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伤寒附翼三

卷下

医藏 · 已译 · 第 17–31 段

以棋喻之,发汗是先着,涌吐是要着,清火是稳着,利水是闲着,温补是忿着,攻下是末着。病至于攻下,无别着矣。故汗之得法,他着都不必用。其用吐法,虽是奇着,已是第二手矣。他着都非正着,惟攻下为煞着,亦因从前之失着也。然诸法皆因清火而设,则清火是阳明之上着与?栀子豆豉汤栀子甘草豆豉汤栀子生姜豆豉汤栀子浓朴汤:栀子 浓朴 枳实栀子干姜汤栀子柏皮汤:栀子 柏皮 甘草此阳明半表里涌泄之和剂也。少阳之半表是寒,半里是热。而阳明之热自内达外,有热无寒。故其外症身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或目痛、鼻干、不得眠;其内症咽燥、口苦、舌苔、烦躁,渴欲饮水,心中懊 ,腹满而喘。此热半在表半在里也。脉虽浮紧,不得为太阳病,非汗剂所宜,又病在胸腹而未入胃府,则不当下,法当涌泄以散其邪。栀子苦能泄热,寒能胜热,其形象心,又赤色通心,故主治心中上下一切症。豆形象肾,又黑色入肾,制而为豉,轻浮上行,能使心腹之浊邪,上出于口,一吐而心腹得舒,表里之烦热悉除矣。所以然者,二阳之病发心脾,以上诸症,是心热不是胃家热,即本论所云有热属脏者攻之,不令发汗之谓也。若夫热伤气者少气,加甘草以益气,虚热相搏者多呕,加生姜以散邪,此可为夹虚者立法也。若素有宿食者,加枳实以降之,地道不通者,加大黄以润之,此可为实热者立法也。叔和用以治太阳瘥后劳复之症,误甚矣。如妄下后,而心烦腹满起卧不安者,是热已入胃,便不当吐,故去香豉;心热未解,不宜更下,故只用栀子以除烦,佐枳、朴以泄满。此两解心腹之妙,是小承气之变局也。或以丸药下之,心中微烦,外热不去,是知寒气留中,而上焦留热,故任栀子以除烦,用干姜逐内寒以散表热,此甘草泻心之化方也。若因于伤寒而肌肉发黄者,是寒邪已解而热不得越,当两解表里之热。故用栀子以除内烦,柏皮以散外热,佐甘草以和之,是又茵陈汤之轻剂矣。此皆栀豉汤加减,以御阳明表症之变幻者。

夫栀子之性,能屈曲下行,不是上涌之剂,惟豉之腐气上熏心肺,能令人吐耳。观瓜蒂散必用豉汁和服,是吐在豉而不在栀矣。观栀子干姜汤去豉用姜,是取其横散,栀子浓朴汤以枳、朴易豉,是取其下泄,皆不欲上越之义。旧本二方后俱云得吐止后服,岂不谬哉?观栀子柏皮汤与茵陈汤,方中俱有栀子,俱不言吐,又病患旧微溏者不可与,则栀子之性自明矣。

瓜蒂散:瓜蒂 赤小豆 香豉此阳明涌泄之峻剂,治邪结于胸中者也。胸中为清虚之府,三阳所受气,营卫所由行。寒邪凝结于此,胃气不得上升,内热不得外达,以致痞硬。其气上冲咽喉不得息者,此寒格于上也;寸脉微浮,寒束于外也。此寒不在营卫,非汗法所能治。因得酸苦涌泄之品,因而越之,上焦得通,中气得达,胸中之阳气复,肺气之治节行,痞硬可得而消也。瓜蒂色青,象东方甲木之化,得春升生发之机,能提胃中阳气,以除胸中之寒热,为吐剂中第一品。然其性走而不守,与栀子之守而不走者异,故必得谷气以和之。赤小豆形色象心,甘酸可以保心气。黑豆形色象肾,性本沉重,霉熟而使轻浮,能令肾家之精气交于心,胃中之浊气出于口。作为稀糜,调服二味,虽快吐而不伤神,奏功之捷,胜于汗下矣。前方以栀子配豉,此方以赤豆配豉,皆以形色取其心肾合交之义。

若夫心中温温欲吐复不吐,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者,以不腹满,不得为太阴病。但以欲寐而知其为少阴病,不在上焦而在胸中,亦有可吐之理矣。夫病在少阴,当补无泻,而亦有可吐可下之法者,以其实也。实在胸中可吐,实在胃府当下,此皆少阴阳明合并之病,是吐下二法,仍属阳明也。如病患手足厥冷,脉乍紧,心下满而烦,饥不能食者,是厥阴阳明合病。病本发于厥阴,而实邪结于阳位,急则治其标,亦当从阳明涌吐之法矣。

余义见制方大法。

译用下棋来比喻,发汗是先手,催吐是要着,清火是稳着,利水是闲着,温补是急着,攻下是最后一着。病到了必须攻下的程度,就没有别的着法了。所以发汗用得恰当,其他治法都不必使用。使用催吐法虽然是奇特的一着,但已经是第二选择了。其他治法都不是正着,只有攻下是最后的杀着,也只是因为此前已经走错了棋。然而各种治法都是因清火而设置的,那么清火难道才是阳明病的上策吗?栀子豆豉汤、栀子甘草豆豉汤、栀子生姜豆豉汤、栀子厚朴汤:栀子、厚朴、枳实。栀子干姜汤。栀子柏皮汤:栀子、柏皮、甘草。这是治疗阳明半表半里证、采用涌吐与泄下方法的调和方剂。少阳的半表是寒,半里是热。而阳明的热邪从内部达到外部,只有热而没有寒。所以它的外在证候是身体发热、出汗,不怕冷而反而怕热,身体沉重,有时眼睛疼痛、鼻子干燥、不能入睡。它的内在证候是咽喉干燥、口苦、舌苔、烦躁,口渴想喝水,心中懊恼,腹部胀满而气喘。这是热邪一半在表、一半在里。脉象虽然浮紧,却不能判定为太阳病,不适合使用发汗药;病在胸腹而尚未进入胃腑,也不应当攻下,按治法应当用涌吐、泄下的方法来驱散邪气。栀子味苦,能够泄热;性寒,能够制胜热邪;它的形状象心,颜色赤红又能通心,所以主治心中上下各种病证。豆子的形状象肾,黑色也归入肾;制成豆豉后质地轻浮而向上运行,能够使心腹中的浊邪向上从口中排出,一经呕吐,心腹就会舒畅,表里的烦热也都能消除。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两阳经的病发于心脾;上述病证是心热而不是胃腑热,也就是本论所说的有热属于脏病,应当攻治,不应当发汗。如果热邪损伤气,表现为少气,就加入甘草来补益气;虚热相互搏结而多呕吐,就加入生姜来发散邪气,这可以作为治疗兼有虚证者的法则。如果平素有宿食,就加入枳实使其向下运行;大便通道不通,就加入大黄使其润下,这可以作为治疗实热证的法则。叔和用它治疗太阳病痊愈后的劳复证,错误实在太严重了。如果误用攻下法后,心中烦乱、腹部胀满,坐卧不安,这是热邪已经进入胃中,便不应当再催吐,所以去掉香豉。心中的热邪尚未解除,不适宜再次攻下,所以只用栀子来除烦,辅以枳实、厚朴来泄除胀满。这种同时解除心、腹病邪的方法很精妙,是小承气汤的变法。有时用丸药攻下后,心中微微烦乱,体表的热邪仍未去,这说明寒气留在中焦而上焦仍有余热,所以用栀子除烦,用干姜驱逐内寒、发散表热;这是甘草泻心汤的变方。如果因伤寒而肌肤发黄,是寒邪已经解除,但热邪不能外越,应当同时解除表里之热。所以用栀子清除内在的烦热,用柏皮发散外在的热邪,辅以甘草调和;这又是茵陈汤药力较轻的方剂。这些都是栀子豉汤的加减变化,用来应对阳明表证的各种变化。栀子的药性能够曲折向下运行,并不是向上涌吐的药;只有豆豉的腐气向上熏蒸心肺,能够使人呕吐。看瓜蒂散必须用豆豉汁调和服用,就可以知道催吐作用在豆豉而不在栀子。看栀子干姜汤去掉豆豉而使用生姜,是取生姜横向发散的作用;栀子厚朴汤用枳实、厚朴替换豆豉,是取其向下泄降的作用;这些都不是要让邪气向上越出。旧本在这两个方子后面都说“得吐后停止服用”,难道不是错误吗?看栀子柏皮汤和茵陈汤,方中都有栀子,却都没有说服后催吐;又说患者平素有轻微大便溏薄的,不可服用,这样就可以明白栀子的药性了。瓜蒂散:瓜蒂、赤小豆、香豉。这是阳明病涌吐、泄邪的峻烈方剂,用于治疗邪气结聚在胸中的证候。胸中是清虚之府,是三阳经接受气的地方,也是营卫运行所经过的地方。寒邪在这里凝结,胃气不能向上升,体内的热邪也不能向外透达,因而形成痞满坚硬。气向上冲到咽喉,不能呼吸,这是寒邪阻隔在上部。寸脉稍微浮,是寒邪束缚在体外。这种寒邪不在营卫之间,不是发汗法所能治疗的。因此应当用酸苦而能涌吐、泄下的药物,使邪气越出;上焦得到疏通,中焦之气得以通达,胸中的阳气恢复,肺气的治理调节作用运行,痞满坚硬就可以消除。瓜蒂颜色青,象征东方甲木之气,具有春天升发的作用,能够提举胃中的阳气,清除胸中的寒热,是催吐药中的首选。然而它的药性善走而不能守,与栀子善守而不走不同,所以必须得到谷气来调和。赤小豆的形状和颜色象心,味甘酸,可以保护心气。黑豆的形状和颜色象肾,性质本来沉重,经过霉制成熟后变得轻浮,能够使肾中的精气与心相交,使胃中的浊气从口中排出。把两味药制成稀粥调服,虽然能迅速催吐,却不伤心神;见效的迅速程度超过发汗、攻下法。前一个方子用栀子配豆豉,这个方子用赤小豆配豆豉,都是取药物的形状和颜色来体现心肾相交的意思。如果心中温温地想吐却又吐不出,刚开始得病时手足寒冷,脉象弦而迟,因为没有腹部胀满,不能判定为太阴病。只要根据想要睡觉,就知道这是少阴病;病不在上焦而在胸中,因此也有可以使用催吐法的道理。病在少阴,原则上应当补益而不能攻泻,但也有可以催吐、攻下的治法,是因为其中有实邪。实邪在胸中可以催吐,实邪在胃腑应当攻下;这些都是少阴、阳明合并的病证,所以催吐、攻下两种方法仍然属于阳明的治法。如果患者手足厥冷,脉象忽然紧,心下胀满而烦闷,饥饿却不能进食,这是厥阴、阳明合病。病本来发于厥阴,但实邪结聚在阳位,病情紧急时应先治标,也应当采用阳明病涌吐的方法。其余的道理见于制方的大法。

甘草干姜汤芍药甘草汤:二方为阳明半表半里症,误服桂枝之变症而设也。桂枝汤本为中风自汗而设,若阳明病汗出多微恶寒而无里症者,为表未解,故可用桂枝汤发汗。其脉迟,犹中风之缓,与脉浮而弱者同义。若但浮之脉,在太阳必无汗,在阳明必盗汗出,则伤寒之脉浮而自汗出者,是阳明之热淫于内,而非太阳之浮为在表矣。心烦是邪中于膺,心脉络小肠,心烦则小肠亦热,故小便数。微恶寒而脚挛急,知恶寒将自罢,趺阳脉因热甚而血虚筋急,故脚挛也。此病在半表半里,服栀豉汤而可愈。反用桂枝攻表,汗多所以亡阳;胃脘之阳不至于四肢,故厥:虚阳不归其部,故咽中干呕吐逆而烦躁也。势不得不用热因热用之法,救桂枝之误以回阳,然阳亡实因于阴虚而无所附,又不得不用益津敛血之法以滋阴,故与甘草干姜汤而厥愈,更与芍药甘草汤脚伸矣。且芍药酸寒,可以止烦、敛自汗而利小便,甘草甘平,可以解烦和肝血而缓筋急,是又内调以解外之一法也。

仲景回阳,每用附子,此用干姜、甘草者,正以见阳明之治法。夫太阳少阴所谓亡阳者,先天之元阳也,故必用附子之下行者回之,从阴引阳也。阳明所谓亡阳者,后天胃脘之阳也,取甘草、干姜以回之,从乎中也。

盖桂枝之性辛散,走而不守,即佐以芍药,尚能亡阳;干姜之味苦辛,守而不走,故君以甘草,便能回阳。然先天太、少之阳不易回,回则诸症悉解。后天阳明之阳虽易回,既回而前症仍在,变症又起,故更作芍药甘草汤继之。盖脾主四肢,胃主津液,阳盛阴虚,脾不能为胃行津液以灌四旁,故足挛急。用甘草以生阳明之津,芍药以和太阴之液,其脚即伸,此亦用阴和阳法也。

或因姜、桂之遗热,致胃热而谵语,少与调胃承气以和之,仗硝、黄以对待姜、桂,仍不失为阳明从乎中治之法。只以两阳合明之位,气血俱多之经,故不妨微寒之而微利之,与他经亡阳调理不同耳。甘草干姜汤,得理中之半,取其守中,不须其补中;芍药甘草汤,减桂枝之半,用其和里,不取其攻表。是仲景加减法之隐而不宣者。

白虎加人参汤:石膏 知母 甘草 粳米 人参外邪初解,结热在里,表里俱热,脉洪大,汗大出,大烦大渴,欲饮水数升者,是阳明无形之热。此方乃清肃气分之剂也。盖胃中糟粕燥结,宜苦寒壮水以夺土;若胃口清气受伤,宜甘寒泻火而护金。要知承气之品,直行而下泄,如胃家未实而下之,津液先亡,反从火化,故妄下之后,往往反致胃实之眚,内经所谓味过于苦,脾气不濡,胃气反浓者是已。法当助脾家之湿土,以制胃家燥火之上炎。《经》曰“甘先入脾。”又曰:“以甘泻脾”。又曰:“脾气散津,上归于肺,”是甘寒之品,乃土中泻火而生津液之上剂也。石膏大寒,寒能胜热,味甘归脾,性沉而主降,已备秋金之体,色白通肺,质重而含津,已具生水之用。知母气寒主降,味辛能润,泄肺火而润肾燥,滋肺金生水之源。甘草土中泻火,缓寒药之寒,用为舟楫,沉降之性,始得留连于胃。粳米稼穑作甘,培形气而生津血,用以奠安中宫,阴寒之品,无伤脾损胃之虑矣。饮入于胃,输脾归肺,水精四布,烦渴可除也。更加人参者,以气为水母,邪之所凑,其气必虚,阴虚则无气,此大寒剂中,必得人参之力,以大补真阴,阴气复而津液自生也。若壮盛之人,元气未伤,津液未竭,不大渴者,只须滋阴以抑阳,不必加参而益气。若元气已亏者,但用纯阴之剂,火去而气无由生,惟加人参,则火泻而土不伤,又使金能得气,斯立法之尽善欤!此方重在烦渴,是热已入里,若伤寒脉浮,发热无汗恶寒表不解者,不可与。若不恶寒而渴者虽表未全解,如背微恶寒时恶风者,亦用之。若无汗烦渴而表不解者,是麻黄杏子甘草石膏症。若小便不利,发热而渴,欲饮水者,又五苓猪苓之症矣。若太阳阳明之疟,热多寒少,口燥舌干,脉洪大者,虽不得汗,用之反汗出而解。

陶氏以立夏后立秋前天时不热为拘,误人最甚。乌知方因症立,非为时用药也。

译甘草干姜汤、芍药甘草汤:这两个方子是为阳明病半表半里证、误服桂枝汤后出现的变证而设。桂枝汤本来是为中风而自行出汗设置的;如果阳明病出汗较多、稍微怕冷而没有里证,是表证尚未解除,所以可以用桂枝汤发汗。其脉象迟,仍然如同中风的和缓脉,与脉浮而弱的意义相同。如果只是浮脉,在太阳病中必然无汗,在阳明病中必然会盗汗;那么伤寒脉浮而自行出汗的,是阳明热邪在内炽盛,而不是浮脉主表证。心烦是邪气侵入胸部;心脉络于小肠,心烦则小肠也有热,所以小便频数。稍微怕冷而双脚拘挛,可以知道怕冷将自行停止;趺阳脉所反映的是热邪过盛而血虚、筋脉拘急,所以双脚拘挛。这是病在半表半里,服用栀子豉汤就可以痊愈。反而使用桂枝汤攻治表邪,出汗过多,所以导致阳气亡失。胃脘的阳气不能到达四肢,所以手足厥冷;虚弱的阳气不能归还本位,所以咽中干燥、干呕吐逆而烦躁。病势所迫,不得不采用以热治热的方法,纠正误用桂枝汤造成的错误以挽回阳气;但阳气亡失实际上是由于阴虚而无所依附,所以又不得不采用补益津液、收敛血液的方法滋养阴气。因此先给甘草干姜汤,手足厥冷便痊愈;再给芍药甘草汤,双脚就能伸展。而且芍药味酸性寒,可以止烦、收敛自汗并利小便;甘草味甘性平,可以解除烦乱、调和肝血并缓解筋脉拘急。这又是通过调理内部来解除外部病邪的一种方法。仲景挽回阳气时常用附子,这里却使用干姜、甘草,正是为了显示阳明病的治法。太阳、少阴所谓亡阳,是先天的元阳,所以必须用附子向下运行的作用来挽回它,这是从阴分引阳气。阳明所谓亡阳,是后天胃脘的阳气,取甘草、干姜来挽回它,是从中焦着手。桂枝的药性辛散,善走而不能固守,即使辅以芍药,仍然可能耗伤阳气。干姜味苦辛,能够固守而不善走散,所以以甘草为主药,就能挽回阳气。然而先天的太阳、少阴之阳不容易挽回,一旦挽回,各种证候就都会解除。后天阳明的阳气虽然容易挽回,但阳气恢复后原来的证候仍然存在,又出现新的变证,所以还要接着使用芍药甘草汤。脾主四肢,胃主津液;阳气旺盛而阴气虚弱,脾不能替胃输布津液来灌溉四肢,所以双脚拘挛。用甘草使阳明的津液生成,用芍药调和太阴的津液,双脚就能伸展;这也是用阴来调和阳的方法。有时由于干姜、桂枝留下的热邪,导致胃热而谵语,就少量给予调胃承气汤来调和;借助芒硝、大黄来制约干姜、桂枝,仍然不失为阳明病从中焦着手治疗的方法。只是因为阳明是两阳合明的位置,又是气血都多的经脉,所以不妨稍微用寒法使其清利,这与其他经脉亡阳后的调理不同。甘草干姜汤,只取理中汤一半的药味,取其守护中焦的作用,而不需要它补益中焦的作用。芍药甘草汤,减去桂枝汤一半的药味,取它调和里部的作用,而不是取它攻散表邪的作用。这就是张仲景加减用药的方法中隐含而没有明说的部分。白虎加人参汤:石膏、知母、甘草、粳米、人参。外来的邪气刚刚解除,里部结聚着热邪,表里都发热,脉象洪大,大量出汗,烦躁严重而口渴严重,想要喝下几升水的,这是阳明经无形的热邪。这个方剂是清肃气分邪热的药剂。如果胃中的糟粕已经干燥结聚,就应该用苦寒药增强水液,以制约脾土。如果胃口的清气受到损伤,就应该用甘寒药清泻火邪,同时保护肺金。要知道,承气类药物药力直行而向下泄泻;如果胃中还没有形成实邪就使用下法,津液会先行耗亡,反而会随火邪转化。因此,误用下法以后,往往反而造成胃中结实的祸患,这就是《内经》所说的“药味过于苦,脾气不能得到濡养,胃气反而更加厚实”。治疗应当帮助脾部的湿土,以制约胃部燥火向上炽盛。《经》中说:“甘味首先进入脾。” 又说:“用甘味来泻脾。” 又说:“脾气把津液输散,上行归于肺。”所以,甘寒药是从土中清泻火邪,并使津液生成上行的上等药物。石膏性大寒,寒性能胜热;味甘而归脾,性质沉降,已经具备秋金的特点;颜色白而能通达肺,质地沉重且含有津液,又具备滋生水液的作用。知母气性寒而主下降,味辛而能润燥,能够清泻肺火、滋润肾燥,滋养肺金,使其成为生成水液的源头。甘草能够从土中清泻火邪,缓和寒药的寒性;把它作为引导药,使药物沉降的性质得以停留在胃中。粳米由耕种收获而来,具有甘味,能够培补形体和正气并生成津液、血液,用来安定中焦;这样一来,即使使用性属阴寒的药物,也不用担心损伤脾胃。药液饮入胃中,由脾输送并归于肺,使水液精微布散到全身,烦躁和口渴就可以消除。之所以再加入人参,是因为气是水液的根本;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阴虚就没有气。这种大寒的药剂中,必须借助人参的力量大力补益真阴,使阴气恢复,津液自然就能生成。如果是体质强壮的人,元气没有受损,津液也没有枯竭,并且不是非常口渴,只需要滋养阴液来抑制阳热,不必加入人参来补益元气。如果元气已经亏虚,只使用纯阴的药剂,虽然火邪去了,元气却没有由此生成的途径;只有加入人参,才能在清泻火邪的同时不伤脾土,又使肺金能够得到气,这样的立法才算尽善尽美啊!这个方剂的重点在于烦躁和口渴,说明热邪已经进入里部;如果是伤寒,脉浮,发热而无汗,并且恶寒,表邪尚未解除,就不能服用。如果不恶寒而口渴,虽然表邪还没有完全解除,但像背部稍微怕冷、时时怕风的,也可以使用这个方剂。如果无汗、烦躁、口渴而表邪尚未解除,这是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的适应证。如果小便不利,发热而口渴,想要喝水,这是五苓散、猪苓汤的适应证。如果是太阳、阳明两经的疟疾,发热多而恶寒少,口燥舌干,脉象洪大,即使没有出汗,使用这个方剂后也会反而出汗,病邪随之解除。陶氏把立夏以后、立秋以前天气不热作为使用此方的限制,这种做法最容易误导人。“乌知”【原文如此,词义不确定】方剂是根据证候制定的,并不是为了配合时令才用药。

竹叶石膏汤:竹叶 石膏 人参 甘草 半夏 麦冬 粳米此加减人参白虎汤也。三阳合病,脉浮大,在关上,但欲睡而不得眠,合目则汗出,宜此主之。若用于伤寒解后,虚羸少气,气逆欲吐者,则谬之甚矣。三阳合病者,头项痛而胃家实,口苦、咽干、目眩者是也。夫脉浮为阳,大为阳,是三阳合病之常脉。今在关上,病机在肝胃两部矣。凡胃不和,则卧不安,如肝火旺则上走空窍,亦不得睡。夫肾主五液,入心为汗,血之与汗,异名同类,是汗即血也。心主血而肝藏血,人卧则血归于肝。目合即汗出者,肝有相火,窍闭则火无从泄,血不得归肝,心不得主血,故发而为汗。此汗不由心,故名之为盗汗耳。此为肝眚,故用竹叶为引导,以其秉东方之青色,入通于肝。大寒之气,足以泻肝家之火,用麦冬佐人参以通血脉,佐白虎以回津,所以止盗汗耳。半夏禀一阴之气,能通行阴之道,其味辛,能散阳跷之满,用以引卫气从阳入阴,阴阳通,其卧立至,其汗自止矣。其去知母者何?三阳合病而遗尿,是肺气不收,致少阴之津不升,故藉知母以上滋手太阴,知母外皮毛而内白润,肺之润药也。此三阳合病而盗汗出,是肝火不宁,令少阴之精妄泄,既不可复濡少阴之津,又不可再泄皮毛之泽,故用麦冬以代之欤!茵陈蒿汤:茵陈 栀子 大黄太阳阳明俱有发黄症,但头汗而身无汗,则热不外越,小便不利,则热不下泄,故瘀热在里而渴饮水浆。

然黄有不同,症在太阳之表,当汗而发之,故用麻黄连翘赤豆汤,为凉散法;症在太阳阳明之间,当以寒胜之,用栀子柏皮汤,乃清火法;症在阳明之里,当泻之于内,故立本方,是逐秽法。茵陈秉北方之色、经冬不凋,傲霜凌雪,历遍冬寒之气,故能除热邪留结。佐栀子以通水源,大黄以除胃热,令瘀热从小便而泄,腹满自减,肠胃无伤。仍合“引而竭之”之义,亦阳明利水之奇法也。

仲景治阳明渴饮有四法:本太阳转属者,五苓散微发汗以散水气;大烦燥渴,小便自利者,白虎加参,清火而生津;脉浮发热,小便不利者,猪苓汤滋阴而利水;小便不利腹满者,茵陈汤以泄满,令黄从小便出。病情不同,治法亦异矣。窃思仲景利小便必用化气之品,通大便必用承气之味。故小便不利者,必加茯苓,甚者兼用猪苓,因二苓为化气之品,而小便由于气化矣。此小便不利,不用二苓者何?本论之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与猪苓汤,以汗多胃中燥,猪苓复利小便故也。斯知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用,则汗不出而渴者,津液先虚,更不可用明矣。故以推陈致新之茵陈,佐以屈曲下行之栀子。不用枳、朴以承气,与芒硝之峻利,则大黄但可以润胃燥,而大便之遽行可知。故必一宿而腹始减,黄从小便去而不由大肠。仲景立法神奇,匪伊芳所思耳。

大承气汤:大黄 芒硝 枳实 浓朴小承气汤:大黄 枳实 浓朴治阳明实热,地道不通,燥屎为患。其外症身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日晡潮热,手足 汗出,或不了了。其内症六七日不大便,初欲食反不能食,腹胀满绕脐痛,烦躁谵语,发作有时,喘冒不得卧,腹中转矢气,或咽燥口干,心下痛,自利纯清水,或汗吐下后热不解,仍不大便,或下利谵语,其脉实或滑而数者,大承气汤主之。如大便不甚坚硬者,小承气汤微和之。如大便燥硬而证未剧者,调胃承气汤和之。若汗多微发热,恶寒未罢,腹未满,热不潮,屎未坚硬,初硬后溏,其脉弱或微满者,不可用。夫诸病皆因于气,秽物之不去,由于气之不顺,故攻积之剂必用行气之药以主之。亢则害,承乃制,此承气之所由。又病去而元气不伤,此承气之义也。夫方分大小,有二义焉:浓朴倍大黄,是气药为君,名大承气;大黄倍浓朴,是气药为臣,名小承气。

味多、性猛、制大,其服欲令泄下也,因名曰大;味少、性缓、制小,其服欲微和胃气也,故名曰小。二方煎法不同,更有妙义。大承气用水一斗,先煮枳、朴,煮取五升,内大黄,煮取三升,内硝者,以药之为性,生者锐而先行,熟者气纯而和缓。仲景欲使芒硝先化燥屎,大黄继通地道,而后枳、朴除其痞满。缓于制剂者,正以急于攻下也。若小承气则三物同煎,不分次第,而服只四合。此求地道之通;故不用芒硝之峻,且远于大黄之锐矣,故称为微和之剂。

译竹叶石膏汤:竹叶、石膏、人参、甘草、半夏、麦冬、粳米。这是由人参白虎汤加减而成的方剂。三阳合病,脉象浮大,脉在关部以上,只想睡觉却睡不着,闭上眼睛就出汗,应该以此方为主治。如果把它用于伤寒病解除之后,身体虚弱消瘦、气短,并且气上逆而想呕吐的情况,那就错得非常严重了。所谓三阳合病,就是头项疼痛而胃中有实邪,并见口苦、咽干、眼花眩晕。浮脉属于阳,大脉也属于阳,这是三阳合病通常出现的脉象。现在脉象出现在关部以上,说明病机在肝、胃两个部位。凡是胃气不和,就会躺下也不得安睡;如果肝火旺盛向上侵走头面空窍,也同样不能入睡。肾主管五脏六腑的液体,津液进入心就成为汗;血和汗只是名称不同而本质同类,所以汗就是血。心主管血,肝贮藏血;人躺下睡觉时,血就归藏于肝。一闭上眼睛就出汗,是因为肝中有相火;孔窍闭合后,火邪无处发泄,血不能归于肝,心也不能主管血液,所以血液发散出来而成为汗。这种汗不是由心所主,所以称为盗汗。这是肝部的过失,所以用竹叶作为引导药,因为竹叶具有东方的青色,能够通达而进入肝。大寒之气足以清泻肝部的火,用麦冬辅助人参以通利血脉,辅助白虎汤恢复津液,所以能够止住盗汗。半夏禀受一阴之气,能够通行阴气运行的道路;它味辛,能够散开阳跷经的壅滞,用来引导卫气从阳分进入阴分。阴阳一旦通畅,很快就能入睡,汗也自然停止。为什么要去掉知母呢?三阳合病而遗尿,是肺气不能收摄,导致少阴的津液不能上升,所以借助知母向上滋养手太阴肺经。知母外部作用于皮毛,内部质地白而润,是滋润肺部的药物。这种三阳合病而出现盗汗,是肝火不得安宁,使少阴的精气妄行泄漏;既不能再滋润少阴的津液,也不能再次泄散皮毛的津液,所以用麦冬来代替知母吗?茵陈蒿汤:茵陈、栀子、大黄。太阳、阳明两经都有发黄的证候,但只有头部出汗而身体无汗,说明热邪不能向外越出;小便不利,说明热邪不能向下泄出,所以瘀积的热邪留在里部,患者口渴而想喝水。但是,黄疸也有不同;证候在太阳表部,应当用发汗法使其发散,所以用麻黄连翘赤小豆汤,这是凉散的方法。证候在太阳、阳明之间,应当用寒凉来制胜热邪,使用栀子柏皮汤,这是清泻火邪的方法。证候在阳明里部,应当从内部泻除,所以制定这个方剂,这是驱除秽邪的方法。茵陈具有北方的颜色,经过冬季也不凋谢,傲霜凌雪,遍历冬季的寒气,所以能够清除停留结聚的热邪。用栀子辅助它疏通水液来源,用大黄清除胃热,使瘀积的热邪从小便排出,腹部胀满自然减轻,而肠胃不会受到损伤。这仍然符合“引导病邪使其竭尽”的意义,也是阳明经利水的奇特方法。张仲景治疗阳明经口渴想喝水,有四种方法:原本属于太阳经、后来转属阳明经的,用五苓散稍微发汗,以疏散水气。烦躁非常严重、口渴厉害而小便通利的,用白虎加人参汤,清泻火邪并生成津液。脉浮而发热、小便不利的,用猪苓汤滋养阴液并利小便。小便不利而腹部胀满的,用茵陈蒿汤泄除胀满,使黄疸从小便排出。病情不同,治疗方法也就不同。我私下思考,张仲景要利小便,必定使用能够化气的药物;要通大便,必定使用承气类药物。所以小便不利的,必定加入茯苓;病情严重的,还兼用猪苓,因为茯苓、猪苓都是能够化气的药物,而小便是依靠气化作用排出的。这里小便不利,为什么不用茯苓、猪苓这两味药呢?本论所说的阳明病,如果出汗很多而口渴,就不能服用猪苓汤,因为汗出过多会使胃中燥,猪苓又会进一步利小便。由此可知,阳明病出汗很多而口渴时尚且不能使用猪苓汤,那么没有出汗而口渴的,津液已经先虚,就更明确不能使用了。所以用能够推陈出新的茵陈,辅以能够曲折向下运行的栀子。不用枳实、厚朴来承接气机,也不用芒硝的峻烈通利之性,因此大黄只能润泽胃中燥结,而不会使大便迅速排出,这一点是可以知道的。所以必定要过一夜,腹部胀满才开始减轻;黄疸从小便排出,而不是经由大肠排出。张仲景创立的治法神妙奇特,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到的。大承气汤:大黄、芒硝、枳实、厚朴。小承气汤:大黄、枳实、厚朴。用于治疗阳明经实热、下焦通道不通,以及燥屎造成的病患。外在证候表现为身体发热、出汗,不恶寒而反而恶热,午后出现潮热,手足出汗,有时神志不清。内在证候表现为六七天不大便,起初想吃东西却反而不能进食,腹部胀满并绕脐疼痛,烦躁、胡言乱语,症状有时发作;气喘、胸闷而不能平卧,腹中转动而排出浊气;或者咽喉干燥、口干,心下疼痛;或者腹泻而排出纯清水;或者经过发汗、催吐、泻下后热邪仍不解除,依然不大便;或者腹泻并胡言乱语。脉象实,或滑而数的,应当以大承气汤为主治。如果大便还不是很坚硬,就用小承气汤稍微调和一下。如果大便干燥坚硬而证候还不严重,就用调胃承气汤调和。如果出汗很多、只是微微发热,恶寒还没有停止,腹部没有胀满,热势没有按时潮发,粪便尚未坚硬,起初坚硬而后来稀溏,脉象虚弱或微微满盛,就不能使用。各种疾病都由气机失调而产生,秽物不能排出,是由于气机不顺畅,所以攻除积滞的药剂必定要用行气药作为主药。某一方面亢盛到极点就会造成危害,能够承受并制约它的力量随之产生,这就是承气法由此而来的原因。而且病邪去除后元气不受损伤,这也是承气法的意义。方剂分为大、小,有两个含义:厚朴的用量是大黄的两倍,说明气药作为君药,称为大承气汤。大黄的用量是厚朴的两倍,说明气药作为臣药,称为小承气汤。药味多、药性猛烈、制约的力量大,服用它是为了使病邪泄下,所以称为“大”。药味少、药性缓和、制约的力量小,服用它是为了稍微调和胃气,所以称为“小”。这两个方剂的煎煮方法不同,其中还有精妙的意义。大承气汤用水一斗,先煎煮枳实、厚朴,煎取五升,再放入大黄,煎取三升,最后放入芒硝。这是因为药物的性质不同:生用的药性锐利而先行,煮熟的药性纯和而缓慢。张仲景想让芒硝先使燥屎软化,大黄随后疏通下行的通道,然后再由枳实、厚朴消除痞满。在制剂上采取缓和的方法,正是为了使攻下的作用更加迅速。至于小承气汤,则把三味药一同煎煮,不分先后次序,而服用时只取四合。这是为了求得下行通道的畅通。所以不用芒硝的峻烈之性,而且也减弱了大黄的锐利作用,因此称为稍微调和的方剂。

调胃承气汤:大黄 芒硝 甘草此治太阳阳明并病之和剂也。因其人平素胃气有余,故太阳病三日,其经未尽,即欲再作太阳经,发汗而外热未解。此外之不解,由于里之不通。故太阳之头项强痛虽未除,而阳明之发热不恶寒已外见。此不得执太阳禁下之一说,坐视津液之枯燥也。少与此剂以调之,但得胃气一和,必自汗而解。是与针足阳明同义,而用法则有在经在腑之别矣。不用气药而亦名承气者,调胃即所以承气也。《经》曰:“平人胃满则肠虚,肠满则胃虚,更虚更实,故气得上下。”今气之不承,由胃家之热实。必用硝、黄以濡胃家之糟粕,而气得以下;同甘草以生胃家之津液,而气得以上。推陈之中,便寓致新之义,一攻一补,调胃之法备矣。胃调则诸气皆顺,故亦得以承气名之。前辈见条中无燥屎字,便云未坚硬者可用,不知此方专为燥屎而设,故芒硝分两多于大承气。因病不在气分,故不用气药耳。古人用药分两有轻重,煎服有法度。粗工不审其立意,故有三一承气之说。岂知此方全在服法之妙,少少服之,是不取其势之锐,而欲其味之留中,以濡润胃腑而存津液也。所云“太阳病未罢者不可下”,又与“若欲下之,宜调胃承气汤”合观之,治两阳并病之义始明矣。白虎加人参,是于清火中益气:调胃用甘草,是于攻实中虑虚。

桃仁承气汤:桃仁 大黄 芒硝 甘草 桂枝治太阳病不解,热结膀胱,小腹急结,其人如狂。此蓄血也,如表症已罢者,用此攻之。夫人身之经营于内外者,气血耳。太阳主气所生病,阳明主血所生病。邪之伤人也,先伤气分,继伤血分,气血交并,其人如狂。是以太阳阳明并病所云气留而不行者,气先病也;血壅而不濡者,血后病也。若太阳病不解,热结膀胱,乃太阳随经之阳热瘀于里,致气留不行,是气先病也。气者血之用,气行则血濡,气结则血蓄,气壅不濡,是血亦病矣。小腹者膀胱所居也,外邻冲脉,内邻于肝。阳气结而不化,则阴血蓄而不行。故少腹急结;气血交并,则魂魄不藏,故其人如狂。治病必求其本,气留不行,故君大黄之走而不守者,以行其逆气,甘草之甘平者,以调和其正气;血结而不行,故用芒硝之咸以软之,桂枝之辛以散之,桃仁之苦以泄之。气行血濡,则小腹自舒,神气自安矣。此又承气之变剂也。此方冶女子月事不调,先期作痛,与经闭不行者最佳。

蜜煎方 猪胆汁《经》曰:“外者外治,内者内治。”然外病必本于内,故薛立斋于外科悉以内治,故仲景于胃家实者,有蜜煎、胆导等法。蜂蜜酿百花之英,所以助太阴之开;胆汁聚苦寒之津,所以润阳明之燥。虽用甘、用苦之不同,而“滑可去着”之理则一也。惟求地道之通,不伤脾胃之气。此为小便自利、津液内竭者设,而老弱虚寒无内热症者最宜之。

卷下

少阳方总论

六经各有提纲,则应用各有方法。如太阳之提纲主表,法当汗解,而表有虚实之不同,故立桂枝、麻黄二法。阳明提纲主胃实,法当下解,而实亦有微甚,故分大、小承气。少阳提纲有口苦、咽干、目眩之症,法当清火,而火有虚实:若邪在半表,则制小柴胡以解虚火之游行,大柴胡以解相火之热结,此治少阳寒热往来之二法;若邪入心腹之半里,则有半夏、泻心、黄连、黄芩等剂。叔和搜采仲景旧论,录其对症真方,提防世急,于少阳太阴二经,不录一方,因不知少阳证,故不知少阳方耳。

小柴胡汤:柴胡 人参 黄芩 甘草 半夏 姜 枣此为少阳枢机之剂,和解表里之总方也。少阳之气游行三焦,而司一身腠理之开 。血弱气虚,腠理开发,邪气因入与正气相搏,邪正分争,故往来寒热。与伤寒头疼发热而脉弦细、中风两无关者,皆是虚火游行于半表。故取柴胡之轻清微苦微寒者,以解表邪,即以人参之微甘微温者,预补其正气,使里气和而外邪勿得入也。

译调胃承气汤:大黄、芒硝、甘草。这是治疗太阳、阳明并病的调和方剂。因为患者平时胃气有余,所以太阳病经过三天,太阳经的病邪还没有完全结束,就想再次回到太阳经,发汗后体表的热邪仍未解除。体表病邪不能解除,是因为里部不通。所以太阳经的头项强痛虽然还没有消除,但阳明经发热而不恶寒的表现已经显露在外。不能拘泥于“太阳病禁止使用下法”这一说法,坐视津液逐渐枯燥。少量给予这个方剂来调理,只要胃气得到调和,就必然会自行出汗,病邪随之解除。这与针刺足阳明经的意义相同,但用法有病在经与病在腑的区别。不用行气药却也称为承气汤,是因为调和胃部本身就是使气机承顺。《经》中说:“正常人的胃充满时肠就空虚,肠充满时胃就空虚;胃肠交替虚实,所以气机能够上下运行。” 现在气机不能承顺下行,是由于胃中有热邪和实邪。必须用芒硝、大黄滋润胃中的糟粕,使气机能够向下运行。再配合甘草以生成胃中的津液,使气机能够向上运行。在推陈除旧之中,就包含着促使新生的意义;一方面攻除积滞,一方面补益津液,调和胃部的方法就完备了。胃气调和,诸气就都会顺畅,所以也可以用“承气”来命名。前辈看到条文中没有“燥屎”二字,便说大便尚未坚硬时也可以使用,却不知道这个方剂专门为燥屎而设,所以芒硝的用量反而比大承气汤更多。这是因为病不在气分,所以不用行气药。古人使用药物时,用量有轻有重,煎煮和服用也有一定的法度。粗疏的医者没有审察立方的本意,所以才有三一承气汤的说法。哪里知道这个方剂的关键全在服用方法的精妙之处:少量少量地服用,是不取药势的锐利,而是希望药味停留在中焦,滋润胃腑并保存津液。把“太阳病尚未结束时不能使用下法”和“如果想使用下法,宜用调胃承气汤”两句话合起来考察,治疗太阳、阳明两阳并病的意义才开始明白。白虎加人参汤是在清泻火邪之中补益元气;调胃承气汤使用甘草,是在攻除实邪之中顾虑虚弱。桃仁承气汤:桃仁、大黄、芒硝、甘草、桂枝。用于治疗太阳病未解、热邪结聚在膀胱、小腹部拘急而结,以及患者神志如狂。这是瘀血蓄积;如果表证已经停止,就用这个方剂攻除。人体在内外运行的,不过是气和血。太阳经主管气所产生的病,阳明经主管血所产生的病。邪气伤害人体时,先伤及气分,随后伤及血分;气血相互交结,患者就会神志如狂。所以,太阳、阳明并病中所说的气滞留而不能运行,是气分先发生了病变。血液壅滞而不能濡养,是血分随后发生了病变。如果太阳病没有解除,热邪结聚在膀胱,是太阳经的阳热随着经脉瘀滞在里部,导致气机停留而不能运行,这是气分先发生了病变。气是血发挥作用的动力;气运行,血就得到濡养;气结滞,血就蓄积;气壅塞而不能濡养,血也就发生了病变。小腹是膀胱所在的部位,外部邻近冲脉,内部邻近肝。阳气结滞而不能化行,阴血就会蓄积而不能运行。所以小腹拘急而结聚。气血相互交结,魂魄不能安藏,所以患者神志如狂。治疗疾病一定要探求根本。气机停滞而不能运行,所以以大黄作为君药,取其走而不守的性质来运行逆乱的气机;以甘草甘缓平和的性质来调和正常的气机。血液结滞而不能运行,所以用芒硝的咸味使其软化,用桂枝的辛味使其散开,用桃仁的苦味使其泄除。气机运行,血液得到濡养,小腹自然舒缓,神气自然安定。这又是承气汤的一种变化方剂。这个方剂治疗女子月经失调、经期提前而疼痛,以及月经闭止不行,效果最好。蜜煎方、猪胆汁。《经》中说:“病在外的从外部治疗,病在内的从内部治疗。” 然而外部的疾病必定根源于内部,所以薛立斋治疗外科疾病全都采用内治法;因此张仲景对于胃中有实邪的情况,设有蜜煎导法、猪胆汁导法等治疗方法。蜂蜜酿取百花的精华,所以能够帮助太阴脾经发挥疏通作用。胆汁聚集苦寒的津液,所以能够滋润阳明胃的燥邪。虽然一个使用甘味,一个使用苦味,但“滑润可以去除黏着”的道理是相同的。只是求得下行通道畅通,而不损伤脾胃之气。这是为小便自行通利而津液已经从内部耗竭的人所设,尤其适合年老、年幼、体虚、体寒而没有内热证候的人。卷下。少阳方总论。六经各自都有提纲,所以临证应用时各有不同的方法。比如太阳经的提纲证主要在表,治疗原则应当发汗解表;但表证有虚实的不同,所以制定了桂枝法和麻黄法。阳明经的提纲证主要是胃中有实邪,治疗原则应当用下法解除;但实邪也有轻重之分,所以分为大承气汤和小承气汤。少阳经的提纲证有口苦、咽干、目眩等症状,治疗原则应当清泻火邪,但火邪有虚实之分:如果邪在半表,就制定小柴胡汤以解除虚火游行之患,用大柴胡汤以解除相火结聚的热邪;这是治疗少阳经寒热往来的两种方法。如果邪气进入心腹的半里部位,就有半夏、泻心汤、黄连汤、黄芩汤等方剂。叔和搜集整理张仲景旧有的论述,记录其中针对证候的确切方剂,以防备世人急于求治;但在少阳、太阴两经方面一首方剂也没有记录,是因为他不了解少阳证,所以也不了解少阳方。小柴胡汤:柴胡、人参、黄芩、甘草、半夏、生姜、大枣。这是调节少阳枢机的方剂,也是和解表里的一般方剂。少阳之气运行于三焦,主管全身腠理的开合。血弱而气虚,腠理开放,邪气因此进入,与正气相互搏击;邪正相争,所以出现往来寒热。伤寒出现头痛、发热而脉弦细,中风的情况与此不同;这些都属于虚火在半表游行。所以取柴胡轻清、微苦、微寒的性质来解除表邪,同时用人参微甘、微温的性质预先补益正气,使里气调和而外邪不能进入。

其口苦、咽干、目眩、目赤、头汗、心烦、舌苔等症,皆虚火游行于半里。故用黄芩之苦寒以清之,即用甘、枣之甘以缓之,亦以提防三阴之受邪也。太阳伤寒则呕逆,中风则干呕。此欲呕者,邪正相搏于半里,故欲呕而不逆。胁居一身之半,为少阳之枢,邪结于胁,则枢机不利,所以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食也。引用姜、半之辛散,一以佐柴、芩而逐邪,一以行甘、枣之泥滞,可以止呕者,即可以泄满矣。夫邪在半表,势已向里,未有定居,故有或为之证,所以方有加减,药无定品之可拘也。若胸中烦而不呕者,去半夏、人参,恐其助烦也。若烦而呕者,则人参可去,而半夏不得不用矣。加栝蒌实者,取其苦寒降火而除烦也。若渴者,是元气不足而津液不生,去半夏之辛温,再加人参以益气而生津液,更加栝蒌根之苦寒者,以升阴液而上滋也。若腹中痛者,虽相火为患,恐黄芩之苦,转属于太阴,故易芍药之酸以泻木。若邪结于胁下而痞硬者,去大枣之甘能助满,加牡蛎之咸以软坚也。若心下悸、小便不利者,是为小逆,恐黄芩之寒转属于少阴,故易茯苓之淡渗而利水。若内不渴而外微热者,是里气未伤,而表邪未解,不可补中,故去人参,加桂枝之辛散,温覆而取其微汗。若咳者,是相火迫肺,不可益气,故去人参,所谓肺热还伤肺者此也。凡发热而咳者重在表,故小青龙于麻、桂、细辛中加干姜、五味。此往来寒热而咳者,重在里,故并去姜、枣之和营卫者,而加干姜之苦辛,以从治相火上逆之邪,五味之酸,以收肺金之气也。合而观之,但顾邪气之散,而正气无伤,此制小柴胡之意欤!是方也,与桂枝汤相仿。而柴胡之解表,逊于桂枝;黄芩之清里,重于芍药;姜、枣、甘草,微行辛甘发散之常;而人参甘温,已示虚火可补之义。

且去滓再煎之法,又与他剂不同。粗工恐其闭住邪气,妄用柴、芩而屏绝人参,所以夹虚之症,不能奏功,反以速毙也。按,本方七味,柴胡主表邪不解,甘草主里气不调,五物皆在进退之列。本方若去甘草,便名大柴胡;若去柴胡,便名泻心、黄芩、黄连等汤矣。前辈皆推柴胡为主治,卢氏又以柴胡三生半冬配半夏为主治,皆未审本方加减之义耳。本方为脾家虚热、四时疟疾之圣药,余义详少阳病解制方大法。

大柴胡汤:柴胡 黄芩 半夏 芍药 枳实 姜枣伤寒发热,汗出不解,十余日结热在里,心下痞硬,呕吐下利,复往来寒热;或妄下后,柴胡证仍在,与小柴胡汤,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者。此皆少阳半表里气分之症。此方是治三焦无形之热邪,非治胃腑有形之实邪也。其心下急烦痞硬,是病在胃口,而不在胃中,结热在里,不是结实在胃。因不属有形,故十余日复能往来寒热,若结实在胃,则蒸蒸而发热,不复知有寒矣。因往来寒热,故倍生姜,佐柴胡以解表:结热在里,故去参、甘,加枳、芍以破结。条中并不言及大便硬,而且有下利症,仲景不用大黄之意晓然。后人因有下之二字,妄加大黄以伤胃气。非大谬乎?妄作伤寒书者,总不知凭脉辨症以用药,专以并合仲景方为得意。如加甘草于大承气中,而名三一承气,加柴、芩、芍药于承气中,而名六一顺气,以为可以代三承气、大柴胡、大陷胸等汤。竟不审仲景方分大小,药分表里,设方命剂,当因病患病机变迁轻重耳。岂圣贤之立方不精也,须尔辈更改乎?大小柴胡,俱是两解表里之剂。大柴胡主降气,小柴胡主调气。调气无定法,故小柴胡除柴胡、甘草外,皆可进退;降气有定局,故大柴胡无加减法。后人每方俱有加减,岂知方者哉!柴胡桂枝干姜汤:柴胡 桂枝 干姜 黄芩 甘草 牡蛎 栝蒌根伤寒五六日,发汗不解,尚在太阳界,反下之,胸胁满微结,是系在少阳矣。此微结与阳微结不同:阳微结对纯阴结言,是指结实在胃;此微结对大结胸言,是指胸胁痞硬。小便不利者,因下后下焦津液不足也。头为三阳之会,阳气不得降,故但头汗出;半表半里之寒邪未解,上下二焦之邪热已甚,故往来寒热心烦耳。此方全从柴胡加减。心烦不呕不渴,故去半夏之辛温,加栝蒌根以生津。胸胁满而微结,故减大枣之甘满,加牡蛎之咸以软之。小便不利而心下不悸,是无水可利,故不去黄芩,不加茯苓。虽渴而太阳之余邪不解,故不用参而加桂。生姜之辛,易干姜之温苦,所以散胸胁之满结也。初服烦即微者,黄芩、栝蒌之效;继服汗出周身,内外全愈者,姜桂之功。小柴胡加减之妙,若无定法,而实有定局矣。更其名曰柴胡桂枝干姜,以柴胡证具,而太阳之表犹未解,里已微结,须此桂枝解表,干姜解结,以佐柴胡之不及耳。

译口苦、咽干、目眩、眼红、头部出汗、心中烦闷、舌苔等症状,都是虚火在半里游行所致。所以用黄芩的苦寒来清泻它,同时用甘草、大枣的甘味来缓和它,也是为了防止三阴经受到邪气侵袭。太阳伤寒会出现呕吐、气逆,中风则会出现干呕。这里所说的想要呕吐,是邪气和正气在半里相互搏击,所以只是想吐而没有气逆呕吐。胁部居于身体的中间部位,是少阳的枢纽;邪气结聚在胁部,枢机就不利,所以胸胁苦于胀满,默默不想进食。取生姜、半夏的辛味来发散:一方面辅助柴胡、黄芩驱逐邪气,另一方面推动甘草、大枣的黏滞之性;既然可以止呕,也就可以泄除胀满。邪气在半表,势头已经向里发展,却还没有固定停留的部位,所以会出现各种或然证候;因此方剂有加减,药物也不能拘泥于固定的品种。如果胸中烦闷而不呕吐,就去掉半夏、人参,恐怕它们会助长烦闷。如果烦闷而呕吐,就可以去掉人参,但半夏不能不用。加入栝蒌实,是取它苦寒下降、清泻火邪而消除烦闷的作用。如果口渴,是元气不足而不能生成津液;应当去掉半夏的辛温之性,再加入人参以补益元气、生成津液,并加入栝蒌根的苦寒之性,使阴液上升而滋润上部。如果腹中疼痛,虽然是相火造成的病患,但恐怕黄芩的苦味会转而伤及太阴,所以改用芍药的酸味来泻肝木。如果邪气结聚在胁下而出现痞硬,就去掉大枣甘味可能助长胀满的作用,加入牡蛎的咸味来软化坚结。如果心下悸动、小便不利,这是轻微的逆证;恐怕黄芩的寒性会转而影响少阴,所以改用茯苓淡渗利水。如果内部不口渴而外部微微发热,是里气没有受伤,但表邪尚未解除;不能补益中焦,所以去掉人参,加入桂枝的辛散之性,温暖覆盖身体以取得微汗。如果咳嗽,是相火逼迫肺部,不能补益元气,所以去掉人参;这就是所谓肺热反过来伤肺。凡是发热而咳嗽的,重点在表,所以小青龙汤在麻黄、桂枝、细辛之中加入干姜、五味子。这里所说的往来寒热而咳嗽,重点在里,所以连姜、枣这类调和营卫的药也一并去掉,加入干姜的苦辛之性,以顺从治疗相火上逆的邪气;加入五味子的酸味,以收敛肺金之气。合起来看,这个方剂只是顾及驱散邪气,而不损伤正气,这大概就是制定小柴胡汤的意义吧!这个方剂与桂枝汤相近。但柴胡解表的作用不如桂枝。黄芩清里的作用强于芍药。生姜、大枣、甘草,略微发挥辛甘发散、调和的通常作用。而人参甘温,已经显示出虚火可以补益的意义。而且去掉药渣后再次煎煮的方法,也与其他方剂不同。粗疏的医者恐怕柴胡、黄芩会把邪气闭留在里面,妄自使用柴胡、黄芩而排斥人参;因此对于兼有虚证的病情不能奏效,反而会加速死亡。考察起来,这个方剂共有七味药;柴胡主治表邪不解,甘草主治里气不调,其余五味药都属于可以随证进退加减的药物。这个方剂如果去掉甘草,就称为大柴胡汤。如果去掉柴胡,就成为泻心汤、黄芩汤、黄连汤等方剂。前辈都推重柴胡作为主治药,卢氏又以柴胡三生半冬配合半夏作为主治药,都没有审察这个方剂加减的意义。这个方剂是治疗脾部虚热和四时疟疾的良药,其余意义详见少阳病解及制定方剂的大法。大柴胡汤:柴胡、黄芩、半夏、芍药、枳实、生姜、大枣。伤寒发热,出汗后仍未解除,十多天热邪结聚在里,心下痞硬,呕吐、腹泻,又出现往来寒热。或者误用下法以后,柴胡证仍然存在,给予小柴胡汤后,呕吐不止,心下拘急,心中郁闷而微微烦躁的。这些都是少阳经半表半里、气分的证候。这个方剂治疗三焦无形的热邪,不是治疗胃腑有形的实邪。其中,心下拘急、烦闷、痞硬,说明病在胃口,而不在胃中;是热邪结聚在里,并不是实邪结聚在胃中。因为这种邪气不属于有形实邪,所以过了十多天仍然能够出现往来寒热;如果实邪结聚在胃中,就会持续蒸蒸发热,不会再感觉到寒冷了。因为有往来寒热,所以加倍使用生姜,辅助柴胡解除表邪;因为热邪结聚在里,所以去掉人参、甘草,加入枳实、芍药破除结聚。条文中并没有说大便坚硬,而且还有腹泻证,张仲景不用大黄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后人因为条文中有“下之”二字,便擅自加入大黄,反而损伤胃气。这难道不是大错吗?那些妄自撰写伤寒著作的人,总是不知道凭借脉象辨别证候来用药,只把拼凑、合并张仲景的方剂当作得意之事。例如在大承气汤中加入甘草,命名为三一承气汤;在承气汤中加入柴胡、黄芩、芍药,命名为六一顺气汤,认为这样可以代替三承气汤、大柴胡汤、大陷胸汤等方剂。他们竟然没有审察张仲景方剂有大小之分、药物有表里之别,以及制定方剂、命名药剂应当根据病情和病机变化的轻重。难道圣贤制定方剂还不够精当,需要你们这些人来改动吗?大柴胡汤和小柴胡汤,都是同时解除表里邪气的方剂。大柴胡汤主要使气机下降,小柴胡汤主要调和气机。调和气机没有固定的方法,所以小柴胡汤除柴胡、甘草外,其他药物都可以随证加减。使气机下降有固定的格局,所以大柴胡汤没有加减的方法。后人每个方剂都有加减,哪里还知道什么是方剂的本义呢!柴胡桂枝干姜汤:柴胡、桂枝、干姜、黄芩、甘草、牡蛎、栝蒌根。伤寒经过五六天,发汗后病邪仍未解除,病邪还在太阳经的范围内,却反而使用了下法,出现胸胁胀满、微微结聚,这是说明病邪已经系留在少阳经了。这里所说的微结与阳微结不同:阳微结是相对于纯阴结而言,指的是实邪结聚在胃中。这里所说的微结是相对于大结胸而言,指的是胸胁痞硬。小便不利,是因为使用下法以后下焦津液不足。头部是三阳经会聚的地方,阳气不能下降,所以只有头部出汗。半表半里的寒邪尚未解除,上焦、下焦的邪热已经很盛,所以出现往来寒热和心中烦闷。这个方剂完全是从小柴胡汤加减而来。因为心中烦闷而不呕吐、不口渴,所以去掉半夏的辛温之性,加入栝蒌根以生成津液。因为胸胁胀满而有轻微结聚,所以减去大枣甘味助满的作用,加入牡蛎的咸味使结聚软化。小便不利而心下不悸动,说明没有水邪可以利除,所以不去掉黄芩,也不加入茯苓。虽然口渴,但太阳经残余的邪气尚未解除,所以不用人参而加入桂枝。用生姜的辛味代替干姜的温苦之性,是为了散开胸胁的胀满和结聚。初次服药后烦闷立即稍微减轻,是黄芩、栝蒌根的功效。随后服药后全身出汗,内外的病都痊愈,是生姜、桂枝的功效。小柴胡汤加减的精妙之处,表面上似乎没有固定的方法,实际上却有固定的格局。所以另外命名为柴胡桂枝干姜汤,是因为柴胡证已经具备,而太阳经的表邪仍未解除,里部又已经有轻微结聚,需要用桂枝解除表邪、干姜解除结聚,以辅助柴胡作用的不足。

柴胡桂枝汤:柴胡 桂枝 人参 甘草 半夏 黄芩 芍药 大枣 生姜柴胡二汤,皆调和表里之剂。桂枝汤重解表,而微兼清里;柴胡汤重和里,而微兼散表。此伤寒六七日,正寒热当退之时,尚见发热恶寒诸表症,更兼心下支结诸里症,表里不解,法当双解之。然恶寒微,则发热亦微可知;支节烦疼,则一身骨节不痛可知。微呕心下亦微结,故谓之支结。表症虽不去而已轻,里症虽已见而未甚,此太阳少阳并病之轻者。故取桂枝之半,以解太阳未尽之邪;取柴胡之半,以解少阳之微结。凡口不渴,身有微热者,当去人参。此以六七日来邪虽不解,而正气已虚,故用人参以和之也。外症虽在,而病机已见于里,故方以柴胡冠桂枝之前,为双解两阳之轻剂。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柴胡 人参 黄芩 半夏 生姜 龙骨 牡蛎 桂枝 铅丹 茯苓 大黄 大枣伤寒八九日不解,阳盛阴虚,下之应不为过,而变症蜂起者,是未讲于调胃承气之法,而下之不得其术也。

胸满而烦,小便不利,三阳皆有是症。而惊是木邪犯心,谵语是热邪入胃。一身尽重,是病在阳明而无气以动也;不可转侧,是关少阳而枢机不利也。此为少阳阳明并病。故取小柴胡之半,以转少阳之枢;辅大黄之勇,以开阳明之 。满者忌甘,故去甘草:小便不利,故加茯苓。惊者须重以镇怯,铅禀于金之体,受癸水之气,能清上焦无形之烦满,中焦有形之热结,炼而成丹,不特入心而安神,且以入肝而滋血矣。龙骨重能镇惊而平木,蛎体坚不可破,其性守而不移,不特静可以镇惊,而寒可以除烦热。且咸能润下,佐茯苓以利水,又能软坚,佐大黄以清胃也。半夏引阳入阴,能治目不瞑,亦安神之品,故少用为佐。人参能通血脉,桂枝能行营气,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在所必须,故虽胸满谵语而不去也。此于柴胡方加味而取龙蛎名之者,亦以血气之属,同类相求耳。

黄连汤:黄连 人参 甘草 桂枝 干姜 半夏 大枣伤寒表不发热,而胸中有热,是其人未伤寒时素有蓄热也。热在胸中,必上形头面,故寒邪不得上干:上焦实,必中气虚,故寒邪得从胁而入胃。《内经》云:“中于胁则入少阳”,此类是已。凡邪在少阳,法当柴胡主治。此不往来寒热,病不在半表,则柴胡不中与之。胸中为君主之宫城,故用半夏泻心加减。胸中之热不得降,故炎上而欲呕;胃因邪气之不散,故腹中痛也。用黄连泻心胸之热,姜、桂祛胃中之寒,甘、枣缓腹中之痛,半夏除呕,人参补虚。虽无寒热往来于外,而有寒热相搏于中,所以寒热并用,攻补兼施,仍不离少阳和解之治法耳。此症在太阴、少阳之间,此方兼泻心、理中之剂。

黄芩汤:黄芩 芍药 甘草 大枣太阳阳明合病,是寒邪初入阳明之经,胃家未实,移寒于脾,故自下利,此阴盛阳虚,与葛根汤辛甘发散以维阳也。太阳少阳合病,是热邪陷入少阳之里,胆火肆逆,移热于脾,故自下利,此阳盛阴虚,与黄芩汤苦甘相淆以存阴也。凡太、少合病,邪在半表者,法当从柴胡桂枝加减。此则热淫于内,不须更顾表邪,故用黄芩以泄大肠之热,配芍药以补太阴之虚,用甘、枣以调中州之气。虽非胃实,亦非胃虚,故不必人参以补中也。若呕是上焦之邪未散,故仍加姜、夏。此柴胡桂枝汤去柴桂人参方也。凡两阳之表病,用两阳之表药;两阳之半表病,用两阳之半表药。此两阳之里病,用两阳之里药。逐条细审,若合符节。然凡正气稍虚,表虽在而预固其里,邪气正盛,虽下利而不须补中,此又当着眼处。《内经·热病论》云:“太阳主气,阳明主肉,少阳主胆。伤寒一日太阳,二日阳明,三日少阳。”冬不藏精,则精不化气,故先气病,次及肉之病而及胆,仍自外之内。此病本虽因于内,而病因为伤于寒,故一病两名耳。胆汁最苦最寒,乃相火中之真味。火旺之水亏,胆汁上溢而口苦,故用芩、连之品以滋胆汁而清相火也。

卷下

太阴方总论

太阴主内,为阴中至阴,最畏虚寒,用温补以理中,此正法也。然太阴为开,故太阴亦能中风,则亦有可汗症。若见四肢烦疼之表,而脉浮者,始可与桂枝汤发汗。若表热里寒,下利清谷,是为中寒,当用四逆以急救其里,不可攻表,以汗出必胀满也。又恐妄汗而腹胀满,故更制浓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以解之。太阴本无下症,因太阳妄下而腹满时痛者,是阳邪内陷,故有桂枝加芍药汤之下法。若病不从太阳来,而腹满时痛,是太阴本病。倘妄下之,必胸下结硬而成寒实结胸,故更制三物白散以散之。此仲景为太阴误汗误下者立救逆法也。

叔和不能分明六经之方治,而专以汗吐下之三法教人,重集诸可与、不可与等浮泛之辞,以混仲景切近的当之方法,是点金成铁矣。

译柴胡桂枝汤:柴胡、桂枝、人参、甘草、半夏、黄芩、芍药、大枣、生姜。柴胡类的两个方剂,都是调和表里的方剂。桂枝汤重在解除表邪,同时略微兼顾清理里邪。柴胡汤重在调和里部,同时略微兼顾疏散表邪。这是伤寒经过六七天,正值寒热应该退去的时候,却仍然出现发热、恶寒等表证,又兼有心下支撑胀满、结聚等里证;表里都没有解除,治疗原则应当同时解除表里邪气。既然恶寒轻微,就可以知道发热也应当轻微。只有四肢关节烦痛,就可以知道全身骨节并不疼痛。只是轻微呕吐,心下也只有轻微结聚,所以称为支结。表证虽然没有消失,但已经减轻;里证虽然已经出现,却还不严重,这是太阳、少阳并病中较轻的一种。所以取桂枝汤一半的药力,以解除太阳经尚未尽除的邪气。取柴胡汤一半的药力,以解除少阳经的轻微结聚。凡是不口渴而身体微微发热的,应当去掉人参。这是因为经过六七天,邪气虽然没有解除,但正气已经虚弱,所以用人参来调和它。外在的证候虽然还存在,但病机已经在里部显现,所以方剂把柴胡列在桂枝之前,作为同时解除两阳经轻证的方剂。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柴胡、人参、黄芩、半夏、生姜、龙骨、牡蛎、桂枝、铅丹、茯苓、大黄、大枣。伤寒经过八九天仍未解除,阳气旺盛而阴气虚弱,使用下法本来不算过分;但各种变证蜂拥而起,是因为没有讲明调胃承气汤的用法,使用下法时又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胸中胀满而烦闷、小便不利,这些症状三阳经都可能出现。而惊恐是肝木邪气侵犯心神,胡言乱语是热邪进入胃部。全身都感到沉重,是病在阳明经而没有气来推动运行。不能翻身转侧,是少阳枢机受阻而运行不利。这是少阳、阳明并病。所以取小柴胡汤一半的药力,以转动少阳的枢机。辅以大黄的勇猛药力,以打开阳明经的【原文缺字】。胀满证忌用甘味药,所以去掉甘草;小便不利,所以加入茯苓。出现惊恐,就必须用重镇药来安定怯弱的心神。铅具有金的形体,禀受癸水之气,能够清除上焦无形的烦闷胀满和中焦有形的热邪结聚;炼制成丹后,不仅能进入心而安定神志,还能进入肝而滋养血液。龙骨质重,能够镇定胆怯、平息肝木;牡蛎质地坚硬不可破坏,药性收守而不移动,不仅能以安静沉降之性镇定胆怯,还能以寒性清除烦热。而且咸味能够润下,辅助茯苓利水;又能够软化坚结,辅助大黄清理胃部。半夏引导阳气进入阴分,能够治疗闭目不能入睡,也是安定神志的药物,所以少量使用作为辅助药。人参能够通利血脉,桂枝能够运行营气;对于全身沉重、不能翻身转侧的情况,这两味药是必须使用的,所以即使有胸满、胡言乱语,也不能去掉。这个方剂是在柴胡汤中加味,并因采用龙骨、牡蛎而命名为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也是因为血气同属一类,能够以同类相求。黄连汤:黄连、人参、甘草、桂枝、干姜、半夏、大枣。伤寒表证不发热,而胸中有热,说明这个人在尚未患伤寒以前,平素就有热邪蓄积。热邪在胸中,必然向上表现于头面部,所以寒邪不能向上侵犯;上焦实证时,中焦必然气虚,所以寒邪能够从胁部进入胃中。《内经》说:“邪气侵入胁部,就会进入少阳经。”说的就是这类情况。凡是邪气在少阳经,治疗原则都应当以柴胡为主。这里没有往来寒热,说明病不在半表,所以柴胡不适合用来治疗。胸中是君主之心的宫城,所以采用半夏泻心汤的加减法。胸中的热邪不能下降,所以向上炎盛而想要呕吐。胃部因为邪气没有散去,所以腹中疼痛。用黄连清泻心胸中的热邪,用生姜、桂枝驱除胃中的寒邪,用甘草、大枣缓解腹中的疼痛,用半夏止呕,用人参补虚。虽然外部没有往来寒热,但内部有寒热相互搏击,所以寒药、热药并用,攻邪、补正兼施,仍然没有脱离少阳和解的治疗原则。这个证候处在太阴、少阳之间,这个方剂兼有泻心汤和理中汤的作用。黄芩汤:黄芩、芍药、甘草、大枣。太阳、阳明合病,是寒邪刚刚进入阳明经,胃中还没有形成实邪,寒邪转移到脾,所以自行腹泻;这是阴盛阳虚,应当用葛根汤的辛甘之性发散,以扶助阳气。太阳、少阳合病,是热邪陷入少阳里部,胆火肆意上逆,热邪转移到脾,所以自行腹泻;这是阳盛阴虚,应当用黄芩汤的苦甘之味相互调和,以保存阴液。凡是太阳、少阳合病,邪气在半表的,治疗原则应当按照柴胡桂枝汤加减。这里是热邪在内部过盛,不必再顾及表邪,所以用黄芩泄除大肠的热邪,配合芍药补益太阴的虚弱,用甘草、大枣调和中焦之气。虽然不是胃中有实邪,也不是胃气虚弱,所以不必用人参补益中焦。如果呕吐,是上焦的邪气还没有散去,所以仍然加入生姜、半夏。这是去掉柴胡、桂枝、人参的柴胡桂枝汤。凡是两阳经的表证,就使用治疗两阳经表证的药物。凡是两阳经的半表证,就使用治疗两阳经半表证的药物。这是两阳经的里证,就使用治疗两阳经里证的药物。逐条仔细考察,彼此就像符合符节一样吻合。然而凡是正气稍微虚弱的,表证虽然存在,也要预先巩固里部;邪气正盛的,虽然有腹泻,也不必补益中焦,这又是应当特别注意的地方。《内经·热病论》说:“太阳经主管气,阳明经主管肌肉,少阳经主管胆。伤寒病第一天在太阳经,第二天在阳明经,第三天在少阳经。” 冬天不能收藏精气,精气就不能化生阳气,所以先发生气分的病,随后涉及肌肉的病,再涉及胆,仍然是从外部传入内部。这种病的根本虽然由于内部,但致病原因是受到寒邪侵袭,所以同一种病有两个名称。胆汁的味道最苦、性质最寒,是相火中的真正滋味。火旺则水液亏少,胆汁向上泛溢而口苦,所以用黄芩、黄连之类的药物滋养胆汁并清泻相火。卷下。太阴方总论。太阴主管内部,是阴中至阴,最怕虚寒;用温补法调理中焦,这是正确的治疗原则。然而太阴主开,所以太阴经也能感受中风邪气,也有可以发汗的证候。如果出现四肢烦痛等表证,脉象又浮,才可以用桂枝汤发汗。如果表热而里寒,腹泻并排出未消化的谷物,这是中焦受寒,应当用四逆汤迅速救治里部,不能攻治表邪,因为发汗后必然会胀满。又担心误用发汗法会导致腹部胀满,所以又制定了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来解除这种病变。太阴本来没有适用下法的证候,因为太阳病误用下法而导致腹部胀满、时常疼痛,这是阳邪陷入内部,所以有桂枝加芍药汤的下法。如果疾病不是从太阳经传来,而是腹部胀满、时常疼痛,这是太阴本身的病。假如误用下法,必然导致心下结硬,形成寒实结胸,所以又制定三物白散来发散它。这是张仲景针对太阴病误用发汗、误用下法而制定的救治逆证的方法。叔和不能明确区分六经的方剂和治法,只专门用汗、吐、下三种方法教人,又大量汇集“可以使用”“不可以使用”等浮泛的言辞,混淆张仲景切近准确的方法,这真是把点金之术变成了点铁之术。

理中丸:人参 白术 干姜 甘草太阴病,以吐利腹满痛为提纲,是遍及三焦矣。然吐虽属上,而由于腹满,利虽属下,而由于腹满,皆因中焦不治以致之也。其来由有三:有因表虚而风寒自外入者,有因下虚而寒湿自下上者,有因饮食生冷而寒邪由中发者。总不出于虚寒,法当温补以扶胃脘之阳,一理中而满痛吐利诸症悉平矣。故用白术培脾土之虚,人参益中宫之气,干姜散胃中之寒,甘草缓三焦之急也。且干姜得白术,能除满而止吐,人参得甘草,能疗痛而止利。或汤或丸,随机应变,此理中确为之主剂欤!夫理中者理中焦,此仲景之明训,且加减法中又详其吐多下多腹痛满等法。而叔和录之于大病瘥后治真吐一症,是坐井观天者乎!按:太阴伤寒,手足自温者,非病由太阳,必病关阳明。此阴中有阳,必无吐利交作之患,或暴烦下利,或发黄便硬,则腹满腹痛,是脾家实,而非虚热,而非寒矣,又当于茵陈、调胃辈求之。

四逆汤:干姜 附子 甘草脉浮而迟,表热里寒二句,是立方之大旨。脉浮为在表,迟为在脏,浮中见迟,是浮为表虚,迟为脏寒矣。

腹满吐利,四肢厥逆,为太阴症。姜、附、甘草,本太阴药,诸条不冠以太阴者,以此方为太阳并病立法也。

按四逆诸条,皆是太阳坏病转属太阴之症。太阳之虚阳留于表而不罢,太阴之阴寒,与外来之寒邪相得而益深。

故外症则恶寒发热,或大汗出,身体痛,四肢疼,手足冷,或脉浮而迟,或脉微欲绝;内症则腹满腹胀,下利清谷,小便自利,或吐利交作。此阴邪猖獗,真阳不归,故云逆也。本方是用四物以救逆之谓,非专治四肢厥冷而为名。盖仲景凡治虚症,以补中为主,观协热下利,脉微弱者用人参,汗后身疼,脉沉迟者加人参。此脉微欲绝,下利清谷,且不烦不咳,中气大虚,元气已虚,若但温不补,何以救逆乎?观茯苓四逆之治烦躁,且用人参,其冠以茯苓而不及参,则本方有参可知。夫人参通血脉者也,通脉四逆,岂得无参?是必因本方之脱落而仍之耳。薛新甫用三生饮,加人参两许,而驾驭其邪,则仲景用生附,安得不用人参以固其元气耶?叔和以太阴之吐利四逆,混入厥阴,不知厥阴之厥利,是木邪克土为实热,太阴之厥利,是脾土自病属虚寒,径庭自异。

若以姜、附治相火,岂不逆哉?按理中、四逆二方,在白术、附子之别。白术为中宫培土益气之品,附子为坎宫扶阳生气之剂。故理中只理中州脾胃之虚寒,四逆能佐理三焦阴阳之厥逆也。后人加附子于理中,名曰附子理中汤,不知理中不须附子,而附子之功不专在理中矣。盖脾为后天,肾为先天,少阴之火所以生太阴之土。脾为五脏之母,少阴更太阴之母,与四逆之为剂,重于理中也。不知其义者,谓生附配干姜,补中有发。附子得生姜而能发散,附子非干姜则不热,得甘草则性缓。是只知以药性上论寒热攻补,而不知于病机上分上下浅深也,所以不入仲景之门也哉!浓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此太阴调胃承气之方也。凡治病必分表里,而表里偏有互呈之证,如麻黄之喘,桂枝之自汗,大青龙之烦躁,小青龙之咳,皆病在表而夹里症也。用杏仁以治喘,芍药以止汗,石膏以治烦躁,五味、干姜以治咳,是于表剂中兼治里也。若下利腹胀满者,太阴里症而兼身体疼痛之表症,又有先温其里,后解其表之法。若下利清谷,而兼脉浮表实者,又有只宜治里,不可攻表之禁。是知仲景重内轻外之中,更有浅深之别也。夫汗为阳气,而腰以上为阳,发汗只可散上焦营卫之寒,不能治下焦脏腑之湿。若病在太阴,寒湿在肠胃而不在营卫,故阴不得有汗,妄发其汗,则胃脘之微阳随而达于表,肠胃之寒湿入经络,而留于腹中,下利或止,而清谷不消,所以汗出必胀满也,凡太阳汗后胀满,是阳实于里,将转属阳明;太阴汗后而腹满,是寒实于里,而阳虚于内也。邪气盛则实,故用浓朴、姜、夏,散邪而除胀满;正气夺则虚,故用人参、甘草,补中而益元气。此亦理中之剂欤!若用之于太阳汗后,是抱薪救火,如此症而妄作太阳治之,如水益深矣。

译理中丸:人参、白术、干姜、甘草。太阴病以呕吐、腹泻、腹部胀满疼痛为提纲证,病变遍及三焦。然而呕吐虽然属于上部,却是由于腹部胀满;腹泻虽然属于下部,却也是由于腹部胀满;这些都由中焦失于调治导致。其病因有三种:有的是因为表虚,风寒从外部进入;有的是因为下焦虚弱,寒湿从下部向上侵入;有的是因为饮食生冷,寒邪从中焦发作。总而言之,都不出于虚寒,治疗原则应当温补,以扶助胃脘的阳气;用理中法调理一次,胀满、疼痛、呕吐、腹泻等症状就都会平息。所以用白术培补脾土的虚弱,用人参补益中焦之气,用干姜驱散胃中的寒邪,用甘草缓解三焦的急迫。而且干姜得到白术的配合,能够消除胀满并止呕;人参得到甘草的配合,能够治疗疼痛并止泻。可以用汤剂,也可以用丸剂,随着病情变化灵活应对;这样看来,理中丸确实是治疗这类病证的主方啊!所谓理中,就是调理中焦,这是张仲景明确的教诲;而且在加减法中,又详细说明了呕吐多、腹泻多、腹痛、腹胀等情况的治法。可是叔和把它记录在大病痊愈后治疗真正呕吐这一证候之中,这难道不是坐在井里看天空吗!按:太阴伤寒,手足能够自行温暖的,不是疾病由太阳经传来,必定是病变关联到阳明经。这是阴中有阳,必然不会有呕吐、腹泻交替发作的病患;或者突然烦躁并腹泻,或者出现发黄、大便坚硬,于是腹部胀满疼痛,这说明脾部有实邪,而不是虚热,也不是寒邪;又应当从茵陈汤、调胃承气汤之类的方剂中寻求治疗。四逆汤:干姜、附子、甘草。“脉浮而迟,表热里寒”这两句话,是制定这个方剂的主要宗旨。浮脉说明病在表,迟脉说明病在脏;浮脉中兼见迟脉,说明浮是表虚,迟是脏寒。腹部胀满、呕吐、腹泻,四肢厥冷逆冷,是太阴证。生姜、附子、甘草,本来就是太阴经的药物;各条文没有在前面标明太阴,是因为这个方剂是针对太阳、太阴并病制定的治法。考察四逆汤各条文,都是太阳经坏病转属太阴经的证候。太阳经的虚阳滞留在表而没有停止,太阴经的阴寒又与外来的寒邪相合,因而更加深入。所以外在证候表现为恶寒、发热,或者大量出汗,身体疼痛,四肢疼痛,手足寒冷,或者脉浮而迟,或者脉微弱得将要消失。内在证候表现为腹部胀满、腹胀,腹泻并排出未消化的谷物,小便自行通利,或者呕吐、腹泻交替发作。这是阴邪猖獗、真阳不能归位,所以称为“逆”。这个方剂是取四味药来救治厥逆,并不是专门因为治疗四肢厥冷而得名。张仲景凡是治疗虚证,都以补益中焦为主。考察协热下利、脉微弱的,用人参;发汗后身体疼痛、脉沉迟的,也加入人参。现在脉微弱得将要消失,腹泻并排出未消化的谷物,而且不烦躁、不咳嗽,中焦之气大虚,元气已经虚弱;如果只温补而不补益,凭什么来救治厥逆呢?考察茯苓四逆汤治疗烦躁,也使用人参;这个方剂以茯苓冠名却没有提到人参,那么可以知道原方中应当有人参。人参是能够通利血脉的药物,既然叫通脉四逆汤,怎么能没有人参呢?这一定是因为原方有脱漏,所以仍然应当保留人参。薛新甫使用三生饮,加入约两钱人参来驾驭药物的峻烈之性;那么张仲景使用生附子,怎么能不用人参来巩固元气呢?叔和把太阴经的呕吐、腹泻、四肢厥冷混入厥阴经,却不知道厥阴经的厥冷、腹泻,是肝木邪气克制脾土而形成的实热;太阴经的厥冷、腹泻,是脾土自身患病而属于虚寒,二者差别非常明显。如果用生姜、附子来治疗相火,岂不是违逆病机吗?考察理中丸和四逆汤这两个方剂,区别在于白术和附子。白术是培补中宫脾土、补益正气的药物;附子是扶助坎宫阳气、生成阳气的药剂。所以理中丸只调理中焦脾胃的虚寒,四逆汤则能够辅助调理三焦阴阳失调所致的厥逆。后人把附子加入理中丸,称为附子理中汤,却不知道理中丸并不需要附子,而附子的功效也不专门在于调理中焦。脾是后天之本,肾是先天之本,少阴肾中的火正是用来生成太阴脾土的。脾是五脏之母,少阴肾又是太阴脾之母;与理中丸相比,四逆汤作为方剂,作用更为深重。不了解其中意义的人,认为生附子配合干姜,是在补益之中兼有发散作用。附子得到生姜的配合就能发散;附子没有干姜配合就不能发挥温热作用,得到甘草配合则药性缓和。这只是知道从药性方面泛泛讨论寒热、攻补,却不知道应当根据病机区分病位的上下和病情的浅深,所以始终没有进入张仲景医学的门径啊!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这是太阴经调理胃气、承顺气机的方剂。凡是治疗疾病,必须区分表里;但表里之间常常会出现相互兼见的证候,例如麻黄汤证的喘,桂枝汤证的自汗,大青龙汤证的烦躁,小青龙汤证的咳嗽,都是病在表而兼有里证。用杏仁治疗喘,用芍药止汗,用石膏治疗烦躁,用五味子、干姜治疗咳嗽,这就是在解表方剂中兼顾治疗里证。如果腹泻而腹部胀满,是太阴里证兼有身体疼痛的表证,又有先温暖里部、随后解除表邪的治法。如果腹泻并排出未消化的谷物,同时脉浮而表证属实,又有只适宜治疗里证、不可攻治表邪的禁忌。由此可知,张仲景重视内部而轻视外部的治疗原则中,还进一步区分了病位的浅深。汗属于阳气,腰部以上也属于阳;发汗只能散解上焦营卫的寒邪,不能治疗下焦脏腑的湿邪。如果病在太阴,寒湿停留在肠胃而不在营卫,所以阴分不能有汗;如果妄自发汗,胃脘的微弱阳气就会随之到达表部,肠胃的寒湿进入经络而留在腹中,腹泻可能暂时停止,但未消化的谷物仍不能消化,所以发汗后必然胀满。凡是太阳病发汗后出现胀满,是阳气充实于里,病将转属阳明经。太阴病发汗后出现腹部胀满,是寒邪实在里部,而内部阳气虚弱。邪气旺盛就形成实证,所以用厚朴、生姜、半夏来发散邪气并消除胀满。正气被夺就形成虚证,所以用人参、甘草补益中焦并增强元气。这也可以算是理中类的方剂吧!如果把它用于太阳病发汗以后,就像抱着柴草去救火;对于这样的证候却妄自按照太阳病治疗,就像使水越积越深一样。

三物白散:桔梗 贝母 巴豆太阳表热未除,而反下之,热邪与水气相结,成实热结胸;太阴腹满时痛,而反下之,寒热相结,成寒实结胸。夫大小陷胸用苦寒之品者,为有热也。此无热症者,则不得概以阳症之法治之矣。三物小陷胸汤者,即白散也。以其结硬而不甚痛,故亦以小名之;以三物皆白,欲以别于小陷胸之黄连,故以白名之。在太阳则或汤或丸,在太阴则或汤或散,随病机之宜也。贝母善开心胸郁结之气,桔梗能提胸中陷下之气。然微寒之品,不足以胜结硬之阴邪,非巴豆之辛热斩关而入,何以使胸中之阴气流行也?故用二分之贝、桔,必得一分之巴豆以佐之,则清阳升而浊阴降,结硬斯可得而除矣。和以白饮之甘,取其留恋于胃,不使速下,散以散之,比汤以荡之者,尤为的当也。服之而病在膈上必吐,在膈下者必利,以本症原自吐利,因胸下结硬而暂止耳。今因其势而利导之,使还其出路,则结硬自散也。然此剂非欲其吐,本欲其利,亦不欲其过利。故不利进热粥一杯,利过不止进冷粥一杯,此又复方之妙理欤!仲景每用粥为反佐者,以草木之性各有偏长,惟稼穑作甘为中和之味,人之精神血气,皆赖之以生。故桂枝汤以热粥发汗,理中汤以热粥温中,此以热粥导利,复以冷粥止利,神哉!东垣云:“淡粥为阴中之阳,所以利小便。”则利水之剂,未始不可用也。今人服大黄后用冷粥止利,尚是仲景遗意乎?此证叔和编在太阳篇中水 病后,云“寒实结胸无热症者,与三物小陷胸汤,白散亦可服。”按本论小陷胸汤是黄连、栝蒌、半夏三物,而贝母、桔梗、巴豆亦是三物。夫黄连、巴豆,寒热天渊,岂有可服黄连之症,亦可服巴豆之理?且此外更无别方,则当云三物小陷胸汤为散亦可服。如云白散亦可服,是二方矣。

而方后又以身热皮粟一段杂之,使人昏昏不辨。今移之太阴胸下结硬之后,其症其方,若合符然。

麻仁丸:杏仁 芍药 枳壳 浓朴 大黄 麻仁土为万物之母者,以其得和平之气也。湿土不能生草木,然稻、藕、菱、芡等物,亦有宜于水者。若燥土坚硬无水以和之,即不毛之地矣。凡胃家之实,多因于阳明之热结,而亦有因太阴之不开者,是脾不能为胃行其津液,故名为脾约也。承气诸剂,只能清胃,不能扶脾。如病在仓卒,胃阳实而脾阴不虚,用之则胃气通而大便之开阖如故。若无恶热、自汗、烦躁、胀满、谵语、潮热等症,饮食小便如常,而大便常自坚硬,或数日不行,或出之不利,是谓之孤阳独行。此太阴之病不开,而秽污之不去,乃平素之蓄积使然也。慢而不治,则饮食不能为肌肉,必至消瘦而死。然腑病为客,脏病为主,治客须急,治主须缓。病在太阴,不可荡涤以取效,必久服而始和。盖阴无骤补之法,亦无骤攻之法。故取麻仁之甘平入脾,润而多脂者为君,杏仁之降气利窍,大黄之走而不守者为臣,芍药之滋阴敛液,与枳、朴之消导除积者为佐,炼蜜为丸,少服而渐加焉,以和为度。此调脾承气,推陈致新之和剂也。使脾胃更虚更实,而受盛传道之官,各得其职,津液相成,精血相生,神气以清,内外安和,形体不敝矣。

上太阴五方。按诸经皆有温散温补法,惟少阳不用温;诸经皆有益阴清火法,惟太阴忌寒凉。若热病传经有嗌干等症,仍当清火;素有脾约大便不顺,亦当滋阴。要知制方,全在活法,不可执也。

卷下

少阴方总论

仲景以病分六经,而制方分表里寒热虚实之六法。六经中各具六法,而有偏重焉。太阳偏于表寒,阳明偏于里热,太阴偏于虚寒,厥阴偏于实热,惟少阳与少阴司枢机之职,故无偏重。而少阳偏于阳,少阴偏于阴,制方亦因之而偏重矣。然少阴之阴中有阳,故其表症根于里,热证因于寒。治表症先顾其里,热症多从寒治者,盖阴以阳为主,固肾中之元阳,正以存少阴之真阴也。其或阳盛阴虚,心烦不得卧,见于二三日中,可用芩、连者,无几耳。肾本无实,实症必转属阳明,亦由少阴之虚。知其虚,得其机矣。

译三物白散:桔梗、贝母、巴豆。太阳表热尚未解除,却反而使用下法,热邪与水气相互结聚,形成实热结胸。太阴病腹部胀满、时常疼痛,却反而使用下法,寒邪与热邪相互结聚,形成寒实结胸。大陷胸汤和小陷胸汤使用苦寒药物,是因为其中有热邪。对于这种没有热证的情况,就不能一概按照阳证的方法来治疗。三物小陷胸汤,就是三物白散。因为结聚坚硬却不是非常疼痛,所以也用“小”来命名。因为三味药都是白色,想要用这一点区别于小陷胸汤中的黄连,所以用“白”来命名。在太阳病中可以用汤剂,也可以用丸剂;在太阴病中可以用汤剂,也可以用散剂,都是随着病机的需要而定。贝母善于打开胸中郁结的气机,桔梗能够提升胸中陷下的气机。然而,微寒的药物不足以胜过结聚坚硬的阴邪;如果没有巴豆的辛热之性破关而入,凭什么使胸中的阴气流行呢?所以使用二分贝母、桔梗,必须得到一分巴豆来辅助,这样清阳上升、浊阴下降,结聚坚硬就可以除去了。用白饮的甘味调和它,取其停留在胃中的作用,不使药力迅速下行;用散剂来发散它,比用汤剂荡涤它更加恰当。服用后,病在膈膜以上的必然呕吐,病在膈膜以下的必然腹泻;因为原来的证候本来就是呕吐、腹泻,只是由于胸下结硬而暂时停止了。现在顺着病势加以疏导,使它恢复原来的排出通路,那么结硬自然就会消散。然而这个药剂并不是要使人呕吐,本来是要使人腹泻,也不希望腹泻过度。如果不腹泻,就进食一杯热粥;如果腹泻过度而不停,就进食一杯冷粥,这又是复方使用的精妙道理啊!张仲景经常用粥作为反佐药,是因为草木药物的性质各有偏性和长处,只有农作物所化成的甘味属于中和之味,人的精神、血气都依赖它来生成。所以桂枝汤用热粥来发汗,理中汤用热粥来温暖中焦;这个方剂用热粥来引导腹泻,又用冷粥来止泻,真是神妙啊!东垣说:“清淡的粥是阴中之阳,所以能够利小便。” 这样看来,利水的药剂也未尝不可以使用。如今人们服用大黄以后用冷粥止泻,难道还不是沿袭张仲景的遗意吗?这个证候被叔和编在太阳篇中【“水 病后”原文疑有缺字或断句问题】,并说:“寒实结胸而没有热证的,给予三物小陷胸汤;白散也可以服用。” 考察本论,小陷胸汤是黄连、栝蒌、半夏三味药;而贝母、桔梗、巴豆也是三味药。黄连和巴豆的寒热性质相差如同天地,怎么会有适合服用黄连的证候,也适合服用巴豆的道理呢?而且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方剂,那么就应当说“三物小陷胸汤作成散剂也可以服用”。如果说“白散也可以服用”,那就是两个方剂了。而且方剂后面又把“身体发热、皮肤上出现粟粒状疹子”这一段混杂进去,使人昏昏然无法分辨。现在把它移到太阴篇胸下结硬之后,证候和方剂就像符节一样吻合了。麻仁丸:杏仁、芍药、枳壳、厚朴、大黄、麻仁。土是万物的母体,是因为它具有和平中和的气。湿润的土不能生长草木,但稻、藕、菱、芡等植物,也有适宜在水中生长的。如果土壤干燥坚硬,又没有水分来调和,就成了不生长草木的荒地。胃中形成实邪,多是由于阳明热邪结聚,但也有因为太阴不能开通的;这是脾不能替胃运行津液,所以称为脾约。承气类方剂只能清理胃部,不能扶助脾气。如果病情来得急骤,胃阳有实邪而脾阴并不虚弱,使用它就能使胃气通畅,大便的通行与闭止恢复正常。如果没有恶热、自汗、烦躁、胀满、谵语、潮热等症状,饮食和小便都正常,但大便经常自行坚硬,或者数日不排,或者排出不畅,这叫作孤阳独行。这是太阴不能开通,污秽物不能排出,是平素积累形成的。病情拖延而不治疗,饮食精微就不能化生肌肉,必然逐渐消瘦而死。腑病属于外来的客邪,脏病属于根本;治疗客邪必须迅速,治疗根本则必须缓慢。病在太阴,不能用荡涤的方法求得速效,必须长期服用,才能逐渐调和。因为阴虚没有突然补足的方法,也没有突然攻下的方法。所以取甘平而入脾、滋润且富含油脂的麻仁作为君药;取能够降气利窍的杏仁,以及走而不守的大黄作为臣药;取能够滋养阴液、收敛津液的芍药,以及能够消导、除去积滞的枳实、厚朴作为佐药;用炼蜜制成丸剂,少量服用并逐渐增加,以达到调和为度。这是调理脾气、承顺气机、推陈出新的调和方剂。使脾胃的虚实重新调和,使主管受纳和传导的腑各司其职,津液相互生成,精血相互化生,神气因此清爽,内外安宁调和,形体也不会衰败。以上是太阴经的五个方剂。考察各经都有温散、温补的方法,只有少阳经不用温法。各经都有益阴、清火的方法,只有太阴经忌用寒凉。如果热病传入经脉,出现咽喉干燥等症状,仍然应当清泻火邪。如果平素就有脾约、大便不通畅,也应当滋养阴液。要知道,制定方剂全在于灵活运用治法,不能拘泥。卷下。少阴方总论。张仲景把疾病分为六经,并按照表里、寒热、虚实制定六种治法。六经中各自都具备这六种治法,但各有偏重。太阳经偏重表寒,阳明经偏重里热,太阴经偏重虚寒,厥阴经偏重实热;只有少阳经和少阴经主管枢机,所以没有固定的偏重。但少阳经偏于阳,少阴经偏于阴,所以制定方剂时也随之各有偏重。然而少阴的阴分中包含阳气,所以它的表证根源在里,热证由寒邪引起。治疗表证时首先要顾护里部;热证多从寒证来治疗,是因为阴以阳为主,巩固肾中的元阳,正是为了保存少阴的真阴。有时阳盛阴虚,心中烦闷而不能安睡,在发病两三天内出现,可以使用黄芩、黄连的情况,十分少见。肾本来没有实证,实证必然转属阳明经,也同样是由于少阴虚弱。知道它属于虚证,就掌握了病机。

麻黄附子细辛汤麻黄附子甘草汤:少阴主里,应无表症;病发于阴,应无发热,今始受风寒即便发热,似乎太阳而属之少阴者,以头不痛而但欲寐也。《内经》曰:“逆冬气而少阴不藏,肾气独沉。”故少阴之发热而脉沉者,必于表剂中加附子,以预固其里。盖肾为坎象,二阴不藏,则一阳无蔽,阴邪因得以内侵,孤阳无附而外散耳。夫太阳为少阴之表,发热无汗,太阳之表不得不开,沉为在里,少阴之本不得不固。设用麻黄开腠理,细辛散浮热,而无附子以固元气,则少阴之津液越出,太阳之微阳外亡,去生远矣。惟附子与麻黄并用,内外咸调,则风寒散而阳自归,精得藏而阴不扰。此里病及表,脉沉而当发汗者,与表病及里脉浮而可发汗者径庭矣。若得之二三日,表热尚未去,里症亦未见,麻黄未可去,当以甘草之和中,易细辛之辛散。佐使之任不同,则麻黄之势亦减,取微汗而痊,是又少阴发表之轻剂矣。二方皆少阴中风托里解外法。

风本阳邪,虽在少阴中而即发,不拘于五六日之期。用细辛、麻黄者,所以治风,非以治寒也;用附子者,所以固本,非热因热用也。寒本阴邪,即在太阳,热不遽发,故有或未发之辞。麻黄、桂枝,长于治风,而非治寒之主剂,故主治在发热恶寒。若无热恶寒者,虽有头项强痛之表急,当以四逆、真武辈救其里矣。

盖病发于阴,便已亡阳,不得以汗多亡阳一语为谈柄也。少阴制麻附细辛方,犹太阳之麻黄汤,是急汗之峻剂;制麻附甘草汤,犹太阳之桂枝汤,是缓汗之和剂。盖太阳为阳中之阳而主表,其汗易发,其邪易散,故初用麻黄、甘草而助以桂枝,次用桂枝、生姜而反佐以芍药。少阴为阴中之阴而主里,其汗最不易发,其邪最不易散,故用麻黄、附子而助以细辛,其次亦用麻黄、附子而缓以甘草。则少阴中风,脉阳微阴浮者,为欲愈,非必须阴出之阳而解耶。然必细审其脉沉而无里症者,可发汗,即知脉沉而症为在里者,不可发汗矣。此等机关,必须看破。人皆谓麻黄治太阳之伤寒,而不知仲景用以治少阴之中风。且麻黄在太阳,只服八合,不必尽剂,妙在更发汗,则改用桂枝。在少阴始得之与二三日,皆可温服一升,日三服。则汤液本草分麻黄为太阳经药,犹掘井得泉,而曰水专在是矣。

附子汤:人参 白术 附子 茯苓 芍药此大温大补之方,乃正治伤寒之药,为少阴固本御邪之剂也。夫伤则宜补,寒则宜温,而近世治伤寒者,皆以寒凉克伐相为授受,其不讲于伤寒二字之名实久矣。少阴为阴中之阴,又为阴水之藏,故伤寒之重者,多入少阴,所以少阴一经,最多死症。如少阴病,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口中和,恶寒脉沉者,是纯阴无阳之症,方中用生附二枚,取其力之锐,且以重其任也。盖少火之阳,鼓肾间动气以御外侵之阴翳,则守邪之神有权,而呼吸之门有锁钥,身体骨节之痛自除,手足自温,恶寒自罢矣。以人参固生气之原,令五脏六腑之有本,十二经脉之有根,肾脉不独沉矣。三阴以少阴为枢,设使扶阳而不益阴,阴虚而阳无所附,非治法之善也。

故用白术以培太阴之土,芍药以滋厥阴之木,茯苓以利少阴之水。水利则精自藏,土安则水有所制,木润则火有所生矣。扶阳以救寒,益阴以固本,此万全之术。其畏而不敢用,束手待毙者,曷可胜计耶?此与麻黄附子汤,皆治少阴表症而大不同。彼因病从外来,表有热而里无热,故当温而兼散。此因病自内出,表里俱寒而上虚,故大温大补。然彼发热而用附子,此不热而用芍药,是又阴阳互根之理钦!此与真武汤似同而实异。此倍术、附去姜而用参,全是温补以壮元阳。彼用姜而不用参,尚是温散以逐水气。补散之分歧,只在一味之旋转欤!真武汤:附子 生姜 白术 茯苓 芍药真武,主北方水也。坎为水,而一阳居其中,柔中之刚,故名真武。取此名方者,所以治少阴水气为患也。

译麻黄附子细辛汤、麻黄附子甘草汤:少阴经主管里部,本来不应有表证。病发于阴分,本来不应发热;如今刚刚受到风寒就立即发热,似乎属于太阳经,却归属于少阴经,是因为头不痛而只是想睡觉。《内经》说:“违逆冬季的养藏之气,少阴不能收藏,肾气就独自下沉。” 所以少阴经发热而脉沉的,必定要在解表方剂中加入附子,以预先巩固里部。肾属于坎卦,两个阴爻不能收藏,阳爻就没有遮蔽,阴邪因此能够向内侵入,孤立的阳气没有依附而向外发散。太阳经是少阴经的表,发热而无汗,太阳经的表邪不得不从开解;脉沉说明病在里,少阴经的根本也不得不加以巩固。假设用麻黄打开腠理,细辛散去浮热,却没有附子来巩固元气,那么少阴的津液就会向外越出,太阳的微弱阳气也会在外部耗亡,距离生机消失就不远了。只有附子和麻黄一同使用,使内外都得到调和,风寒才会散去,阳气自然归位,精气得以收藏,阴气也不会受到扰动。这是里证影响到表部、脉沉而应当发汗的情况,与表证影响到里部、脉浮而可以发汗的情况,差别非常明显。如果患病已经两三天,表热尚未退去,里证也还没有出现,麻黄还不能去掉;应当用甘草的和中作用,替代细辛的辛散作用。由于辅助药和使药的职责不同,麻黄的药势也有所减弱,取微汗而病愈,这又是少阴经发汗解表的轻剂。这两个方剂都是少阴经中风、扶助里气并解除表邪的方法。风本来属于阳邪,虽然在少阴经中,也会立即发作,不受五六天期限的限制。使用细辛、麻黄,是为了治疗风邪,不是为了治疗寒邪。使用附子,是为了巩固根本,并不是因为热证而用热药。寒本来属于阴邪,即使在太阳经,也不会立即发热,所以有“有时尚未发热”的说法。麻黄、桂枝长于治疗风邪,而不是治疗寒邪的主药,所以主治发热、恶寒。如果没有发热而恶寒,虽然有头项强痛等表证的急迫表现,也应当用四逆汤、真武汤之类的方剂救治里部。因为病发于阴分时,阳气已经亡失,不能把“汗出过多会亡阳”这句话作为议论的依据。少阴经所制定的麻黄附子细辛汤,就像太阳经的麻黄汤一样,是迅速发汗的峻烈方剂。所制定的麻黄附子甘草汤,就像太阳经的桂枝汤一样,是缓缓发汗的和缓方剂。太阳经属于阳中之阳而主管表部,汗容易发出,邪气容易散去;所以起初用麻黄、甘草,并以桂枝辅助,随后用桂枝、生姜,又反过来以芍药制约。少阴经属于阴中之阴而主管里部,汗最不容易发出,邪气最不容易散去;所以用麻黄、附子,并以细辛辅助,随后也用麻黄、附子,而用甘草使药性缓和。那么少阴经中风,脉象阳部微弱、阴部浮盛,是病势将要痊愈;这不正是必须使阴分之邪从阳分发出而解除吗?但必须仔细审察,只有脉沉而没有里证的,才可以发汗;由此也就知道,脉沉而证候确实在里的,不能发汗。这些关键之处,必须彻底看清。人人都说麻黄治疗太阳经的伤寒,却不知道张仲景用它来治疗少阴经的中风。而且麻黄用于太阳经时,只服八合,不必把一剂全部服完;精妙之处在于再次发汗时,就改用桂枝。在刚患病和患病两三天时,都可以温服一升,每天服三次。所以《汤液本草》把麻黄列为太阳经的药,就好像挖井得到泉水,便说水只在这个地方一样。附子汤:人参、白术、附子、茯苓、芍药。这是大温大补的方剂,正是治疗伤寒的药物,是为少阴固护根本、抵御邪气的方剂。既然损伤就应该补,寒证就应该温治,可是近世治疗伤寒的人,都把寒凉攻伐的方法相互传授沿用,他们长期以来已经不讲究“伤寒”二字的名称与实际含义了。少阴是阴中之阴,又是阴水所藏的脏腑,所以伤寒病情严重的,大多会传入少阴;因此少阴这一经,死亡的证候最多。例如少阴病,身体疼痛,手足寒冷,骨节疼痛,口中感觉正常,不怕冷而脉象沉,这是纯阴无阳的证候。方中使用生附子二枚,是取它药力锐利,并且用较重的药量来加强作用。这是因为少火之阳能够鼓动肾间的动气,抵御外来阴寒邪气;这样,守护人体、抵抗邪气的力量就有了权力,呼吸的门户也有了锁钥,身体和骨节的疼痛自然消除,手足自然温暖,怕冷也自然停止。用人参固护生气的根源,使五脏六腑都有根本,十二经脉都有根基,肾脉也就不再单独呈现沉象了。三阴经以少阴为枢纽,假如只扶助阳气而不补益阴气,阴虚而阳气无所依附,就不是好的治疗方法。所以用白术来培补太阴之土,用芍药来滋养厥阴之木,用茯苓来疏利少阴之水。水道通利,精气自然能够收藏;脾土安定,水就有所制约;肝木得到滋润,火就有所资生。扶助阳气来救治寒证,补益阴气来固护根本,这是万全的办法。那些因为畏惧而不敢使用它,束手等待死亡的人,哪里数得清呢?这个方剂与麻黄附子汤都治疗少阴表证,但两者有很大的不同。麻黄附子汤所治的病是从外部传入,表证有热而里证没有热,所以应当温治,同时兼用发散法。这个方剂所治的病是从内部发出,表里都寒而且上部虚弱,所以要大温大补。可是麻黄附子汤治疗发热却使用附子,这个方剂没有发热却使用芍药,这不正是阴阳互相依存的道理吗!这个方剂与真武汤看起来相同,实际上却不同。这个方剂加重白术、附子的用量,去掉生姜而使用人参,完全是用温补的方法来壮大元阳。真武汤使用生姜而不使用人参,仍然是用温散的方法来驱逐水气。补法与散法的分歧,只在于一味药的转变吗!真武汤:附子、生姜、白术、茯苓、芍药。真武主管北方之水。坎卦代表水,其中居有一阳,是柔和之中含有刚健,所以取名为真武。用这个名称命名方剂,是为了治疗少阴水气为患的病证。

盖水体本静,其动而不息者,火之用耳。若坎宫之火用不宣,则肾家之水体失职,不润下而逆行,故中宫四肢俱病。此腹痛下利,四肢沉重疼痛,小便不利者,由坎中阳虚,下焦有寒不能制水故也。法当壮元阳以消阴翳,培土泄水,以消留垢。故君大热之附子,以奠阴中之阳;佐芍药之酸苦,以收炎上之气;茯苓淡渗,止润下之体;白术甘温,制水邪之溢;生姜辛温,散四肢之水。使少阴之枢机有主,则开阖得宜,小便得利,下利自止,腹中四肢之邪解矣。若兼咳者,是水气射肺所致,加五味之酸温,佐芍药以收肾中水气,细辛之辛温,佐生姜以散肺中水气,而咳自除。若兼呕者,是水气在胃,因中焦不和,四肢亦不治,此病不涉少阴,由于太阴湿化不宣也。与治肾水射肺者不同法,不须附子以温肾水,倍加生姜以散脾湿,此为和中之剂,而非治肾之剂矣。

若大便自利而下利者,是胃中无物,此腹痛因于胃寒,四肢因于脾湿。故去芍药之阴寒,加干姜以佐附子之辛热,即茯苓之甘平者亦去之,此为温中之剂,而非利水之剂矣。要知真武加减,与小柴胡不同。小柴胡为少阳半表之剂,只不去柴胡一味,便可名柴胡汤。真武以五物成方,为少阴治本之剂,去一味便不成真武。故去姜加参,即名附子汤,于此见制方有阴阳动静之别也。

白通汤:葱白 干姜 附子白通加猪胆汁汤:前方加猪胆汁。

白通者,通下焦之阴气,以达于上焦也。少阴病,自利而渴,小便色白者,是下焦之阳虚,而阴不生少火。

不能蒸动其水气而上输于肺,故渴;不能生土,故自利耳。法当用姜、附以振元阳,而不得升腾之品,则利止而渴不能止,故佐葱白以通之。葱白禀西方之色味入通于肺,则水出高源而渴自止矣。凡阴虚则小便难,下利而渴者,小便必不利,或出涩而难,是厥阴火旺,宜猪苓白头翁辈。此小便色白,属少阴火虚,故曰下焦虚。又曰:虚,故引水自救。

自救者,自病患之意,非医家之正法也。若厥阴病欲饮水者,少少与之矣。

通脉四逆汤:甘草 干姜 附子 葱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绝,此太阴坏症,转属少阴之症,四逆汤所主也。而但欲寐,是系在少阴。若反不恶寒,或咽痛干呕,是为亡阳,其人面赤色,是为戴阳。此下焦虚极矣,恐四逆之剂,不足以起下焦之元阳,而续欲绝之脉。故倍加其味,作为大剂,更加葱以通之。葱禀东方之色,能行少阳生发之机;体空味辛,能入肺以行营卫之气。姜、附、参、甘,得此以奏捷于经络之间,而脉自通矣。脉通则虚阳得归其部,外热自除,而里寒自解,诸症无虞矣。按:本方以阴症似阳而设。症之异于四逆者,在不恶寒而面色赤;方之异于四逆者,若无葱,当与桂枝加桂加芍同矣。何更加以通脉之名?夫人参所以通血脉,安有脉欲绝而不用者?旧本乃于方后云:面赤色者加葱,利止脉不出者加参。岂非抄录者之疏失于本方,而蛇足于加法乎?且减法所云去者,去本方之所有也。而此云去葱、芍、桂者,是后人之加减可知矣。

茯苓四逆汤:茯苓 人参 甘草 干姜 附子干姜附子汤:前方去人参 甘草 茯苓发汗若下之,病仍不解,烦躁者,茯苓四逆汤主之。下后复发汗,昼日烦躁不得眠,夜则安静,不呕不渴,无表症,脉微沉,身无大热者,干姜附子汤主之。此二条皆太阳坏病转属少阴也。凡太阳病而妄汗妄下者,其变症或仍在太阳,或转属阳明,或转系少阳,或系在太阴,皆是阳气为患。若汗而复下,或下而复汗,阳气丧亡,则转属少阴矣。此阳症变阴,阴症似阳,世医多不能辨。用凉药以治烦躁,鲜有不速其毙者,由不知太阳以少阴为里,少阴为太阳之根源也。脉至少阴则沉微,邪入少阴则烦躁。烦躁虽六经俱有,而兼见于太阳少阴者,太阳为真阴之标,少阴为真阴之本也。阴阳之标本,皆从烦躁见;烦躁之虚实,又从阴阳而分。如未经汗下而烦躁,属太阳,是烦为阳盛,躁为阴虚矣。汗下后烦躁属少阴,是烦为阳虚,躁为阴竭矣。阴阳不相附,故烦躁。其亡阳亡阴,又当以汗之先后,表症之解不解为之详辨,则阴阳之差多差少,不致溷淆,而用方始不误矣。先汗后下,于法为顺,而表仍不解,是妄下亡阴,阴阳俱虚而烦躁也,故制茯苓四逆,固阴以收阳。先下后汗,于法为逆,而表症反解,内不呕渴,似于阴阳自和,而实妄汗亡阳,所以虚阳扰于阳分,昼则烦躁也,故专用干姜附子,固阳以配阴。二方皆从四逆加减,而有救阳救阴之异。茯苓感天地太和之气化,不假根而成,能补先天无形之气,安虚阳外脱之烦,故以为君。人参配茯苓,补下焦之元气;干姜配生附,回下焦之元阳。调以甘草之甘,比四逆为缓,固里宜缓也。

译水的本性本来是静止的,它之所以运动不息,是火所发挥的作用。如果坎宫之火的作用不能宣通,肾中水液的功能就会失常,不向下润行而反向运行,因此中焦和四肢都会发病。这种腹痛、下利、四肢沉重疼痛以及小便不利,是由于坎中阳气虚弱,下焦有寒,不能制约水液造成的。治疗方法应当壮大元阳,以消除阴寒邪气;培补脾土并疏泄水液,以消除停留的污垢。所以以大热的附子为主药,用来安定阴中之阳;以芍药的酸苦味为辅,用来收敛向上炎升的气;用茯苓味淡而能渗利,抑制水液向下润行的状态;用白术甘温,制止水邪泛滥;用生姜辛温,发散四肢的水气。使少阴的枢机有主宰,于是开合适宜,小便通利,下利自然停止,腹中和四肢的邪气也就解除。如果兼有咳嗽,这是水气冲犯肺部所致,就加味酸性温的五味子,辅助芍药收敛肾中的水气;用味辛性温的细辛,辅助生姜发散肺中的水气,咳嗽自然就会消除。如果兼有呕吐,这是水气停留在胃中,由于中焦不和,四肢也失去正常的作用;这种病不涉及少阴,而是由于太阴湿化不能宣通。这与治疗肾水冲犯肺部的方法不同,不需要用附子温暖肾水,而应加倍使用生姜来发散脾湿;这只是调和中焦的方剂,不是治疗肾脏的方剂。如果大便自行滑利而且下利,这是胃中没有食物;这种腹痛是由胃寒引起的,四肢的病是由脾湿引起的。所以去掉芍药的阴寒之性,加干姜来辅助附子的辛热,连味甘性平的茯苓也去掉;这是一种温暖中焦的方剂,而不是利水的方剂。要知道,真武汤的加减方法与小柴胡汤不同。小柴胡汤是治疗少阳半表证的方剂,只要不去掉柴胡这一味药,就可以称为柴胡汤。真武汤由五味药组成,是治疗少阴根本病变的方剂,去掉一味药就不能成为真武汤。所以去掉生姜、加入人参,就称为附子汤;由此可以看出,制订方剂有阴阳、动静的区别。白通汤:葱白、干姜、附子。白通加猪胆汁汤:在前方中加入猪胆汁。所谓白通,是疏通下焦的阴气,使它上达于上焦。少阴病,出现自行下利而口渴,小便颜色白,这是下焦阳气虚弱,阴气不能生发少火。阳气不能蒸动水气并向上输送到肺,所以口渴;不能生化脾土,所以自行下利。治疗应当使用生姜、附子振奋元阳,但没有能够升腾水气的药物,因此只能止住下利而不能止渴,所以用葱白辅助以疏通。葱白具有西方的色与味,能够入肺并与肺相通,使水液从高处的源头下行,口渴自然停止。凡是阴虚,小便就会艰难;下利而口渴的人,小便必定不利,或者排出时涩滞困难,这是厥阴火旺,应当使用猪苓、白头翁一类的方药。这里小便颜色白,属于少阴火虚,所以说是下焦虚。又说:这是虚证,所以患者引水来自己救治。所谓自己救治,是病人自己的意愿,并不是医家正规的治疗方法。如果厥阴病患者想喝水,就少量地给他喝一些。通脉四逆汤:甘草、干姜、附子、葱。下利排出未消化的谷物,里寒而外热,手足厥冷逆冷,脉象微弱将要断绝,这是太阴病变严重,转属少阴的证候,是四逆汤所主治的病证。而且只想睡觉,这说明病邪已经归属于少阴。如果反而不怕冷,或者咽喉疼痛、干呕,这是阳气亡失;患者面色发红,这是阳气浮越于上,称为戴阳。这说明下焦已经极度虚弱,恐怕四逆汤一类的方剂不足以振起下焦的元阳,使将要断绝的脉象恢复延续。所以把药味的用量加倍,组成大剂量的方剂,又加上葱来疏通。葱具有东方的色泽,能够运行少阳生发的机能;葱的形体中空、味辛,能够入肺,使营卫之气运行。姜、附子、人参、甘草借助葱白,在经络之间迅速发挥作用,脉象自然就通畅了。脉象通畅,虚弱浮越的阳气就能回到本位,外在的热自然消除,里面的寒也自然解除,各种症状就没有忧患了。按:这个方剂是针对阴证表现得像阳证而设立的。它与四逆汤所治证候的不同,在于不怕冷而面色发红;它与四逆汤在方剂上的不同,如果没有葱白,就和桂枝加桂加芍药汤相同了。为什么还要加上“通脉”的名称呢?人参本来就是用来疏通血脉的,脉象将要断绝,哪里有不用人参的道理呢?旧本却在方剂后面说:面色发红的加葱白,下利停止而脉象不能复出的加人参。这难道不是抄录者疏忽了原方,又在加减法中画蛇添足吗?而且加减法中所说的“去”,指的是去掉原方本来所有的药物。这里却说去掉葱、芍药、桂枝,可知这是后人所作的加减。茯苓四逆汤:茯苓、人参、甘草、干姜、附子。干姜附子汤:在前方中去掉人参、甘草、茯苓。发汗或泻下后,病仍未解除而出现烦躁的,由茯苓四逆汤主治。泻下后又发汗,白天烦躁不能入睡,夜间却安静,不呕吐、不口渴,没有表证,脉象微弱而沉,身体没有大热的,由干姜附子汤主治。这两条都是太阳病误治后转变为少阴病。凡是太阳病而妄行发汗、泻下的,其变证有的仍在太阳,有的转属阳明,有的转归少阳,有的归属于太阴,这些都是阳气受到损伤所造成的。如果发汗后又泻下,或者泻下后又发汗,阳气丧失,就会转属少阴。这是阳证转变为阴证、阴证表现得像阳证,世间的医生大多不能辨别。用寒凉药来治疗烦躁,很少有不因此加速死亡的;这是因为不知道太阳以少阴为里,少阴是太阳的根源。脉象达到少阴层次就会沉而微弱,邪气进入少阴就会出现烦躁。烦躁虽然六经都有,但兼见于太阳和少阴,是因为太阳是少阴真阴的外在标志,少阴是真阴的根本。阴阳的标与本,都可以从烦躁这一症状看出;烦躁的虚实,又要根据阴阳来区别。例如尚未发汗、泻下而出现烦躁,属于太阳病;其中烦是阳气偏盛,躁是阴气不足。发汗、泻下后出现烦躁,属于少阴病;其中烦是阳气虚弱,躁是阴液枯竭。阴阳彼此不能依附,所以出现烦躁。至于亡阳、亡阴,还应根据发汗的先后以及表证是否解除来详细辨别,这样阴阳亏损的多少就不会混淆,使用方剂才不会出错。先发汗后泻下,按治疗法则来说是顺序正确的,但表证仍未解除,这是妄行泻下而损伤阴气,阴阳都虚而出现烦躁,所以制定茯苓四逆汤,以固护阴气来收摄阳气。先泻下后发汗,按治疗法则来说是顺序颠倒的,但表证反而解除,内部又不呕吐、不口渴,看起来像是阴阳自行调和,实际上是妄行发汗而损伤阳气,所以虚弱的阳气扰动于阳分,白天出现烦躁;因此专用干姜、附子,固护阳气来配合阴气。这两个方剂都是从四逆汤加减而来,但有救助阳气和救助阴气的不同。茯苓感受天地间和谐太平的气化,不借助根部就能形成,能够补益先天无形之气,安定虚弱外脱的阳气所导致的烦躁,所以以它为君药。用人参与茯苓相配,补益下焦的元气;用干姜与生附子相配,挽回下焦的元阳。用甘草的甘味调和,药力比四逆汤缓和,因为固护内部应当采用缓和的方法。

姜、附者,阳中之阳也,用生附而去甘草,则势力更猛,比四逆为峻,回阳当急也。一去甘草,一加茯苓,而缓急自别,加减之妙,见用方之神乎!吴茱萸汤:吴茱萸 人参 生姜 大枣少阴吐利,手足厥冷,烦躁欲死者,此方主之。按少阴病吐利,烦躁四逆者死,此何复出治方?要知欲死是不死之机,四逆是兼胫臂言,手足只指指掌言,稍甚微甚之别矣。岐伯曰:“四末阴阳之会,气之大路也。

四街者,气之经络也。络绝则经通,四末解则气合从。”合在肘膝之间,即四街也,又谓之四关。夫四郊扰攘,而关中犹固,知少阴生气犹存。然五脏更相生,不生即死。少阴之生气注于肝,阴盛水寒,则肝气不舒而木郁,故烦躁;肝血不荣于四末,故厥冷;水欲出地而不得出,则中土不宁,故吐利耳。病本在肾而病机在肝,不得相生之机,故欲死。势必温补少阴之少火,以开厥阴之出路,生死关头,非用气味之雄猛者,不足以当绝处逢生之任也。吴茱萸辛苦大热,禀东方之气色,入通于肝,肝温则木得遂其生矣。苦以温肾,则水不寒;辛以散邪,则土不扰。佐人参固元气而安神明,助姜、枣调营卫以补四末。此拨乱反正之剂,与麻黄、附子之拔帜先登,附子、真武之固守社稷者,鼎足而立也。若命门火衰,不能腐熟水谷,故食谷欲呕。若干呕吐涎沫而头痛,是脾肾虚寒,阴寒上乘阳位也。用此方鼓动先天之少火,而后天之土自生;培植下焦之真阳,而上焦之寒自散。

开少阴之关,而三阴得位者,此方是欤?上少阴十一方,皆温散温补法。

黄连阿胶汤:黄连 阿胶 黄芩 芍药 鸡子黄内胶烊尽少冷,内鸡子黄搅令相得,温服七合,日三服,此少阴之泻心汤也。凡泻心必藉芩、连,而导引有阴阳之别。病在三阳,胃中不和而心下痞硬者,虚则加参、甘补之,实则加大黄下之。病在少阴而心中烦不得卧者,既不得用参、甘以助阳,亦不得用大黄以伤胃矣。用黄连以直折心火,佐芍药以收敛神明,所以扶阴而益阳也。然以但欲寐之病情,而至于不得卧,以微细之病脉,而反见心烦,非得气血之属以交合心肾,甘平之味以滋阴和阳,不能使水升而火降。阴火不归其部,则少阴之热不除。鸡子黄禀南方之火色,入通于心,可以补离宫之火。用生者搅和,取其流动之义也。黑驴皮禀北方之水色,且咸先入肾,可以补坎宫之精,内合于心,而性急趋下。则阿井有水精凝聚之要也,与之相溶而成胶,用以配鸡子之黄,合芩、连、芍药,是降火归原之剂矣。《经》曰:“火位之下,阴精承之。阴平阳秘,精神乃治。”斯方之谓欤!猪苓汤:猪苓 茯苓 泽泻 滑石 阿胶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心烦不得卧,是上焦实热,宜黄连阿胶汤清之。少阴病,欲吐不吐,心烦但欲寐,至五六日自利而渴者,是下焦虚寒,宜白通汤以温之。此少阴初病而下利,似为虚寒,至六七日反见咳而呕渴,心烦不得卧者,此岂上焦实热乎?是因下多亡阴,精虚不能化气,真阳不藏;致上焦之虚阳扰攘,而致变症见也。下焦阴虚而不寒,非姜、附所宜,上焦虚而非实热,非芩、连之任,故制此方。二苓不根不苗,成于太空元气,用以交合心肾,通虚无氤氲之气也。阿胶味浓,乃气血之属,是精不足者,补之以味也。泽泻气味轻清,能引水气上升,滑石体质重坠,能引火气下降,水升火降,得既济之理矣。且猪苓、阿胶,黑色通肾,理少阴之本;茯苓、滑石,白色通肺,滋少阴之源;泽泻、阿胶,咸先入肾,培少阴之体;二苓、滑石,淡渗膀胱,利少阴之用。五味皆甘淡,得土中冲和之气,是水位之下,土气承之也。五物皆润下,皆滋阴益气之品,是君火之下,阴精承之也。以此滋阴利水而升津,诸症自平矣。

四逆散:柴胡 枳实 芍药 甘草少阴病四逆,泄利下重,其人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者,此方主之。少阴为水火同处之脏,水火不和,则阴阳不相顺接。四肢为阴阳之会,故厥冷四逆,有寒热之分,胃阳不敷于四肢为寒厥,阳邪内扰于阴分为热厥。然四肢不温,故厥者必利,先审泻利之寒热,而四逆之寒热判矣。下利清谷为寒,当用姜、附壮元阳之本;泄泻下重为热,故用白芍、枳实酸苦涌泄之品以清之。不用芩、连者,以病于阴而热在下焦也。更用柴胡之苦平者,以升散之,令阴火得以四达。佐甘草之甘凉,以缓其下重。合而为散,散其实热也。用白饮和服,中气和而四肢之阴阳自接,三焦之热自平矣。此症以泄利下重,知少阴之阳邪内扰于阴,四逆即非寒症矣。

译姜、附子是阳中之阳;使用生附子而去掉甘草,药势就更加猛烈,比四逆汤峻急,因为回救阳气应当迅速。一个方剂去掉甘草,另一个方剂加入茯苓,缓和与峻急自然有所区别;加减的精妙,不正可以看出制方运用的神妙吗!吴茱萸汤:吴茱萸、人参、生姜、大枣。少阴病,呕吐下利,手足厥冷,烦躁得像要死去一样的,由本方主治。按:少阴病呕吐下利、烦躁、四肢厥冷的会死,这里为什么又提出治疗的方剂呢?要知道,出现“欲死”正是尚未死亡的转机;“四逆”包括小腿和臂部而言,“手足”只指手掌和脚掌而言,这是厥冷程度稍轻与更重的区别。岐伯说:“四肢末端是阴阳交会的地方,是气运行的主要通道。四街,是气运行的经络。络脉闭绝,经脉仍可通行;四肢末端的闭塞解除,气就会合而顺行。” 四街位于肘部和膝部之间,也称为四关。四方边境虽然动乱,关中仍然牢固,由此可知少阴的生气还存在。然而五脏之间相互资生,一旦不能相生,就会死亡。少阴的生气输注到肝,阴气过盛、水寒偏盛,肝气就不能舒展而形成肝木郁滞,所以出现烦躁;肝血不能荣养四肢末端,所以出现厥冷;水液想要从地下涌出却不能涌出,中焦脾土就不得安宁,所以出现呕吐下利。病根在肾,而病机在肝;不能得到相互资生的机转,所以像要死去一样。势必要温补少阴的少火,以疏通厥阴的出路;这是生死关头,如果不使用药性和药味雄健猛烈的药物,就不足以承担在绝境中挽回生机的责任。吴茱萸味辛苦而性大热,禀受东方的气与色,能够入肝并与肝相通;肝得到温煦,肝木就能顺利发挥生发作用。苦味能够温暖肾脏,水就不会寒冷;辛味能够发散邪气,脾土就不会受到扰乱。以人参辅助,固护元气而安定神明;以生姜、大枣相助,调和营卫以补益四肢末端。这是拨乱反正的方剂,与麻黄、附子汤拔旗先登、迅速攻取的作用,以及附子汤、真武汤固守国家根本的作用,三者鼎足而立。如果命门之火衰弱,不能腐熟水谷,所以吃下谷物就想呕吐。如果干呕、吐出涎沫而头痛,这是脾肾虚寒,阴寒之气向上侵入阳位。使用这个方剂鼓动先天的少火,后天的脾土自然就能生化;培植下焦的真阳,上焦的寒气自然就会消散。打开少阴的关隘,使三阴各归其位的,难道就是这个方剂吗?以上少阴篇的十一首方剂,都是温散、温补的方法。黄连阿胶汤:黄连、阿胶、黄芩、芍药、鸡子黄。把阿胶放入汤中烊化至完全溶解,稍冷后加入鸡子黄搅拌均匀,温服七合,每日服三次。这是少阴病的泻心汤。凡是泻心汤,必定借助黄芩、黄连,但引导邪气的方向有阴阳之别。病在三阳经,胃中不和而心下痞满坚硬,属于虚证的,加人参、甘草来补益;属于实证的,加大黄来泻下。病在少阴而心中烦躁、不能安睡,既不能使用人参、甘草来助阳,也不能使用大黄来损伤胃气。用黄连直接折降心火,辅以芍药收敛神明,这是为了扶助阴气而增益阳气。病情本来只是想睡觉,却发展到不能安卧;脉象本来微细,却反而出现心烦。如果不是使用能够使气血相互交合、交通心肾的药物,以及甘平之味来滋养阴气、调和阴阳,就不能使水气上升、心火下降。阴火不能回到自己的部位,少阴的热就不能消除。鸡子黄具有南方火的色泽,能够入心并与心相通,可以补益离宫之火。使用生鸡子黄搅拌调和,是取其流动不滞的意义。黑驴皮具有北方水的色泽,而且味咸先入肾,能够补益坎宫之精,并与心相合,药性又急于向下运行。因此阿井水具有水精凝聚的关键作用,把黑驴皮与它相溶制成阿胶,再配合鸡子黄,并与黄芩、黄连、芍药同用,就是使火下降归根的方剂。《黄帝内经》说:“火所居之位的下面,有阴精承接它。阴气平和,阳气固密,人的精神才会安定。” 说的就是这个方剂吧!猪苓汤:猪苓、茯苓、泽泻、滑石、阿胶。少阴病,患病两三天,心中烦躁、不能安卧,这是上焦实热,宜用黄连阿胶汤清解。少阴病,想吐却吐不出来,心中烦躁而只想睡觉,到五六天出现自行下利并口渴,这是下焦虚寒,宜用白通汤温治。这种病少阴初起时就下利,看起来像是虚寒;到了六七天反而出现咳嗽、呕吐、口渴、心烦而不能安卧,这难道是上焦实热吗?这是因为下利过多而损伤阴气,精气虚弱不能化生阳气,真阳不能收藏;以致上焦虚浮的阳气扰乱不安,于是出现了这些变证。下焦阴虚而不寒,不适合使用姜、附子;上焦虚而不是实热,也不是黄芩、黄连所能承担的治疗,所以制定了这个方剂。猪苓、茯苓不属于有根有苗之物,形成于太虚元气之中,用来使心肾相交,疏通虚无氤氲的气。阿胶味厚,是气血一类的药物;精气不足,就用有滋味的药物来补益。泽泻气味轻清,能引水气上升;滑石质重下坠,能引火气下降。水升火降,就得到水火既济的道理。而且猪苓、阿胶色黑,能够通入肾,调理少阴的根本;茯苓、滑石色白,能够通入肺,滋养少阴的源头;泽泻、阿胶味咸,首先入肾,培补少阴的形体;猪苓、茯苓和滑石味淡而能渗利膀胱,使少阴的功能通利。五味药都甘淡,具有土中冲和之气;这正是水位的下面有土气承接。五味药都能润利下行,都是滋阴益气的药物;这正是君火的下面有阴精承接。用这些药滋养阴气、利水并使津液上升,各种症状自然就会平复。四逆散:柴胡、枳实、芍药、甘草。少阴病,四肢厥冷,下利而里急后重,患者有时咳嗽,有时心悸,有时小便不利,有时腹中疼痛,由本方主治。少阴是水火同居的脏腑,水火不调和,阴阳就不能相互顺接。四肢是阴阳交会的地方,所以出现厥冷、四逆;其中有寒厥和热厥之分:胃中阳气不能充布到四肢,是寒厥;阳邪在体内扰动阴分,是热厥。然而四肢不温而发生厥冷的人必定下利,所以先辨明下利的寒热,四逆的寒热也就判定了。下利排出未消化的谷物属于寒证,应当用姜、附子壮大元阳的根本;泄泻而里急后重属于热证,所以用白芍、枳实这些味酸苦而能涌泄的药物来清解。不用黄芩、黄连,是因为病在阴分而热在下焦。又用味苦性平的柴胡来升散,使阴火能够向四方通达。以甘草的甘凉之性为辅,缓解里急后重。合在一起制成散剂,是用来散去实热。用白饮调和服下,中焦之气调和,四肢的阴阳自然相接,三焦的热也自然平复。这个证候有泄利和里急后重,可知少阴的阳邪在内部扰动阴分,因此四逆就不是寒证。

四逆皆少阴枢机无主,升降不利所致,只宜治下重,不须兼治诸症也。仲景因有四逆症,欲以别于四逆汤,故以四逆散名之。本方有咳者,加五味、干姜,悸者。加桂枝,腹痛加附子,泄利下重加薤白,俱非泄利下重所宜。且五味、姜、桂加五分,于附子加一枚,薤白三升,何多寡不同若是?且以散只服方寸匕,恐不济此症,此后人附会可知也。

猪肤汤:猪肤 白蜜 白粉少阴病多下利,以下焦之虚也。阴虚则阳无所附,故下焦虚寒者,反见上焦之实热。少阴脉循喉咙,挟舌本,其支者,出络心,注胸中。凡肾精不足,肾火不藏,必循经上走于阳分也。咽痛胸满心烦者,因阴并于下,而阳并于上,承不上承于心,火不下交于肾,此未济之象。猪为水畜,而津液在肤,取其肤以治上焦虚浮之火,和白蜜、白粉之甘,泻心润肺而和脾。滋化原,培母气,水升火降,上热下行,虚阳得归其部,不治利而利自止矣。三味皆食物,不藉于草,所谓随手拈来,尽是道矣。

甘草汤:甘草桔梗汤:甘草 桔梗半夏汤:半夏 桂枝 甘草苦酒汤:半夏 鸡子白 苦酒四方皆因少阴咽痛而设也。少阴之脉循喉咙,挟舌本,故有咽痛症。若因于他症而咽痛者,不必治其咽。

如脉阴阳俱紧,反汗出而吐利者,此亡阳也。只回其阳,则吐利止而咽痛自除。如下利而胸满心烦者,是下焦虚而上焦热也。升水降火,上下和调而痛自止。若无他症而但咽痛者,又有寒热之别。见于二三日,是阴火上冲,可与甘草汤,甘凉泻火以缓其热。不瘥者,配以桔梗,兼辛以散之,所谓奇之不去而偶之也。二方为正治之轻剂,以少阴为阴中之阴,脉微细而但欲寐,不得用苦寒之剂也。若其阴症似阳,恶寒而欲吐者,非甘、桔所能疗,当用半夏之辛温,散其上逆之邪,桂枝之甘温,散其阴寒之气,缓以甘草之甘平,和以白饮之谷味,或为散,或为汤,随病之意也。如咽中因痛而且伤,生疮不能言,语声不出者,不得即认为热症。必因呕而咽痛,胸中之痰饮未散,仍用半夏之辛温,取苦酒之酸以敛疮,鸡子白之清以发声。且三味相合,而半夏减辛烈之猛,苦酒缓收敛之骤,取鸡子白之润滋其咽喉,又不令泥痰饮于胸膈也。故其法以鸡子连壳置刀环中,安火上,只三沸即去滓,此意在略见火气,不欲尽出半夏之味也明矣。二方皆少少含咽,是从治缓剂。按鸡卵法太极之形,含阴阳两气,其黄走血分,故心烦不卧者用之。此仲景用药法象之义也。

上少阴七方,皆凉解法,后二方,皆温补法。

卷下

厥阴方总论

太阴以理中丸为主,厥阴以乌梅丸为主。丸者,缓也。太阴之缓,所以和脾胃之气;厥阴之缓,所以制相火之逆也。观所主诸方,治手足厥冷,脉微欲绝,而不用姜、附;下利、脉沉结,而用黄柏;心动悸、脉代结,而用生地、麦冬。总因肝有相火,当泻无补,与肾中虚阳之发,当补当温者不同耳。夫三阴皆有本经之热:太阴之热,脾家实而行胃脘之阳也;少阴之热,肾阴虚而元阳发越也;厥阴之热,肝胆热而拂郁之火内热也。

译四逆都是少阴枢机失去主宰、升降不利造成的,只适宜治疗里急后重,不必兼顾治疗其他症状。仲景因为其中有四逆的症状,想用名称来区别于四逆汤,所以命名为四逆散。本方若有咳嗽,加五味子、干姜;若有心悸,原文此处承接不完整。加桂枝;腹痛加附子;泄利而里急后重加薤白。这些加减都不是单纯泄利、里急后重所适宜使用的。而且五味子、干姜、桂枝各加五分,附子加一枚,薤白用三升,为什么药量会有这样多寡不同的情况呢?况且散剂每次只服方寸匕,恐怕不能救治这种病证,由此可知这是后人牵强附会的内容。猪肤汤:猪肤、白蜜、白粉。少阴病多有下利,这是由于下焦虚弱。阴虚则阳气无所依附,所以出现下焦虚寒时,反而会见到上焦实热。少阴经脉循行经过咽喉,夹着舌根;它的支脉从这里出来,联络心脏,注入胸中。凡是肾精不足、肾火不能收藏的,阳气必定沿着经脉向上运行到阳分。咽喉疼痛、胸中满闷、心中烦躁,是因为阴气聚集于下,阳气聚集于上,阴气不能上承于心,火气不能下交于肾,这是水火未济的象征。猪属于水畜,而津液在猪皮中;取猪肤来治疗上焦虚浮的火,再与白蜜、白粉的甘味相合,以泻心火、润肺并调和脾气。滋养化生的根源,培补母气,水气上升、火气下降,上焦的热向下运行,虚浮的阳气得以回到本位,不专门治疗下利而下利自然停止。三味药都是食物,不借助草木药材,所谓随手取来,处处都是医道。甘草汤:甘草。桔梗汤:甘草、桔梗。半夏汤:半夏、桂枝、甘草。苦酒汤:半夏、鸡子白、苦酒。这四个方剂都是针对少阴咽喉疼痛而设。少阴经脉循行经过咽喉,夹着舌根,所以会有咽喉疼痛的症状。如果咽喉疼痛是由其他病证引起的,就不必专门治疗咽喉。如果脉象阴阳都紧,反而出汗并呕吐下利,这是阳气亡失。只要挽回阳气,呕吐下利就会停止,咽喉疼痛也会自行消除。如果下利而胸中满闷、心中烦躁,这是下焦虚弱而上焦有热。使水气上升、火气下降,上下调和,疼痛自然停止。如果没有其他症状而只是咽喉疼痛,又有寒热的区别。在患病两三天出现的,这是阴火上冲,可以给予甘草汤,以甘凉之性泻火并缓解其热。如果不能痊愈,就配合桔梗,兼用辛味来发散;这就是所谓奇数药不能奏效,就用偶数药配合。这两个方剂是正治咽痛的轻剂;少阴是阴中之阴,脉象微细而只是想睡觉,不能使用苦寒的方剂。如果阴证表现得像阳证,怕冷而想吐,就不是甘草汤、桔梗汤所能治疗的;应当用半夏的辛温来发散向上冲逆的邪气,用桂枝的甘温来发散阴寒之气,再以甘草的甘平之性缓和药力,用白饮的谷味调和;或制成散剂,或制成汤剂,随病情而定。如果咽中因为疼痛而受到损伤,生了疮以至于不能说话、发不出声音,不能立即认为是热证。必定是由于呕吐而咽喉疼痛,胸中的痰饮还没有消散;仍然使用半夏的辛温,取苦酒的酸味来收敛疮口,取鸡子白的清润来帮助恢复声音。而且三味药相合后,半夏的辛烈之性有所减弱,苦酒的急骤收敛之性得到缓和,借鸡子白的润泽来滋养咽喉,又不会使痰饮滞留在胸膈。所以煎煮方法是把带壳鸡蛋放在刀环中,置于火上,只煮沸三次就去掉药渣;其用意在于略微接触火气,并不想让半夏的药味完全煎出,这一点很清楚。这两个方剂都要少量含咽服下,是从治法中的缓和方剂。鸡蛋象征太极的形态,包含阴阳两种气;蛋黄运行于血分,所以心烦不能安卧时使用它。这就是仲景运用药物法象意义的方法。以上少阴篇的七首方剂,都是清凉解除的方法;后面两首方剂,都是温补的方法。卷下。厥阴方总论。太阴病以理中丸为主方,厥阴病以乌梅丸为主方。丸剂,意味着药力缓和。太阴病用缓和之法,是为了调和脾胃之气;厥阴病用缓和之法,是为了制约相火上逆。观察其所主治的各个方剂,治疗手足厥冷、脉微弱将要断绝,却不用姜、附子;下利、脉沉而结,却使用黄柏;心悸、脉代而结,却使用生地黄、麦冬。总的原因是肝中有相火,应当泻而不应补;这与肾中虚阳外发时应当补、应当温的方法不同。三阴经都有本经自身的热:太阴的热,是脾家有实邪而推动胃脘阳气运行;少阴的热,是肾阴虚弱而元阳发越;厥阴的热,是肝胆有热而郁结不畅的火在内部形成热。

举世误于传经热邪之说,遇三阴热症,漫无主张。见发热脉沉者,断为阳症,见阴脉而不治,中风下利者,妄呼为漏底伤寒。不明仲景之论,因不敢用仲景之方,非不学无术乎?乌梅丸:乌梅 干姜 桂枝 附子 蜀椒 黄连 黄柏 人参 当归 细辛六经惟厥阴最为难治,其本阴而标热,其体风木,其用相火,以其具合晦朔之理。阴之初尽,即阳之初出,所以一阳为纪,一阴为独,则厥阴病热,是少阳之相火使然也。火旺则水亏,故消渴;气有余便是火,故气上撞心;心中疼热,木甚则克土,故饥不欲食,是为风化;饥则胃中空虚,蛔闻食臭则出,故吐蛔。此厥阴之火症,非厥阴之伤寒也。《内经》曰:“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或收或散,或逆或从,随所利而行之,调其中气,使之和平。”是厥阴之治法也。仲景之方,多以辛甘、甘凉为君,独此方用酸收之品者,以厥阴主肝而属木。《洪范》云:“木曰曲直,曲直作酸。”《内经》曰:“木生酸,酸入肝,以酸泻之,以酸收之。”君乌梅之大酸,是伏其所主也。佐黄连泻心而除痞,黄柏滋肾以除渴,先其所因也。肾者肝之母,椒、附以温肾,则火有所归,而肝得所养,是固其本也。肝欲散,细辛、干姜以散之;肝藏血,桂枝、当归引血归经也。寒热并用,五味兼收,则气味不和,故佐以人参调其中气。以苦酒浸乌梅,同气相求,蒸之米下,资其谷气。加蜜为丸,少与而渐加之,缓以治其本也。仲景此方,本为厥阴诸症之法,叔和编于吐蛔条下,令人不知有厥阴之主方。观其用药,与诸症符合,岂只吐蛔一症耶?蛔为生冷之物,与湿热之气相成,故寒热互用以治之。且胸中烦而吐蛔,则连、柏是寒因热用。蛔得酸则静,得辛则伏,得苦则下,杀虫之方,无更出其上者。久利则虚,调其寒热,扶其正气,酸以收之,其利自止。愚按:厥利发热诸症,诸条不立方治,当知治法不出此方矣。

当归四逆汤:桂枝 芍药 当归 细辛 通草 甘草 大枣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前方加吴茱萸 生姜 酒此厥阴伤寒发散表邪之剂也。厥阴居两阴之交尽,名曰阴之绝阳。外伤于寒,则阴阳之气不相顺接,故手足厥冷,脉微欲绝。然相火居于厥阴之脏,脏气实热,则寒邪不能侵,只外伤于经,而内不伤脏,故先厥者,后必发热。凡伤寒初起,内无寒症,而外寒极盛者,但当温散其表,勿遽温补其表。此方用桂枝汤以解外,而以当归为君者,因厥阴主肝为血室也。肝苦急,甘以缓之,故倍加大枣,犹小建中加饴糖法。肝欲散,当以辛散之。细辛,其辛能通三阴之气血,外达于毫端,比麻黄更猛,可以散在表之严寒。不用生姜,不取其横散也。通草即木通,能通九窍而通关节,用以开厥阴之阖,而行气于肝。夫阴寒如此,而仍用芍药者,须防相火之为患也。是方桂枝得归、芍,生血于营;细辛同通草,行气于卫;甘草得枣,气血以和。且缓中以调肝,则营气得至手太阴,而脉自不绝;温表以逐邪,则卫气行四末,而手足自温。不须参、术之补,不用姜、桂之燥,此厥阴之四逆,与太、少不同治,而仍不失辛甘发散为阳之理也。若其人内有久寒者,其相火亦不足。加吴萸之辛热,直达厥阴之脏;生姜之辛散,淫气于筋;清酒以温经络,筋脉不沮弛。则气血如故,而四肢自温,脉息自至矣。此又治厥阴内外两伤于寒之剂也,冷结膀胱而少腹满痛,手足厥冷者宜之。

译世人都被邪气传经化热的说法误导,遇到三阴热证就茫然无所适从。见到发热而脉沉的,就断定是阳证;见到阴脉就不予治疗;遇到中风下利的,又妄称为“漏底伤寒”。不明白仲景的论述,因此不敢使用仲景的方剂,这难道不是既没有学习又没有医术吗?乌梅丸:乌梅、干姜、桂枝、附子、蜀椒、黄连、黄柏、人参、当归、细辛。六经之中,只有厥阴最难治疗:它以阴为本而以热为标,形体属风木,作用属相火,因为它兼具晦朔更替的道理。阴气将尽,正是阳气开始出现;所以以一阳为纲纪,一阴独处,厥阴病出现热证,是少阳相火作用的结果。火旺就会水亏,所以出现消渴;气有余便是火,所以气向上冲撞心部;心中疼痛发热,肝木过盛就会克制脾土,所以虽饥饿却不想吃东西,这是风气生化造成的;饥饿使胃中空虚,蛔虫闻到食物的气味就会出来,所以吐出蛔虫。这是厥阴的火证,不是厥阴伤寒。《黄帝内经》说:“必须先制伏它所主宰的病邪,再处理它发生的原因。或者收敛,或者发散;或者逆治,或者顺治;根据有利于病情的方式施治,调和其中焦之气,使它平和。” 这就是厥阴病的治疗方法。仲景的方剂大多以辛甘或甘凉药为主,唯独这个方剂使用酸味收敛之品,是因为厥阴主管肝而属于木。《洪范》说:“木的性质是曲直,曲直就产生酸味。” 《黄帝内经》说:“木生酸味,酸味入肝;可以用酸味泻肝,也可以用酸味收敛肝气。” 以乌梅的大酸为君药,就是先制伏厥阴所主的肝木。以黄连辅助泻心火并消除痞满,以黄柏滋养肾阴并消除口渴,这是先处理致病原因。肾是肝的母脏,用蜀椒、附子温暖肾脏,火就有所归,肝也得到滋养,这是固护根本。肝气需要发散,就用细辛、干姜来发散;肝脏收藏血液,就用桂枝、当归引导血液归入经脉。寒热药物一同使用,五种味道兼有收散作用,药性和药味因此不协调,所以用人参辅助调和中焦之气。用苦酒浸泡乌梅,使同类气味相互感应;在米饭下面蒸煮,借助谷物之气。加入蜂蜜制成丸剂,开始少量服用并逐渐增加,以缓和地治疗病的根本。仲景这个方剂本来是治疗厥阴各种证候的方法,王叔和却把它编在吐蛔条目下,使人不知道它是厥阴的主方。观察它的用药与各种证候都相符合,难道只是治疗吐蛔这一种证候吗?蛔虫由生冷之物产生,又与湿热之气相合,所以寒热药物一同使用来治疗。而且胸中烦躁并吐蛔时,黄连、黄柏就是因寒证而借用清热药。蛔虫遇到酸味就安静,遇到辛味就伏藏,遇到苦味就向下,这样的杀虫方剂,没有比它更好的了。下利日久就会虚弱,调和其中的寒热,扶助正气,再用酸味收敛,下利自然就会停止。我认为:关于厥冷、下利、发热等各种症状,各条文没有另立方剂治疗,应当知道其治疗方法不会超出这个方剂。当归四逆汤由桂枝、芍药、当归、细辛、通草、甘草和大枣组成。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是在前方基础上加入吴茱萸、生姜和酒。这是厥阴伤寒用来发散表邪的方剂。厥阴处在两阴交会、阴气将尽的地方,称为阴中绝阳。外感寒邪后,阴阳之气不能相互顺接,所以手足厥冷,脉象微弱将要断绝。然而相火居于厥阴所属的脏腑,脏气有实热,寒邪就不能侵入,只会从外部损伤经脉,而不损伤内部脏腑;所以先出现厥冷,后来必定发热。凡是伤寒初起,内部没有寒证而外部寒邪极盛的,只应当温散表邪,不要急于用温补法治疗表证。这个方剂使用桂枝汤来解除表邪,而以当归为君药,是因为厥阴主管肝,肝又是藏血之所。肝喜欢舒缓而厌恶急迫,用甘味来缓和它,所以加倍使用大枣,就像小建中汤加入饴糖的方法。肝气需要疏散,应当用辛味来发散它。细辛味辛,能够疏通三阴的气血,使其向外到达皮肤末端,比麻黄的作用更猛烈,可以发散停留在表的严寒。不用生姜,是不取它横向发散的作用。通草就是木通,能够通利九窍、疏通关节,用来打开厥阴闭合的门户,使气运行于肝。寒邪既然如此严重,却仍然使用芍药,是为了防止相火造成祸患。这个方剂中,桂枝得到当归、芍药的配合,在营分中生血;细辛与通草相配,使气运行于卫分;甘草得到大枣相配,气血就能调和。而且通过缓和中焦来调理肝气,使营气能够到达手太阴,脉象自然不会断绝;温暖肌表以驱逐邪气,使卫气运行到四肢末端,手足自然就会温暖。不需要人参、白术来补益,也不用生姜、桂枝的燥性;这就是厥阴的四逆证,与太阴、少阴的治疗方法不同,但仍然没有失去以辛甘发散为阳的道理。如果患者体内有长期积存的寒邪,他的相火也会不足。加入吴茱萸的辛热之性,使药力直达厥阴脏腑;用生姜的辛散之性,使药气流布于筋脉;用清酒温暖经络,使筋脉不至于败坏弛缓。这样气血恢复正常,四肢自然温暖,脉息自然恢复。这又是治疗厥阴表里都受寒邪损伤的方剂;寒邪凝结于膀胱,导致小腹胀满疼痛、手足厥冷的,适宜使用。

小建中汤:桂枝 芍药 甘草 生姜 大枣 饴糖厥阴为阖,外伤于寒,肝气不舒,热郁于下,致伤中气,故制此方以主之。凡六经外感未解者,皆用桂枝汤解外。如太阳误下,而阳邪下陷于太阴者,桂枝汤倍加芍药,以泻木邪之干脾也。此肝火上逼于心脾,于桂枝加芍药汤中更加饴糖,取酸苦以平肝脏之火,辛甘以调脾家之急,又资其谷气以和中也。此方安内攘外,泻中兼补,故名曰建。外症未除,尚资姜、桂以散表,不全主中,故称曰小。所谓中者有二:一曰心中,一曰腹中。如伤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烦者,是厥阴之气逆上冲于心也。比心中疼热者稍轻,而有虚实之别。疼而热者为实,当用苦寒以泻心火;悸而烦者为虚,当用甘温以保心气。是建腹中之宫城也。伤寒阳脉涩,阴脉弦,腹中急痛者,是厥阴之逆气上侵脾胃也。比饥不欲食,食则吐蛔者为更重,而有形气之别。食即吐蛔为有形,当用酸苦以安蛔;腹中急痛为无形,当用辛寒以止痛。是建腹中之都会也。世不明厥阴之为病,便不知仲景所以制建中之理;不知胆藏肝内,则不明仲景先里后表之法。盖寒虽外来,而热从中发。必先开厥阴之阖,始得转少阴之枢;先平厥阴阴脉之弦,始得通少阳阳脉之涩。此腹中痛者,先与小建中汤,不瘥者,继用小柴胡汤之理也。凡腹痛而用芍药者,因相火为患。若因于虚寒者,大非所宜,故有建中、理中之别。或问:腹痛既与小建中温之,更用小柴胡凉之,先热后寒,仲景亦姑试之乎?曰:不瘥者,但未愈,非更甚也。先之以建中,是解肌而发表,止痛在芍药;继之以柴胡,是补中以逐邪,止痛在人参。按柴胡加减法,腹中痛者,去黄芩加芍药,其功倍于建中。可知阳脉仍涩,故用人参以助桂枝;阴脉仍弦,故用柴胡以助芍药。若一服建中而即瘥,则不必人参之补,亦不须柴胡之散矣。

茯苓甘草汤:桂枝 生姜 茯苓 甘草此厥阴伤寒发散内邪之汗剂。凡伤寒厥而心下悸者,宜先治水,后治其厥,不尔水渍入胃,必作利也。此方本欲利水,反取表药为里症用,故虽重用姜、桂,而以里药名方耳。厥阴伤寒,先热者后必厥,先热时必消渴。今厥而心下悸,是下利之源,斯时不热不渴可知矣。因消渴时饮水多,心下之水气不能入心为汗,蓄而不消,故四肢逆冷而心下悸也。肺为水母,肺气不化,则水气不行。茯苓为化气之品,故能清水之源。然得猪苓、泽泻,则行西方收降之令,下输膀胱而为溺。桂枝、生姜,则从辛入肺,使水气通于肺,以行营卫阴阳,则外走肌表而为汗矣。佐甘草以缓之,汗出周身,而厥自止,水精四布,而悸自安。以之治水者,即所以治厥也。

凡厥阴之渴在未汗时,太阳之渴在发汗后。如伤寒心悸,汗出而渴者,是水气不行,而津液又不足,须小发汗以散水气,故用五苓。伤寒心悸无汗而不渴者,津液未亏,故可用此方大发其汗。五苓因小发汗故少佐桂枝,不用生姜用白术者,恐渍水入脾也。此用姜、桂与茯苓等分,而不用芍药、大枣,是大发其汗。佐甘草者,一以协辛发汗,且恐水渍入胃也。厥阴厥而不利,与见厥复利者,因热少而不能消水,水渍入胃,故仲景言其症而未及治法。与本方汗之则利自止,是下者举之之义也。本方为汗家峻剂,与麻黄汤义异,而奏捷则同。因水气在心下而不在皮毛,故不用麻黄;悸而不喘,故不用杏仁;且外不热而内不渴,故不用小青龙。仲景化水发汗之剂,不同如此。

按伤寒汗出而渴,是伤寒、温病分歧处,大宜着眼。要知不恶寒反恶热者,即是温病;有水气而心下悸,尚是伤寒。若无水气,则五苓燥热,即温病发火之药矣。

炙甘草汤:炙甘草 人参 阿胶 麻仁 桂枝 麦冬 生姜 大枣 清酒 生地厥阴伤寒,则相火内郁,肝气不舒,血室干涸,以致营气不调,脉道涩滞而见代结之象。如程郊倩所云:“此结者不能前而代替,非阴盛也。”凡厥阴病,则气上冲心,故心动悸。此悸动因于脉代结,而手足不厥,非水气为患矣。不得甘寒多液之品以滋阴而和阳,则肝火不息,而心血不生。心不安其位,则悸动不止;脉不复其常,则代结何以调?故用生地为君,麦冬为臣,炙甘草为佐,大剂以峻补真阴,开来学滋阴之一路也。反以甘草名方者,藉其载药入心,补离中之虚以安神明耳。然大寒之剂,无以奉发陈、蕃秀之机,必须人参、桂枝,佐麦冬以通脉,姜、枣佐甘草以和营,胶、麻佐地黄以补血,甘草不使速下,清酒引之上行,且生地、麦冬,得酒力而更优也。

译小建中汤:桂枝、芍药、甘草、生姜、大枣、饴糖。厥阴主闭合,外感寒邪后,肝气不得舒展,热郁积在下,因而损伤中焦之气,所以制定这个方剂来主治。凡是六经外感邪气尚未解除的,都使用桂枝汤来解表。例如太阳病误用泻下法,阳邪下陷于太阴的,桂枝汤加倍芍药,以泻肝木邪气对脾的侵扰。这是肝火向上逼迫心、脾,在桂枝加芍药汤中再加入饴糖,取酸苦味来平抑肝脏之火,用辛甘味来调和脾气的急迫,又借助谷物之气来调和中焦。这个方剂能够安定内部、攘除外邪,泻中兼补,所以称为“建”。外在症状还没有消除,还需要借助生姜、桂枝来发散表邪,不能完全专治中焦,所以称为“小”。所谓“中”有两层含义:一是心中,二是腹中。例如伤寒两三天,心中悸动而烦躁,这是厥阴之气向上逆冲心部。这比心中疼痛发热稍轻,但又有虚实的区别。疼痛而发热属于实证,应当用苦寒药来泻心火;心悸而烦躁属于虚证,应当用甘温药来保护心气。这就是建固腹中的宫城。伤寒病阳脉涩、阴脉弦,腹中拘急疼痛,这是厥阴逆气向上侵扰脾胃。这比饥饿却不想吃东西、吃东西就吐蛔虫更加严重,又有形与气的区别。吃东西就吐蛔虫属于有形之病,应当用酸苦味来安定蛔虫;腹中拘急疼痛属于无形之病,应当用辛寒药来止痛。这就是建固腹中的都会。世人不明白厥阴病的病机,也就不知道仲景制定建中法的道理;不知道胆藏在肝之内,也就不明白仲景先治里、后治表的方法。寒邪虽然从外部而来,但热邪却从内部发生。必须先打开厥阴闭合的门户,才能转动少阴的枢纽;先平息厥阴阴脉的弦象,才能疏通少阳阳脉的涩象。这种腹中疼痛,应当先给予小建中汤;不能痊愈的,再接着使用小柴胡汤,这就是其中的道理。凡是腹痛而使用芍药的,都是因为相火造成了病患。如果是由于虚寒引起的,就很不适宜使用芍药,所以有建中汤与理中汤的区别。有人问:腹痛既然已经用小建中汤温治,为什么又用小柴胡汤来清凉治疗,先温后寒,难道仲景也姑且试用这种方法吗?回答说:所谓不能痊愈,只是尚未痊愈,并不是病情更加严重。先用建中汤,是解肌并发散表邪,止痛的作用在芍药;接着用柴胡汤,是补益中焦并驱逐邪气,止痛的作用在人参。按照柴胡汤的加减方法,腹中疼痛的,去掉黄芩、加入芍药,其作用比建中汤更强。由此可知阳脉仍然涩,所以用人参来辅助桂枝;阴脉仍然弦,所以用柴胡来辅助芍药。如果服用一次建中汤就痊愈了,就不需要人参的补益,也不需要柴胡的发散。茯苓甘草汤由桂枝、生姜、茯苓和甘草组成。这是治疗厥阴伤寒、通过发汗发散内部邪气的方剂。凡是伤寒厥冷而心下悸动的,应当先治疗水饮,之后再治疗厥冷;否则水饮浸渍进入胃中,必定会发生下利。这个方剂本来是要利水,反而采用解表药来治疗里证;所以虽然重用生姜、桂枝,却以治疗里证来命名方剂。厥阴伤寒,先发热的后来必定厥冷;刚开始发热时必定出现消渴。现在出现厥冷而心下悸动,这是下利的根源;由此可知,此时已经不发热也不口渴。因为消渴时饮水很多,停在心下的水气不能化为汗液进入心部,蓄积而不能消散,所以四肢厥冷而心下悸动。肺是水液的母脏,肺气不能运化,水气就不能运行。茯苓是能够化气的药物,所以能清理水液的源头。再配伍猪苓、泽泻,就能施行向西方收降的作用,使水液下输到膀胱而化为小便。桂枝、生姜从辛味入肺,使水气与肺相通,推动营卫阴阳运行,于是水气向外到达肌表而化为汗液。用甘草辅助以缓和药性,汗液遍身而出,厥冷自然停止;水液精微四处布散,心悸自然安定。用这个方剂治疗水饮,也就是用它治疗厥冷。凡是厥阴病的口渴发生在尚未发汗时,太阳病的口渴则发生在发汗以后。例如伤寒心悸,出汗而口渴,这是水气不能运行,同时津液又不足,需要稍微发汗来散去水气,所以使用五苓散。伤寒心悸而无汗、也不口渴,说明津液尚未亏损,所以可以用这个方剂大力发汗。五苓散因为只作轻微发汗,所以少量配伍桂枝;不用生姜而用白术,是担心水饮浸入脾中。这个方剂中生姜、桂枝与茯苓用量相等,又不用芍药、大枣,是为了大力发汗。用甘草辅助,一方面是配合辛味药发汗,另一方面也是担心水饮浸入胃中。厥阴病厥冷而不下利,与出现厥冷后又下利的情况,都是因为热力不足、不能消除水液,水饮浸入胃中所致;所以仲景只说明了证候,没有涉及治疗方法。用这个方剂发汗,下利就会自行停止,这是“下陷者使之上举”的意思。这个方剂是发汗方中的峻剂,与麻黄汤的意义不同,但取得疗效的作用相同。因为水气在心下而不在皮毛,所以不用麻黄;只有心悸而没有喘息,所以不用杏仁;而且外部不发热、内部不口渴,所以不用小青龙汤。仲景化水以发汗的方剂,区别就在于这些地方。按:伤寒出汗而口渴,是伤寒与温病的分界处,应当特别注意。要知道,不怕冷而反而怕热的,就是温病;有水气而心下悸动的,仍然是伤寒。如果没有水气,使用五苓散就会助长燥热,成为温病助火的药物。炙甘草汤:炙甘草、人参、阿胶、麻仁、桂枝、麦冬、生姜、大枣、清酒、生地黄。厥阴伤寒会使相火郁结于内,肝气不得舒展,血室干涸,以致营气失调,脉道涩滞而出现代脉、结脉的表现。正如程郊倩所说:“所谓结脉,是脉气不能继续前行而出现停代,并不是阴气过盛。” 凡是厥阴病,气就会向上冲击心部,所以出现心悸。这里的悸动是由脉象代、结引起的,而且手足并不厥冷,所以不是水气造成的病患。如果没有甘寒而富含津液的药物来滋养阴气、调和阳气,肝火就不会熄灭,心血也不能生成。心神不能安处本位,悸动就不会停止;脉象不能恢复正常,代脉、结脉又怎么能够调和呢?所以以生地黄为君药,麦冬为臣药,炙甘草为佐药,用大剂量峻补真阴,开创了后世滋阴的一条道路。反而以甘草来命名方剂,是借助甘草载药入心,补益离宫之虚以安定神明。然而大寒的药物不能促成万物发陈、蕃秀的生机,必须配合人参、桂枝,辅助麦冬来通脉;用生姜、大枣辅助甘草来调和营气;用阿胶、麻仁辅助生地黄来补血;甘草使药力不至于迅速下行,清酒引导药力向上运行,而且生地黄、麦冬得到酒力后作用更佳。

烧 散:男女交媾而病传焉,奇病也。其授者始因伤寒,而实种于欲火,其受者因于欲火,而实发于阴虚,此阴阳易之病所由来也。无恶寒发热之表,无胃实自利之症。此因两精相搏,而当时即发,与冬不藏精,春必病温者不同。夫邪之所凑,其气必虚。阴虚者阳必凑之,故少气而热上冲胸;气少不得运,故头重不举,身体皆重;邪中于阴,故阴中拘挛;冲任脉伤,故少腹里急;精神散乱,故目中生花;动摇筋骨,故膝胫拘急;病由于肾,毒侵水道,故小便不利。谅非金石所能愈,仍须阴阳感召之理以致之。 裆者,男女阴阳之卫。卫乎外者,自能清乎内。感于无形者,治之以有形。取其隐内,烧而服之,形气相感,小便即利。阴头微肿,浊阴走下窍而清阳出上窍,欲火平而诸症自息矣。男服女,女服男,然更宜六味地黄汤合生脉散治之。

卷下

六经方余论

既论制方之大法,又分六经之方以论之,亦云详矣。而定方不同之故,更不可不辨也。夫风寒暑湿之伤人,六经各有所受,而发见之脉不同。或脉同而症异,或脉症皆同而主症不同者,此经气之有别也。盖六经分界,如九州之风土,人物虽相似,而衣冠、饮食、言语、性情之不同,因风土而各殊。则人身表里之寒热虚实,亦皆因经气而异矣。如太阳一经,寒热互呈,虚实递见,治之者,当于表中顾里,故发表诸方,往往兼用里药。阳明之经主实热,治者当于实中防虚,故制攻下诸方,而又叮咛其不可轻用。少阳之经气主虚热,故立方凉解,每用人参。太阴之经气主虚寒,故立方温补,不离姜、附。少阴之经气多虚寒,故虽见表热而用附子,亦间有虚热,故亦有滋阴之剂。厥阴之经气主实热,故虽手足厥冷,脉微欲绝,而不用姜、附。然此为无形之实热,与阳明有形之实热径庭矣。仲景制方,因乎经气,《内经》“审其阴阳,以别刚柔,阳病治阴,阴病治阳,定其气血,各守其乡”之理也。所以表里攻补阴阳之品,或同或异者,亦因其经气血之多少而为之定剂耳。请再以表里论之:三阳主表而有里,三阴主里而无表,何也?太阳为五脏之主,以胸中为里,以少阴为里;阳明为六腑之主,以腹中为里,以太阴为里;少阳为十一脏所决之主,故胸腹皆为其里而无定位,以厥阴为里,犹运筹于帷幄也。治三阳者,既顾心腹之里,又顾三阴之里,所以阳经之方倍于阴经。而阳有多少,病有难易,所以阳明之方不及太阳,少阳之方更少于阳明也。三阴非无表症也,而谓其无表。故少阴之一身尽热,无非太阳渐外之阳;太阴之四肢烦疼,原是胃脘之所发;厥阴之厥而发热,畴非三焦胆甲之气也。第不头痛项强,胃家不实,不口苦目眩,定其为阴经耳。三阴之表自三阳来,所以三阴表剂,仍用麻黄、桂枝为出路。太阴之芍药,少阴之附子,厥阴之当归,得互列于表剂之间,并行而不悖。此《内经》阴阳、表里、雌雄相输应之义也。

麻黄升麻汤:麻黄 升麻 黄芩 知母 石膏 芍药 天冬 干姜 桂枝 当归 茯苓 白术 玉竹 甘草六经方中,有不出于仲景者。合于仲景,则亦仲景而已矣。若此汤其大谬者也。伤寒六七日,大下后,寸脉沉而迟。夫寸为阳,主上焦,沉而迟,是无阳矣。沉为在里,则不当发汗;迟为脏寒,则不当清火。且下部脉不至,手足厥冷,泄利不止,是下焦之元阳已脱,又咽喉不利吐脓血,是上焦之虚阳无根据而将亡,故扰乱也。如用参、附以回阳,而阳不可回,故曰难治,则仲景不立方治也明矣。此用麻黄、升麻、桂枝以散之,汇集知母、天冬、黄芩、芍药、石膏等大寒之品以清之,以治阳实之法,治亡阳之症,是速其阳之毙也。安可望其汗出而愈哉!用干姜一味之温,苓、术、甘、归之补,取玉竹以代人参,是犹攻金城高垒,而用老弱之师也。且用药至十四味,犹广罗原野,冀获一兔,与防风通圣等方,同为粗工侥幸之符也。谓东垣用药多多益善者,是不论脉病之合否,而殆为妄谈欤!

译烧散:男女交合后传染而发病,是一种奇异的疾病。传出疾病的人起初因伤寒发病,但实际上由欲火播种;接受疾病的人因欲火而发病,但实际上是阴虚所致,这就是阴阳易病的来源。没有怕冷、发热的表证,也没有胃中实邪导致的自行下利。这是由于两人的精气相互搏结,当时就发病;与冬天不能闭藏精气、到了春天必定患温病的情况不同。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阴虚则阳气必然聚集于此,所以气少而热气向上冲到胸中;气少而不能运行,所以头部沉重、抬举不起,身体各处都沉重;邪气侵入阴分,所以阴部拘挛;冲脉、任脉受伤,所以小腹里拘急;精神散乱,所以眼前出现幻花;筋骨受到牵动,所以膝部和小腿拘急;病因在肾,毒邪侵入水道,所以小便不利。想来这不是金石类药物所能治愈的,还必须借助阴阳相互感应的道理来治疗。裆部,是男女阴阳的护卫。在外部发挥护卫作用的东西,自然能够清理内部。既然是无形之邪气相感而致病,就用有形之物来治疗。取其隐秘部位,烧成灰后服下,使形体与气相互感应,小便立即通利。阴茎头部稍微肿胀,浊阴向下窍运行,清阳从上窍外出;欲火平息后,各种症状自然停止。男子服用女子的,女子服用男子的;不过更适宜用六味地黄汤合生脉散来治疗。卷下。六经方余论。既已论述制订方剂的大原则,又分别按六经讨论各经方剂,也可以说相当详细了。但确定不同方剂的原因,更不能不加以辨析。风、寒、暑、湿侵袭人体时,六经各有其所受之处,而表现出来的脉象也各不相同。有时脉象相同而症状不同,有时脉象和症状都相同而主要症候不同,这是因为各经的经气有区别。六经的分界,就像九州各地的风土;人与人虽然相似,但衣着、饮食、语言和性情各不相同,都是由于风土不同而各有差异。人体表里之间的寒热、虚实,也都因经气的不同而有所差异。例如太阳经,寒热交替出现,虚实相继显现;治疗它时,应当在顾护表证的同时兼顾里证,所以发表的各种方剂往往兼用治里的药物。阳明经主要表现为实热,治疗时应当在治实的同时防止转虚,所以制定了攻下的各种方剂,却又反复告诫不可轻易使用。少阳经的经气主要表现为虚热,所以制定了清凉和解的方剂,常常使用人参。太阴经的经气主要表现为虚寒,所以制定了温补的方剂,离不开姜、附。少阴经的经气多属虚寒,所以即使出现表热,也要使用附子;但其中间或也有虚热,因此也有滋阴的方剂。厥阴经的经气主要表现为实热,所以即使出现手足厥冷、脉微弱而将要断绝,也不使用姜、附。然而,这属于无形的实热,与阳明经有形的实热截然不同。仲景制定方剂,是依据各经的经气;这正是《内经》所说“审察阴阳,以区别刚柔;阳病治阴,阴病治阳;调定气血,使各自守于本位”的道理。因此,表里攻补、阴阳各类药物有的相同、有的不同,也是根据各经气血的多少来确定方剂的。再从表里来谈:三阳经主表而兼有里证,三阴经主里而没有表证,这是什么道理呢?太阳经是五脏的主宰,以胸中为里,以少阴经为里;阳明经是六腑的主宰,以腹中为里,以太阴经为里;少阳经是十一脏作出决断的主宰,所以胸腹都可以作为它的里,而没有固定的位置;它以厥阴经为里,就像在帷幄中运筹谋划一样。治疗三阳经时,既要顾及心腹的里证,又要顾及三阴经的里证,所以阳经的方剂数量是阴经的两倍。而且三阳经的阳气有多少之别,疾病也有难治和易治之分,所以阳明经的方剂不如太阳经多,少阳经的方剂又比阳明经更少。三阴经并不是没有表证,只是说它没有表证这一经位。所以少阴经全身发热,无非是太阳经的阳气逐渐向外透达的表现;太阴经四肢烦热疼痛,原本是胃脘部病变所发;厥阴经出现厥冷而发热,哪里不是三焦、胆甲之气所致呢?只要没有头痛、项部强硬,胃中没有实邪,不见口苦、眼花眩晕,就应当确定为阴经病。三阴经的表证来自三阳经,所以三阴经的解表方剂仍然以麻黄、桂枝作为发散的途径。太阴经所用的芍药、少阴经所用的附子、厥阴经所用的当归,都可以相互列入解表方剂之中,一同使用而不相冲突。这就是《内经》所说阴阳、表里、雌雄相互输应的意义。麻黄升麻汤:麻黄、升麻、黄芩、知母、石膏、芍药、天冬、干姜、桂枝、当归、茯苓、白术、玉竹、甘草。六经方剂中,有些并不是出自仲景。如果与仲景的道理相合,那么也就可以说是仲景的方剂罢了。像麻黄升麻汤这样,实在是大错特错的方剂。患伤寒六七天,经过大泻下之后,寸脉沉而迟。寸部属阳,主上焦;脉象沉而迟,说明已经没有阳气了。沉脉表示病在里,就不应当发汗;迟脉表示脏腑有寒,就不应当清火。况且下部脉搏不能触及,手足厥冷,泄泻痢疾不止,这是下焦的元阳已经脱失;又咽喉不利、吐出脓血,这是上焦的虚阳失去依附而将要消亡,所以才出现扰乱不安的情况。即使使用人参、附子来挽回阳气,而阳气仍不能恢复,所以说难以治疗;由此可见,仲景明明没有制定方剂来治疗这种病。如今却使用麻黄、升麻、桂枝来发散,又汇集知母、天冬、黄芩、芍药、石膏等大寒之品来清热,用治疗阳实的方法治疗亡阳的症状,这是加速阳气死亡。怎么能指望它发汗之后就会痊愈呢!只用干姜一味温药,以及茯苓、白术、甘草、当归来补益,用玉竹代替人参,这就像攻打坚固高大的城池,却使用老弱之兵一样。而且用药多达十四味,犹如把原野四处都围住,希望能捕获一只兔子;这和防风通圣等方一样,都是粗疏医工侥幸取效的凭据。说李东垣用药是越多越好,这难道不是不论脉象与病情是否相合,近乎妄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