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童防训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童防训三卷宋吕本中撰本中有春秋集解已着録是书其家塾训课之本也本中北宋故家及见元祐遗老师友传授具有渊源故其所记多正论格言大抵皆根本经训务切实用于立身从政之道深有所禆中间如申顔李潜田腴张琪侯无可诸人其事迹史多失传赖此犹可以考见大畧固不仅为幼学启迪之资矣考朱子答吕祖谦书有舍人文所着童▯训极论诗文必以蘓黄为法之语此本无之其他书所引论诗诸説亦皆不见于书内故何焯跋疑其但节録要语而成已非原本然删削旧文不过简其精华除其枝蔓不应近语録者全存近诗话者全汰以意推求当时殆以商防学问者为一帙品评文章者为一帙有内编外编之分传其书者轻词华而重行谊但刻其半亦未可定也其书初刻于长沙龙溪譌舛颇甚嘉定乙亥婺州守邱夀隽重校刋之有楼昉所为跋后绍定己丑睂山李▯守郡得本于提刑吕祖烈复锓木于玉山堂今所传本即明人依宋椠翻雕行欵字画一仍其旧最为善本今亦悉从之焉乾隆四十二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童防训卷上 宋 吕本中 撰
学问当以《孝经》《论语》《中庸》《大学》《孟子》为本,熟味详究,然后通求之《诗》《书》《易》《春秋》,必有得也。既自做得主张,则诸子百家、长处皆为吾用矣。
孔子已前,异端未作,虽政有汚隆,而教无他説,故诗书所载,但説治乱大防。至孔子后,邪説并起,故圣人与弟子讲学,皆深切显明,《论语》《大学》《中庸》皆可考也。其后孟子,又能发明推广之。
大程先生名颢,字伯淳,以进士得官。正献公为中丞,荐之朝,用为御史,论新法不合,罢去。泰陵即位,以宗正丞召,未受命,卒于家。其门人共諡为明道先生。先生尝以董仲舒「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为合于圣人,仲舒之学度越诸子者以此。故门人以先生学之所就,以明道见其志焉。
小程先生名颐,字正叔,举进士,殿试不中,不复再试。元祐初,正献公与司马温公同荐,遂得召用,侍讲禁中。旋又罢去,遂不复用。绍圣中,贬涪州。元符还洛,大观间卒于家。学者谓之广平先生。后居伊阳,又谓之伊川先生。二程先生自小刻励,推明道要,以圣学为己任,学者靡然从之。当时谓之二程。
二程始从周茂叔先生,为穷理之学,后更自光大。茂叔名敦颐,有《太极图说》传于世。其辞虽约,然用志高逺,可见也。正献公在侍从时,闻其名,力荐之。自常调除转运判官,茂叔以啓谢正献公云:「在薄宦有四方之游,于高贤无一日之雅。」
张戬天祺与弟载子厚,关中人,关中谓之二张。笃行不苟,为一时师表。二程之表叔也。子厚推明圣学,亦多资于二程者。吕大临与叔兄弟,后来苏昞等皆从之学。学者称子厚为横渠先生。天祺之为御史,用正献公荐也。二程与横渠从学者既盛,当时亦名其学为张程云。荥阳公年二十一【一本作十九】时,正献公使入太学,在胡先生席下,与伊川先生邻斋。伊川长荥阳公才数岁,公察其议论大异,首以师礼事之。其后杨应之、国宝、邢和叔、恕左司、公待制皆师尊之。自后学者遂众,实自荥阳公发之也。
关中始有申顔者,特立独行,人皆敬之。出行市肆,人皆为之起,从而化之者众。其后二张更大发明,学问渊源。伊川先生尝至关中,关中学者皆从之游,致恭尽礼。伊川叹洛中学者弗及也。
伊川先生尝识杨学士应之于江南,常称其伟度高识,絶人逺甚。杨学士是时犹未师伊川也。
安定胡先生之主湖州学也,天下之人谓之湖学,学者最盛。先生使学者各治一事,如边事、河事之类,各居一斋,日夕讲究。其后从学者多为时用,盖先生教人务有实效,不为虚言也。是时孙公莘老名觉,顾公子敦名临,最为高弟。
正献公之在侍从也,专以荐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童防训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按:《童防训》三卷,宋代吕本中撰写。吕本中有《春秋集解》已著录。此书是他家塾训课的本子。吕本中出身北宋故家,得以见到元祐年间遗留的老师朋友,传授具有渊源,所以他所记载的多是正论格言,大抵都根本于经训,务求切实用于立身从政之道,深有所益。其中如申颜、李潜、田腴、张琪、侯无可等人,他们的事迹史书大多失传,依靠此书还可以考见大概,固不仅作为幼学启迪的资材了。考察朱子答复吕祖谦的书信,有“舍人文所著《童防训》极论诗文必以苏黄为法”的话,此本没有。其他书所引用的论诗诸说,也都不见于书内,所以何焯跋文怀疑它只是节录要语而成,已非原本。然而删削旧文,不过是简其精华,除其枝蔓,不应近语录者全存,近诗话者全汰。以意推求,当时大概以商防学问者为一帙,品评文章者为一帙,有内编外编之分。传其书者轻词华而重行谊,只刻其半,也未可定。此书初刻于长沙,龙溪讹舛颇甚。嘉定乙亥年,婺州守邱寿隽重校刊之,有楼昉所作的跋。后绍定己丑年,眉山李某守郡,从提刑吕祖烈处得到本子,复锓木于玉山堂。现在所传本即明人依宋椠翻雕,行款字画一仍其旧,最为善本。现在也全都依从它。乾隆四十二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童防训卷上 宋 吕本中 撰
学问应当以《孝经》《论语》《中庸》《大学《孟子》为本,熟味详究,然后通晓求之于《诗》《书》《易》《春秋》,必定有收获。既然自己做得主张,那么诸子百家、长处都为我所用。
孔子以前,异端未起,虽然政治有污浊与隆盛,但教化没有其他学说,所以诗书所载,只说治乱大防。到孔子后,邪说并起,所以圣人与弟子讲学,都深切显明,《论语》《大学》《中庸》都可考。其后孟子,又能发明推广之。
大程先生名颢,字伯淳,凭进士得官。正献公为中丞,向朝廷推荐他,任用为御史,议论新法不合,罢去。泰陵即位,以宗政丞召,未受命,卒于家。他的门人共谥为明道先生。先生曾以董仲舒“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为合于圣人,仲舒之学超过诸子者以此。所以门人以先生学之所就,以明道见其志向。
小程先生名颐,字正叔,考进士,殿试不中,不再考。元祐初,正献公与司马温公一同推荐,于是得召用,在禁中侍讲。旋即又罢去,于是不再用。绍圣中,贬涪州。元祐还洛,大观间卒于家。学者称他为广平先生。后居伊阳,又称之为伊川先生。二程先生自小刻励,推阐明道要,以圣学为己任,学者靡然从之当时称为二程。
二程起初从周茂叔先生,为穷理之学,后来更自光大。茂叔名敦颐,有《太極图说》传于世。其辞虽然约,然用志高远,可见。正献公在侍从时,闻其名,极力推荐他。自常调除转运判官,茂叔启谢正献公云:“在薄宦有四方之游,于高贤无日之雅。”
张戬天祺与弟载子厚,关中人也,关中称为二张。笃行不苟,为一时师表。二程的表叔也。子厚推明圣学,也多资于二程者。吕大临与叔兄弟后来苏昞等都从之学。学者称子厚为横渠先生天祺为御史,用正献公荐也。二程与横从学者既盛,当时也名其学为张程云。荥阳公元二十一【一本作十九】时,正献公使他入太学,在胡先生席下,与伊先生邻斋。伊川长荥阳公才几岁,公察其议论大异,首以师事之。其后杨应之、国宝、邢和、恕左司、公待制都师尊之。自后学者遂众,实自荩阳公发之也。
关中始有申颜者,特立独行,人皆敬之。出市肆,人皆为之起,从而化者众。其后二张更大发明,学问渊源。川先生尝至关中,关中学者都从之游,致恭尽礼。川叹洛中学者弗及也。
伊川先生尝识杨学士应之于江南,常其伟度高识,绝人远甚。杨学士是时犹未师川也。
安定胡先生之主湖州学也,天下之人谓之学,学者最盛。先生使学者各一事,如边事、河事之类,各一斋,日夕讲究。其后从学者多时,盖先生教人务有实效,不为虚也。是时孙公莘老名觉,公名临,最为高弟。
正献公之在侍从也,专以
正献公既荐常秩,后差改节,尝对伯淳有悔荐之意。伯淳曰:「愿侍郎宁百受人欺,不可使好贤之心少替。」公敬纳焉。
荥阳公尝説:“杨十七学士应之,乐善少比,闻一善言,必书而记之。”荥阳公尝书于壁云:“惟天子为能备物,惟圣人为能备德。”应之遽取笔録记之。
杨应之劲挺不屈,自为布衣,以至官于朝,未尝有求于人,亦未尝假人以言色也。笃信好学,至死不变。荥阳公尝赠之以诗云:“独抱遗经唐处士,差强人意汉将军。”应之元祐间,用范丞相尧夫荐,馆职不就,试除太学博士,出为成都转运判官。有属官与之辨论,应之嘉其直,即荐之朝。其自成都召为校书郎,有逺房舅在蜀中,官满贫不能归,应之尽以成都所得数百千遗之。其自立如此。
邵尧夫先生受学于李挺之。之才,李之才受学于穆修伯长。穆伯长受学于陈抟希夷。其所传先天之学,具见于易图与皇极经世。故程伯淳作尧夫墓志云:「推其源流逺有端绪。震东方也,巽南方也,离南方之卦之类,此入用之位。如天地定位,干南而坤北,山泽、雷风、水火相对,即先天之位。」先生既没,其学不传。人能知其名,而不知其用也。尝欲传其学于伊川,伊川不肯。一日与伊川同坐,闻雷声,问伊川曰:「雷从何方起?」伊川云:「从起处起。」盖不领其意。先生既没,元祐间諡康节。
邵康节以十二万四千五百年为一会,自开辟至尧时,正当十二万年之中数,故先生名雍,字尧夫。名雍,取黎民于变时雍也;字尧夫,取当尧时中数也。四千五百年数未详,其居洛阳,亦取天地之中。
邵康节居衞州之共城,后居洛阳。有商州太守赵郎中者,康节与之有旧,尝往从之。时章惇子厚作令商州,赵厚遇之。一日,赵请康节与章同会。章豪俊自许,议论纵横,不知敬康节也。语次因及洛中牡丹之盛,赵守因谓章曰:“先生洛人也,知花为甚详。”康节因言:“洛人以见根橃而知花之高下者,知花之上也;见枝叶而知高下者,知花之次也;见蓓蕾而知高下者,知花之下也。如长官所説,乃知花之下也。”章黙然慙服。赵因谓章:“先生学问渊源,世之师表,公不惜从之学,则日有进益矣。”章因从先生游,欲传数学。先生谓章:“须十年不仕宦乃可学。”盖不之许也。
防州人李潜,君行先生,笃行自守,不交当世。年五十余,监泗州僧伽塔,人弗知也。右丞范公彞叟为发运使,始深知之,力荐于朝,除太学博士、校书郎。绍圣中,力求去,知蕲州,遂请老。君行之学,专以经书、论语、孟子为正,舍此皆不取。如七世之庙可以观德,则专守七庙,其他言庙数不同者皆无取也。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则是合祭天地无疑也。其言南北郊,其言圆丘、郊禘异礼,皆不取也。其学简而易明,以行已为本,不为空言。东莱公与叔父舜从皆与之游。
君行先生尝言:「学者当以经书、论语、孟子如秤相似,以秤量众説。其轻重等者正也,其不等者不正也。」
田腴诚伯,笃实士。东莱公与叔父舜从之交游也。尝从横渠学,后从君行游。诚伯毎三年治一经,学问通贯,当时无及之者。深不取佛学。建中靖国间,用曾子开内翰荐,除太学正。崇宁初,罢去。
诚伯叔父明之,亦老儒也。然专读经书,不读子史,以为非圣人之言不足治也。诚伯以为不然,曰:「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如不遍览,非博学详説之谓。」
徐积仲车先生,山阳人。小许牓登科。初从安定胡先生学,潜心力行,不复仕进。其学以至诚为本,积思六经,而喜为文词,老而不衰。先生自言:初见安定先生,退头容少偏。安定忽厉声云:“头容直。”某因自思,不独头容直,心亦要直也。自此不敢有邪心。后因具公裳以见贵官,又自思云:“见贵官尚必用公裳,岂有朝夕见毋而不具公裳者乎?”遂晨夕具公裳揖母。先生事母至孝,山阳人化之。
先生尝为文训励学者云:「仲车先生一日升堂训诸生曰:『诸君欲
译正献公推荐常秩之后,后来因事改任,曾对伯淳流露出后悔推荐常秩的意思。伯淳说:“希望侍郎宁可百次受人欺骗,也不可让崇尚贤才的心稍微减退。”正献公恭敬地采纳了他的意见。
荥阳公曾说:“杨十七学士杨应之,喜爱善行无人能比,听到一句善言,必定书写记录下来。”荥阳公曾在墙壁上写道:“只有天子能够具备万物,只有圣人能够具备众德。”杨应之立刻拿起笔抄录下来。
杨应之刚直挺拔不屈服,从平民百姓到在朝廷做官,从未向人有所求取,也从未借言语神色取悦于人。他笃信好学,直到死也不改变。荥阳公曾赠诗给他,说:“独自怀抱遗留经书的唐代处士,勉强让人满意的汉代将军。”杨应之在元祐年间,凭借范丞相范尧夫的推荐,担任馆阁职务但他不接受,经考核任命为太学博士,外调担任成都转运判官。有下属官员与他辩论,杨应之赞赏他的正直,立即向朝廷推荐了他。他从成都被召回担任校书郎时,有一位远房舅舅在蜀中,任期届满因贫困无法回家,杨应之把在成都所得的几百贯钱全部送给了他。他自立品格就是这样。
邵尧夫先生向李挺之求学,李之才向穆修伯长求学,穆伯长向陈抟希夷求学。他们所传授的先天之学,都体现在《易图》与《皇极经世》中。所以程伯淳写尧夫墓志铭说:“推究其源流,久远而有头绪。震是东方,巽是南方,离是南方的卦之类,这是进入应用的位置。如天地定位,乾在南而坤在北,山泽、雷风、水火相对,这就是先天之位。”先生去世后,他的学问没有流传。人们只知道他的名字,却不知道他的应用。他曾想把学问传给伊川,伊川不肯。一天与伊川同坐,听到雷声,问伊川说:“雷从哪个方向响起?”伊川说:“从响起的地方响起。”大概是不理解他的意思。先生去世后,元祐年间赐谥号康节。
邵康节以十二万四千五百年为一个会,从天地开辟到尧帝时,正当十二万年的中间数,所以先生名雍,字尧夫。名雍,取自“黎民于变时雍”;字尧夫,取自正当尧帝时的中间数。四千五百年的数目不详,他居住在洛阳,也是取天地之中的意思。
邵康节居住在卫州的共城,后来居住在洛阳。有位商州太守赵郎中,康节与他有旧交,曾前往跟随他。当时章惇字子厚在商州任县令,赵太守厚待他。一天,赵太守邀请康节与章惇一同聚会。章惇自恃豪迈俊才,议论纵横,不知道尊敬康节。谈话间涉及到洛阳牡丹的繁盛,赵太守于是对章惇说:“先生是洛阳人,对花了解得很详细。”康节于是说:“洛阳人通过看花根和花苞就知道花的高下,这是懂花的上等;通过看枝叶就知道花的高下,这是懂花的中等;通过看蓓蕾就知道花的高下,这是懂花的下等。像长官所说的,乃是懂花的下等。”章惇沉默惭愧信服。赵太守于是对章惇说:“先生的学问渊源深厚,是世人的师表,您不吝惜跟随他学习,那么每天都会有进步收益了。”章惇于是跟随先生交游,想学习数学。先生对章惇说:“必须十年不做官才可以学习。”大概是不允许他学习。
防州人李潜,字君行先生,品行笃实自我坚守,不与当世权贵交往。五十多岁时,监管泗州僧伽塔,人们不知道他。右丞范公字彞叟担任发运使,开始深知他,极力向朝廷推荐,任命为太学博士、校书郎。绍圣年间,极力请求离职,担任蕲州知州,于是请求退休。君行的学问,专门以经书、《论语》、《孟子》为正统,舍弃这些都不采纳。如说七代祖先的庙可以观察德行,就专门坚守七庙,其他说法庙数不同的都不采纳。《昊天有成命》是郊祀天地,那么合祭天地就没有疑问了。那些说南北郊,说圆丘、郊禘礼仪不同的,都不采纳。他的学问简明容易明白,以修养自身为本,不说不切实际的空话。东莱公与叔父舜从都与他交游。
君行先生曾说:“学者应当把经书、《论语》、《孟子》当作秤一样,用来衡量各种学说。轻重相等的就是正确的,不相等的就是不正确的。”
田腴字诚伯,是笃实之士。东莱公与叔父舜从交游时。曾跟随横渠学习,后来跟随君行交游。诚伯每三年研读一部经书,学问贯通,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深深不采纳佛学。建中靖国年间,凭借曾子开内翰的推荐,任命为太学正。崇宁初年,被罢免。
诚伯的叔父明之,也是老儒。然而只读经书,不读诸子史书,认为不是圣人的话不值得治理。诚伯认为不对,说:“广泛学习并详细解说,是为了反过来解说简约的道理。如果不广泛阅览,就不是广泛学习详细解说的意思。”
徐积字仲车先生,山阳人。在许州小榜登科。起初跟随安定胡先生学习,潜心力行,不再谋求仕进。他的学问以真诚为本,积累思考六经,并且喜欢写文章,年老而不衰退。先生自己说:初次见安定先生,退下时头稍微偏斜。安定忽然厉声说:“头容要直。”我于是自己思考,不仅是头容要直,心也要直。从此不敢有邪念。后来穿着公服去见高官,又自己思考说:“见高官尚且必须穿公服,哪有早晚见母亲却不穿公服的?”于是早晚都穿公服向母亲作揖。先生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山阳人受他感化。
先生曾写文章训诫勉励学者说:“仲车先生一天升堂训诫诸生说:‘各位想要
为君子,而使劳己之力,费己之财,如此而不为君子,犹可也。不劳己之力,不费己之财,诸君何不为君子?乡人贱之,父母恶之,如此而不为君子,犹可也。父母欲之,乡人荣之,诸君何不为君子?』又曰:『言其所善,行其所善,思其所善,如此而不为君子,未之有也。言其不善,行其不善,思其不善,如此而不为小人,未之有也。』」元符三年,荥阳公自和州谪居,起知单州,道过山阳,因出过市桥,桥壊堕水而不伤焉。仲车先生年几七十矣,作《我敬诗》赠公云:「我敬吕公,以其德齿,敬之爱之。何时己巳,美哉吕公,文在其中,见乎外者,古人之风,惟贤有德,神相其祉。」何以祝公?「勿药有喜。」诗后批云:「前日之事,桥梁腐败,人乘蹉跌而公晏然无伤,固有神明隂相其德,愿为本朝自重生民自重。」
译做君子,却让自己劳累,耗费自己的钱财,像这样还不做君子,倒也罢了。不让自己劳累,不耗费自己的钱财,各位为什么不做君子呢?同乡的人轻视他,父母厌恶他,像这样还不做君子,倒也罢了。父母希望他做,同乡的人以他为荣,各位为什么不做君子呢?’又说:‘说善良的话,做善良的事,想善良的事,像这样还不做君子,是没有的。说不善良的话,做不善良的事,想不善良的事,像这样还不做小人,是没有的。’”元符三年,荥阳公从和州被贬谪居住,起用担任单州知州,路过山阳,于是出城经过市桥,桥毁坏坠入水中却没有受伤。仲车先生年纪将近七十岁了,作《我敬诗》赠给荥阳公说:“我敬重吕公,因为他的品德和年高,敬重他爱护他。何时才能停止呢,吕公真美好,文采蕴含在内,显露于外,古人的风范,只有贤能有德的人,神明辅助他的福佑。”用什么来祝祷吕公呢?“不用吃药就有喜事。”诗后批注说:“前日的事情,桥梁腐朽,人乘坐时滑倒跌落而吕公安然无恙,本来就有神明暗中辅助他的德行,希望为本朝自重生民自重。”
熈宁初,荥阳公监陈留税务时汪辅之居陈留,恃才傲物,独敬重公。横渠先生闻之,语人云:「于蛮貊之邦行矣。」于吕原明见之。
正献公尝称荥阳公于张文潜云:「此子不欺闇室。」荥阳公之监陈留税也,章枢密质夫楶知县事,雅敬爱公。一日因语次,暴陵折公,公不为动。质夫笑曰:「公诚厚德,可服某适来相试耳。」
元祐中,荣阳公在经筵,除司谏姚舍人辉中勔,当制词云:“道学至于无心,立行至于无愧,心若止水,退然渊静。”当时谓之实録。建中靖国元年,丰相之稷迁礼部尚书,荐荥阳公自代,词云:“心与道潜【一作志以道宁】湛然渊静,所居则躁【一作里】人化闻风则薄,夫敦。”
荥阳公入大学时,二十一岁矣。胡先生实主学,与黄右丞安中、履邢尚书和叔恕同斋舍。时安中二十六岁,为斋长;和叔十九岁。安中方精专读书,早晨经书毎授五百遍,饭后史书可诵者百遍,夜读子书每授三百遍。毎读书危坐不动,句句分明。和叔时虽少,当世时务无不通晓,当世人材无不徧知。
荥阳公教学者读书,须要字字分明,仍毎句最下一字,尤要令声重,则记牢。」
正献公简重清静,出于天性。冬月不附火,夏月不用扇,声色华耀,视之漠然也。范公内翰淳夫祖禹,实公之壻,性酷似公。后荥阳公长壻赵仲长演,严重有法,亦实似公焉。
正献公教子既有法,而申国鲁夫人简肃公讳宗道之女,闺门之内,举动皆有法则。荥阳公年十岁,夫人命对正献公,则不得坐;命之坐,则坐。不问,不得对。诸子出入,不得入酒肆、茶肆。毎诸妇侍立,诸女少者则从妇傍。正献公年三十余,通判颍州,欧阳文忠公知州事。焦伯强千之,方从欧阳公学。正献公请伯强处书室,命荥阳公从学焉。其后正献公罢归京师,请伯强同行。欧阳公有送行诗,所谓「有能掇之行,可谓仁者勇者也」。伯强性耿介不苟,危坐终日,不妄笑语。毎诸生有不至,则召之坐,面切责之,不少假借。荥阳公幼时,正献公与夫人严毅如此,就师傅而得伯强,其后有成,非偶然也。荥阳公尝言:「中人以下,内无贤父兄,外无严师友,而能有成者,未之有也。」
正献公年三十余,通判颍州,已有重名。范文正公以资政殿学士知青州,过颍,来复谒公,呼公谓之曰:「太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欧阳永叔在此,太博宜频近笔研。」申国夫人在,防事后,闻其语,尝举以教荥阳公焉。前辈规劝恳切,出于至诚,类如此也。
荥阳公尝言:「世人喜言无好人三字者,可谓自贼者也。」包孝肃公尹京时,民有自言有以白金百两寄我者死矣,予其子,其子不肯受,愿召其子予之。尹召其子,其子辞曰:「亡父未尝以白金委人也。」两人相让久之,公因言:「观此事而言无好人者,亦可以少愧矣。」人皆可以为尧舜,盖观于此而知之。
荥阳公张夫人待制讳昷之之女也,自少毎事有法,亦鲁简肃公外孙也。张公性严毅不屈,全类简肃,简肃深爱之,家事一委张公。夫人张公幼女最钟爱,然居常至微细事教之必有法度。如饮食之类,饭羮许更益鱼肉,不更进也。时张公已为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矣。及夫人嫁吕氏,夫人之母申国夫人,姊也。一日来视女,见舍后有锅釡之类,大不乐,谓申国夫人曰:「岂可使小儿辈私作饮食,壊家法耶?」其严如此。
叔父舜从既与东莱公从当世贤士大夫游,尝训子弟曰:「某幸得从贤士大夫游,过相推重。然某自省所为,才免禽兽之行而己未能便合人之理也。何得士大夫过相与耶?」因思前辈自警修省如此。
正献公交游,本中不能尽知之。其显者,范蜀公、司马温公、王荆公、刘原甫也。荥阳公交游,则二程、二张、孙莘老、李公择、王正仲、顾子敦、杨应之、范醇夫、黄安中、邢和叔、王圣美也。东莱公交游,则李君行、田明之、田诚伯、呉坦求、陈端诚、田承君、陈莹中、张才叔、龚彦和及彦和之弟大壮也。
张横渠诗云:「若要居仁宅,先
译熙宁初年,荥阳公担任陈留税务监时,汪辅之住在陈留,他依仗才华傲视他人,唯独敬重荥阳公。横渠先生听说后,对人说:“在蛮夷之地也能行得通了。”吕原明也见过他。
正献公曾对张文潜称赞荥阳公说:“这个孩子即使在暗室之中也不欺瞒。”荥阳公担任陈留税务监时,章质夫(字质夫)任知县,向来敬爱荥阳公。一天谈话间,章质夫突然严厉地折辱荥阳公,荥阳公不为所动。章质夫笑着说:“您确实德行深厚,足以让我信服,刚才我是想试探您罢了。”
元祐年间,荥阳公在经筵任职,任命司谏姚辉为中谏,起草诏词说:“道学修养达到无心,立身行事达到无愧,心像止水一样,退让而深沉宁静。”当时人称这是实录。建中靖国元年,宰相丰稷升任礼部尚书,推荐荥阳公代替自己,奏词说:“心与道潜合(或志以道安),深沉宁静,所居之处浮躁的人受到感化,听闻风气则轻薄的人变得敦厚。”
荥阳公进入太学时,已经二十一岁了。胡先生主持太学,他与黄安中、邢恕同处一室。当时黄安中二十六岁,担任斋长;邢恕十九岁。黄安中正专心读书,早晨经书每次诵读五百遍,饭后史书可背诵的读百遍,夜里读诸子之书每次诵读三百遍。每次读书都端正坐着不动,句句分明。邢恕当时虽然年轻,但对当世时务没有不通晓的,对当世人材没有不遍知的。
荥阳公教导学者读书,必须字字分明,而且每句最后一个字,尤其要声音重一些,这样才能记忆牢固。
正献公简朴庄重、清静,出于天性。冬天不靠近火取暖,夏天不用扇子,对于声色华耀,看它如同漠然无关。范祖禹(字淳夫),是正献公的女婿,性格酷似正献公。后来荥阳公的大女婿赵演(字仲长),严肃庄重有法度,也确实像正献公。
正献公教导子女既有法度,而申国夫人(鲁宗道之女)在闺门之内,一举一动都有法则。荥阳公十岁时,夫人命他面对正献公,就不敢坐;命他坐,才坐下。不被问话,不得应答。众子女出入,不得进入酒肆、茶肆。每当众妇人侍立时,年幼的女子则跟随在妇人旁边。正献公三十多岁时,任颍州通判,欧阳修任知州。焦千之(字伯强),正跟随欧阳修学习。正献公请焦千之住在书房,命荥阳公跟随他学习。后来正献公罢官回京师,请焦千之同行。欧阳修有送行诗,所谓“有能掇之行,可谓仁者勇者也”。焦千之性格耿直不苟且,整天端正坐着,不随便谈笑。每当学生有不到场的,就召来坐下,当面严厉责备,毫不宽假。荥阳公小时候,正献公和夫人如此严厉,又拜焦千之为师,他后来有所成就,不是偶然的。荥阳公曾说:“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家里没有贤能的父兄,外面没有严格的师友,却能有所成就的,从未有过。”
正献公三十多岁时,任颍州通判时,已有重名。范仲淹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青州知州,路过颍州,来拜见正献公,称呼他说:“太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欧永叔在这里,太博应该经常亲近笔墨砚台。”申国夫人在场,防备事后,听到这话,曾举此来教导荥阳公。前辈规劝恳切,出于至诚,都像这样。
荥阳公曾说:“世人喜欢说‘无好人’这三个字的,可以说是自害的人。”包拯任京兆尹时,百姓中有人自称有人寄给他一百两白金,那人死了,他要把白金给那人的儿子,那人的儿子不肯接受,希望召来那人的儿子给他。京兆尹召来那人的儿子,那人的儿子推辞说:“亡父不曾把白金托付给别人。”两人互相推让很久,包拯因此说:“看这件事而说无好人的,也可以稍微感到惭愧了。”人皆可以为尧舜,大概由此可知。
荥阳公的张夫人,是待制张昷之的女儿,从小每件事都有法度,也是鲁简肃公的外孙女。张昷之性格严厉不屈,完全像鲁简肃公,鲁简肃公深爱他,家事全委托给张昷之。夫人是张昷之最小的女儿,最受钟爱,但平时即使是细微小事,教导她也必有法度。比如饮食之类,饭羹允许再添加鱼肉,不再进其他食物。当时张昷之已任河北都转运使。等到夫人嫁给吕氏,夫人的母亲是申国夫人,姐姐是张夫人。一天来看女儿,看见屋后有锅釜之类,非常不高兴,对申国夫人说:“怎么能让小辈私自做饮食,败坏家法呢?”她严厉到如此程度。
叔父吕舜从与东莱公吕祖谦和当世贤士大夫交往,曾训导子弟说:“我有幸跟随贤士大夫交往,他们过于推崇我。但我反省自己的行为,只是勉强避免禽兽的行为而已,未能完全合乎人的道理。怎么值得士大夫如此推崇我呢?”因此想到前辈自我警戒修养反省如此。
正献公的交游,本中不能完全知道。其中显赫的,有范蜀公、司马温公、王荆公、刘敞。荥阳公的交游,有二程、二张、孙莘老、李常、王正仲、顾子敦、杨应之、祖禹、黄安中、邢恕、王圣美。东莱公的交游,有李君行、田明之、田诚伯、吴坦求、陈端诚、田承君、陈瓘、张才叔、龚彦和以及龚彦和的弟弟龚大壮。
张横渠诗云:“若要居仁宅,先
须入礼门。」温公作《横渠哀词》曰:「教人学虽博,要以礼为先。」伊川先生云:「子厚以礼教学者最善。」先有所据守,然则横渠之教以礼为本也。后程门高弟张绎思叔作《伊川祭文》云:「在昔诸儒,各行其志,或得于数,或观于礼。学者趋之,世济其美。独吾先生,淡乎无味,得道之真。死其乃已。」或得于数,盖指康节;或观于礼,谓横渠也。
译必须进入礼的门径。”司马光撰写《横渠哀词》说:“教导人做学问虽然广博,但要以礼为根本。”伊川先生程颐说:“张载用礼来教导学者最为恰当。”(因为)先有所依据和坚守,那么横渠张载的教育是以礼为根本的。后来程门的高足张绎(字思叔)撰写《伊川祭文》说:“往昔的各位儒者,各自践行其志向,有的从数理中有所得,有的从礼制中有所观。学者们追随他们,世代承继其美德。唯独我们的先生,淡泊得似乎没有味道,却得道的真谛。只有死亡才使得他停止。”所谓“有的从数理中有所得”,大概是指邵雍(康节);所谓“有的从礼制中有所观”,是指横渠张载。
明道作《邵康节墓志》云:「昔七十子学于仲尼,其传可见者惟曾子所以告子思,子思所以授孟子者尔。其余门人各以己之所冝者为学,虽同尊圣人,所因而入者门户则众矣。况后此千余岁,师道不立,学者莫知所从来。独先生之学为有传也。先生得之于李挺之,挺之得之于穆伯长,推其源流,逺有端绪。今穆、李之言及其行事,槩可见矣。而先生醇一不杂,汪洋浩大,乃其所自得者多矣。然而名其学者,岂所谓门户虽众,各有所因而入者欤?语成德者,昔难其居。若先生之道,就所至而论之,可谓安且成矣。」观此志文,明道所以处康节者,无余蕴矣。
李公择尚书尝与荥阳公诸贤讲论,行已须先诚实。只如书帖言语之类,不情缪敬,尽须削去。如未尝瞻仰而言瞻仰,未尝怀渴而言怀渴,须尽去之,以立其诚。伊川尝言,今僧家读一卷经,便要一卷经中道理受用;儒者读书,却只闲读了,都无用处。
顾公子敦内翰尝语东莱公云:「学者须习不动心。事绪之来,每毎自试。久久之间,果能不动,则必自知曰:『我不动矣。』由此观之,前辈所以自立,非徒然也。」
陈莹中右司尝言:学者须常自试,以观己之力量进否。易曰:「或跃在渊,自试也。」此圣学也。
绍圣中,顾公子敦被谪过京师,东莱公与叔父往见之。子敦再三讲论,行已如何?云:“守至正以俟天命,观时变以养学术。”
刘公待制器之尝为本中言:“少时就洛中师事司马公,从之者二年。临别问公所以为学之道,公曰:‘本于至诚。’器之因效顔子之问孔子曰:‘请问其目。’公曰:‘从不妄语始。’器之自此专守此言,不敢失坠。后任磁州司法,呉守礼为河北转运使,严明守法,官吏畏之。呉与器之尊人有旧,相待颇异众。器之不以为喜。一日有人告磁州司户赃污于转运使者,呉亲至磁州欲按其事,召器之至驿舍堂中。器之心不喜曰:“常时相待少异,我已自不喜,况今召我至堂中,人得无疑我乎?”呉因问司户赃污如何,器之对曰:“不知。”呉因不悦曰:“与公有契,所以相问,何不以诚告?”明日呉阅视仓库,召司户者谓曰:“人诉尔有赃,本欲来案尔,今刘司法言尔无之,姑去且谨视仓库,俟北京回,仓库不如法,必案无疑也。”于是众方知器之长者。然器之心常不自快曰:“司户实有赃,而我不以诚告,吾其违司马公教乎?”后因读杨子云“君子避碍,通诸理”,然后意方释然。言不必信如此,而后可。
器之尝为予言:当官处事,须权轻重,务合道理,毋使偏重可也。夫是之谓中。因言元祐间尝谒见冯当世宣徽,当世言熙宁初与陈旸叔、吕宝臣同任枢密。旸叔聪明少比,遇事之来,迎刃而解;而吕宝臣尤善称停事,每事之来,必称停轻重,令必得所而后已也。事经宝臣处画者,人情事理无不允当。器之因极言「称停」二字,最吾辈当今所冝致力,「二字不可不详思熟讲也」。宝臣盖惠穆公也。
杨应之学士言:“后生学问聪明强记,不足畏;惟思索寻究者,为可畏耳。”
伊川先生言:「人有三不幸,少年登高科,一不幸;席父兄之势为美官,二不幸;有高才能文章,三不幸也。」
近世故家惟晁氏因以道申戒子弟【一非能以道训戒子弟】皆有法度。羣居相处,呼外姓尊长必曰某姓第几叔若兄,诸姑尊姑之夫必曰某姓姑夫,某姓尊姑夫,未尝敢呼字也。其言父党交游,必曰某姓几丈,亦未尝敢呼字也。当时故家旧族,皆不能若是。
顷见陈莹中与关止叔沼与荥阳公书,问其言前辈与公之交游,必平阙书云:「某公某官,如称器之,则曰待制刘公之类;其与已同等,则必斥姓名,示不敢尊也。」如曰「游酢、谢良佐」云,此皆可以为后生法。
张才叔庭坚专务以直道进退,不求苟得。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若夫成功,则天也。才叔之学,盖主于此。张思叔因读《孟子》“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慨然有得。盖能守此,则无不可为之事。
译明道先生作《邵康节墓志铭》说:“从前七十位弟子向孔子学习,其传承可见的,只有曾子告诉子思、子思传授给孟子的那些。其余的门人各自以自己适宜的方式为学,虽然同样尊崇圣人,但所凭借而入门的路径就多了。何况在这之后一千多年,师道不确立,学者不知道学问的来源。唯独先生的学问有传承。先生从李挺之那里得到学问,挺之从穆伯长那里得到学问,推究其源流,久远而有头绪。如今穆伯长、李挺之的言论及其行事,大概都可以看到了。而先生纯一不杂,汪洋浩大,这大概是他自己体悟得到的很多。然而称他的学问为一种流派,难道就是所说的门户虽然众多,各自有所凭借而入门的吗?说到成就德行的人,从前很难达到。如果就先生所达到的境界来论,可以说是安稳且成就了。”观察这篇墓志铭,明道先生对待康节先生的态度,没有保留任何深意了。
李公择尚书曾经与荥阳公等贤人讲论,认为修养自身必须先诚实。就像书信帖子言语之类,不真诚、虚情假意、过分恭敬的话,都要全部删去。比如未曾瞻仰却说瞻仰,未曾渴慕却说渴慕,都要全部去掉,以此来确立诚意。伊川先生曾经说,现在僧人读一卷经,就要把一卷经中的道理拿来受用;儒者读书,却只是闲读,都没有用处。
顾公子敦内翰曾经对东莱公说:“做学问的人必须练习不动心。事情纷至沓来,常常自我测试。久而久之,如果真的能做到不动心,那么一定自己会说:‘我不动心了。’由此看来,前辈之所以能自立,不是没有原因的。”
陈莹中右司曾经说:做学问的人必须经常自我测试,以观察自己的力量是否进步。《易经》说:“或跃在渊,自我测试。”这是圣人的学问。
绍圣年间,顾公子敦被贬谪路过京师,东莱公和我叔父去拜见他。子敦再三讲论,修养自身应当如何?他说:“坚守至正以等待天命,观察时势变化以涵养学术。”
刘公待制器之曾经对本中说:“年轻时在洛阳师从司马公,跟随他两年。临别时问公做学问的方法,公说:‘根本在于至诚。’器之于是效仿颜回问孔子说:‘请问具体条目。’公说:‘从不妄语开始。’器之从此专门遵守这句话,不敢有丝毫违背。后来担任磁州司法参军,吴守礼担任河北转运使,严明守法,官吏都畏惧他。吴守礼与器之的父亲有旧交,对待器之颇为不同于众人。器之并不因此高兴。一天有人向转运使告发磁州司户贪污,吴守礼亲自到磁州想要查办此事,召器之到驿舍堂中。器之心中不高兴说:‘平时对待我稍微不同,我自己尚且不高兴,何况现在召我到堂中,人们能不怀疑我吗?’吴守礼于是问司户贪污的事如何,器之回答说:‘不知道。’吴守礼因此不高兴说:‘与您有交情,所以相问,为什么不以诚意相告?’第二天吴守礼查看仓库,召来司户对他说:‘有人告发你有贪污,本想查办你,现在刘司法说你沒有,暂且离去并仔细查看仓库,等我回北京后,如果仓库不合规矩,一定查办无疑。’于是众人才知道器之是长者。然而器之心中常常不痛快说:‘司户确实有贪污,而我不以诚意相告,我岂不是违背了司马公的教诲吗?’后来读到扬雄‘君子避开阻碍,通达事理’的话,然后心意才释然。言语不必守信,像这样才可以。”
器之曾经对我说:做官处理事务,必须权衡轻重,务必合乎道理,不要使偏重一边就可以了。这就叫做中。于是说到元祐年间曾经拜见冯当世宣徽,当世说熙宁初年与陈旸叔、吕宝臣同在枢密院任职。旸叔聪明少有可比,遇到事情来临,迎刃而解;而吕宝臣尤其善于权衡事务,每件事来临,必定权衡轻重,让事情一定得到恰当的处理才停止。事情经过宝臣筹划的,人情事理无不允当。器之于是极力说“权衡”二字,最是我们当今应当致力之处,“二字不可不详细思考、反复讲习”。宝臣大概是惠穆公。
杨应之学士说:“后生学问聪明强记,不足畏惧;只有思索探究的人,才值得畏惧。”
伊川先生说:“人有三不幸,少年考中高科,是一不幸;凭借父兄的权势做美官,是二不幸;有高才和文章,是三不幸。”
近世世家大族只有晁氏因为用道义申戒子弟【一非能以道训戒子弟】都有法度。群居相处,称呼外姓尊长必定说某姓第几叔或兄,诸姑、尊姑的丈夫必定说某姓姑夫、某姓尊姑夫,未曾敢称呼字。说到父辈的交游,必定说某姓几丈,也未曾敢称呼字。当时的世家旧族,都不能像这样。
从前看到陈莹中与关止叔沼给荥阳公的信,问起前辈与公的交游,必定空一格书写说:“某公某官,如称器之,就说待制刘公之类;与己同等,则必定直呼姓名,表示不敢尊崇。”如说“游酢、谢良佐”等,这些都可以作为后生的楷模。
张才叔庭坚专门致力于以直道进退,不谋求苟且得利。君子创业垂统,是为了可以继承。至于成功,则是天命。才叔的学问,大概主要在于此。张思叔因为读《孟子》“志士不忘在沟壑(死于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丢掉脑袋)”,感慨而有心得。大概能坚守这一点,就没有不可做的事。
后生学问,且须理会《曲礼》《少仪》《仪礼》等学,洒扫应对进退之事,及先理会《尔雅》训诂等文字,然后可以语上下学而上达,自此脱然有得,自然度越诸子也。不如此,则是躐等犯分,陵节终不能成,孰先传焉,孰后倦焉,不可不察也。
译后辈求学,首先应当研习《曲礼》《少仪》《仪礼》这类学问,掌握洒扫、应答、进退等礼仪规范,并且先要通晓《尔雅》中的训诂文字,然后才能谈论由浅入深、由下而上通达高深道理的学问。这样自然会有豁然开朗的收获,从而超越其他学者。如果不这样做,就是超越等级、违背本分,逾越步骤最终无法成功,哪些应该先传授,哪些应该后传授,不能不仔细考察。
吕与叔尝作诗曰:「文如元凯徒称癖,赋若相如止类俳,惟有孔门无一事,只传顔氏得心斋。」
横渠读诗,诗云:“置心平易,始知诗。”杨丈中立云:“知此诗,则可以读《三百篇》矣。”
韩公持国维闲居颍昌,伊川先生常自洛中往访之。时范右丞彝叟纯礼亦居颍昌,持国尝戏作诗示二公云:「闭门读易程夫子,清坐焚香范使君。顾我未能忘世味,绿尊红芰对西曛。」
龚殿院彦和,夬清介自立,少有重名。元祐间,佥判瀛州,与弟大壮同行。大壮尤特立不羣。曾子宣帅瀛,欲见不可得。一日径过彦和,邀其弟出,不可辞也,遂出相见。即为置酒,从容终日,乃去。因题诗壁间,其两句云:「自慙太守非何武,得向河间见两龚。」近日贵人如曾子宣之能下士,亦难及也。绍圣中,彦和为监察御史,未能去。大壮力劝其兄早求罢,彦和遂去。大壮不幸早卒,虽彦和之弟,实畏友也。
李君行先生自防州入京,至泗州,其子弟请先往。君行问其故,曰:“科场近,欲先至京师,贯开封户籍取应。”君行不许,曰:“汝防州人,而贯开封户籍,欲求事君而先欺君,可乎?宁缓数年,不可行也。”
正献公幼时未尝博戏,人或问其故,公曰:「取之伤廉,与之伤义。」
荥阳公尝言:「孙莘老、李公择之为友,友也。」
荥阳公尝言:「吕吉甫尝称李公择有乐正子之好善。」荥阳公尝言:「所在有乡先生处,则一方人自别。盖渐染使之然也。人岂可以不择乡就士哉?」
侯叔献者,少有声名。熈宁初,屡来求见。正献公荥阳公,因为公言叔献可比赵清献。正献深不以为然,云:“赵清献自守一世,方成就如此【一作方做到此地位】后生有多少事,岂可便比前辈?”既而叔献果建水事求进。
姜潜至之,仁宗朝老儒先生也。不喜人作诗,云:“招悔吝,损心气。”
明道先生尝至禅寺,方饭,见趋进揖逊之盛,叹曰:“三代威仪尽在是矣。”
正献公为枢密副使,年六十余矣。尝问太仆寺丞呉公传正安诗已之所冝修。传正曰:毋敝精神于蹇浅。荥阳公以为传正之对不中正献之病。正献清净不作为,患于太简也。本中后思得正献问传正时,年六十余矣,位为执政。当时人士皆师尊之。传正公所奬进,年才三十余,而公见之犹相与讲究,望其切磋,后来所无也。荥阳公独论其问答当否而不言下问,为正献公之难。盖前辈风俗纯一,习与性成,不以是为难能也。
正献公毎时节必问诸生有何进益。
荥阳公尝言:「少时与叔祖同见欧阳文忠公。至客次,与叔祖商议,见欧阳公叙契分,求纳拜之语。及见欧阳公,既叙契分,即端立受拜,如当子侄之礼。」公退而谓叔祖曰:「观欧阳公礼数,乃知吾辈不如前辈逺矣。」
童防训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童▯训卷中 宋 吕本中 撰
本中尝问荥阳公曰:「兄弟之生,相去或数日,或月十日,其为尊卑也,微矣。而圣人直如是分别长幼,何也?」公曰:「不特圣人,直重先后之序,如天之四时,分毫顷刻,皆有次序。此是物理自然,不可易也。」
荥阳公为人处事,皆有久长之计,求方便之道。只如病中风人,口不能言,手不能书,而养疾者乃问所欲,病者既不能答,适足增苦。故公尝教人,毎事作一牌子,如饮食、衣裳、寒热之类,及常所服药,常所作事【常所服药如理中圆之类,常所作事如梳头、洗手之类,及作某亲等书】病者取牌子以示人,则可减大半之苦。凡公为人处事,毎如是也。
王尚书敏仲,古毎事必为人求方便之道。如河朔旧日,北使经由州郡,毎北使将至,民间假贷供张之具,至烦扰。敏仲奉使,即言之朝,乞令河朔人使经由处,皆支官钱置什物储之别库,专待人使。自此河朔无复假贷之扰矣。王公临事,毎如此也。
荥阳公与诸父自少官守处,未尝干人举荐,以为后生之戒。仲父舜从守官会稽,人或讥其不求知者,仲父对词甚好,云:「勤于职事,其他不敢不慎
译吕与叔曾经作诗说:“文章像元凯那样,只是被人称为癖好;辞赋像相如那样,仅仅类似俳优。只有孔门弟子没有任何杂事,只传承颜氏心得斋戒的修养。”
横渠先生读《诗经》,《诗经》说:“把心放在平易的状态,才开始懂得诗。”杨丈中立说:“懂得这首诗,就可以阅读《三百篇》了。”
韩持国在颍昌闲居时,伊川先生常常从洛阳前往拜访他。当时范右丞彝叟也居住在颍昌,持国曾经戏作一首诗给两位先生看:“闭门读《易》的程夫子,清坐焚香的范使君。顾念我未能忘记世俗的趣味,对着西下的夕阳,举杯饮酒,欣赏红菱。”
龚殿院彦和,为人清高耿介,自立于世,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名声。元祐年间,他担任瀛州佥判,与弟弟大壮一同前往。大壮尤其特立独行,不随波逐流。曾子宣担任瀛州长官,想见他却见不到。有一天,曾子宣直接经过彦和的住所,邀请他的弟弟出来,大壮无法推辞,于是出来相见。曾子宣随即设酒宴,两人从容交谈了一整天,然后才离开。因此曾子宣在墙壁上题诗,其中两句说:“自惭太守不是何武,得以在河间见到两位龚氏兄弟。”近来像曾子宣这样能谦下士人的贵人,也很难达到了。绍圣年间,彦和担任监察御史,未能离职。大壮极力劝告兄长早点请求罢免,彦和于是离职。大壮不幸早逝,虽然是彦和的弟弟,实际上是令人敬畏的朋友。
李君行先生从防州进入京城,到达泗州时,他的子弟请求先走。君行问他们原因,回答说:“科举考试临近,想先到京师,在开封户籍中登记以便参加应试。”君行不允许,说:“你是防州人,却在开封户籍中登记,想谋求侍奉君主却先欺骗君主,可以吗?宁可推迟几年,也不能这样做。”
正献公小时候从不赌博游戏,有人问其原因,正献公说:“获取财物会损害廉洁,给予财物会损害道义。”
荥阳公曾经说:“孙莘老、李公择作为朋友,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荥阳公曾经说:“吕吉甫曾经称赞李公择有乐正子喜好善行的品德。”荥阳公曾经说:“所在的地方有乡先生,那么一方的人自然就会不同。这是因为逐渐熏陶使他们这样的。人怎么可以不选择乡里和士人呢?”
侯叔献,年轻时就有名声。熙宁初年,屡次来请求见面。正献公荥阳公,因此对正献公说叔献可以比作赵清献。正献公非常不以为然,说:“赵清献坚守节操一生,才成就这样的名声。后生有多少事情,怎么可以立刻比作前辈?”不久叔献果然因为建造水事求取进身。
姜潜至之,是仁宗朝的老儒先生。不喜欢人作诗,说:“招致悔恨,损害心气。”
明道先生曾经到禅寺,正在吃饭,看到趋前退后、作揖谦让的盛况,感叹说:“三代的威仪都在这里了。”
正献公担任枢密副使时,年纪六十多岁了。曾经问太仆寺丞吴传正安诗自己应该修养什么。传正说:“不要在浅陋的事情上耗费精神。”荥阳公认为传正的回答没有切中正献公的毛病。正献公清净不作为,毛病在于太简略。本中后来想到正献公问传正时,年纪六十多岁了,职位是执政。当时的人士都尊奉他如师。传正是公所奖拔进用的人,年纪才三十多岁,而正献公见他仍然与他探讨,期望他切磋,这是后来所没有的。荥阳公只评论他们问答是否得当,而不说正献公向下请教,这是正献公的难能可贵之处。大概前辈风俗纯一,习惯与本性形成,不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
正献公每逢时节必定问学生们有什么进步和收益。
荥阳公曾经说:“年轻时与叔祖一同拜见欧阳文忠公。到了客舍,与叔祖商议,见到欧阳公叙述契阔之情,请求接受拜礼的话。等到拜见欧阳公,叙述契阔之情后,就端正站立接受拜礼,如同对待子侄的礼节。”正献公退下后对叔祖说:“观察欧阳公的礼节,才知道我们不如前辈远矣。”
童蒙训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童蒙训卷中 宋 吕本中 撰
本中曾经问荥阳公说:“兄弟出生,相隔有时几天,有时十几天,他们的尊卑,很微小。而圣人直接这样分别长幼,为什么呢?”荥阳公说:“不只是圣人,只是重视先后的次序,就像天的四季,分毫顷刻,都有次序。这是物理自然,不可改变的。”
荥阳公为人处事,都有长远的计划,寻求方便的方法。就像中风病人,口不能言,手不能写,而照顾病人的人却问他想吃什么,病人既然不能回答,恰好增加痛苦。所以荥阳公曾经教导人,每件事做一个牌子,如饮食、衣裳、寒热之类,以及平常所服的药物,平常所做的事(平常所服的药物如理中丸之类,平常所做的事如梳头、洗手之类,以及给某亲戚写信之类),病人取牌子给人看,就可以减少大半的痛苦。凡是荥阳公为人处事,都是这样的。
王尚书敏仲,古代每件事必定为人寻求方便的方法。比如河朔旧日,北使经过州郡,每当北使将至,民间借贷供应器具,非常烦扰。敏仲奉命出使,就向朝廷陈述,请求让河朔人使经过的地方,都支取官钱置办什物储存在别的仓库,专门等待人使。从此河朔不再有借贷的烦扰了。王公临事,都是这样的。
荥阳公与各位伯父从年轻时做官,未曾求人举荐,作为后生的警戒。仲父舜从守官会稽,有人讥讽他不求被人了解,仲父回答的话很好,说:“勤于职事,其他不敢不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