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元儒考略 明 冯从吾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元儒考畧
传记类三
总録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元儒考畧》四卷,明冯从吾撰。从吾字仲好,长安人,万厯已丑进士,改庶吉士,又改御史,以上疏言事,廷杖,厯迁左副都御史,以争红丸、挺击事乞归。起工部尚书,以疾辞。后竟削夺,及奄党败,诏复官,谥恭定。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乃集元代诸儒事实,各为小传,大抵以《元史》儒学传为主,而旁采志乗附益之。中有大书特传者,亦有细书附传者,皆据其学术之髙下以为进退。体例颇为丛碎,又名姓往往乖斘。如欧阳元,别号圭斋,今乃竟题作欧阳圭,既以号作名,又删去一字,校雠亦未免太疎。然宋儒好附门墙于渊源最悉,明儒喜争同异于宗派尤详,语録学案动辄灾梨,不啻汗牛充栋。惟元儒笃实,不甚近名,故讲学之书传世者絶少,亦无汇合诸家勒为一帙以着相传之系者。从吾掇拾残剰,补辑此编,以畧见一代儒林之梗槩,存之亦足资考证。物有以少见珍者,此之谓欤。
乾隆四十七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元儒考畧卷一
(明)冯从吾 撰
赵复字仁甫,徳安人。元太宗命太子阔出征徳安,俘得复。时姚枢以行台郎中,同行中书省杨惟中从军。枢奉命搜访人才,见复与语大悦之。复以九族俱残,不欲生,因与枢诀。枢恐自裁,留帐中共宿。既觉,月色皓然,惟寝衣在,遽驰马周号积尸间,无有也。行至水际,见复已披发徒跣,仰天而号,欲投水而未入。枢晓以徒死无益,汝存则子孙或可以传绪百世,随吾而北,可必无他。复强从之。先是南北道絶,载籍不相通。洛闽之学,惟行于南,北方之士惟崇眉山苏氏之学。至是复以所记程朱诸书,尽録以付枢。惟中闻复议论,始嗜其学,乃与枢谋建太极书院,立周子祠,以二程张杨游朱六君子配食。选取遗书八千余卷,请复讲授其中。复以周程而后,其书广博,学者未能贯通,乃原羲农尧舜所以继天立极,孔曾颜孟所以垂世立教,周程张朱氏所以发明绍续者,作传道图,而以书目条列于后,别着《伊洛发挥》以标其宗旨。朱子门人散在四方,则以见诸登载与得诸传闻者,共五十有三人,作《师友图》以寓私淑之志。又取伊尹颜渊言行,作《希贤录》,使学者知所向慕,然后求端用力之方备矣。枢既退隠苏门,乃即复传其学。由是许衡、郝经、刘因皆得其书而尊信之。北方知有程朱之学,自复始。复为人乐易耿介,以儒学见重于世,虽燕居不忘故土。世祖在潜邸,尝召见问曰:“我欲取宋,卿可导之乎?”对曰:“宋吾父母国也,未有引他人以伐吾父母者。”世祖恱,因不强之仕。元好问南归,复赠之言,以“博溺心末,丧本为戒,以自修读《易》,求文王孔子之用心为勉”。其爱人以徳,若此竟不受官而终。学者称为江汉先生。《元史》入儒学传。
姚枢字公茂,号雪斋,柳城人,后迁洛阳。元初,以杨惟中荐,为燕京行台郎中。从军徳安,诏枢搜访人才,得名儒赵复。从复得覩程朱理学之书。时伊噜斡齐行台惟事货赂,以枢幕长分及之,枢一切拒絶,因弃官隐于苏门,垦荒田数百亩,诛茅为屋,置私庙于室中,堂龛鲁司寇容,傍列周程张邵司马六君子像,读书鸣琴其间,以道学自任。许衡、窦黙咸从游,师友渊源,倡明斯道,若将终身。世祖在潜邸,遣召之,待以客礼,询及治道,枢为书数千言,首陈二帝三王之道。尝从世祖征大理,枢陈宋太祖遣曹彬取南唐不杀一人事,世祖嘉纳之。诸凡内修外攘之政,悉委任焉。官至昭文馆大学士、翰林承旨,卒,赠太师,谥文献。枢为人含弘仁恕,未尝疑人欺已有负其徳亦不留怨。忧患之来,不见颜色,有来即谋,必反复告之。子炜字显夫,号诚斋,官至平章政事,《元史》有传。
许衡字平仲号鲁斋懐之河内人。
译元儒考略 明 冯从吾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元儒考略
传记类三
总录之属
提要
臣等谨按:《元儒考略》四卷,明代冯从吾撰写。冯从吾字仲好,长安人,万历己丑科进士,改任庶吉士,又改任御史,因上疏议论政事,遭受廷杖,历任左副都御史,因争辩红丸案、挺击案请求辞官归乡。后被起用为工部尚书,因病推辞。后来终究被削职夺官,等到阉党败落,下诏恢复官职,谥号恭定。事迹详载于《明史》本传。这部书是汇集元代各位儒者的事迹,各自撰写小传,大体以《元史》儒学传为主,同时旁采地方志加以补充。其中有重点详写并单独立传的,也有简略书写并附在他人传记后的,都是根据他们学术水平的高低来决定取舍。体例颇为杂乱琐碎,而且姓名往往有误。例如欧阳元,别号圭斋,现在竟然题作欧阳圭,既把别号当作名字,又删去一个字,校勘未免太疏漏。然而宋代儒者喜欢附会师承渊源,最为详尽;明代儒者喜欢争论同异,对宗派尤其详细,语录学案动辄大量刊印,简直汗牛充栋。只有元代儒者笃实,不太追求名声,所以讲学的著作传世极少,也没有汇合各家编为一书以彰显师承关系的。冯从吾搜集残存资料,补辑这部书,以大致展现一代儒林的概况,保存下来足以作为考证的依据。事物有因稀少而珍贵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乾隆四十七年三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元儒考略卷一
(明)冯从吾 撰
赵复字仁甫,德安人。元太宗命令太子阔出攻打德安,俘虏了赵复。当时姚枢以行台郎中的身份,与行中书省杨惟中一同随军。姚枢奉命搜访人才,见到赵复并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赵复因为九族亲属都被残害,不想活下去,于是与姚枢诀别。姚枢担心他自杀,留他在帐中一起住宿。醒来后,月色明亮,只有寝衣在,急忙骑马在堆积的尸体间四处呼喊寻找,没有见到。走到水边,看见赵复已经披头散发、赤脚,仰天嚎哭,想投水自尽但还未下水。姚枢告诉他白白送死没有益处,你活着子孙或许可以传承百世,跟随我北上,可以肯定不会有其他变故。赵复勉强听从了他。在此之前南北道路断绝,典籍不能互通。洛闽之学,只在南方流行,北方的士人只推崇眉山苏氏之学。到了这时,赵复把他所记忆的程朱诸书,全部抄录交给姚枢。杨惟中听到赵复的议论,开始喜爱这种学问,于是与姚枢谋划建立太极书院,设立周子祠,以二程、张载、杨时、游酢、朱熹六位君子配享祭祀。选取遗书八千多卷,请赵复在其中讲授。赵复认为周敦颐、二程之后,书籍广博,学者未能贯通,于是推原伏羲、神农、尧、舜之所以继承天道确立准则,孔子、曾子、颜回、孟子之所以垂范后世确立教化,周敦颐、二程、张载、朱熹之所以发明并绍续道统的原因,绘制传道图,并在后面条列书目,另外著写《伊洛发挥》以标明宗旨。朱子的门人散在四方,就把见于记载和从传闻中得知的,共五十三人,绘制《师友图》以寄托私淑之志。又选取伊尹、颜回的言行,作《希贤录》,使学者知道所向往仰慕的对象,然后寻求入门用力的方法就完备了。姚枢退隐苏门后,就向赵复学习他的学问。由此许衡、郝经、刘因都得到他的书并尊崇信奉。北方知道有程朱之学,从赵复开始。赵复为人和蔼耿介,以儒学被世人看重,虽然闲居也不忘故土。世祖在潜邸时,曾经召见问他:“我想攻取宋朝,你能引导我吗?”回答说:“宋朝是我的父母之国,没有引导他人来攻打自己父母的。”世祖高兴,因此不强迫他做官。元好问南归,赵复赠言,以“博溺心末,丧本”为戒,以自修读《易》,探求文王、孔子的用心为勉励。他爱人以德,竟然不接受官职而终老。学者称他为江汉先生。《元史》将其列入儒学传。
姚枢字公茂,号雪斋,柳城人后来迁居洛阳。元初,因杨惟中推荐,担任燕京行台郎中。随军攻打德安,诏令姚枢搜访人才,得到名儒赵复。跟随赵复得以看到程朱理学之书。当时伊噜斡齐行台只从事贿赂之事,把姚枢幕僚长的份额分给他,姚枢一概拒绝,于是弃官隐居于苏门,开垦荒地数百亩,除草建屋,在室内设置私庙,堂上供奉鲁司寇(孔子)的画像,旁边排列周敦颐、二程、张载、邵雍、司马光六位君子的画像,在其中读书弹琴,以道学自任。许衡、窦默都跟随他游学,师友渊源,倡导阐明此道,好像打算终身从事。世祖在潜邸时,派遣使者召见他,以客礼相待,询问治国之道,姚枢写了数千言的书信,首先陈述二帝三王之道。曾经跟随世祖征讨大理,姚枢陈述宋太祖派遣曹彬攻取南唐不杀一人的事迹,世祖嘉奖采纳。凡是内修外攘的政事,都委托给他。官至昭文馆大学士、翰林承旨,去世,追赠太师,谥号文献。姚枢为人宽厚仁爱恕道,不曾怀疑别人欺骗自己,辜负他的恩德也不留怨恨。忧患来临,不见他变色,有人来就谋划,必定反复告知。儿子姚炜字显夫,号诚斋,官至平章事,《元史》有传。
许衡字平仲,号鲁斋,怀州河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