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经微言七卷六气异同篇

译有人问：司天、在泉两种气相互配合，分别主管一年的哪一部分呢？岐伯说：一年过半以后，由天气主管。一年未过半以前，由地气主管。天老说：司天之气主管上半年吗？在泉之气主管下半年吗？岐伯说：是的。天老说：司天之气为什么主管上半年呢？岐伯说：春夏是天的阴阳，阳气产生，阴气增长，这是天的气，所以主管上半年。天老说：在泉之气为什么主管下半年呢？岐伯说：秋冬是地的阴阳。阴气使万物肃杀，阳气潜藏，这是地的气，所以主管下半年。天老说：一年之中，天地之气是截然分开的吗？岐伯说：天地之气没有一天不相互交合。司天之气开始于地的左方，在泉之气承接于天的右方。一年之中，天地之气彼此感应召应，虽然可以分别说明，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分开。天老说：既然如此，司天、在泉之气又何必加以区分呢？岐伯说：如果不分别说明，阴阳就不清楚，又怎么能够理解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的道理呢？司天之气从地开始而终于天，在泉之气从天开始而终于地。天地之气升降运行，循环转动而不停息，确实就是这样，所以既可以把它们合起来说明，也可以把它们分别说明。天老说：司天之气为什么从地开始？在泉之气为什么从天开始呢？岐伯说：司天之气从地的左方开始，因为地中有天；在泉之气从天的右方开始，因为天中有地。天老说：讲得好。陈士铎说：论述司天、在泉，必须把天地合起来说明，这才是善于谈论天地的人。从化篇 天老问：燥气随着热气发生，风气从燥气中产生，尘埃从风中生成，雨水由湿气下注，热气又从寒气中产生，这是什么原因呢？岐伯说：五行各有胜气，也各有制约它的力量。制约如果太过，受到制约的一方就会作出反应，反而随着制约它的力量发生变化。所以热气达到极盛，燥气必然随之而来，这是金随着火变化。燥气达到极盛，风气必然随之而来，这是木随着金变化。风气达到极盛，尘霾就会随之而来，这是土随着木变化。湿气蒸腾达到极盛，连绵大雨就会随之而来，这是水随着土变化。阴寒达到极盛，雷电就会随之而来，这是火随着水变化。这就是承接制约、彼此相从的道理，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天老说：用什么方法才能使它不随从呢？岐伯说：火气导致金气随从，就滋润金气；金气导致木气随从，就疏泄木气；木气导致土气随从，就培补土气；土气导致水气随从，就疏导水气；水气导致火气随从，就助长火气。不要使它不足，也不要使它有余，使它达到平衡，就不会发生随从变化了。天老说：滋润金气而金气仍然随从火气，疏泄木气而木气仍然随从金气，培补土气而土气仍然随从木气，疏导水气而水气仍然随从土气，助长火气而火气仍然随从水气，这该怎么办呢？岐伯说：这是阴阳已经发生变化，水火已经离散，不是药物、砭石、针刺和灸法所能治疗的。陈士铎说：话说得浅显，论述的道理却很深。冬夏火热篇 胡孔甲向岐伯问道：冬天严寒凛冽的气候逼迫人的肌肤，人本应畏惧寒冷，却反而产生热症，这是为什么呢？岐伯说：外部寒冷，内部就更加炽热。胡孔甲说：外寒内热，人人都应当患同样的病，为什么偏偏只有热症呢？岐伯说：肾中的水液亏虚，不能制约火，于是受到外寒激发而火气发作。人身的五脏没有不属于火的，六腑也没有不属于火的，都要依靠肾水的滋养。肾水充盛，火就潜藏；肾水枯竭，火就妄动。体内没有水来滋养，内热已经极盛，又受到外寒束缚，那么火气郁结后突然发作，多半就无法挽救了。胡孔甲说：火一定要有所助益才会旺盛，火在体外发作时，外部没有火来助长，按理说火应当稍稍衰减；可是热病在夏天发作反而较轻，在冬天发作却更加严重，这是为什么呢？岐伯说：这正显明了火气郁结的情况。暑天阳气发散，火气难以停留；冬天阳气收藏，火气难以泄出。既然难以泄出却又强行使它外泄，郁结愤怒的火气因此难以承受，病势反而加重。胡孔甲说：能够治疗夏天热病的方法，也可以用来治疗冬天热病吗？岐伯说：只需辨别火热的真假，不必论分冬夏。胡孔甲说：讲得好。陈士铎说：治疗郁结没有别的特殊方法，人本身也只是治疗郁结罢了。暑火二气篇 祝融向岐伯问道：暑与火都属于热症，为什么六气要分为两种呢？岐伯说：暑病在夏天形成，火病四时都有，所以分为两种。祝融问：火病虽然四时都有，但大多在夏天形成，是热邪在夏天蕴积而在四时发作，按理说应当都包含在暑病之中。岐伯说：火病不只是夏天能够形成，四时都可以形成。火气应当潜藏，不应当发作；夏天发作的火病，是外火引动内火。至于其他三时，虽然没有外火可供引发，但火气蕴结在脏腑之中，往往能够自行发作，其猛烈的势头比外火引发的更为强横，怎么可以只谈暑而不谈火呢？祝融说：火气不能发作，一旦发作，大多就无法挽救。它与暑热相互侵扰的情况有不同吗？岐伯说：暑与火都属于热，但实际上并不相同。正因为二者不同，所以夏天的火病不能与春、秋、冬三时的火病混同而论。正因为各不相同，所以夏天的暑病也不能与夏天的火病并列而论。火病是脏腑自身产生的热，并不是由夏令的暑热形成的火。所以火症即使在夏天发生，仍然是火症，不能说火就是暑，暑就是火。祝融说：暑与火不是一回事，分为两种气是恰当的。陈士铎说：暑与火不能混在一起论述，这一点单独说出了至理。阴阳上下篇 常伯向岐伯问道：阳气在上，阴气在下，阳气也向下运行吗？岐伯说：阴阳二气在上下运行的道理是相同的。阳气没有不向下运行的。常伯说：寒厥之气到达膝部而不到头顶，头痛之气到达头顶而不到膝部，这难道不是阴气在下、阳气在上的明显证据吗？岐伯说：阴气产生于阳，阳气产生于阴。这是因为上下相通，并没有彼此分离。阳气依随阴气，从经脉内部出到经脉之外；阴气依随阳气，从经脉之外进入经脉之中，这样气血才能贯通，使五脏七腑无不周遍。寒厥到达膝部，是阳气不能通达，并不是阳气只在上部而不在下部。头痛到达头顶，是阴气不能下降，并不是阴气只在下部而不在上部。天地的运行不超出阴阳；如果天地的阴阳不能交合，寒暑往来、收藏生长都会失去正常规律，人又怎么会独独不同呢？陈士铎说：阳气应当向上升达，阴气应当向下降。二者如果相反，应该升达的就不能升达，应该下降的就不能下降了。按道理说，阳气上达中包含着下降的趋势，阴气下降中包含着上达的契机；总之最重要的是阴阳不能相反。营卫交重篇

译雷公说：阳气出于卫气，阴气出于营气。阴气主死，阳气主生；阳气比阴气重要，按理说卫气应当比营气重要。岐伯说：营气和卫气同样重要。雷公说：请问营卫同样重要的道理。岐伯说：宗气积聚在上焦，营气出于中焦，卫气出于下焦。天地之间有天，就有阳气，也有阴气。人承受天地的两种气，也具有阴阳；卫气就是阳气。卫气由下焦到达中焦，再上升到上焦，这是从阴中出来而进入阳分。营气就是阴气，由中焦到达上焦，再下降到下焦，这是从阳分进入阴分。阴阳二气同样重要，彼此在上下之间运行，彼此出入，彼此升降，这样以后才能不断地产生新的气。雷公说：阴阳不能分离，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但阴气难以上升，这是什么意思呢？岐伯说：阴气精纯专一，必定随着宗气一起运行在经脉通道之中，起于手太阴肺经的太渊穴，依次运行于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然后又起于手太阴肺经。这是因为阴气在内而不在外，阴气主守护内部而不主管卫护外部；即使它细微曲折，似乎在上升，实际上没有片刻不在上升〔原文“纤折而若虽升实无晷之不升”句意难明，按文义译〕。所以营卫二气在人体中同样重要，不能重视卫气而轻视营气。雷公说：讲得好。陈士铎说：营气和卫气本来就同样重要，世人只重视卫气而轻视营气，是因为不了解营卫。五脏互根篇 雷公向岐伯问道：阳中有阴，阴中有阳，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但要论述阴阳的变化，还不知道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是否也有固定的位置。岐伯说：阴阳彼此互为根本，原本没有固定的位置。但如果探求它们所在的位置，也有确定之处：肺开窍于鼻，心开窍于舌，脾开窍于口，肝开窍于目，肾开窍于耳；厥阴经与督脉在头顶会合。这是阳中有阴，即阴居于阳位。肝与胆互为表里，心与小肠互为表里，肾与膀胱互为表里，脾与胃互为表里，肺与大肠互为表里，包络与三焦互为表里。这是阴中有阳，即阳居于阴位。雷公说：请您讲讲阴阳互为根本的位置。耳属于肾而能听声音，声音属于金，所以耳中含有肺的阴气。鼻属于肺而能闻气味，气味属于火，所以鼻中含有心的阴气。舌属于心而能辨知味道，味道属于土，所以舌中含有脾的阴气。眼有五轮，与五脏相贯通；脑属于肾，分别与各个形体会合，所以耳和脑中含有五脏的阴气。大肠俞在脊柱第十六椎旁，胃俞在脊柱第十二椎旁，小肠俞在背部第十八椎，胆俞在脊柱第十椎旁，膀胱俞在中膂第二十椎，三焦俞在肾俞上方、脊柱第十三椎旁，包络没有俞穴，寄附于膈俞，在上方第七椎旁。这些就是七腑在阳中有阴的位置。正因为各自都有所在的位置，所以它们相互为根，生生不息。否则就只是空洞的器具罢了，哪里还谈得上有什么根本呢？雷公说：讲得好。陈士铎说：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看似没有固定位置却又有固定位置，是因为阴阳彼此有根。八风固本篇 雷公向岐伯问道：八风是出于天、出于地，还是出于人呢？岐伯说：八风出于天地；人体的五种内风与天地之风相合，就会形成疾病。人如果没有五种内风，天地之风就不能侵害人体。雷公说：请问八风怎样分别属于天地。岐伯说：八风就是春、夏、秋、冬以及东、西、南、北的风。春夏秋冬的风，是四时节令所产生的风，属于天。东、西、南、北的风，是方位角落所产生的风，属于地。然而地得到天的气，风才会增长。天得到地的气，风才会盛大。因此八风属于天地，可以分别说明，却又不能真正分开。雷公说：人体的五种内风，怎样与天地相合呢？岐伯说：五风就是心、肝、脾、肺、肾产生的风。五脏虚弱，内风就会产生。以体内的风召引体外的风，天地之风才会开始聚合而相互结合。五脏不虚，体内既没有风，体外的风又怎么能够进入呢？雷公说：风既然已经进入，是驱除外风，还是消除内风呢？岐伯说：风是由内风召引而来，不治疗内风，还要治疗什么呢？雷公说：治疗内风而外风仍不消散，该怎么办呢？岐伯说：内风不治疗，外风就会更加进入体内，怎么能够消散呢？治疗脏腑以巩固根本，治疗风邪以守护表证，这才是善于治疗八风的方法。雷公说：这话说得多么好啊。请把这些道理记下来，传示给后世的人。陈士铎说：小风的到来，都是外感所致。外感是由于体内召引而来，所以只治疗内在原因不行，只治疗外在邪气也不行。关键在于，分别论治之中应当相互结合，合并论治之中也应当有所区分。《外经微言》八卷 八风命名篇 少俞问岐伯说：八风是按春、夏、秋、冬以及东、西、南、北来区分的吗？岐伯说：是的。少俞说：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风不止四种，把它们与四时相合就是八风，但这样还不足以概括所有情况。岐伯说：风不止八种，但八风实际上足以概括它们。少俞说：这是什么意思？岐伯说：风从东方来，是得到了春天的气。风从东南方来，是得到春气而兼有夏气。风从南方来，是得到夏天的气。风从西南方来，是得到夏气而兼有秋气。风从西方来，是得到秋天的气。风从西北方来〔原文“西北宋”疑有文字错误〕，是得到秋气而兼有冬气。风从北方来，是得到冬天的气；风从东北方来，是得到冬气而兼有春气。这就是把方位之风与时令之气相合而成为八风。少俞说：八风有名称吗？岐伯说：东方风叫和风，东南风叫薰风，南风叫热风，西南风叫温风，西风叫商风，西北风叫凉风，北风叫寒风，东北风叫阴风。也是把方位之风与时令之气相合起来命名的。少俞说：它们对应的疾病是什么情况？岐伯说：和风伤害在肝，外在的病变表现在筋。薰风伤害在胃，外在的病变表现在肌肉。热风伤害在心，外在的病变表现在脉。温风伤害在脾，外在的病变表现在腹部。商风伤害在肺，外在的病变表现在皮肤。凉风伤害在膀胱，外在的病变表现在营卫。寒风伤害在肾，外在的病变表现在骨。阴风伤害在大肠，外在的病变表现在胸胁。这就是方位之风、时令之气与脏腑相合而相互感应。然而脏腑内部虚弱，八风便因此能够侵袭人体；邪气聚集的地方，其正气必然虚弱，这并不是空话。少俞说：也有人脏腑并不虚弱，却受到八风侵袭，这又该怎么解释？岐伯说：这是突然遭受暴风侵袭，未经治疗便自行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