定资政要览卷一
定资政要览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政要览卷二
大学士吕宫等恭纂
察微章第十一
使安危灾庆若髙山之与深谿,恒人辨之矣。万事之化,莫不起于细而成于钜。惟智者以近知逺以徃知来。君子所贵乎察防也【凡人之最难辨者,莫若安危之相伏,灾庆之相乘。葢安危灾庆无形而甚防,非君山之易见其髙谿之易见其深也。是以万事之变化,其终至于甚大者,往往起于细微,恒人忽之。唯智者则能以近推逺不出户而知天下,以徃推来,因已事而知未然。凡此皆于从者辨之,故察防之道为君子之所贵也】至长反短,至短反长。吉为凶始,凶为吉先。恩生于害,害生于恩。数不可以臆测者多矣【至长反短,至短反长者,如冬至日晷甚短,然阴极阳生,由此渐长;夏至日晷甚长,然阳极阴生,由此渐短。吉为凶始,凶为吉先者,如宋人牛生三犊皆白,孔子以为吉徴已乃父子俱盲。及楚攻宋,丁壮皆战死,父子独以盲免,见《列子》。塞上一翁失马,人吊之,翁曰:“安知非福?”后马引驳马归,人贺之,翁曰:“安知非祸?”其子驰马折臂,人又吊之,翁又曰:“安知非福?”及敌兵至,人皆战死,其子以折臂免,见《淮南子》。恩生干害,害生于恩者,如孟孙猎而得麑,使秦西巴持归烹之,巴弗忍,放焉。孟孙怒,逐巴。后思之曰:“麑且不忍,何况于人?”遂取以为子傅,见《淮南子》。鲁欲使吴起为将御齐,疑其妻,齐人起遂杀妻,鲁乃以为将。已而鲁君恶其残忍,遂絶】
【之见火记凡天道人事各有其数长之与短吉之与凶恩之与害相去悬逺而互相倚伏不可臆度如此故不当辨之于显而必察之于微也】防有所不及者隄容蚁而漂邑烟一泄而燎原虑有所不周者张毅好恭而病热单豹好术而伤虎葢知之难如此况见善而怠时至而疑者乎骐骥珍其速至莫邪寳其立防蚤见而豫备斯为得之子曰知几其神乎【张毅周时人性好恭过门闾必趋虽舆▯必敬用心待人以谨于外而不防其内致病热而死单豹亦周时人好养生之术辟处岩窟离俗自守以谨于内而不防其外致为虎所食见吕览见善而怠者如郭公善善而不能用以至国亡见春秋时至而疑如刘表不聴昭烈之言以袭曹操至操并袁绍而益强荆州卒被其祸见三国志骐骥良马名也莫邪寳劒名也恒人处事未尝不知防其始而虑其终然漂邑之水溃于蚁穴燎原之火起于薪烟此则防之所不及者矣张毅谨外而忘内单豹谨内而防外俱至丧身此则虑之所不周者矣知微之难如此彼见善而怠同于不见时至而疑终至失时者又何足云乎故凡事之来当审于未形之先而备于无事之际不迟缓以失机不悠优以取败直与良马同其速寳劒同其决而后可此知机之君子孔子所以赞其如神也】妇寺与政而汉危大臣争权而魏乱储官不慎而晋隳侈欲弗戒而唐祸抑可畏也夫国柄分散则衅及其君家政旁落则灾及其主故修身者谨细行图治者防未然呜呼慎之哉【妇之与政者谓前汉以元后王氏预政而致簒后汉以灵后何氏预政而致危寺之与政者谓前汉之政乱于▯恭石显后汉之政乱于曹节王甫大臣争权者谓司马懿曹爽争权爽为懿所杀魏因以亡储官不慎者谓晋武帝不聴卫瓘之言,而立恵帝,卒以乱国。侈欲弗戒者,谓唐▯宗,观在藏充溢,而费用溢;宠杨妃诸人,而声色靡,国柄分散者,如鲁公族大夫孟孙、叔孙、季孙立三都,而分公室。昭公畏之,至于出奔晋。世卿魏侈、赵鞅、韩不信、范吉射、中行寅、智防强,私室而弱公家,互相吞并,三分晋家政,旁落者,如季孙之臣杨虎専制家而政,而因刼其主;叔孙之臣竪牛専制家政,而馁死其主。自古始治而终乱者,其乱必有所由,国之与家,皆同一理。故汉危于妇寺之与政,魏乱于大臣之争权,晋隳于储宫之不慎,唐祻于侈欲之弗戒。此皆始不能察之于防,而后遂不能持之于着。由今思之,良可畏惧。是故国柄不可以分,执家政不可以旁疑。知几者,其修身也,虽细行而必谨;其图治也,当未然而已防。诚有得于察微之道者
译钦定资政要览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政要览卷二
大学士吕宫等恭纂
察微章第十一
假如安危灾福像高山与深谷那样明显,普通人也能分辨了。万事的变化,没有不是从细微处兴起,最终成就巨大局面的。只有智者能由近知远,由过去知未来。君子所看重的,就是察知细微的征兆【大凡人类最难分辨的,莫过于安危相互潜伏,灾福相互转化。因为安危灾福没有形体且非常细微,不像高山容易看见它的高,深谷容易看见它的深。因此万事的变化,最终达到非常巨大的程度,往往起源于细微之处,普通人却忽视了它。只有智者能够由近推远,不出门户而知道天下事;由过去推知未来,根据已经发生的事知道尚未发生的事。大凡这些都是在细微之处进行分辨,所以察知细微的道理是君子所看重的】。极长反而变短,极短反而变长。吉祥是凶险的开始,凶险是吉祥的先兆。恩惠产生祸害,祸害产生恩惠。不能用主观臆测来判断的事情太多了【极长反而变短,极短反而变长的情况,比如冬至时太阳的影子极短,然而阴气极盛阳气开始生长,从此影子逐渐变长;夏至时太阳的影子极长,然而阳气极盛阴气开始生长,从此影子逐渐变短。吉祥是凶险的开始,凶险是吉祥的先兆的情况,比如宋国有人家牛生了三头小牛都是白色的,孔子认为是吉祥的征兆,后来父子都瞎了。等到楚国攻打宋国,青壮年都战死了,父子唯独因为瞎眼而免于祸患,见《列子》。边塞的一位老人丢了马,人们去慰问他,老人说:“怎么知道这不是福气呢?”后来马带着一匹骏马回来了,人们去祝贺他,老人说:“怎么知道这不是祸患呢?”他的儿子骑马摔断了胳膊,人们又去慰问他,老人又说:“怎么知道这不是福气呢?”等到敌兵到来,人们都战死了,他的儿子因为断臂而免于祸患,见《淮南子》。恩惠产生祸害,祸害产生恩惠的情况,比如孟孙打猎得到一只幼鹿,让秦西巴带着回去烹煮,秦西巴不忍心,放走了它。孟孙发怒,驱逐了秦西巴。后来孟孙想道:“连幼鹿都不忍心伤害,何况对人呢?”于是召秦西巴回来作为儿子的老师,见《淮南子》。鲁国想让吴起做将军抵御齐国,怀疑他的妻子是齐国人,吴起于是杀了妻子,鲁国才任命他为将军。不久鲁君厌恶他的残忍,于是断绝了与他的关系】
【《见火记》说:大凡天道人事各有其定数,长与短、吉与凶、恩与害相差悬殊却相互依存潜伏,不可主观揣度,像这样就不应当在显明之处去分辨,而必须在细微之处去察知】。细微之处有所顾及不到的,堤坝因为容纳了蚂蚁而淹没城邑,一点火星泄漏而燎原。思虑有所不周全的,张毅喜好恭敬却死于热病,单豹喜好养生之术却死于虎口。大凡知晓事情的困难就像这样,何况看见善事而懈怠,时机到来而犹豫的人呢?千里马珍贵在于它迅速到达,莫邪宝剑宝贵在于它果断决断,及早预见并预先准备,这才算是得法。孔子说:“能预知细微征兆的人,真是神妙啊!”【张毅是周朝人,生性喜好恭敬,经过门闾必定快走,即使乘坐车舆也必定恭敬,用心待人,对外谨慎而不对内防范,导致患热病而死。单豹也是周朝人,喜好养生之术,隐居在山岩洞穴中,远离世俗自我坚守,对内谨慎而对外不防范,导致被老虎吃掉,见《吕览》。看见善事而懈怠的人,比如郭公喜好善事却不能任用,以至于国家灭亡,见《春秋》。时机到来而犹豫的人,比如刘表不听刘备的话去袭击曹操,致使曹操兼并袁绍而更加强大,荆州最终遭受他的祸患,见《三国志》。骐骥是良马的名字,莫邪是宝剑的名字。普通人处理事情,未曾不知道在开始时防范,在结束时考虑,然而淹没城邑的水溃决于蚂蚁的洞穴,燎原的火起源于柴草的烟雾,这就是细微之处顾及不到的情况。张毅谨慎于外而忘记于内,单豹谨慎于内而疏忽于外,都导致丧命,这就是思虑不周全的情况。知晓细微的困难像这样,那些看见善事而懈怠,如同没有看见;时机到来而犹豫,最终失去时机的人,又哪里值得称道呢?所以凡事到来,应当在未成形之前审慎,在无事之时预备,不迟缓以致失去机会,不悠闲以致招致失败,直接与良马同样迅速,与宝剑同样果断,然后才可以。这就是知晓征兆的君子,孔子之所以称赞他像神一样】。后宫和宦官干预政事而汉朝危亡,大臣争夺权力而魏国混乱,储君人选不慎而晋国败坏,奢侈欲望不戒而唐朝遭祸,这难道不可怕吗?国家权柄分散,祸患就波及君主;家政旁落,灾祸就波及家主。所以修身的人谨慎细微的行为,谋求治理的人防范未然的事情。唉,要慎重啊!【后宫干预政事,是指前汉因为元后王氏干预政事而导致篡位,后汉因为灵后何氏干预政事而导致危亡。宦官干预政事,是指前汉的政事被赵恭、石显扰乱,后汉的政事被曹节、王甫扰乱。大臣争夺权力,是指司马懿、曹爽争夺权力,曹爽被司马懿所杀,魏国因此灭亡。储君人选不慎,是指晋武帝不听卫瓘的话,立惠帝为太子,最终导致国家混乱。奢侈欲望不戒,是指唐玄宗,仓库充盈而费用溢出;宠爱杨贵妃等人,而沉溺声色。国家权柄分散的情况,比如鲁国公族大夫孟孙、叔孙、季孙建立三都,从而分割公室权力。昭公畏惧他们,以至于出奔晋国。世卿魏侈、赵鞅、韩不信、范氏吉射、中行寅、智氏强,私家强大而公家弱小,互相吞并,三分晋国。家政旁落的情况,比如季孙的家臣杨虎专断家政,从而胁迫他的主人;叔孙的家臣竖牛专断家政,从而饿死他的主人。自古以来开始治理最终混乱的,其混乱必定有原因,国家与家庭,道理都是一样的。所以汉朝因后宫宦官干预政事而危亡,魏国因大臣争夺权力而混乱,晋国因储君人选不慎而败坏,唐朝因奢侈欲望不戒而遭祸。这些都是起初不能在细微之处察知,后来就不能在显明之处维持。由此思考,实在令人畏惧。因此国家权柄不可以分散,执掌家政不可以旁落。知晓征兆的人,他修身,即使是细微的行为也必定谨慎;他谋求治理,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加以防范。这确实是掌握了察知细微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