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先哲医话》序言 栗园浅田先生把廓清我道、阐明医学正道作为自己的责任，他所撰写的著作广泛流传于世。近来他又搜集了从亨元年间以来各位医界哲人的医论，删订其文字，命名为《先哲医话》。我接受这部书并阅读了它，其中从艮山先生以下共十三家，他们见识超越常人，具有独到的见解，阐发了前贤尚未阐发的道理；至于诊察病候和施治的方法，也都确切、实在而明白。他们把精妙的作用寄寓在片言只语之中，把灵活变通的方法寄托于短短的句子里，真可以说是医学界的准则。如今，稗官野史所记载的古代英雄的用兵策略，有神机妙算令人惊骇的，有勇猛果敢令人畏惧的，也有运用变化莫测的；然而因为内容繁杂而没有系统，人们有时会漫不经心，不能记住。一旦进入优秀史官的笔下，就会使人耳目一新，永远成为百代的典范。这部书原来用日本文字写成，其中很多内容出自门人之手，所以俚言俗语之间有时失于浅显易懂，读者对此感到不满。如今经过浅田先生删改润色，文章条理明晰，精神机变活泼，读起来就像阅读史臣所记载的良将战策一样，使人振奋而兴起。先生不仅是医学界的韩愈、白居易，恐怕也可以说是方技家中的司马迁、班固了。唉！那些庸俗浅陋、没有见识的人，炫耀奇异，争逞新奇，以能言善辩欺骗世俗，只求借此推销自己；这就是我道日渐衰微而不能振兴的原因。那么，凡是有助于医学治疗、阐明真理的言论，即使出自今人，也应当记录下来，以扩大它的流传。何况是先哲留下的典范、可以垂示后世百代的东西呢？从前有人观看楚汉相争的战场，感叹当时没有英雄；大概是借刘邦、项羽来感慨当时的时代罢了。假如这部书所记载的那些豪杰俊士生在今天，那么一定会有雄健的论说和痛快的辩才，来振兴我道的衰微。这大概就是先生撰述此书的用意，我对此也早已深有感触了。等到先生命我作序，我便没有推辞，写下了这些话。庆应二年丙寅三月，笠间侍医棚谷善撰写。张序 我已经为《皇国名医传》一书作序，因此知道扶桑国境内也有杏林名医。像若木华中这样的地方，难道会没有橘井吗？当然应该把祖州看作仙岛，把海边高山化作神山了。然而那部书只详细记载了他们的姓氏、居住地、师徒传授，以及救治国家和活人等事；至于孙思邈的《龙宫秘诀》，还没有刻成篇章，抱朴子的《金匮神方》，也没有编入册中，只是让后人留恋往昔、仰慕先贤遗风，发出华佗已经不在世的感叹。今年夏天，幕府中的西席施君邦孚，因为不习惯当地水土，加上调养失宜。突然患了臌胀，病势已经加重，于是请浅田先生前来诊视。先生察看脉象后用药，不到三四剂，腹部水肿坚硬之处顿时像桶底脱落一样消退，病也很快痊愈了。这才知道扁鹊来到齐国时，治疗尚在皮肤腠理的病非常容易；太仓公在汉代，解除深入颅脑的病又有什么困难呢？这真是经过多次折断胳膊、积累了丰富经验的人啊。前些天，他又带着《先哲医话》一书来向我求序。我翻阅了好几遍，看见某位医家治疗某种疾病，察看某种病候，使用某种药物，论述精深卓越，剖析详细明白；医学本来就井然有条，所说的事情也都确凿可靠。由此可知，太上玉经的学说仍然传在诸王君那里，隐仙灵宝的方术足以作为禄里先生的师法；这样看来，这部书的编成确实是后学的津梁、医家的准则。因此在篇首记下几句话。大清光绪四年戊寅年仲冬，钦差大臣、四明人张斯桂撰写并书写。上卷 我年轻时读先哲论治病的书，私下认为这些书不是粗疏浅陋，就是过于繁密，和我自己的见解不相合，所以没有读完一卷就放下了。于是我取来仲景的经典，专心钻研，略微窥见了著述的宗旨，又把这些道理拿到治病实践中加以验证。几十年以后，我阅读各家的著作，才知道先哲独到深刻的本领，后悔当初没有虚心凝神思考。从此继续寻求、推究，达到古人的境界也就不难了。可惜年华将尽而道路遥远，我再也不能和他们相提并论，成就一家之学了。然而我也不能自行停止，姑且记录其中一两条，作为后辈理解和领悟的材料。上卷 后藤艮山 近世的古方医学，以名古屋玄医、并河天民为杰出人物，但仍未免带有金元医学的陋习。到了艮山先生，才豪迈地崛起，把从前的弊病和风气彻底洗涤一新。他的医学见识和治疗方法，一定有与前辈大不相同之处；世人把他看作好奇求异，是不对的。大概是因为我们的医术传到一溪道三家门下时，流传已经破碎残缺到了极点。所以享元年间的医家又转而崇古，这也是自然的发展趋势。（拙轩说：一部《伤风约言》，就体现了老先生的本领，可以说是善于阅读《伤寒论》的人。后来豪杰纷纷出现，都是听闻老先生的风范而兴起的，这就是我道的中兴。先生开始执笔撰述这部书，绝不是偶然的。）谷物、肉类、水果、蔬菜，是性质平正的食物。草木、虫类、矿物，是性质偏胜的药物。所以古人用性质平正的食物来养精，用性质偏胜的药物来治病。后人不知道这个道理，想用药物来补益精气，大概也是错误的。（《素问》说：五谷用来养身，五果用来辅助，五菜用来充养，毒药用来攻除邪气；这就是医家的总纲。先生很早就明确提出了这一点，后来成为东洞诸家的立论蓝本。）乱世之人的气质剽悍，肝胆之气郁结得少。太平时代的人的气质游惰，肝胆之气郁结得多。所以应当用熊胆疏开郁结，使肝胆之气通达。（永富凤说：我在都邑和市朝之人中加以验证，处处都是这样。大概是太平日子长久，五种民众繁衍生息，钱财空耗，奢侈安逸日益盛行，所以可知机巧之民难免出现气势方面的疾病。医者施治时如果从这里下功夫，就会有很大的裨益。）有积聚癖块而饮食减少的人，譬如人家房屋，就像走廊倾颓、厢房破敝，厅堂和居室也逐渐变得狭小一样。所以不除去癖块，胃就不能振作。医者不懂这个道理，想用毒药来补益胃气，又减少饮食，反而更加损伤精液，岂不是错误吗？凡是治疗这种病证，都应先驱除癖块，以用有滋味的饮食来养胃气为主要方法。患痈疽的人吃鸡肉或鸡蛋，能够托出其中的毒。这比人参更好，所以治疗疮疡专门采用饮食疗法。（徐灵胎说：服药本来是为了治病而设置的，并不是借此来生长气血。大概这也是同样的见解。）外感病以汤液为主，内伤病以饮食为主，如果混淆了这一点，就不能得到正确的治疗。赤蛙不只是治疗小儿惊痫，也能治疗成人痨病，因为痫病和痨病都属于癖块所致。这种药物能够治疗癖气；对于癖气妨碍脾胃而导致下利的，还能兼以制伏蛔虫。（《杨氏直指》、曾氏口述都说：十五岁以下叫作疳，十五岁以上叫作瘵，这和这里的说法颇为相合。然而这两家只是使用固阳滋阴的药剂，并没有进一步阐发。艮山特意使用能荡涤气血的药物，来除去腹中的癖块，他的医术高出一等。）患痫病而下利的，吃烤干的鳗鲡就可以。按压腹部，从心下直到脐部，如果任脉隆起，是因为病邪聚集在脉下。病邪没有聚集的，脉络不一定隆起。老人如果肌肉脱削而出现这种证候，就接近死亡的时候了。按压腹部心下部位，任脉左右充实饱满而有力的，属于实证；如果濡弱、不充满，属于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