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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辨症玉函一

(卷首)

医藏 · 已译 · 第 1–1 段

辨症玉函 清 陈士铎

弁言

人身一小天地,大都不外阴阳虚实四字。故燮理得宜,愆伏可以不患;调剂有法,疾病因之无虞。是司命者有以辨之而已。苟临症疏略,不暇加辨,以致毫厘千里,误人于俄顷者,曷可胜叹!此陈子远公《辨症玉函》之所为着也。陈子为于越世胄,幼抱匡济,恒以公辅自命,人亦无不以公辅期之。志未售间,留心于经世之学。当途者HT勤征聘,争欲延致。后因远陟苍梧,雅慕独秀、栖霞诸胜,遍历幽隐,遇一庞眉修髯,衣冠岸伟者,相与坐语移日,因出其囊中一编授之曰:“熟此可以普济世人,盖活人于笔端,与活人于指下,均之跻斯民于寿域也。”陈子携归,展读悉岐黄辨论问答,语与世之所传《内经》《素问》诸书迥异,始悟前此之成编累帙,皆伪托以行世者。陈子掩HT肄习,不数年间,即以医学擅名于时。客岁余仲子忽婴异症,遍召诸医,不特不能祛病使去,并不能辨病所自来,转辗迁延,经年弥剧。苍崖姜世兄亲见所苦,因为推毂,适陈子以秋试入省,亟延胗视,一剂奏功,再服而十减四五矣。余力扣其所蕴,知授受有自,大异寻常,殊恨相知之晚也。陈子随有巨鹿之游,濒行出是编以示余曰:“是书吾久欲问世,憾剞劂无资,有怀未遂耳。”因忆当年余白下友人,有居要津者,向有膏丹异方,颇自珍秘。余偶过告归,主人浓赆以壮行色,余坚却不受,且请曰:“归装粗办,不敢以行李相累,惟得所藏秘方以广利济,是吾顾也。”友人谊余言,探囊录授余,归即购求珍药,按方虔制,出遇有疾患呻吟者,辄牵止异之,靡不立效。后请乞渐广,穷乡僻壤,山陬海梯航跋,款门祈恳者无虚日,惟不喜给富人为其力能疗治也。余行之数十年,未尝有怠色,虽岁有所损,然拯患而起废者,当不可以数计矣。今乃秘帙当前,历有成验,忍于宝山空返耶?爰为授。梓以公当世,倘陈子游屐所不及至,胗视所未及施,庶几执是编辨症而区处之,不无小补,知不徒为纸上陈言也。陈子所辑《洞垣秘笈》尚富,未能一一锓行,其以是编为嚆矢也。可

时康熙癸酉,嘉平之望,天都王之策慎庵氏题于古修堂。

卷之一阴症阳症辨

伤风伤寒

伤风与伤寒相似,阴症与阳症宜知。若不辨明,杀人多矣。虽仲景张公有伤寒专门之书,我可不必再传,然而各有不同,正不可不传也。伤寒之异于伤风者,何以辨之?一在感之轻,一则感之重也。伤风者,伤寒之轻者也;伤寒者,伤风之重者也。原无大分别,苟不急治之,则伤风者即变为伤寒矣。盖人之元气最恶外邪,人身一感风邪,则元气必然与邪相战。元气旺者,邪不能深入,不能深入邪自然留于皮毛之间,而不敢入于腠理之内,不过一二日而邪散者,正气以祛邪之易也。若正气虚者,则入于内而变为伤寒矣。非伤风伤寒之有异,也有异于人之元气虚弱而已矣。然则遇风邪之侵人者,开手即用补正祛邪之药,何至伤风之变为伤寒哉?若既已风入于腠理之内,则邪即有阴邪阳邪之分矣。大约入于腑则为阳邪,入于脏则为阴邪矣。是邪亦无阴阳之分,亦分于人之脏腑之阴阳也。然而腑又不同,脏又各异,又从何处以辨之哉?我有一法辨症最易,大约身热而烦躁者阳症也,身热而安静喜睡者阴症也。虽阴症阳症中各有分别,而此法终为千古不易之论也。倘一遇风寒之侵体,无论是伤寒伤风,一剂即愈,断不须二剂也。方名转春丹,此治初起之伤寒伤风也。倘三日后身有不凉者,此成伤寒之症矣,亦不必问其阴症阳症,吾有一方治之,随手而回春矣。方即名回春丹,一剂身即凉而邪即退,再一剂全愈矣。倘不听吾言,则变症蜂起矣,可查仲景专门治之。二方之妙,各有深意。转春丹用桂枝与麻黄,此胡可并用,使邪入太阳者速散,而邪不敢入于少阳之间,且邪原未入内,故可用补药以和解之。方中所以用芍药,先去平肝,使邪之门路速断;用茯苓又引邪从膀胱太阳下行,自然随手奏功,转一阳于顷刻也。回春丹之妙。妙在不用芍药、桂枝,盖邪已入里,已离太阳之经,何必又用桂枝?况邪由卫而入于少阳之经,倘更用芍药,不特不能平肝,而且引邪入肝矣。盖肝最恶邪侵,于未近邪之时,可以未雨绸缪,而已近邪之顷,难于及时杜绝。余方中所以不敢用之也。石膏、麻黄、青蒿之类,纯是入卫祛邪之圣药,单攻一府而邪自难留,不得不从外而入者,仍从外而出矣。况方中又多调济之品,有不奏功如响者乎?世人细思吾方,即授之以治伤寒之症,又安有杀人而比之刀刃者哉?

转春丹

桂枝(五分)柴胡(一钱五分)麻黄(三分)白芍(五钱)茯苓(三钱)甘草(一钱)陈皮(七分)白术(三钱)半夏(三分)神曲(一钱)苏叶(八分)水煎服。

回春丹

译《辨症玉函》,清代陈士铎著。序言。人的身体就像一个小天地,大体上都离不开阴、阳、虚、实这四个方面。所以,只要调和治理得当,阴阳失调和气候异常就可以不必忧虑;调治有正确的方法,疾病也会因此没有什么可忧虑的。这只在于掌管生命和医疗的人能够辨别清楚罢了。如果临诊时粗疏简略,没有时间仔细辨别,以至于极小的差错造成极大的偏离,在片刻之间误害了人,哪里说得尽这种叹息和遗憾呢!这就是陈士铎先生所著《辨症玉函》的缘由。陈先生是越地世代显贵人家的后代,年幼时就胸怀匡正救济天下的志向,常常以辅佐君王自许,别人也无不期望他成为辅弼之才。在他的志向尚未实现期间,便专心研究经世济民的学问。当权者【原文“HT”字样疑为缺字或OCR错误】频繁征召聘请他,争相想把他延请来。后来他向西远行到苍梧,十分仰慕独秀、栖霞等名胜,遍游幽深隐僻之处,遇到一位眉发斑白、胡须修长、衣冠整肃而气度伟岸的人;两人相对而坐交谈,过了很久,那人便从囊中取出一部书交给他说:“把这部书读熟,就可以普遍救济世人。用笔端救活人,与用手指下针救活人,都是使百姓进入长寿之境。” 陈先生带回这部书,展开阅读,发现里面全是岐伯、黄帝关于医学的辨析、论述和问答,言语与世间流传的《内经》《素问》等书大不相同,这才明白此前那些成编成帙的著作,都是假托名义流传于世的。陈先生闭门【原文“HT”字样疑为缺字或OCR错误】苦心学习,不到几年,就凭医学在当时享有盛名。去年,我的二儿子忽然患上奇怪的病症,遍请各位医生,不仅不能驱除他的疾病,甚至连疾病从何而来也不能辨明,病情辗转拖延了一年,反而越来越严重。苍崖姜世兄亲眼见到他的痛苦,于是为我们推荐陈先生。恰好陈先生因参加秋试进入省城,便急忙请他诊视,服一剂药就见效,再服一剂,病情已经减轻了四五成。我竭力追问他所学的奥秘,知道这门学问的传授另有来源,远非寻常,尤其遗憾与他相识得太晚。陈先生随后要到巨鹿游历,临行前拿出这部书给我看,说:“这部书我很久以来就想刊行于世,只是遗憾没有雕版印刷的资费,心愿一直未能实现罢了。” 于是我想起当年在白下的一位朋友,他身居要职,过去有一些膏药、丹药和奇异药方,很是珍藏保密。我偶然经过那里,告诉他我要回去,主人用丰厚的礼物为我饯行。我坚决推辞不接受,并且请求说:“我的行装已经简单备办,不敢用行李来麻烦您,只希望得到您所收藏的秘方,以扩大救济世人的范围,这就是我对您的顾念。” 朋友认为我的话有道理,便打开行囊抄录秘方交给我。我回去后立即购买搜求珍贵药材,按照药方恭敬炮制;外出遇到有病痛呻吟的人,总是把他们牵住留下来为其医治,没有不立即见效的。后来请求求取药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穷乡僻壤、山角海边的人跋山涉水前来,登门恳求,没有一天空闲;只是我不喜欢给富人治病,因为他们本来就有能力求医治疗。我这样施行了几十年,从未显出懈怠的神色。虽然每年都有些损耗,但救治病患、使衰败者恢复的人,实在多得无法计算。如今这部秘藏的书就在眼前,而且历来都有成效,难道忍心进入宝山却空手返回吗?于是我便将它刊刻传授出去。把它刊刻出来公之于世,倘若陈先生乘游历所不能到达之处,或诊视所未能施治之处,希望人们能够依据这部书辨别病症并加以处理,也多少能起到一点补益;由此可知,它并不只是纸上空谈。陈先生所辑录的《洞垣秘笈》内容还很丰富,尚未能一一刻印流行,这部书就作为首先刊行的作品吧。【原文仅作“可”,语意不完整】康熙癸酉年腊月十五日,天都王之策慎庵氏题于古修堂。第一卷:辨析阴症与阳症。伤风与伤寒。伤风和伤寒相似,阴症和阳症也应当辨别清楚。如果不能辨别清楚,害死的人就多了。虽然张仲景先生有专门论述伤寒的书,我本来不必再传述了,然而伤风和伤寒各有不同,所以正不可不把这些内容传下来。伤寒与伤风有什么不同,应当怎样辨别呢?一个是感受得轻,另一个是感受得重。伤风,是伤寒较轻的一种;伤寒,是伤风较重的一种。本来没有太大的区别,如果不赶快治疗,伤风就会转变成伤寒。人的元气最厌恶外来的邪气,身体一旦感受风邪,元气就必然同邪气交战。元气旺盛的人,邪气不能深入;既然不能深入,邪气自然只能停留在皮肤和毛发之间,不敢进入腠理内部。经过一二日邪气就散去,是因为正气驱除邪气很容易。如果正气虚弱,邪气就会进入内部,转变成伤寒。并不是伤风和伤寒本身有不同,而只是人的元气有虚弱和强盛的差别罢了。既然如此,遇到风邪侵入人体,一开始就使用补助正气、驱除邪气的药,怎么会让伤风转变成伤寒呢?如果风邪已经进入腠理内部,那么邪气就有阴邪、阳邪的区别了。大致说来,邪气进入六腑就属于阳邪,进入五脏就属于阴邪。其实邪气本身并没有阴阳之分,它的阴阳区别也是根据人体脏腑的阴阳而来的。然而六腑各不相同,五脏也各有差异,又应当从什么地方来辨别呢?我有一个辨别病症最容易的方法:大致说来,身体发热而烦躁不安的是阳症,身体发热而安静、喜欢睡觉的是阴症。虽然阴症、阳症之中各自还有区别,但这个方法终究是千古不变的论断。如果一遇到风寒侵入身体,无论是伤寒还是伤风,服一剂药就能痊愈,绝对不需要服第二剂。方名叫转春丹,这是用来治疗初起伤寒、伤风的。如果三天以后身体仍然没有凉下来,这就是已经形成伤寒的症候了,也不必再问是阴症还是阳症,我有一个方子可以治疗,随手使用就能使病情转危为安。这个方子就叫回春丹,服一剂身体就会凉下来,邪气也会退去,再服一剂就痊愈了。如果不听我的话,病变就会纷纷出现,可以查阅张仲景专门论治伤寒的书来治疗。这两个方子的妙处,各自都有深刻的意义。转春丹使用桂枝和麻黄,为什么能够把它们合用?这是为了使进入太阳经的邪气迅速散去,又使邪气不敢进入少阳经之间;而且邪气原本还没有进入内部,所以可以使用补益药来调和解除它。方中之所以使用芍药,是先平抑肝气,使邪气进入的道路迅速断绝;使用茯苓,又能引导邪气从膀胱太阳经向下运行,自然可以随手奏效,在片刻之间使病情转为阳和。回春丹的妙处。妙处在于不用芍药、桂枝,因为邪气已经进入内部,已经离开太阳经了,何必还要使用桂枝呢?何况邪气由卫分进入少阳经,如果再使用芍药,不但不能平抑肝气,反而会引导邪气进入肝脏。肝脏最厌恶邪气侵入,在邪气尚未接近时,可以预先防备;到了邪气已经接近的时候,就难以及时杜绝了。所以我的方剂中不敢使用芍药。石膏、麻黄、青蒿之类,都是纯粹进入卫分驱除邪气的良药,专门攻击一个腑,邪气自然难以停留;邪气不得不从外部进入,也仍然会从外部出去。何况方中又有许多调和药物,怎么会有不能像回声应声一样奏效的呢?世人仔细思考我的方剂,即使把它传授给人用来治疗伤寒,也怎么会有杀人如刀刃一般的情况呢?转春丹。桂枝五分,柴胡一钱五分,麻黄三分,白芍五钱,茯苓三钱,甘草一钱,陈皮七分,白术三钱,半夏三分,神曲一钱,苏叶八分。用水煎服。回春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