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友渔斋医话》，清代黄凯钧著。序 “医”这个字，意思就是用心思考、审察病情。俞跗、扁鹊的医方，和缓的医术，都与治理国家的道理相通；功效在于救活人命。这句话虽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道理。退庵黄先生仰慕陈希夷的养生之道，以淡泊来使志向明晰，学问已经进入道的境界，医术也通达神妙。他大隐于菊泉旁边，小隐在橘井附近。凡是炎帝所编的《百草谱》、黄庭经所讲的六根之学，以及康伯在市上行医、壶公探求医术奇奥的故事；扁鹊箱中的医书和《镜经》所探测的要旨，他无不采撷其中的精华，洞察其中的神妙，使沉疴得以挽回，使病邪深入肌腠的病证得以通达治疗。良医和良相，全都在这里了！请把这些话记在书简的开头，作为倡导此事的先声。甲戌年春季第二个月，阳湖愚侄刘嗣绾叩首敬题。自记 我年轻时多病，十九岁那年，父亲去世，于是放弃科举学业，开始涉猎岐黄医术。我曾感慨世间那些昏昧的人，不是养奸纵盗，就是滥杀无罪之人，于是立志从医。遇到难治的病症，我便把各种医方医论翻遍，常常直到深夜，蜡烛都烧得接近尽头，也不感到疲倦；一定要找到其中的关键才肯罢休。像这样推究病因、探寻根本，渐渐有了一些收获。起初，母亲年老体衰、身体不安，我选择适宜的药物为她调治，取得了疗效，心中十分欣喜。至于家里人，遇到身体不适，我替他们开方治疗，也多能很快痊愈；远近的人来请我诊治，一年到头没有空闲的日子。这样积累至今将近四十年，虽然只是偏于一隅的见识，但自问不至于误人，于是写成《医话》六种。人人都应把保养生命放在第一位，所以首先编成《一览延龄》一卷。汇集我一生的见闻，对学习医术的人有所帮助，写成《橘旁杂论》二卷。《灵枢》《素问》《难经》是医家的根本，但如果不经过长年累月的研习，就难以穷尽其中的深奥意义。现在采用便于速成的方法，汇总五脏所见的病证以及虚证、实证用药的适宜之处，也可以帮助读者领会大意，编成《上池涓滴》一卷。古语说：空谈没有补益，必须落实到实际事情上。辑录《肘后偶钞》二卷。治病的方法，前人已经准备得很完备，但头绪纷繁复杂，仓促之间难以着手。现在用简短的篇章加以概括，直接指出病证的源流，并附带说明用药宜忌，写成《证治指要》一卷。《药笼短剧》一卷，间或提出新的见解，不只是文字简略，而且确实切合临床使用。了解我的人，想来不会把这部书束之高阁；不了解我的人，也任凭他们讥笑责骂罢了！以前刊刻《友渔斋诗集》十卷，这次刊刻《医话》八卷。书斋的名称仍旧沿用原来的名称。嘉庆十七年壬申，花朝日，退庵居士黄凯钧自记。第一种 《一览延龄》一卷 松树具有千年的坚固性，积雪却没有片刻的坚硬长久。如果把松树种在腐朽败坏的地方，即使没有预先约定，也一定会遭受蛀蚀；把雪藏在背阴的山中，经过整个夏天也不会融化。违背事物的本性，坚硬的也会变脆；顺应它的规律，短促的也能变长久。事物的情形既然如此，人的道理难道会不同吗？既然如此，调养保摄的方法怎么可以忽视呢？人的胚胎，依靠父母的精血凝聚而成。到了怀胎十个月、胎儿发育完成时，父母的精血一点也用不上了，只形成了一个胎胞。胎儿从中得到父母的一点神气，身体日渐长大；其中精血中的污浊之物，也一天天排出。到了十个月足月时，胎儿翻天覆地般地转动，发出“HT”（和去声）的一声，脱离母胎来到世上；但父母遗留的污浊之气还不能完全消尽。还要排出口中的血，剃去胎发，每月经历变蒸，轮流出现疹、痘等病。到了七八岁，还会脱掉乳齿重新长牙，之后身体的气息才逐渐清纯。人的思考和智虑逐渐增长，开始另立天地，自成一套生化过程；渐渐到了十五六岁，又成为父母。这难道不是天地间一团最真实纯正的气所形成的吗？人如果不爱惜自己，陷入夭折和疾病，就不能延长寿命、安立生命，实在可惜！附：胎育 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这是古代的制度。如今的人却因为男子有病而羸弱、女子有病而不能生育，仍然仓促完婚；有的男女刚从疾病中痊愈，又因为择定的吉日临近而结婚。患病的蛾不能结茧的蚕，花蕊破损也结不成果实。少年男女，三关之神逸散，五神之志动荡，在房事方面过度放纵，便使这种业因结成胎儿。有的生得矮小而身体不能振作；有的头大、眼睛瞪视，虽然具有人形，实际上没有聪明才智。其次，有人学习邪术而纵行淫乱，执掌法术却毫无戒惧，鬼神使其如此，所生男孩女孩，外表看起来也不像正常人。我确实亲眼见过这些事，每次都感到怜悯。附：胎教 怀孕以后，如果从始至终都不触犯禁忌，那么胎气就会纯正，可以没有流产的忧患，还可能有神灵入梦；有时还会因祥瑞之气依凭而生下贤良君子。因此古今史书传记记载得很清楚：五祖山的诫禅师仰慕苏老泉，后来成为东坡学士；武夷山的丹士投生到真漆匠家中，后来生为西山先生；嵩道者接受史卫王的供养，后来生出了嵩地的丞相。凡是投胎转世、夺舍再生的神灵，往往就是神童和才华出众的人。所以胎教的方法，是让孕妇经常观看精美的金器玉器，以及瑚琏、簋等礼器，还要听人讲解、诵读经史传记文集，使秀美清正之气进入胎中。希望孩子出生后就能具有这些禀赋，这就是仁慈的做法。投胎夺舍之说，是我们儒家所没有的；但胎教的方法，自然不可缺少。以上两条虽然不属于养生，实际上是确立生命根本的起点。天地之气，不上升就不能下降，不出去就不能进入。把空管灌满水，捻住上端悬挂起来，水自然不会漏下，因为没有上升之气，所以水不能下降；空瓶瓶口很小，猛然往里灌水，过不了多久就灌不进去，因为其中的气出不来，所以水也进不去。养生的人如果能够守住自己的精神，气就自然充足；精神集中到哪里，气也会随之运行到哪里。充满天地之间的，全都是气。长生久视的方法，关键就在这里。人为什么反而要损耗精气、消耗自己的气呢？养生以不受损伤为根本，这是最重要的话。才智达不到却勉强苦思，是损伤；力量不能胜任却强行去做，是损伤；悲哀忧愁而形容憔悴，是损伤；喜悦欢乐过度，是损伤；睡眠休息失去正常时机，是损伤；对欲求急切追逐，是损伤；对忧患耿耿于怀，是损伤；长时间谈话、过多欢笑，是损伤；沉湎于醉酒而呕吐，是损伤；吃饱后立即躺下，是损伤；快速行走而气喘急促，是损伤；容易发怒、气郁勃发，是损伤。阳气积聚到极点会早死；早死并不是养生之道。因此，保养性命的方法是，吐唾液不要吐得太远。行走不要迈步过快，耳朵不要听得过分，眼睛不要看得过度，坐不要坐得太久，躺卧不要直到疲倦；感到寒冷之前就应加衣，感到炎热之前就应减衣。不要等到极度饥饿才吃饭，吃饭也不可过饱；不要等到极度口渴才饮水，饮水也不可过多。凡是饮食过多，就会导致积聚；饮水过多，就会形成痰癖。不要过度劳累，也不要过度安逸；不要起床太晚，不要汗流过多，不要睡眠过多，不要多吃生冷食物，不要迎着风饮酒，不要频繁洗浴，不要有过于遥远、过于广大的愿望，不要谋求建立奇异的功业。冬天不要过分温暖，夏天不要过分贪凉；也不要在露天坐到深夜看星星，睡觉时不要不停地扇扇子；大寒、大热、大风、大雾，都不要冒险承受。五味进入口中，不要使某一种味道过分偏盛。凡是所说的损伤，当时也未必马上察觉，时间久了只会损害寿命。《养生要诀》说：一个人的身体，就像一个国家。

译胸腹内部的设置，就像宫室；四肢身体所处的位置，就像国家的郊外边境；骨节的分布，就像众多河流；腠理之间，就像四通八达的道路。精神好比君主，血好比臣子，气好比百姓。所以至人能够治理自己的身体，也如同贤明的君主能够治理国家一样。爱护百姓，是为了使国家安定；爱护自己的气，是为了使身体完整。百姓困弊，国家就会灭亡；气衰弱，身体就会衰败。又说：思虑过多，精神就会散乱；念头过多，心神就会劳累；笑得过多，脏腑之气就会向上翻动；说话过多，气海就会虚脱；喜悦过多，膀胱就不能充实；愤怒过多，腠理中的血就会逆行；快乐过多，心神就会放荡散乱；忧愁过多，面容眼目就会焦枯；嗜好过多，智虑就会溃散泛滥；厌恶过多，肺气就会奔腾失常；事务过多，筋脉就会干涩拘急；机心过多，智虑就会沉滞逆乱。这些行为摧残人的生命，比斧头砍伐还厉害；侵蚀人的本性，比豺狼猛虎还凶狠。又说：内心清澄，真人就能安守其位；气息在内安定，邪物就会离开身体；行为欺诈，精神就会悲伤；热衷争斗竞争，精神就会沮丧。轻慢、侮辱他人，就会减损自己的寿命；杀害动物，必定损伤自己的年寿。做一件善事，魂神就会赞叹；做一件恶事，魄神就会欣喜。魂神希望人活着，魄神却希望人死亡。应当经常保持宽舒安泰的心境，安静淡泊地自守，这样形体和精神就会安宁，灾祸疾病也不会发生了。关于长生的方法，《庄子》中有一段话，也很值得一看。其中说：黄帝问广成子，怎样修养身体才能长久保持健康？广成子说：这个问题问得好！最高深的道的精微境界，幽深而冥寂；最高深的道所达到的极致，昏然无声而沉默寂静。不去看，不去听，守持精神而保持宁静，形体自然会端正。一定要安静、清明，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扰动你的精气，这样才可以长生。谨慎地收敛内心、闭拒外界，知识过多反而会导致失败；我守持专一，处于调和之中，所以经过一千二百年，形体还从未衰败。人如果确实能够不劳累形体、不扰动精气，长生的方法就不必到外界去寻找了。眼睛，是精神的窗户；鼻子，是气息的门户；尾闾，是精气运行的通道。人看得过多，精神就会耗损；呼吸过急，气就会虚弱（这里说的是气息急促）。频繁沉溺于房事，精气就会枯竭。务必要时时闭目养神，每天调节呼吸以养气，紧闭下元以养精。精气充足，气就充裕；气充裕，精神就完足。道家称它们为三宝，又称为大药。这不是受异端教说的迷惑，而确实是我们儒家养生的常理罢了。精气存于眼睛，视力就明亮；精气存于耳朵，听觉就灵敏；精气留在口中，说话就恰当；精气汇聚于心，思虑就通达。所以闭守这四处关口，终身就不会有忧患。又说，口中的欲望不使它发出，叫作“扃”；外来的邪气不让它进入，叫作“闭”。内在闭守、外在封闭，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节制？外在封闭、内在闭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结合文子这两句话来看，人怎么可以不爱惜精气、远离欲望呢！人们通常把睡眠和躺卧看作休息，把饮食看作调养身体。却不知道睡卧最不可以贪恋，禅家把它列为六欲之首，最能损伤精神和元气。饮食也不可以过多，最能阻滞阳气。升降失去适度，本来想用来养生，实际上却是在损害生命。君子应当早睡早起、按时作息，常使精神保持清明；饮食清淡素朴，应当使肠胃清虚，这样精神和元气才能周流，阴阳才能各得其位。这才是最好的养生之道；如果纵情安卧在被褥之间，任意贪食肥美鲜味，就很不符合调养身体的要求了。男子八岁时产生阳精，十六岁时阳精泄出，八八六十四岁时阳精枯竭。女子七岁时产生癸水，十四岁时癸水来潮，七七四十九岁时癸水枯竭。我曾验证过这些说法：男子的寿命多在六十四岁以后受到阻碍，稍不谨慎，就容易发生肿胀、风痹等疾病，从而损伤寿命。所以说，人活到七十岁，自古以来就是稀少的。女子的寿命多在四十九岁以后受到阻碍，稍不谨慎，就容易发生崩漏、淋证、中脘等疾病，也多会损伤寿命。所以懂得生命规律的人，在精气将要耗竭的时期尤其应当更加谨慎；这正是真人所说的关键关捩。邢和叔说：我们常常必须爱惜、保养精力。精力稍有不足，处理事务时就会疲倦，凡事都勉强而缺乏诚意；即使接待宾客、应答言语时尚且能够看出来，更何况面对大事呢？大体说来，能够谨慎地始终保养身体的人，就能减少疾病、延长寿命，年老时反而更加健壮。即使有贫富的差别，只要营卫调和融洽，四时都像春天一样；与带病而富贵相比，已经是天地般的差别了。何况如果还能不断进步，就更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了。青州录事参军麻希慧，九十多岁才退休，唐太宗问他养生的方法。他回答说：我没有别的方法，只是少动情、少欲望，节制声色，少吃滋味厚重的食物罢了。唐代柳公度八十岁时，仍然精力强健。有人问他养生的方法。他回答说：我一生从未让脾胃过度消化熟食、生冷食物，也没有用元气助长喜怒之情。宋代吕许公任宰相时，向任恭惠公询问服食养生的方法。任公说：我不懂养生之术，只是中年读《文选》时有所领悟。他说的是：“石中蕴藏着玉，山就显得光辉；水中含有珍珠，河川就显得妩媚。”许公对此深以为然。从这三种说法来看，养生之道可以自然明白；至于炼制、服食药物来希望长生，那是方士的荒诞言论，明达高明的人千万不要受它迷惑！唐代同州刺史孟铣退休后回到伊芳阳，年纪虽已老迈，志气和精力却仍像壮年人一样。他曾对亲近的人说：如果想保养身体、调养性情，就应当常让善言不离口，良药不离手。我私下认为：善言不离口，就会使道德更加崇高、福气更加深厚；良药不离手，就能祛除疾病、使身体健康，这本来就是保持长久生命的方法。不过，口中说善言，还应当亲身去做善事；用药物治疗身体的疾病，还应当用道理治疗内心的疾病，这不是更加完善吗！前明道林蒋先生偶然患病，乙亥年病情更加严重，呕吐出血，几乎不能起床。先生于是借住在道林寺的一间房里治病服药，只带着一个仆人，闭目盘足，默默静坐、澄清心神，常常一直坐到昼夜相接，也不上床睡觉。有一天，忽然口中香津充满两颊，眼前一片虚白而明亮，猛然有所省悟，沉〔原文疑缺字，含义不确定〕便霍然离开了身体。先生曾说：我读关洛诸儒的著作，看到“万物与我一体”的道理，却不敢相信自己已经真正体会到。直到三十二三岁时，因为生病到寺中静坐，把怕死和眷恋老母亲的念头一齐斩断，这样坚持了半年多。有一天，忽然觉得内心豁然洞明，整个宇宙都仿佛属于一身，呼吸以及疼痛、瘙痒等感受，全都没有隔阂。宋代晁文元公名叫晁迥，字明远。他天性纯厚真诚，四十多岁才考中进士并娶妻。他得到炼气养形的方法后，辞去职务闲居，独自住在道院，不再处理其他事务。他告诫家人不要随便来请示求见，只按时送来两餐，吃完立即撤走，像祭祀供享一样。他说：争辩不如少言，言语不如沉默，活动不如安静，忙碌不如闲适。他又说：清明胜过混浊，安静胜过活动，忘却胜过思虑，沉默胜过言语，守性胜过任情；这五种胜处养成习惯，才是进入道门的渐进途径。晚年时，他在耳中听到声音，自称像乐器中的簧片声，认为这是学习道术得到灵验的征兆；他享年八十四岁去世。

译世人说，眉毛长不如耳毛长，耳毛长不如成为老饕；这句话是说，老人贪吃贪饮，是长寿的相貌。这种说法未必正确。吃得过饱，胃气不能舒展，容易产生许多疾病；粗茶淡饭稍轻一些，肥甘厚味则更严重；冬春季稍轻一些，夏秋季则更严重。《四分律》记载，比丘患病时，先停止饮食，也是一种治疗方法。我还记得已故祖父文相公，身体稍有不适，就禁绝饮食；他九十二岁去世，一生从未有卧病在床的疾病。这是因为胃气能够正常运行。我又见过曹慈山先生，吃精细食物而且食量少，不吃晚饭，寿命接近百岁。听说大学士张玉书，早饭只喝一盏，吃的东西很少；到傍晚只喝一碗冻米汤，年寿接近百岁。饮食本来是为了补养气血，不感到饥饿就可以了；吃得过饱是各种疾病的根源；至于再用药物来消食导滞，就更加损伤中和之气了。苏轼每次和客人一起吃饭，还没有吃饱就已经放下筷子。我有一篇《五节》，其中谈节制饮食说：美味虽然使口舌愉快，但脾胃虚弱就难以运化；老饕尽管任意吃吧，最终只能让肚腹承受其害。这也是我从亲身经历中得到的体会。嵇康《养生论》说：神农所说的上药用来养命，中药用来养性。确实是因为懂得性命的道理，再借助调养来使它通达。可是世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只看重五谷饮食，沉溺于声色；眼睛被青黄等各种色彩弄得眩乱，耳朵专门听淫靡的音乐；浓厚的滋味煎熬五脏六腑，甜酒浊酒熬煮肠胃。芳香之物腐蚀骨髓，喜怒之情违背正常之气，思虑消耗精神，悲哀和欢乐损害平和纯粹的状态。这样微小的身体，受到侵害的途径却不止一条；容易耗竭的身体，又受到内外夹攻；身体并非木石，怎么能够长久承受呢？《抱朴子》说：凡是养生的人，应当多听多看，然后选择其中正确的去实行；偏执地修习一件事，是不足以依靠的。又担心那些喜欢标新立异的人，各自依仗自己擅长的一门方法；懂得元气修炼之术的人就说：懂得房中术，就可以超越世俗、延年益寿了；明白吐纳之道的人就说：只有行气才足以延长寿命；懂得屈伸方法的人就说：只有导引才能使人延缓衰老；懂得草木药方的人就说：只有奇特的药物才能使人不生病。学道之所以不能有所成就，就是因为像这样片面偏枯！文中子说：善于养生的人，把睡眠和饮食放在前面，把医药放在后面。这句话虽然简短，却很有意味。孙真人《卫生歌》说：天地之间以人为贵，头部象征天，足部象征地；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能够珍爱保全，《洪范》所说的五种福分，确实以长寿为最重要。养生最要紧的是知道三种禁戒：大怒、大欲和大醉；这三者只要有一样不戒，就必须防止损伤真元之气。其次想要长生，必须戒除急躁的性情；怒火不发出来，心自然安定；像木柴离开火就不会烧成灰，人能够戒除急躁，就能延长寿命。欲望贪求无穷，就会忘记爱惜精气；用心思虑不停，就会丧失元神；形体过度劳累，会耗散中和之气；还凭什么来保全这个身体呢？心思过度耗费，就会疲劳；形体过度劳累，就会怯弱；精神过度受伤，就会空虚；元气过度损耗，就会断绝。世人若想知道养生之道，就应当保持喜乐有常、少发嗔怒；心地诚实、意念端正，排除过度思虑；顺应事理修养身体，去除烦恼。春天发“嘘”声以明目，夏天发“呵”声以养心，秋冬发〔原文此处“秋 冬嘻”字样有疑〕声以使肺肾安宁；四季常发“呼”声以助脾胃消化食物；三焦发“嘻”声，以排出难以停留的热气。头发应当经常梳理，气息应当锻炼；牙齿应当多次叩击，口中的津液应当咽下。如果想要长生不死，就应当修炼昆仑；双手经常相互摩擦，再按摩面部。春季少吃酸味，适宜吃甘味；冬季适宜吃苦味，不宜吃咸味；夏季增加辛味，稍微减少苦味；到了秋季减少辛味，适当增加酸味。季月天气大寒时，甘味也应略加节制；这样自然能使五脏保持平安。若能把各种滋味都适当减少，身体就会健康；饮食滋味调和，疾病就会少来纠缠。春寒时不要让衣服穿得太单薄；夏季出汗多，必须更换衣服；秋冬感到寒冷，就逐渐增加衣物；不要等疾病发生后才服药。只有夏季最难调理，因为伏藏的阴气在体内，忌讳饮用冰水；瓜果、桃子等生冷食物应当少吃，以免到了秋天患上疟疾、痢疾。心气旺盛而肾气衰弱时，应当避色；保养精气、固护肾气必须节制，使肾气常常充实而不空虚。每天饮食都要知道忌食油腻；吃得过饱会损伤精神，过于饥饿会损伤胃，过于口渴会损伤血，饮水过多又会损伤气。饿了就吃、渴了就喝，但都不要过量，以免导致胀满而损伤心肺。醉酒后勉强再饮，吃饱后勉强再吃；去掉这两种行为，就不会因此产生疾病。人要依靠饮食来养生，只要去掉过度的饮食行为，自然就能安适。饭后慢走一百多步，常用手按摩肚脐和腹部，使食物逐渐消化。半夜时以舌根咽下清津，丹田中的浊气必须呵出。饮酒可以陶冶情性，但饮酒过度则要防范各种疾病。肺是身体的华盖，如果受到损伤，咳嗽劳神就可能危及生命。切勿拿盐来点茶，这明明是在把贼引进家门。下焦虚寒会使人消瘦，还会损伤肾和脾，使疾病加重。坐着或躺着都要防止风吹到脑后；脑后受风，人就不能长寿。更何况醉酒、饱食后躺在风中，风邪进入五脏六腑，就会酿成灾祸。大雁飞行有次序，狗有情义；黑鱼早晨朝向北方，知道臣下应有的礼节。人如果反而没有礼义，连禽兽都吃，天地鬼神都会不喜欢。保养身体必须节制五辛；五辛不加节制，反而会损伤身体。不要使五辛引动虚阳妄发，否则精气耗竭、面容枯槁，各种疾病都会侵袭。无论住在家中还是外面，若遇到迅雷、大风和暴雨，就应立即端正肃敬，敬畏上天的威严；静坐澄清心神，必须谨慎戒惧。思念和情爱牵缠，使人不得自由；名利萦绕羁绊，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把心胸放宽一些，给自己留下余福，免得中年早早生出白发。人能够顶天立地并不容易，吃得饱、穿得暖，难道不应感到惭愧吗？想想难以报答天地无边的恩德，早晚都应焚香礼拜天地。怎样才能身体安康、寿命长久？胸襟平和开阔，并且多多积累善行。爱惜性命、爱惜身体，更要爱惜元气，请您仔细体会这首《卫生歌》。《本草衍义》总序说：没有听闻并懂得养生之道的人，放纵自己的心意，违背了养生的药理。用精神去追逐智巧，用忧患去追逐得失，用劳苦去追逐礼节，用身体和世事去追逐财利。这四种追逐始终不能停止，心因此就生病了。竭尽力量使身体劳累，喧闹暴躁使气机逆乱。迎着风饮酒，贪吃辛辣酸味的食物，肝因此就生病了。饮食生冷，寒温失去适度。长久坐着或躺着，过饱或过于饥饿，脾因此就生病了。呼喊叫嚷过度，辩论争执时反复强辩。冒犯寒热变化，任意多吃咸味和苦味食物，肺因此就生病了。长久处在潮湿的地方，勉强用力涉水。纵情欲望而使身体劳累，精气在三焦中漏泄，肾因此就生病了。五脏的疾病一旦都发生，所以人还没有老就已经衰弱，还没有衰弱就已经患病。疾病发作后就会加重，病情加重最终必定死亡。唉！这些全都是自己不加思考而招来的。不因受宠或受辱而惊动，肝木之气自然安宁。无论行动还是静止都保持恭敬，心火自然平和。饮食有节制，脾土之气就不会耗泄。调匀呼吸、少说话，肺金之气自然完整。心情恬淡、没有过多欲望，肾水自然充足。这些都是养护我们生命的药石，人应当认真奉行这些话。人知道爱惜生命，每逢节气都应当保养身体，而夏至和冬至尤其重要。夏至应当节制房事，冬至则应当断绝房事。因为这两个节气正是阴阳消长交替的时候，对人的损伤更加严重。当一阳之气刚刚开始产生时，它的气势非常微弱，就像草木刚萌芽，容易受到损伤和砍伐，所以称为至日闭关。《内经》说：“冬天不收藏精气，春天一定会患温病。” 因此，保养精气，是来年春天生发的根本；远离帷幕之内的房事，比夏至时更为重要。

译《养气训》说：一是减少思虑以保养心气；二是不发怒以保养肝气；三是少吃厚味以保养胃气；四是少说话以保养肺气；五是节制房事以保养肾气。人如果能够留心这五种保养，长寿到高龄并不困难。谯国人华元化善于保养性命，他的弟子广陵人吴普、彭城人樊阿都曾向元化学习这种方法。他曾对吴普等人说：人的身体需要经常活动，但不应当使活动达到极度。人的身体经常活动，饮食之气就能消化，血脉也会通畅，疾病不会产生；这就好比门轴经常转动便不会腐朽。因为看见马就想到车，因为想到车又想到车盖。行走迟疑、说话吞吞吐吐而不能决断，醒着睡着都惊恐心悸而不得安宁。阴阳二气和五行之精微妙地交合凝聚。两肾之间、白膜以内，有一点像筋头那么大的动气；它鼓动变化，使全身气机开合，熏蒸三焦，消化水谷，并在体外抵御六淫邪气。内里应对万般思虑，昼夜不停，仿佛从四面八方受到攻击。于是精神随着外物变化，气也随着精神消耗，营气和卫气逐渐衰败，五官九窍的功能也反常了！唉！世俗的业识茫然无边，哪里会有止境？关键在于人要知道满足、知道适可而止！人在刚开始出生时，体内的气每天都向上升。所以乳牙脱落后还能重新长出，头发剃去后还能再次生长，心志和思虑也一天天变得聪明。等到真精已经充溢以后，体内的气就一天天逐渐下降。起初是大小便处长出毛发，接着是两胁下长出毛发，这说明精神已经在身体上有所亏损。再后来两颊长出胡须，说明精神已经在头部有所亏损。但这时精血仍然充足，胡须和体毛还保持黑色。到了中年，精血不能再充满身体，于是下颌和面颊变白，头顶白发如霜雪，牙齿脱落后不再生长，头发脱落后也不再长出。有德之人看到这些征象，就知道体内的情况。察验这些外在表征，就能反省体内的状况。因此保养身体、培育精气，爱惜元气、保存精神，即使像追赶逃失之物一样仍恐怕来不及，何况纵情欲望来摧残生命，损伤身体来缩短寿命呢？凡是血肉之躯，没有不可能患病的。鸟兽也是血肉之躯，它们住在巢中或洞穴里，吃饱以后就停止进食，为什么还会患病呢？马、牛、鹰、鹞也都是鸟兽。那么它们也会患病，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普通鸟兽从未受到羁绊，而马、牛、鹰、鹞却被缰绳束缚、任人驱使，所以才会这样。人既劳心又劳力，还被治理人事、侍奉他人等事务役使，怎么能不受到各种疾病的侵袭呢？有德之人看到事情的开端，就知道它最终的结果。如果善于做自己心神的主人，而不被形体役使，疾病又怎么会产生呢？宣和年间，有一名士兵偶然被车撞伤，跛着脚不能行走。他遇到一位道人，道人给他敷上少量药物，他的步行就恢复如初。士兵非常感激，走遍天下寻找那个人，只为稍稍表达谢意。一天，他又在路上遇到道人，便哭泣着跪拜道谢。道人说：我施恩于人很多，却没有谁像你这样，于是把秘诀传给了他；士兵最终得到了道术。文子听说后，前往向士兵询问道术。士兵说：清静就是道，简易是最重要的。文子顿时好像有所领悟。唉！既然知道清静就是道、简易也是道，又何必再到别处寻求呢？黄退庵《动静说》说：世间的动物中，乌龟安静而长寿，蟾蜍也安静而长寿。鹿喜欢活动却长寿，猿猴也喜欢活动却长寿。这是因为乌龟和蟾蜍能够服食、调养气息，鹿和猿猴得到良草美果，又能在山林中自由自在，所以都能获得长寿。牛和马也有时安静、有时活动，却不能长寿，是因为它们被人拴系、驱使和役用。前人多说人能够安静少言就一定长寿，这个道理确实如此。也有喜欢活动的人同样长寿。要知道，人的动与静不能勉强。喜欢安静就安静，喜欢活动就活动；活动时想安静，安静时想活动，都是人的正常情感。再如安静时读书也是一种活动，活动时垂钓又含有安静；无论动还是静，总要顺其自然。心情开阔舒畅，就可以说是在养生。如果心情不够开阔舒畅，那么安静也不对，活动也不对。最喜欢安静的人，饭后也应当散步，以舒展调和气血。喜欢活动的人，也应当默默静坐一会儿，以使形体和精神凝定。这样即使不服食气息、不居住在山林中，往往也能获得高寿。养生家常讲导引功法，如抱昆仑、鸣天鼓、撼天柱、暖心肾、按摩足心、漱口咽津、叩齿等方法，还有运转练习和五禽戏等功术。人如果能够长久练习、经常施行，也能除去旧病，使身体强健、耐于衰老。并不是不愿意练习，只是我性情疏懒放逸，总想按照时辰刻数来做，反而觉得困难。以前有一首自述诗说：养生有方法却反而嫌麻烦，想要坚固牙齿却没有办法，只能后悔自己喜欢吃甜食；说的正是这种情况。只要在五更时叩齿，早晨起来用冷水漱口，也能够坚固牙齿。夜间如果遇到心火上炎，躺下不能入睡，就把津液含满口，分三次咽下；这样做几遍，就是所谓华池之水，能够使上浮的火气下降。总之，叩齿和漱津这两种方法也不可废弃。其余方法都不是我所了解的，所以一概不记录。修炼家所说的黄芽、白雪、婴儿、〔疑有缺字〕女、金童、木母、铅汞、龙虎等名称，不过是人体五脏气血的别称罢了。

译又把精、气、神称为三宝和大药；其方法循环往复、颠倒运行，顺应中有逆行。所以《参同契》只讲易卦的象数，因为《易》所讲的也是逆向推数；若没有师传，即使魏伯阳死而复生，也不能从事其中的修炼。我不懂修炼的方法，但对于五脏气血，还是可以粗略地讲一讲。心是全身的主宰，要做到寂静而不沾着任何一个念头，我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也很难达到这种境界。先贤所说的主敬，也不过是不让心神放纵散逸，把这颗心收摄在胸腔之内。遇到事情就作出应对，如同镜子照见物体。事情过去后便不再留在心中，平时总是保持活泼愉快的状态，培养自己的欢喜之情。能够这样做，在心神方面就算没有辜负自己了。肝属木，主管风，和东方相应，和春季的时令相应。木性喜欢舒展条达，也喜欢得到滋养。能够不发怒、不忧郁，逍遥自在，那么对肝来说就没有亏负了。脾属土，和中央相应，和长夏相应，喜欢芳香而干燥的环境，也喜欢动静有节制。能够不过度劳累，节制饮食，那么对脾来说就没有亏负了。肺属金，主管气，和西方相应，和秋季的时令相应；它是娇弱的脏腑，害怕寒冷，也害怕炎热，还害怕忧愁思虑。能够在寒冷之前先加衣，在炎热之前先减衣；不喝过热的酒；少说话、少操心；使心情愉快、意志舒畅，那么对肺来说就没有亏负了。肾属水，和北方相应，和冬季的时令相应，喜欢滋润而厌恶燥烈，害怕困顿深思、思虑过度，也害怕纵情声色而损伤精气。能够心境恬淡、减少欲望，少喝烈酒，也少服金石类药物，那么对肾来说就没有亏负了。人如果能够留意这五种不亏负脏腑的做法，即使不烧炼丹药、炼制水银，距离长生而且长久保持聪明敏锐的方法也不远了！我曾经读过各种养生学说，只有天隐子所著的八篇文章，包含精妙奥秘，简明而容易实行；关于长生久视，没有超出这部书的。自从伯阳以来，这部书是最好的了。书中说，所谓“神”，是人禀受灵气，精神聪明，能够通达领悟，学习没有阻滞；把神安藏在内，而将它的光明显现于外，自然不同于世俗之人，这就叫作神仙。所以神仙也是人，关键在于修养自己的灵气，不要被世俗之事沉沦、折损。顺遂自己的自然本性，不要被邪见凝滞，这样就能成功。书中又说：天地运行的道理是平易简约的；天地就在我的头顶之上、双脚之下，睁开眼睛就都能看见，不需要凭借繁复巧饰。所以说，平易简约就是神仙的德性。（最高的道理并不繁复，最高的德行不刻意作为。） 既然如此，那么应当用什么方法去求得它呢？回答说：没有追求，就不能有所知晓；没有方法，就不能有所成就。凡是学习神仙之道的人，首先要懂得平易简约；如果所说的话涉及奇异诡谲〔原文“适”字疑有脱误，句意不明〕，足以使人执着迷惑，无法回归根本，这就不是讲述学习之道了。书中又说：《易经》有渐卦，老子也有渐进的门径。人修养真性、通达本性，不可能一下子顿悟，必须逐步前进，安稳地实行，所以设置了渐进的门径。第一是斋戒，第二是安处，第三是存想，第四是坐忘，第五是神解。什么叫作斋戒？回答说：洗涤身体，使心神虚静。所谓洗涤身体，并不只是用热水沐浴来除去污垢。它的方法在于节制饮食、调和中焦，并通过摩擦使体表气机通畅。斋戒，是说“斋”指清洁净化的事情。“戒”指节制约束；感到饥饿就吃，但吃饭不要吃到过饱。各种食物没有成熟时不要吃，五味过多时不要吃，腐败、阻塞气机、难以消化的食物不要吃；这就叫调和中焦。用手掌摩擦皮肤，使其温热，以驱除寒气；这就叫使体表气机通畅。长时间坐着、站着或从事劳役，都应当加以节制。这是调理形体的方法；形体坚实，气就充足，因此斋戒是渐进门径中的第一步。什么叫作安处？并不是指华丽的亭台、深邃的屋宇和重重宽大的床榻〔原文“重 广塌”字样疑有OCR或排版问题〕。关键在于面向南方而坐，头朝东方睡觉。房屋应当使阴阳适中，光线明暗各半。我居住的房间四面都有窗户，遇到刮风就关上，风停了就打开。前面挂帘，后面设屏风；光线太明亮，就放下帘子调和室内的反光；光线太昏暗，就卷起帘子让外面的光亮进入。这样在内可以使心安定，在外可以使眼睛舒适；心和眼都安定了，身体也就安稳了。连光线明暗尚且如此，何况天地之气中还有过盛的阳气侵袭肌肤、过度的阴气侵入身体，难道不会受到损伤吗？情欲太多、事务思虑太多，怎么能够使内外安定呢？所以学习道术，要把安处作为第二步。什么叫作存想？回答说：“存”是存守自己的神，“想”是观想自己的身体。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自己的眼睛；收摄心神，仿佛能看见自己的心。心和眼都不离开自己的身体，也不损伤自己的精神，这就是存想的渐进功夫。普通人整天注视外物，所以心也跟着向外驰逐。整天接触外界事务，所以眼睛也跟着向外张望。心神在浮光尘事中忙忙碌碌，从来不向内观照，怎么会不生病而且早夭呢？因此，回归根本叫作静，静就叫作恢复生命的本真。成就本性、存养精神，是众多玄妙之道的门径；达到存想这一步，学习道术的功夫就完成一半了。所谓坐忘，是眼睛仍然存在却忘却了它；行走于道中却不觉察自己在行走，这难道不是“坐”的含义吗？有所见却不知道自己正在看见，这难道不是“忘”的含义吗？什么叫作不行？回答说：心不动，所以叫作不行。什么叫作不见？回答说：形体完全泯灭，所以叫作不见。有人问：怎样才能做到心不动？天隐子默默不答。那人又问：怎样才能做到形体完全泯灭？天隐子闭上眼睛，不再观看。提问的人有所领悟，便退下了。他说：道果然就在我自身之中！那么我究竟是什么人呢？天隐子究竟是什么人呢？于是他与天隐子都被忘却了，完全没有任何外在照见。斋戒称为信解。（意思是，没有信心就不能理解。） 安处称为间解〔“间”字疑为“闲”字〕。（意思是，没有闲静之心就不能理解。） 存想称为慧解。（意思是，没有智慧之心就不能理解。） 坐忘称为定解。（意思是，没有安定之心就不能理解。） 信、间、慧、定这四门能够通达精神，称为身解〔“间”字承上，疑为“闲”字〕。所以，“神”的含义是：不行走却能到达，不加快速度却能迅速。阴阳相互变化、通达，天地长久存在；兼取天地人三才来说，就叫作“易”。（《易经》说：事物发展到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 从万物得到斋戒净化的意义来说，就叫作“道德”。（指老子的《道德经》。） 从根本上说同一本性，就叫作“真如”。（《涅槃经》以及《华严经》《楞严经》都说的是同一本性；原文“华楞岩”疑有OCR或讹字。） 进入四种真如，最终归于无为。（《圆觉经》说：佛身属于有为，最终达到无为。） 所以天隐子在“易”中出生，也在“易”中死亡。行动是因应万物，静止也是因应万物。邪与一性有关，真也与一性有关；因此，生死与动静、邪与真、外物与自身，都可以凭借精神来理解。在人间称为仙，在天上称为天仙，在地上称为地仙；所以神仙之道，五种途径最终归于同一门径。（意思是五者归于渐进之门，最终都成为仙。） 按语：天隐子就是唐代天台人司马承祯。想来，他是不愿意公开显露自己的姓名吧！嵇叔夜说：服药求取发汗，有时未能如愿，羞愧之情一生起，便会通畅地流露出来；情绪从内心产生，又表现在外形上，由此可知，七情造成的损伤，是明显而容易看见的。所以心神不受扰乱，精神就不会疲惫；精神不疲惫，气就不会紊乱；气不紊乱，身体就安泰，寿命也会延长。这一段也说得明白而且值得听取。

译《保生要录》说：衣服的厚薄，应当随着时令而合乎适度。因此，暑热的月份不能穿得完全单薄，寒冷的时候也不能穿得过于厚重。天气很热的夜晚睡觉，即使是大伏天也一定要穿一件单衣。冬天穿棉衣，不要让衣服厚得过分；感到寒冷时，就频繁地增加几层衣服。这样就能使人不突然受寒，也不突然受热。寒冷时感到热了就减少衣物，这样不会因温热而受伤。炎热时感到寒冷了就增加衣物，这样不会因寒冷而受伤。寒热变化不合时宜，随意脱衣或穿衣，就会受到寒热的损伤。寒冷时应逐渐增加衣物，炎热时应逐渐减少衣物；腰腹以下直到脚和小腿，宁可让它略微温暖一些才好。胸部以上直到头部，稍微凉一些也无妨。凉不能凉到受冻，温不能温到燥热。衣服被汗水浸湿就要更换；衣服用火烘过后火气还没有散尽，不可以马上穿上。寒热保持均衡，形体处于适宜状态，疾病就不会产生，寿命自然会长久。寒冷月份所用的被子，无论是棉的还是絮的，都不可过厚，也应当逐层增加覆盖。到了春天，天气逐渐变暖，就逐渐减少被子；被子准备四五床，才可以随时使用。厚被所用的棉絮不可超过五斤，薄被以一斤为限。初春天气突然变暖，如果仍然盖厚被，必定会因温热过度而受伤。否则，手脚舒展露在外面，反而会导致受寒；所以被子的厚薄要随时令而调节，观察寒暖变化，这才是善于养生。又说：饮食是用来滋养人的血气的。血液用来滋养、荣润形体，气用来温养和护卫四肢；不可等到极度饥饿才吃，也不可吃到极度饱满才停止。凡是食物过热，就会损伤骨；过冷，就会损伤筋。即使热，也不能热到灼伤嘴唇；即使冷，也不能冷到冻牙齿。饮食总的原则是：热食胜过冷食，少量胜过多量，熟食胜过生食，清淡胜过咸味。凡是吃东西吃到出汗，不要让自己洗脸，否则会使面色变差。夏天饮酒，千万不要迎风而饮，这样最容易受病。酒醉饭饱以后，切忌立即躺下睡觉；这不是疾病来找人，而是人自己招来疾病。此外，家里自己制作的米面团饼，大多会损伤脾胃，最难消化。老人千万不能空腹多吃，只为满足一时的口腹之欲。春季养生。遇到风和日暖的时候，应当到园林、亭阁等空旷敞亮的地方，凭栏远望，使郁滞的心情得到疏解，以舒畅生发之气；不要默默独坐，以免产生其他郁结。天气时寒时暖，不能一下子脱掉棉衣。老人气血虚弱，骨骼疏松，体质怯弱，风寒很容易损伤肌表腠理。应准备夹衣，天气转暖时就换上；一层一层地逐渐减少衣服，不能突然脱掉。夏季养生。夏至以后，阴气潜伏在体内，虽然天气非常炎热，也不宜吃冷淘、冰雪、蜜水、凉粉和冷粥；吃饱后又受寒，必然会发生霍乱。宜处在空旷厅堂、安静房间、水亭、树荫等洁净宽敞的地方，避开侵袭人的风，自然会感到清凉；心情应当恬静淡泊，胸中保持清凉，不要因为天气炎热就一味觉得热，动辄产生烦热恼怒。对于肥厚油腻的食物应当戒除；不能坐卧在星光下，也不要在睡着时让人扇风取凉一时。风进入腠理，逐渐逼迫脏腑，所造成的祸患难以预料。秋季养生。近年来天气变化迟缓，常常是早春还很寒冷，早秋却很炎热；晚春仍然寒冷，晚秋仍然炎热。到了过了中秋的时候，还有人裸体洗浴。所以，早秋和中秋的调养方法，与夏季相同。俗话说：人过了七月半，才可以称作铁罗汉。这是说三伏天炎热蒸腾时，吃生冷食物，贪恋风凉，体表已经受到损伤。到了秋风收束、汗孔闭塞的时候，潜伏的邪气想要外泄，于是有的人会发疟疾，有的人会患痢疾。善于养生的人，夏季能够谨慎调养，到了夏秋交替时再加以谨慎，就可以没有疟疾、痢疾之患了。然而，石成金改；人过了八月半，才算真正成为铁罗汉。这是说从七月中旬到八月中旬的三十天里，仍有烈日能够熔化金属、灼热岩石，正值庚金之气亢盛而潜伏的时节，尤其应当留心保养，其中有很深的道理。冬季养生。冬季三个月，天地闭藏，水结成冰，大地冻裂，不要扰动阳气；应当早睡晚起，等待日光。如果遇到需要早起的情况，必须先喝一杯温酒，吃少量食物；这样即使冒着大风、雾气和露水，也不至于受到伤害，因为胃中充实、肌肉充盈。大寒时节，宜住在密闭的房间里，多烧香炉，借助温暖的气息；不能用很旺的火烘烤身体，那会损伤人。手足与心相应，不能用火烘烤；手把火气引入心中，会使人烦躁不安。冬季阳气在体内，阴气在体外。老人多有上身发热、下身发冷的病患，不宜洗澡。阳气蕴藏在体内的时候，如果再受到热水、火气的逼迫，必然会出大汗。年高的人骨节疏松脆弱，容易受到外界触动，多会发生外感疾病。即使正值壮盛之年，也应当远离房事，以维护阳气，作为来年春季生发的根本。黄退庵说：前代贤人和古代哲人的言论，对于人的养生保命十分切实。我已经采录了若干条；如果能够不断深入探求，也足以延长寿命、增加寿数。但是世上的人能够屏弃世俗牵累，形体像枯木，心境像死灰一样的，在千万人中恐怕也没有一个。现在把平日居处自持的方法抄录一篇，给那些违逆养生之道而明白事理的君子看看，或许对普通人也有可取之处。总的来说，应当天一亮就起床；当天应该做的事情，在卯时以后、午时以前，逐件安排妥当；午后仍然可以读书、静坐、浇花、扫地，让身体稍微劳累一些。从仲春到仲秋，可以早些休息，其他时候可以稍微晚一些；冬夜虽然漫长，也不宜熬到更深。年轻力壮时，在冬至、夏至、大寒、大暑，以及雷雨、月蚀的夜晚，酒醉饭饱或劳累之后，忧愁还未消除、怒气还未平息的时候，都应当切实远离房事。饮酒本来是为了寻求欢乐，如果到了呕吐、疲惫不堪的地步，就失去了饮酒的意义。食物应当按照腹中的容量来吃，宁可少吃，不要吃多；夏季尤其应当饮食清淡，使脏腑清虚，不至于产生疾病。自己能力做不到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遇到事情必须处理时，就要果断割断牵累，使心中不再有所系恋。偶尔有所损失，不要一直放在心里忧愁；遇到不合道理的事情，应当平心静气地宽恕过失，用好话安慰对方；或者根据自己的力量周济他人，这样自然会使对方由怒转喜而离去。千般谋划、万般算计，都必须知道最终还是由上天决定。不如安守自己的拙朴；做人最重要的，莫过于孝顺，以及不淫乱、不杀生；不吃牛肉，并且进一步存有利人利物的善心。这样不但自己福气大、寿命长，子孙也一定会成为善良的人，能够守护家业。这些话虽然浅薄鄙陋，但对于做人的道理和养生的功效，也多少有一点补益。第二种 《橘旁杂论》上卷 像邹衍那样谈论天地之道，我的才学和志趣还做不到；像韩康那样卖药，我的身体和能力还可以与他相匹敌。既然才能局限，无法匡正救助世人，又不甘心让志向沉沦，于是感念范文正公所说的“良医岂易”，才知道成为良医并不容易。然而，各有所长；我不揣量自己的孤陋浅薄，把古今医理一并论述，其中或许也有可取之处。与其因为自以为完整而矜持不说，哪如把它糊盖起来，反而还能得到收录呢？第二种　《橘旁杂论》上卷 古今医书的大意

译古今医书多得能装满牛车、堆满栋梁，哪里说得完呢？从上古直到周、秦、两汉，魏、晋、六朝，以及唐、宋、元、明直到本朝，著名贤者代代出现，各自形成学派，所著医书不下几千几百种。其中把沙土混入南方金子、以鱼目混淆珍珠的，也相当不少；现在删去其中繁杂的内容，选取其中重要的若干种。它们如同日、月、星三光照耀天空，又如五味对口腹的滋养，确实一天也不能废弃。每一种书都略微说明它的主要宗旨，使人知道应该取舍；至于访求善本，有人想熟读，有人想仔细玩味，有人想查阅，这些都要靠人自己领会并阐明。上古时神农撰写《本草》，辨别草木、金石、虫鱼、禽兽的性质，一天之中就能辨识七十种毒物，并结合人的五脏六腑、十二经脉，清楚说明寒热、升降等病证的治疗方法。共计药物三百六十五种，分为上、中、下三品，这就是方书的祖本。黄帝撰写《素问》，与岐伯、雷公等六位臣子相互问答辩难。书中论说贯通天地人三才，包罗万象；即使张、李、刘、朱等人终身钻研仰慕，最终也不能穷尽其中的深奥。唐代启元子王冰为它作注，颇有补益。《灵枢经》共十二卷，专门论述针灸之道以及俞穴、经脉络脉的曲折走向，医家始终不能离开它；它与《素问》合称《内经》。《难经》共二卷，由周秦时期的扁鹊，即秦越人撰写，共有八十一问。它阐发《内经》的旨意，文辞和意义古奥深邃，仓促之间难以通晓。元代滑寿、字伯仁所作的注解，与各家笺释相比，较为明白通畅。《金匮要略》由汉代张机、字仲景撰写，晋代王叔和编订，世上很少有完整传本。宋代王洙最初从秘阁抄录出来，共二十五篇、二百六十二首方剂，是治疗各种杂病医书的祖本。本朝徐彬、字忠可所作的注解，最为完善。又有《伤寒论》十卷，也是王叔和编次，由金代成无己作注解。后代贤者认为王叔和把原文颠倒错乱，于是各自发表见解编成书，如方中行的《条辨》、程郊倩的《后条辨》、喻嘉言的《尚论篇》，确实各有阐发；但彼此也有拘泥固执之处，不如保留成无己的原注更为恰当。总而言之，讲解《伤寒论》的人，对各个部分都应当深入探讨、仔细研究。《明理论》五十篇、《论方》五十篇，都是成无己撰写的，用来阐明张仲景的旨意。《肘后方》八卷，由晋代葛洪、字稚川撰写，共分五十三类，只有方剂而没有理论论述。梁代陶贞白增补修订，金代杨用道附加注释。《甲乙经》八卷，由晋代皇甫谧、字士安撰写，大概是汇合《针经》《明堂》《孔穴》《针灸治要》等书，摘取其中精要而成，因此论述针灸方法最为详尽。《脉经》十卷，由晋代王叔和撰写，叙述阴阳、表里，辨析三部九候，分别说明人迎、气口、神门，条理分列十二经、二十四气、奇经八脉，以说明五脏六腑、三焦和四时的【原文缺字】；全书如同网附于纲，条理清楚而不紊乱。仔细阅读背诵它，足以通过外在表现推知内在病情，挽回濒死者并辨别生死。《褚氏遗书》一卷，由南齐褚澄、字彦道撰写，共十篇。它阐明气血阴阳的深奥道理，其中关于寡妇、僧尼应采用不同治疗方法的论述，发明了前人从未阐发的内容。直到宋代嘉泰年间才有刻本。《巢氏病源》五十卷，由隋代大业年间巢元方等奉诏撰写，共分六十七门、一千七百二十条。

译但它只论述疾病的病源，不记载方药；后代贤者常常采纳其中的论述来编成医书，因此历代都把它视为圭臬。《千金方》三十卷，由唐代孙真人孙思邈撰写。后来因为书中许多方剂使用虻虫、水蛭，便另行撰写《千金翼方》。用其他药物替代它们，以爱惜生物的性命。后来有人把它混编成九十三卷。这是否还是原书，已经无法详细考定。《外台秘要》四十卷，由唐代王焘撰写。这部书是在他出任邺郡长官时编成的，所以称为《外台》。全书共一千一百零四门。都是先论述病证，后列方剂；古代圣贤专门传授、承接的医法，大多保存在其中。唯独认为针法没有益处反而有损害，所以删去而不予记载。又如《普济本事方》十卷，由宋代许叔微撰写，所载都是经过验证的方剂，并且记录医案，所以取名为《本事》。这部书用词简洁雅正，庸医不能完全理解，因此很少有人传习；但其中有许多深入精微的论述。《素问原病式》一卷，由金代刘完素、字守真撰写，把《素问·至真要大论》中列出的十九条病机推演为二百七十七字。他确立全书的纲领，再逐条辨析；其主要宗旨大多以火热为主。他又撰写《宣明方论》十五卷，主要宗旨本于《素问》和《金匮要略》，但用药大多以寒凉药为主。这是根据不同的天时和地气来施治。拘泥于这种方法而不知变通是不对的，完全废弃它也不对。《病机气宜》三卷，由金代张元素撰写。全书分为三十门，对脉象和证候多有阐明。李濂《医史》说：刘完素患伤寒，不能自行医治，得到张元素治疗才痊愈；这样看来，张元素的医术就可以与刘完素相匹敌了。《儒门事亲》十五卷，由金代张从正、字子和撰写。之所以称为《儒门事亲》，是因为认为读书人能够明白医理，而侍奉父母的人应当懂得医术。书中以汗、吐、下三种方法治疗各种病证，但这只适宜治疗六淫所致的外感病，不能奉为一成不变的准则。运用得当时，见效也很快；关键在于根据证候来施治。《内外伤辨惑论》共三卷，由金代李杲，号东垣，撰写。他阐明了内伤病症有些类似外感病，总的治法以培补脾胃为主。他又撰写《兰室秘藏》六卷，共分二十一门。全书的重点归结于脾胃，并极力说明寒凉峻烈药物的危害。这大概是在暗中挽救刘完素、张从正两家学说流传下来的弊端。又有《脾胃论》十二卷，进一步阐明培补脾土、升阳益胃的治法，与《辨惑论》相互辅助而行。《医垒元戎》共十二卷，由元代王好古撰写。全书以十二经为纲，开头论伤寒，兼附杂病；大体上遵循张仲景的旨意，又参用了他的老师张元素、李杲的治法，与朱震亨的学术门径略有不同。他又撰写《此事难知》二卷，都是阐发李杲学说的续论，其中对伤寒及其治疗的论述尤其详细。李杲的《伤寒会要》早已散失，只有这部书还保存了它的大致内容。《格致余论》一卷，由元代朱震亨，号丹溪，撰写。他的学说认为，人体的阳气通常有余，阴气通常不足，因此以补阴为根本。他又撰写《局方发挥》一卷，认为《和剂局方》中有许多温补而燥烈的药物，会耗伤真阴，于是写成此书加以批驳。后世划分门户、彼此攻击的风气，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他又撰写《金匮钩元》三卷，以补阴为根本；其中从郁证论述疾病，也启发了后世无穷的认识。《推求师意》二卷，由明代戴元礼撰写。戴元礼是朱震亨的弟子，既校订补充朱震亨的《金匮钩元》，又阐发其中尚未充分说明的观点，编成了这部书。朱震亨用黄柏、知母来补阴，有时可能过于苦寒，反而损伤生发之气；戴元礼能够调节其中的偏颇，尤其称得上善于学习。《薛氏医案》共七十八卷，由明代薛己，号立斋，撰写。这部书大概是汇集他一生的著作，合编而成。

译其中薛己亲自撰写的有九种，订正旧本并附加自己见解的有十五种。考察它的主要思想，是把命门看作真阳、真阴的所在，认为气血是阴阳化生而成；平常使用的不过十多个方剂，但能根据病情随时加减，变化无穷。后来赵献可撰写《医贯》，阐述自己的学说，但主持这一观点过于偏执，终于拘泥成法、不能变通，这并不是薛己本来的意思。《名医类案》共十二卷，由明代江〔原文缺名〕撰写，其子江应宿增补，共二百零五门。书中所采录的医案，上自秦越人、淳于意；下至元、明两代名医的治疗验案和方论，很多地方都加以辨析，并不只是以搜集材料多为可贵。《赤水元珠》三十卷，由明代孙一揆撰写，共分七十门；每门又逐条细致分析，辨明疑难之处。全书大旨以辨明证候为主，所以对寒热、虚实、表里、气血这八个方面论述得非常详细；其中讨论古今病症时，对病名和实际含义相互混淆的地方，分析尤其细密。它所载的医案也能阐明病因病源，是值得取法的。又有《医旨绪余》二卷，依据脏腑、气血、经络和穴位，推阐阴阳五行的道理，并评论各家学说的长处和短处。《证治准绳》共一百二十卷，由明代王肯堂撰写。全书分为五种：杂症、伤寒、疡科、幼科、女科，并附有类方；搜集材料广博繁富，条理清楚分明。考察方剂和医论的著作，没有比这部书更完备周详的。《本草纲目》共五十二卷，由明代李时珍，号濒湖，撰写。他取用各家本草著作，删去重复内容，补充遗漏，订正错误，汇编成一部书。全书共分十六部、六十二类，收载各种药物一千八百七十一种，另有药物图三卷、百病主治二卷。它的考证精确而广博，与《证治准绳》同为医学知识的渊海。又有《奇经八脉考》一卷。人体十二经脉是医家共同熟知的，只有阳维、阴维、阳跷、阴跷、冲、任、督、带这奇经八脉，容易被医家忽视。因此，书中分别详细论述它们的证候和治法，并附有气口九道脉图，以阐发《内经》的旨意。《广笔记》共四卷，由明代缪希雍，字仲淳，撰写。全书大旨以刘完素、朱震亨为宗旨；他与张介宾处于同一时代，但学术门径截然不同。缪希雍应变迅速，有时因过于追求巧妙而失误；张介宾持重谨慎，有时又因过于迟缓而误事，二人各有所得，也各有损失。他又撰写《本草经疏》三十卷，分为十部；每味药都加以阐发说明，所以称为“疏”。王懋撰写《石膏辨》，颇为诋毁〔原文未明指对象〕，但这也只是他一家之学。《类经》共三十卷，由明代张介宾，号景岳，撰写。他把《素问》《灵枢》分解为三百九十条，分成十二类，编为十七卷；又增补《图翼》十一卷、《附翼》四卷，注释也贯通完整而且详细周密。虽然不免割裂古书原文，但篇目分类清楚，容易查找，确实是后学治学的可靠津梁。李杲、罗从谦以前也曾有过这种编纂，并不是张介宾首先创作。他又撰写《景岳全书》六十四卷。全书大旨以温补为宗旨，但持守这一观点过于偏执，所以后世传习其学说的人，所得与所失各占一半。《温疫论》三卷、《补遗》一卷，由明代吴有性，号又可，撰写。他的学说认为，伤寒侵犯脉络，是由表入里的；瘟疫之气则从口鼻进入，潜伏在募原，处于非表非里的部位，治疗方法完全不同，于是撰写此书加以辨别。崇祯辛巳年间，疫气蔓延到几个省，按照伤寒治法治疗往往导致死亡；他因此推究病情，发现了这种病的病源。《疟论疏》一卷，由明代卢之颐撰写。书中论述证候、治法和用药，对寒热、虚实的辨别极为详细周密。《医门法律》共六卷，由本朝喻昌，字嘉言，先生撰写。全书大旨是为了针砭庸医而作；每一门先列总论，其次讲治法和法则。“法”是治疗疾病的常规，“律”是纠正错误治疗的过失。其中所记载的医案，称为《寓意草》。它能明辨证候，立意也不像其他医案那样只称说治疗有效，而不说明其中的道理。其中关于秋燥这一病证的论述，超越古今医家。《伤寒舌鉴》一卷，由本朝张登撰写；根据舌苔辨别伤寒的证候和病因，并以亲身阅历确定为一百二十幅图，颇为清楚易懂。如本朝张倬的《伤寒兼证析义》一卷，王子接、号晋山的《古方选注》三卷和《得宜本草》一卷，魏之〔原文缺名〕的《续名医类案》六十卷，徐大椿、号洄溪的《本草百种录》一卷、《兰台轨范》八卷、《伤寒类方》一卷、《医学源流论》二卷，都是其中著名的著作，凡从事这一学术的人，都应当备加阅览。第二种　《橘旁杂论》上卷 不愿做良相，便愿做良医 范文正公尚未显达时，曾到神祠祈祷说：“将来我能得到宰相之位吗？” 神没有答应。他又祈祷说：“如果不能这样，那么我愿意做一名良医。” 神也没有答应。不久他叹息说：“不能使百姓得到利益和恩泽，并不是大丈夫平日的志向。” 后来有人对范公说：“大丈夫立志做宰相、治理国家，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行医这种技艺，您为什么要有所愿求呢？这难道不是把志向降低了吗？” 范公说：“唉！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吗？古人说过：经常善于救助人的人，所以不会遗弃任何人；经常想要救助万物的人，所以不会遗弃任何物类。况且大丈夫求学，本来是希望遇到圣明的君主，从而实行自己的道；他总想着天下的每一个男女百姓，不应有不能蒙受自己恩泽的人。如果已经把他们推入沟中，能够救助大大小小的百姓，本来只有宰相才能做到。既然无法做宰相，那么能够实行救人利物之心的，没有比良医更合适的了；如果果真能成为良医，对上可以治疗君主和父母的疾病，对下可以救济贫民的困厄，对中可以保养自身、延年益寿；处在下位却能惠及大大小小的百姓，除了良医，再没有这样的人了！” 第二种　《橘旁杂论》上卷 做子女的不能不懂医术

译北齐李元忠的母亲年老多病，李元忠专心学习医道，钻研多年，终于成为良医。他的族弟也因为母亲生病，医生治疗无效，便亲自精心研究针灸和药物，母亲的病才得以消除。隋代许道幼也因为母亲患病，广泛阅读医方，得以深入研究医术，世人称他为名医。他告诫几个儿子说：“做人子女的，曾经亲自照料父母饮食和服药，却不懂医方医术，难道算得上孝吗？” 从此以后，这种学问便辗转传授开来。唐代王勃曾说：“做子女的不能不懂医术。” 当时长安有个曹元，掌握秘传医术，王勃跟随他交游学习，完全掌握了其中的要领；王勃的见解与许道幼相同。唐代还有王焘，也因为母亲生病而学习医术，并把自己所学写成书流传后世。宋代高若纳也因为母亲生病，于是兼通医书。即使国医也都对他折服；张仲景《伤寒论》的要诀、孙思邈《千金方》以及王焘《外台秘要》长期失传，他全都考订校正其中的错误并加以刊行，世人这才知道有这些书。名医大多出自衡州，都是以高若纳的学说为本进行学习的。这些人都是把行医当作行孝。宋代李虚己的母亲双目失明，李虚己早晚不停地舔舐母亲的眼睛，两年后母亲的眼睛又复明了。李行简的父亲患痈，疼痛非常剧烈，李行简把脓疮中的腐败脓液吸尽后，疾病很快就痊愈了。这些又是以孝行来施行医治的例子。第二种　《橘旁杂论》上卷 方技之中，医术最为重要 古代所谓方技，包括天文、术数、堪舆、风鉴、卜筮、医术等几类。天文之学只有帝王最为看重；术数中的遁甲、风角等，只有将领最为看重；堪舆术的应验往往要相隔几百年，有时要几十年才应验，真伪难以知道；风鉴即使能够预先知道并断定人的富贵、寿命和寿数，这些也本来各自有命定的因素。卜筮不过是用来判决疑难，医术则从天子直到平民，人人都不能废弃。医术能够治疗疾病、判断生死；在望、闻、问、切脉之后，还必须说明疾病因何而得，属于哪个脏，牵涉哪条经脉，应当使用什么药，服药后能够出现什么疗效。能使危重者重新安稳、使已经枯槁的身体重新生长血肉，并且把这些道理运用得神妙而明彻，确实是方技中最重要的学问。第二种　《橘旁杂论》上卷 脉 人禀受天地五行之气而生，手有三条阳经、三条阴经，足有三条阳经、三条阴经，合起来成为十二经脉，环绕联络全身，气血往来流通，没有片刻间断；它们的脉象反映在两手的三部脉上。脉，就是血的表现；脉本身不会自动搏动，实际上是气推动它，所以有九候诊脉的方法。《内经》说：脉是血液汇聚之处。《说文》说：血液在体内分布运行的通道叫作脉；〔原文后半句文字疑有讹误〕 华佗说：脉是气血变化的先兆；气血旺盛，脉就旺盛；气血衰弱，脉就衰弱；血热，脉就快；血寒，脉就迟缓；血少，脉就弱；气血调和，脉就缓和。晋代王叔和把脉分为七表、八里，可以说既详细又周全了。可是其中的文理繁多，学医的人一时很难彻底弄明白。宋代崔子虚根据《难经》第六难专门论述浮、沉脉，第九难专门论述迟、数脉，所以把它们作为纲领来统摄脉法。用七表、八里总括各种疾病。浮脉属于表、属于阳，是外感所得的病。浮而有力主风邪，浮而无力主气虚；浮而无力称为芤脉，浮而有力称为洪脉。沉脉属于里、属于阴，是内在所受的病。沉而有力主积聚，沉而无力主气虚；沉脉极细小称为微脉，沉至筋骨称为伏脉，无力称为弱脉。迟脉属于阴，主寒，是内在所受的病。迟而有力主疼痛，迟而无力主寒冷；迟而脉势较少〔原文“少”后疑有脱字〕称为缓脉。短而细称为涩脉，无力称为濡脉。数脉属于阳，主热，是外感所得的病。数而有力主热，数而无力主疮；数而极弦称为紧脉，有力称为弦脉，脉来流利称为滑脉。至于九道、六极的区别，三焦、五脏的辨别，以及诊持脉的原则和治疗疾病的方法，其中的精微奥妙，都包含在这六种脉象之中。当时传授医术的老师都是名医，他们的秘诀大概也没有超出这些内容，学医的人应当从这里寻求领会。第二种　《橘旁杂论》上卷 四时受病的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