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养生导引秘籍 明 胡文焕
养性延命录
教诫篇第一
《神农经》曰：食谷者智能聪明，食石者肥泽不老（谓炼五石也），食芝者延年不死，食元气者地不能埋、天不能杀。是故食药者，与天相翼日月并列。《混元道经》曰：谷神不死（河上公曰：谷，养也，能养神则不死。神为五脏之神。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
五脏尽伤则五神去），是谓玄牝（言不死之道在于玄牝。玄，天地，天于人为鼻；牝，地也，地于人为口。天食人以五气，从鼻入，藏于心。五气清微，为精神、聪明、音声、五性。其鬼曰魂，魂者雄也，出入人鼻与天通，故鼻为玄也。地食人以五味，从口入藏于胃。五味浊滞，为形骸、骨肉，血脉、六情。其鬼曰魄，魄者雌也，出入于口与地通，故口为牝也）。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根，原也。言鼻口之门，乃是天地之元气所从往来也）。绵绵若存（鼻口呼吸喘息当绵绵微妙，若可存复，若无有也），用之不勤（用气当宽舒，不当急疾勤劳）。《混元道德经》曰：出生（谓情欲出于五内。魂定魄静，故生也）入死（谓情欲入于胸臆。精散神惑，故死也），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言生死之类，各十有三，谓之九窍而四关也。其生也，目不妄视，耳不妄听，鼻不妄嗅，口不妄言，手不妄持，足不妄行，精不妄施；其死也，反是）。人之生也，动皆之死地十有三（人欲求生动作，反之十有三之死地）。夫何故？以其求生之浓也（所以动之死地者，以其求生之活之太浓也。远道反天，妄行失纪）。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以其不犯上十有三之死地也）。
《庄子·养生篇》曰，吾生也有涯（向秀曰：生之所禀，各有极也），而智也无涯（嵇康曰：夫不虑而欲，性之动也；识而发感，智之用也。性动者，遇物而当足则无余，智从感不求倦而不已。
故世之所患，恒在于智困，不在性动也）。以有涯随无涯，殆已（郭象曰：以有限之性，寻无趣之智，安得而不困哉）！已而为智者，殆而已矣（向秀曰：已困于智矣，又为智以救之者，又殆矣）。庄子曰：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向秀曰：生之所无以为者，分外物也。张湛曰：生理自全为分外，所为此，是以有涯随无涯也）。达命之情者，不务智之所无奈何（时秀曰：命尽而死者是。张湛曰：乘生顺之理，穷所禀分，岂智所知何也）。
《列子》曰：少不勤行，壮不竞时，长而安贫，老而寡欲。闲心荣形，养生之方也。《列子》曰：一体之盈虚消息，皆通于天地，应于万类（张湛曰：人与阴阳通气）。和之于始，和之于终。静神灭想，生之道也（始终和则神志不散）。
《混元妙真经》曰：人常失道，非道失人。人常去生，非生去人。故养生者，慎勿失道；为道者，慎勿失生。使道与生相守，生与道相保。《黄老经玄示》曰：天道施化，与万物无穷。人道施化，形神消亡。转神施精，精竭故衰，形本生精，精生于神。不以生施，故能与天合德；不与神化，故能与道同式。《玄示》曰：以形化者，尸解之类，神与形离，二者不俱，遂象飞鸟，入海为蛤而随季秋阴阳之气。以气化者，生可冀也；以形化者，甚可畏也。严君平《老子指归》曰：游心于虚静，结志于微妙，委虑于无欲，归计于无为。故能达生延命，与道为久。《大有经》曰：或疑者云，始同起于无外，终受气于阴阳，载形魄于天地，资生长于食息。而有愚有智、有强有弱、有寿有夭。天耶人耶？解者曰：夫形生愚智，天也；强弱寿夭，人也。天道自然，人道自己。始而胎气充实，生而乳食有余，长而滋味不足，壮而声色有节者，强而寿；始而胎气虚耗，生而乳食不足，长而滋味有余，壮而声色自放者，弱而夭。生长全足，加之导养，年未可量。《道机》曰：人生而命有长短者，非自然也，皆由将身不谨，饮食过差，淫 无度，忤逆阴阳，魂神不守，精竭命衰，百病萌生，故不终其寿。《河图帝视萌》曰：侮天时者，凶；顺天时者，吉。春夏乐山高处，秋冬居卑深藏，吉利多福，寿考无穷。《洛书·宝予命》曰：古人治病之方，和以醴泉，润以元气，药不辛不苦，甘甜多味。
常能服之，津流五脏，系在心肺，终身无患。《孔子家语》曰：食肉者勇敢而悍（虎野狼之类），食气者神明而寿（仙人、灵龟是也），食谷者智能而夭（人也），不食者不死而神（直任喘息而无思虑）。
译《养生导引秘籍》，明代胡文焕编。《养性延命录》。第一篇：教诫。《神农经》说：食用五谷的人，智慧敏锐而聪明；食用石药的人，身体肥润而不衰老（指炼制五石）；食用灵芝的人能够延年益寿而不死；食用元气的人，大地不能埋葬他，苍天不能杀死他。因此，服食药物的人，能够与天地相辅，与日月并列。《混元道经》说：“谷神不死。”河上公说：“谷，是养的意思；能够养神，就不会死。这里所说的神，是五脏之神。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五脏全都受到损伤，五神就会离去。”这就叫作玄牝。也就是说，使人不死的道理在于玄牝。“玄”就是天和地中的天；天对应于人体，就是鼻子。“牝”就是地；地对应于人体，就是口。天用五气供养人，五气从鼻子进入，藏于心中。五气清纯微妙，形成精神、聪慧、声音和五种性情。与它相应的鬼叫作魂。魂，就是阳刚的一方；它出入于人的鼻子，与天相通，所以鼻子叫作“玄”。地用五味供养人，五味从口进入，藏于胃中。五味浑浊而滞重，形成形体、骨肉、血脉和六种情感。与它相应的鬼叫作魄。魄，就是阴柔的一方；它出入于口，与地相通，所以口叫作“牝”。玄牝的门户，就是所谓的天地之根。根，就是本源的意思。这是说，鼻子和口的门户，正是天地元气往来出入的地方。” 呼吸要绵绵不断，若有若无（鼻口的呼吸喘息，应当绵长细微，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运用它时不要过于用力（运气应当宽缓舒展，不应急促劳累）。《混元道德经》说：“出生”，是指情欲从五脏之内发出。魂安定、魄宁静，所以能够生存；“入死”，是指情欲进入胸中。精气散失、精神迷乱，所以死亡。属于生的有十三处，属于死的也有十三处。这是说，生和死的类别各有十三处，指人的九窍和四关。人在生存时，眼睛不任意乱看，耳朵不任意乱听，鼻子不任意乱闻，嘴巴不任意乱说，手不任意乱拿，脚不任意乱走，精气不任意施泄。人在死亡时，恰好相反。” 人活着时，行动却都把自己引向十三处死亡之地（人想求得生存而有所行动，反而进入十三处死亡之地）。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求生的欲望过于浓烈（之所以把自己引向死亡之地，是因为求生、求活的欲望太过强烈。他远离正道而违背天理，任意行事而失去法度）。听说善于保养生命的人，在陆地上行走不会遇到犀牛和老虎，进入军队也不会被铠甲兵器所伤；犀牛没有地方施展它的角，老虎没有地方下爪，兵器没有地方容纳它的刀刃。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没有触犯那十三处死亡之地（因为他没有犯上文所说的十三处死亡之地）。《庄子·养生篇》说：我的生命是有限的，而人的智慧却是没有止境的。向秀说：不经思虑便产生欲望，是本性的发动；因认识事物而产生感触，是智慧的作用。本性发动，遇到事物而得到满足，就不会再有剩余；智慧随着感触不断产生需求，直到疲倦也不停息。所以世人所忧患的，常常在于智慧困顿，而不在于本性发动。” 用有限的生命去追随无穷的智慧，就危险了。郭象说：以有限的本性去探求无穷无尽而又没有实际意义的智慧，怎么能不困顿呢！已经因智慧而陷入困顿，却又用智慧去解救自己，那就更加危险了。向秀说：已经被智慧困住，又用智慧去挽救它，这就更危险了。庄子说：通晓生命实情的人，不去追求生命本来无法做到的事情。向秀说：生命本来无法做到的事，就是超出本分去役使外物。张湛说：生命的自然规律本来就能自我保全；超出本分去做这些事，就是用有限的生命追随无穷的智慧。” 通晓命运实情的人，不去追求智慧所无法改变的事情。疑似原文“时秀”为“向秀”。向秀说：生命终结而死亡，就是如此。张湛说：顺应生命自然发展的道理，穷尽自己所禀受的本分，这哪里是智慧所能知道和改变的呢？” 《列子》说：年少时不要勤苦奔波，壮年时不要争逐时势，年长时安于贫困，年老时减少欲望。使心境闲适，使形体舒适，这是养生的方法。《列子》说：一个人形体的充盈与亏虚、增长与衰减，都与天地相通，并且与万物相应。张湛说：人与阴阳之气相通。在开始时使它调和，在结束时也使它调和。使精神安静，消除杂念，这是养生的道理（始终保持调和，神志就不会散乱）。《混元妙真经》说：人总是自己失去道，并不是道失去了人。人总是自己背离生命，并不是生命离开了人。所以养生的人，务必要谨慎，不要失去道。修道的人，也务必要谨慎，不要失去生命。要使道与生命相互守持，使生命与道相互保全。《黄老经玄示》说：天道施行变化，与万物共同绵延不尽。人道施行变化，形体和精神却会消亡。精神转化而施布精气，精气耗尽，所以衰老；形体是精气产生的根本，精气又由精神产生。不以生命去耗散精气，所以能够与天同具德性。不随着精神任意变化，所以能够与道遵循同样的法则。以形体发生变化的，属于尸解之类：精神与形体分离，二者不能同时存在，于是形体像飞鸟一样变化，进入海中成为蛤，并随着深秋阴阳之气而变化。以气发生变化，才有长生的希望。以形体发生变化，是非常可怕的。严君平《老子指归》说：让心神遨游于虚空清静之境，把志向安置在微妙之道上，把思虑寄托于无欲之境，把谋划归于无为。所以能够通晓生命的道理、延长寿命，与道长久相存。《大有经》说：有一种说法认为，人开始时都共同起源于无边无际之中，最终从阴阳那里禀受精气，以天地承载形体和魂魄，依靠饮食和呼吸而生长。可是人有的愚钝，有的聪明；有的强健，有的柔弱；有的长寿，有的短命。这究竟是天造成的，还是人造成的呢？解释的人说：形体形成后有愚有智，是天造成的；强弱、寿命长短，则是人自身造成的。天道顺其自然，人道则由自己决定。人在胎中时胎气充实，出生后乳食充足，长大后饮食滋味有所节制，壮年时对声色有节制，这样就会强健而长寿；人在胎中时胎气虚耗，出生后乳食不足，长大后饮食滋味过多，壮年时任意放纵于声色，这样就会体弱而短命。如果生长发育都充分，再加以导引调养，寿命就难以估量。《道机》说：人的寿命有长有短，并不是自然如此，都是因为不能谨慎地保养身体，饮食过度失常，淫欲没有节制，违背阴阳规律，魂神不能守持，精气耗竭而寿命衰减，各种疾病由此萌发，所以不能终享天年。《河图帝视萌》说：违背天时的人，凶险；顺应天时的人，吉利。春夏时喜爱居住在山地高处，秋冬时居住在低处并深藏不出，就会吉利多福，长寿无穷。《洛书·宝予命》说：古人治病的方法，是用醴泉调和，用元气滋润；药物不辛也不苦，味道甘甜而滋味丰富。经常能够服用它，津液就会流布五脏，充养心肺，终身不会有忧患。《孔子家语》说：吃肉的动物勇猛强悍（如虎、野狼之类）；食气的生物神明而长寿（如仙人、灵龟）；吃五谷的人有智慧却短命（指人）；不吃食物的生物不会死而且神异（只是任凭呼吸而没有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