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船録卷上

译应，连年丰收。既已在庙中拜谢，便在三楼徘徊流连后返回。快到青城时，〇度绳桥，长一百二十丈，分为五段。桥宽十二尺，绳索排列相连，上面铺着竹笆，在江中的沙洲上竖立数十根大木，用车运来石头加固其根部，每数十根木头作为一段，将桥悬挂在半空中。大风吹过，旗帜般翻飞舞动，大致像渔人张设的防网，或染坊晾晒布帛的样子。又必须舍弃轿子快步走过，从容慢行就会震动摇晃，无法站立，同行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郡中人说，稍微绕道几里有白石渡可以乘船过河，但水势极为湍急危险。十五里，早晨在罗汉院歇息。沿着江边行走，山脚进入青城地界，左右多幽静的居所，流水琮琤作响，修长的竹子满眼皆是。傍晚渐渐入山，三十里到达青城山门，名叫宝仙九空洞天。夜晚宿在夫人观，观在丈人峰下，五座山峰高耸如屏风。观中的台殿向上延伸至岩壁腹部，丈人自唐代以来号称五岳丈人，储福定命真君。传书记载略云，姓宁名封，与黄帝同时。黄帝跟随他，询问龙蹻飞行的道理。本朝增崇祭祀典礼，与〇庐都有宫名，唯独这里号称丈人观。先前他的门徒以此进言，我代为请求。朝中李焘字仁父，恰好任礼部侍郎，上奏议说：“按照《河图括地象》，岷山的精气，上升为井宿的络脉。皇帝以防昌之神来建立福佑。”注解说：“昌就是庆。”青城实为岷山第一峰，会庆又符合诞节之名，于是赐名会庆建福宫。我将入山，而敕书恰好到达，于是设醮祝圣谢恩。真君殿前有大楼叫玉华，飞檐翘角，华丽壮观，极尽土木建筑之美。殿四壁有孙太古画的黄帝以下三十二位仙真，笔法超妙，气格清逸，此壁画在西州堪称第一。两廊的古画尚多，大半已剥落，只有张果老、孙思邈两像完好无损。壬申日停泊青城山，是我生辰之日。今春在少城生病几乎丧命，仅得重生，因此来名山禳灾祭祀。夜晚道士在殿前作步虚仪，刚登上坛，有大火炬从殿后岩上出现，颜色通红，环绕山顶，不久变化消失。同游的人快步跑来观看，却没有了。我默祷于丈人，这灯正是为我而出，应当再出现，让众人共同观看。话刚说完灯又出现，分合〇转，像经藏一样。一顿饭的功夫才消失。观中人云：“从来此峰无灯，四年前曾一见。”今日山后老人村的老人妇人孩子听说我到此，都扶老携幼来观看。村离这里不远，只要过几座绳桥，俗称其村曰獠泽。我认为不雅驯，改名为老宅。近来盐酪路通，寿命也减少了。癸酉日从丈人观向西登山五里，至上清宫，在最高峰的顶上，用板阁插入石头作为殿堂。殿前下视丈人峰，就像直立的墙壁罢了。岷山数百座山峰都在栏杆之下，像翠绿的波浪起伏，态势都向东倾斜。一轩正对大面山。一上去六十里有平坦之地叫芙蓉坪，道人在那里种芎，不滞留十天不可登上，且涉足夷人地区，即使是道士也很少到达。雪山三峰像烂银琢玉，闯出大面山后。雪山在西域，离这里不知几里，却清晰可见，那么其峻极可知。上清之游，真是天下伟观。夜晚有灯从西山出现，以千百计，称为圣灯。所到之处多有说法，不能确定。有人说古人所藏丹药之光，或说草木之灵者有光，或又以为是龙神山鬼所作。深信者则以为是仙圣所设化。甲戌日下山五里，复至丈人观二十里。早晨在长生观歇息，范长生得道之处。有孙太古画的龙虎二像，在殿外两壁上，笔势挥洒，云烟飞动，大概是孙笔中最奇特的。殿壁又有孙画未成龙一堵，相传孙想画龙而不知其真，有丈夫过来说：“你想认识真龙吗？”忽然变化而夭矫，孙仔细观看画得之，看稍久，一眼遂失明，即此画也。旧壁宣和年间取入京师，后道士募名笔摹新壁，现在所存的是摹本。晚上宿在范氏庄园。乙亥日，十五里，从青城县出发。同年雅州守何正仲字子方来见招，游其群从园林，江水分流入县，滩声聒耳。因为故人家都有流渠修竹，易成幽趣。四十五里，晚上宿在蜀州城外圣佛院。丙子日，二十里，早晨在周家庄歇息，周氏三大第都高爽严洁，大概沃野所在，二百年不见兵火，居民屋室如法。有承平气象。十里至蜀州郡圃内。西湖极广袤，荷花正盛，湖船泛之。系缆古木修竹间，景物甚野，为西州胜处。湖里多小菱可食，蜀无菱，至此始见。郡守吴广仲撤旧四相堂重新建造，名曰熙春。我说不如仍其旧名，四相谓唐李绛、钟绍京等都曾为蜀州刺史，但名四相，嫌限定数，于是改名为相业。丁丑日，三十里，早晨在江原县前歇息，馆职张縯字季长招至其曾祖所作的善颂堂上，季长之祖与司马光、范太史同朝相善也，论新法不合。归二公作善颂堂诗以送之。使归寿其亲，诗卷皆存。壁有赵抃宰邑时题字，季长之族祖张浩藏仁宗御飞白书，黄庭坚所跋者，其末句

译称颂天地的崇高深厚，赞美日月的光辉灿烂，我知道自己做不到，现在集中作“臣自知其不能也”，“自”大概是后来增加的，语意才完整。山谷自称洪州分宁县双井里人，前史官臣黄庭坚，大概是贬谪戎州时所写的跋文。走了四十里，住在新津县。成都和此郡送行的人都已聚齐，恰逢城中借住的房屋，都是蒲县人，认为这是盛大的场面。成都万里桥下的江水与岷江的正流在此汇合。戊寅日，为了送客住了一天，饭后打发众人各自回去，留下的还有十五六个人。新津县衙署上雨旁风，没有一席宽敞洁净的地方，送客的人贪恋相聚，欢快地度过了一天，忘记了居处的简陋。己卯日大雨，不能登山。修觉者，是新津县对岸小山上的一座绝胜亭，一望无际的平野尽收眼底。西川杜甫所谓“西川供客眼，惟有此江郊”，这天雾雨迷蒙，不适合远望，所以不再登山。辰初用小船下到彭山，巳刻与家属船只汇合，随即解缆出发。午后至眉州城外江面，就是玻璃江。冬天水色如此，如果是夏天洪水暴涨，都是黄色的水流。江上小山名叫蟆颐，川地平坦遥远，类似江浙之间。城中荷花特别茂盛，处处有池塘。其他郡种荷花的都从眉州购买，全城都是石街，最为雅致洁净。这是前任太守王杨英昭祖建造的。景疏楼在子城上，很简陋。听说旧时在其角楼，尤其不如现在。前面多草木遮蔽，什么也看不见。庚辰日，刘惇文潜是眉州人，在郡圃起文堂召集大家，堂名大概是为东坡设置的。对着起文堂又有一堂，是前任太守李石知几建造的，名叫元祐学堂。眉州人说李石揭榜轻薄，在郡前旗亭上也题写榜文曰淳熙酒肆。风俗大体喜好议论。文潜是郡人。眉州治所有古灶，在防事后，太守不敢居住，锁闭并祭祀它。又听说军资库有一个水瓮，装满石子，每月初一也祭祀它，仍然增加水和石子各一器，不知多少年了至今不满。官府怪异荒诞的事情，没有像眉州灶瓮这样的。辛巳日，在眉山馆招送客宴饮，与他们叙别。荔枝已过，郡中还剩一株，都像渥丹一样红，全部摘下来馈赠给我。偶然有两个拌留在馆中，过夜后取来看，绿叶红果鲜明，才知道平常用篮子盛放，只想通风，不知道因为露水沾洒、风吹日晒，过夜后色香都变了。试着取几百颗，用大盒子密封，快马送入成都，送给高宋两位使者。也是两夜到达，两位使者回信说“风露之气如新”，记录下来告诉好事者。壬午日，从眉州出发六十里，午时到中岩，号称西川林泉最佳处。相传是第五罗汉诺矩那道场，又是慈姥龙居住的地方。登岸即入山径，半里有唤鱼谭，水从岩下流出，不知深浅，这是龙的窟宅。人在潭上拍手，则群鱼从岩下出来，但是不敢玩弄。两年前有监司随从在其中洗澡，好像有东西拖入岩下，第二天尸体浮出江上。又半里有深源泉，共五里到慈姥岩，岩前就是寺庙。山中岩潭亭院的榜文都是山谷写的。山谷贬谪戎州，即现在的叙州。有亲友在青神，于是到眉州游中岩。从此不再向西，大概原本不认识成都，怀疑有所畏惧躲避。进入寺庙侧面，走出石磴，半里多，有三座石峰平正像高楼巍阙，高耸奇特，不可名状。前两座峰，后一座峰，像品字。前两座峰之间容下一条小路，可以并行。到中峰之下，有石室，是诺矩那庵。旧说有天台僧路过病僧，给了一把木锁匙说：“日后到眉州中岩，用这把钥匙扣石笋，我当出来相见。”后来果然如此，天台僧怅然认出是病僧，带着他去海中斋会。回来像梦醒，从此中岩的名声于是显扬。三峰上人称之为石笋，我观察却是三座石楼笋，大概不值得说。旁边又有宝瓶峰，几百尺，上宽下窄，真像一个古壶，也很奇特。送客又聚集在山中，于是留宿。初夜月亮从东岭升起，松桂像覆盖霜雪，与众人凭栏畅谈，直到夜里才分散。癸未日早饭后，与送客出寺到慈姥岩前徘徊，都不忍分手，又在岩下铺荆草小饮。一会儿风雨大作，岩水垂下像布雨，映着松柏如玉尘散飞。各位贤人各自在席上作诗，不觉日暮，于是都不能成行。下山又入寺中住宿。甲申日早出山到江边，与送客中先回去的告别，放船过青衣进入湖瀼峡，由平羌旧县到嘉州。太阳未斜，从眉州到嘉州一百二十里，中岩是中途。拜见宪使程咏之于雪堂，咏之修缮重堂之后的一堂，深邃清凉专门用来避暑，尽取所藏雪图挂满四壁并题榜曰“雪堂”，打算留我住宿。我不暇迁居，然而未行以前大概每天都去。先前我在叙州造船，建成后逆流泊于嘉州，刚完成就被召。从合江乘小船到这里登上新舰，于是整理行装及装载诸军封桩，稍微治理一行私商匿税的弊端，惯例留几天。行馆旁边叫“问月堂”，虽然久不修缮，然而月亮正出前檐，名不虚得。城墙用大石堆砌，以防备涨水湍流，虽然低矮但坚固。仪门的榜文曰“犍为郡”，

译然而这里并非汉代郡县的旧地。这里尤其多荔枝，都是粗大弯曲、周长数围的大树，以九顶寺殿前果实极核的为最好。每年由宪司专门掌管。乙酉年停船嘉州，渡江游览凌云山，它在城对岸，山不算高，绵延有九个山头，所以又名九顶。旧名青衣山，是青衣蚕丛氏的神。旧时属于羌县，县废后并入龙游。攀登石阶，登上凌云寺。寺中的天宁阁，就是大佛像所在的地方。嘉州是众多水流的汇聚处，导江、沫水汇成岷江，都在山下合流。向南流去，犍为的沫水与大渡河汇合，从雅州而来，直冲山壁滩泷，险恶号称行船最危险的地方。唐开元年间，僧人海通开始凿山雕刻弥勒佛像，用来镇压水患。佛像高三百六十尺，头顶周长十丈，眼睛宽二丈，建了十三层楼阁。从头面到脚，是天下佛像中最大的。两耳还是用木头做的。佛脚离江水只有几步，惊涛怒号，汹涌流过面前，无法安稳站立。正对着的地方现在叫佛头滩。佛阁正面对着三峨山，其余三面都是好山。众多江水在群山间交错流淌，登临观赏的胜景，从西州来开始才见到这样。东坡诗说“但愿身为汉嘉守，载酒常作凌云游”，后人取他的话在山上建了载酒亭。丙戌年停船嘉州，游览万景楼，在州城旁的高丘上。汉嘉登临山水的胜景，既豪于西州，而万景楼所见又冠于一郡。它前面是大江流经之处，犍为、戎、泸的远山缥缈，在烟云中时隐时现，没有边际。右边排列着三峨山，左边横卧着九顶山，残山剩水间或显露或交错出现。万景楼的名字真不虚假，我的诗大概题为“西南第一楼”。九顶山旁有一座乌龙峰，小江水环绕它，像巧画的图景。楼前百余步有古安乐园，黄庭坚常去游览，命名轩为涪翁，壁上的题字还在，说“见水绕乌龙，惟此亭耳”。那时还没有万景楼，所以黄庭坚以安乐园为胜，现在不值得说了。下山进入小巷，到广福院中有水洞，静听洞中时常有金玉之声，清脆悠扬，不知道水滴在哪里发出这样的声音。旧名东丁水寺，也因名东丁院。黄庭坚改名为方响洞，题诗说“古人名此东丁水，自古丁东直到今。我更为名方响洞，要知山水有清音”。丁亥、戊子、己丑、庚寅、辛五年停船嘉州，派近侍送人马回去的十九人，留在嘉州岸边，单人骑马进入峨眉山。有三座山成一列，叫大峨、中峨、小峨。中峨、小峨过去传说有游人，现在没有路了，只有大峨山，它高摩云霄，是佛书记载普贤大士示现的地方。从郡城出西门，渡过燕渡，水势汹涌非常险恶，这就是雅州江，它的源头从嶲州邛部合大渡河，穿过夷界千山而来，过渡住宿。苏稽壬辰早发，苏稽午过符文镇。两镇市场繁华，壮县符文出产布，村妇在路边聚集观看，都边走边搓麻，没有空手的。百姓都在门上束艾蒿，点燃发烟，意在熏除秽气，作为迎接礼仪。午后至峨眉山，住宿。癸巳日发峨眉山，出西门，登山，过慈福、普安两院，白水庄，蜀村店，十二里龙神堂。从此涧谷春水淙淙，树林雄深，小憩华严院。过青竹桥、峨眉山新观路口、梅树垭、雨龙堂，到中峰院。院中有普贤阁，回还十二峰环绕它，背后隐着白崖峰。右边最高而峻挺的，叫呼应峰。下有茂真尊者庵，人迹罕至孙思邈隐于峨眉山，茂真在世时，常与孙思邈在此呼应。云出院，过樟木、牛心两岭及牛心院路口，到双溪桥。下石堑深数十丈，幽深沉碧，飞湍喷雪，奔出桥外则入丛林中，可数十步。两溪合为一，投入大壑，渊渟湛澈，形成溪滩。滩中全是五色及白质青章石子，水色如麴尘，与石色相配，如铺翠锦，非摹写可具。朝阳照之，则有光彩发于溪上，倒射岩壑，相传以为是大士小现。牛心寺三藏师继业，从西域归来，过此将开山，两石斗于溪上，揽得其一，上有目，以为宝瑞至今藏寺中。此水遂名宝现溪。从此登危磴，菩萨阁当道，有榜文曰“天下大峨山”。遂至白水普贤寺。自县至此，步步皆峻阪，四十余里，然而始是登峰顶之山脚耳。甲午泊白水寺，大雨不能登谒普贤大士【铜像】，国初敕成都所铸，有太宗、仁宗、真宗三御书百余卷，七宝冠，金珠璎璎珞袈裟，金银瓶钵奁炉匙箸果，垒铜钟鼓锣磬蜡茶塔之属，又有崇宁中宫所赐钱幡织成红幡等物甚多。内仁宗御书发愿文曰：“佛法长兴，法轮常转，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干戈永息，人民安乐，子孙昌盛，众生同登彼岸。”嘉祐七年十月十七日福宁殿御札记。次至裹藏，亦朝廷遣尚工作宝藏也。正面为楼阙，两旁小楼

译那里的钉子和校正工具都用防石极备奇，没有流传下来的说法。完全采用京师端门的规制，经书则制造于成都，用碧色纸和银字书写。卷首都有销金图，一卷之事，经帘织轮相铃竹器物以及“天下太平”、“皇帝万岁”等字样，都在繁花缛叶之中。现在不再见到这种织文了。接着到达三千铁佛殿，传说普贤菩萨住在这里，山中有三千徒众共同居住，所以建造了这尊佛。冶炼铸造非常朴拙。这天摆设供品并向佛祈祷，祈求三天好天气以便登山。乙未日大雨初晴，于是登上顶峰。从这里到峰顶的光相寺、七宝岩，高度六十里，大致距离县中平地不下百里。又没有小路和石阶，没有比这更险峻的了。我让健壮的士兵挟持山轿强行攀登，让三十三个山民拉着大绳在前面牵引。同行的人则使用山中梯轿，从白水寺侧门便登上〇心山，说非常险峻。脚和膝盖〇于心胸。听说经过第亭觜、石子雷、大小深坑、骆防线岭、簇店。凡是称为“店”的，都是当道的一间板屋，将有登山客人时，寺僧先派人到店里煮汤等待蒸煮。又经过峯门、罗汉店、大小扶揜错、欢喜木皮里、胡孙梯、雷洞平。凡是称为“平”的，都是稍微可以落脚的地方。雷洞，是路左边深崖万仞，石阶断缺处向下看沉黑得像洞穴一样，传说有渊水龙神居住。共有七十二个洞，每年干旱时就在第三个洞祈祷。起初投掷香币没有回应，就投掷死猪和妇女破鞋之类来触动它，往往雷风暴发。峰顶光明岩上所谓的兜罗绵云，也多出自这个洞。经过新店、八十四盘、娑罗平。娑萝，它的树花像海桐，又像杨梅，花红白色，春夏间开放，只有这座山有。如果登山一半就能见到，到这里满山都是。大致大峨山上，凡是草木禽虫都不是世间所有的。过去本来传闻，现在亲自验证。我来时季夏数日前大雪降临，树叶还有雪渍斑驳的痕迹。草木的奇异之处，有的像八仙花但深紫色，有的像牵牛花但大几倍，有的像蓼草但浅青色。听说春天时奇异的花尤其多，只是这时山寒人们很少能识别。草叶的奇异之处也不胜枚举。山高风多，树木不能长高，枝条都下垂，古苔像乱发一样挂在树上，垂到地上长达数丈。又有塔松，形状像杉树但叶子圆细，也不能长高，重重偃蹇像浮图。到山顶尤其多，又几乎没有鸟雀，大概因为山高飞不上去。从娑罗平经过思佛亭、软草平、洗脚溪，于是到达峰顶，光相寺也是几十间板屋，无人居住，中间有普贤寺小殿。以上午卯初登山，到这里已是申后初辰，暑路渐高渐寒，到八十四盘则骤然寒冷，等到山顶，急忙穿上两层棉衣，又加上毛织品、驼绒皮衣，穿尽衣箱中所藏，系上重巾，戴上毡帽，仍然寒冷得不能自持。于是烧炭拥炉，危坐在山顶，有泉水煮米不能成饭，只是碎如砂粒，万古冰雪的汁液不能煮熟食物。我之前知道这一点，从山下带了一缶水来，才勉强够用。过了一会儿，冒着寒冷登天仙桥，到光明岩，在小殿烧香，上面用木板皮覆盖。王瞻叔参政曾经换用瓦片，被雪霜侵蚀，一年就碎了，后来又换用木板皮，反而可以二三年。人们说佛现，都在午时，现在已是申后，不如回去，明天再来。徘徊间忽然云从岩下旁谷中出来，就是雷洞山。云行勃勃如□仗，当到岩前则稍停，云头现出大圆光，杂色的晕数重，倚立相对，中有水墨影，像仙圣跨象。一碗茶的功夫，光消失而其旁又现出一光如前，过了一会儿也消失。云中又有两道金光，横射岩腹，人们也称之为小现。日暮云物都散去，四山寂静。乙夜灯从岩下出来，遍布满眼，以千百计。夜寒甚，不能久立。丙申日又登岩眺望，岩后岷山万重，稍北则瓦屋山在雅州，稍南则大瓦屋近南诸形状宛然，像一间瓦屋。小瓦屋也有光，相谓之辟支佛现。这些山之后就是西域雪山崔嵬刻削，共有数十百峰，初日照之，雪色洞明像烂银在曙光中晃耀，这雪自古至今未曾融化。山绵延入天竺诸蕃，相距不知几千里，望去只像在几案间，瑰奇胜观，真冠平生矣。又诣岩殿致祷，不久氛雾四起，混然一白，僧人说这是银色世界。过了一会儿大雨倾注，氛雾辟易，僧人说这是洗岩雨，佛将大现。兜罗绵云又布岩下，纷郁而上，将至岩数丈辄止，云平如玉地。时雨〇犹有余飞，俯视岩腹有大圆光偃卧平云之上的，外晕三重，每重有青黄红绿的颜色，光至正中虚明，凝观者各自见到其形现于虚明之处，毫厘无隐，一如对镜，举手动足影皆随形而不见，旁人僧人说这是摄身光。此光既没，前山风起，云驰风之间，复出大圆相光，横亘数山尽诸异色，合集成采，峰峦草木皆鲜妍绚蒨，不可正视。云散后，而此光独明，人谓之清现。凡是佛光欲现，必先布云，所谓兜

译罗绵山的世界，光芒依附云层而出，若不依附云层则称为“清现”，极其难得。一顿饭的功夫，光芒渐渐移过山去，向左回望雷洞山，又出现一道光芒，像先前那样但稍小一些，须防备它也飞行到山外，到了平野之间，辗转移动，与岩石正好相对，颜色和形状全都改变，于是形成金桥，大致像吴江的垂虹桥但已坍塌，有紫云捧着它。从午时到未时，云气全部消散，称为“收岩”，只有金桥显现，到酉时之后才消失。一同登上峰顶的人，有幕客简世杰字伯隽，杨光字商卿，周杰字德俊，虞植字子建，以及我的弟弟成绩。今天又有同年杨愻字伯勉，幕客李嘉谋字良仲，从夹江来，刚到光芒就出现了。丁酉日，下山时开始登山，虽然攀登艰难，有绳子在前面牵引，仍然险峻但不危险。下山时虽然也用绳子垂放和后面的梯子交替往下，轿夫难以落脚，既险峻又危险。下山渐渐觉得暑气依次减退，穿着棉衣午时到达白水寺则像往常一样，听说昨晚寺中大雷雨，峰顶夕阳晴朗，原本不知道。幕客范谟字季申，郭明复字中行，杨辅字嗣勲，都从汉嘉来相会，但没赶上我在峰顶。饭后一同游览黑水，经过虎溪桥，奔流的急湍，大致【缺失】但小不及。最初开山僧人从白水寻找胜景到这里，溪水上涨不可渡过，有老虎蹲伏在旁边，于是跨着它渡过乱流，因此用这个名字命名溪流。白、黑二水都以石头颜色得名，黑石前对着日峰，房屋稍显整洁，住在寺中的东阁，秋七月戊戌初一，离开黑水再次经过白水寺前，渡过双溪桥进入牛心寺，雨后防止道路，白云峡水正涨，碧绿的流水白色的石头照人肺腑肝脏像层冰积雪中，轿子下行，峡浅处进入寺，飞涛溅湿衣襟，境界过于清冷毛发都竖立。寺对着青山，莲峰有白云、青莲二门最好。牛心本是孙思邈隐居，相传时常出现在各山，寺中人多看见他，小说也记载，招僧诵经，施与金钱，正是此山的故事。有孙仙炼丹灶在峰顶及淘朱泉，白云峡最深处距离数里，水深不可涉足，独自探访丹灶旁多奇石祠堂后一块石头尤其好，可以伸开两腿安坐，名叫玩丹石。寺中有唐代绘画罗汉一板，笔迹超妙，眉眼生动欲与人说话。成都古画佛像最多，以我所见，都出自此下。蜀画胡僧，只有卢楞迦的笔法为第一，现在看到此板，才知道楞迦源流所自。我十五板丢失了。此寺即继业三藏所作，业姓王，耀州人，隶属东京天寿院。干德二年，诏令沙门三百人入天竺求舍利及贝叶经，业预派遣中。到开宝九年才回来，寺所藏涅槃经一函四十二卷，业在每卷后分别记载西域行程，虽然不太详细，但地理大略可考，世间罕见，记录于此以备国史之缺。业从阶州出塞，西行由灵武、西凉甘肃、〇沙等州进入伊吾、高昌、焉耆、于阗、疏勒、大石诸国，度过雪岭至布路州国，又度过大葱岭雪山至伽毗弥罗国，西登大山，有萨埵王子投崖喂虎处，于是到达健陀罗国，称为中印土。又西至庶流波国及左烂陀罗国，国有二寺。又西过四大国到大曲女城，南临滔牟河，北靠洹河，塔庙很多但没有僧尼。又西两程有宝阶故墓。又西至波罗奈国，两城相距五里，南临洹河又西北十里左右至鹿野苑，塔庙佛迹最多。业自云另有传记，现在不传了。南行十里渡过洹河，南大有浮图。从鹿野苑西至摩羯提国，住在汉寺，寺多相入，入村隶属，僧徒往来如归。南与杖山林相对，高峰巍峨。山北有优波掬多石室及塔庙会址。西南百里孤山名鸡足三峰，云是迦叶入定处。又西北百里菩提宝座，城门相望，金刚座在其中，东向到东尼连禅州。东岸有石柱记载佛旧事。从菩萨提座东南五里到佛苦行处，又西五里到三迦叶村及牧牛女池，金刚座北门外有师子国伽蓝。又北五里到伽耶城，又北十里到伽耶山，是佛说宝云经处。又从金刚座东北十五里到正觉山，又东北三十里到骨磨城，业住在虾罗寺，称为南印土，各国僧人多居住。又东北四十里到王舍东南五里有降醉象塔，又东北登山，细路盘斜，有舍利子塔，又面临山涧有下马迎风塔，度过绝壑登山顶，有大塔庙，云是七佛法处，山北平地，又有舍利本生塔，北山半曰鹫峰，云是佛法华经处，山下即王舍城，城北山底有温泉二十余井，又北有大寺及迦蓝陀竹园故迹，又东有阿难半身舍利塔温汤之西有平地，直南登山腹有毕钵罗窟，业止其中诵经百日而去，窟复有阿难证果塔，此去新王舍八里，日往乞食，会新王城中有兰若，隶汉寺，又有树迦故宅，城其西有轮

译王塔，又向北十五里有那烂陀寺，寺的南北各有几十座寺庙，门都朝西，其北有四座佛座，又向东北下行五里到乌巅头寺，东南五里有圣观自在菩萨像，又向东北十里到伽湼弥罗汉寺，寺南距离汉寺八里左右，从汉寺向东走十二里到却提希山，又向东七十里有鸽寺，西北五十里有支那西寺（即古汉寺），西北百里到花氏城（是育王国的旧都），从北渡河北上到毗耶离城，有维摩诘方丈的旧迹，又到达拘尸那城，又多罗聚落，翻越几重大山到泥波罗国，又到达磨逾里，越过雪山岭到三耶寺，由旧路从此进入阶州，太祖已经驾崩，太宗即位，业前往朝廷进献所得梵防舍利等，皇帝下诏选择名山修习，登上峨眉山，北望牛心山，众峰环绕护卫，于是建庵居住，后来建成寺庙，业八十四岁去世，出牛心山，又经过中峰前面，进入新峨眉山观，从观前山开辟新路，极其陡峭地向下，冒着雨去游览龙门，艰难跋涉几里，忽然到达一处，涧溪从两山石门中涌出，这就是龙门峡，乘一叶小舟划入石门，两岸千岩壁色如碧玉，雕刻削切光润，进入峡中十几丈，有两道瀑布各从一处岩顶流出，相对飞下，嵌在根部的盘石承接它，激荡成飞雨溅沫布满峡中，船经过其前，衣服都沾湿透湿，又几丈半岩有圆形龛，距离约二丈，用木梯登上，就是龙洞，峡中深蓝碧绿无底，石冷水清，不再是人间，船行几十步，石壁更加陡峭，水更加湍急，回船船夫说，前面更奇特，因为大雨大作如飞瀑沾湿，暑天肌肤起粟，骨惊神栗吗？不可以久留。从前曾听说峨眉双溪不亚于庐山峡，前日游览，真奇特绝妙。等到到达龙门，则双溪又在下风。大概天下峡泉的胜景，应当以龙门为第一。总之，游览者自知，未游览者，必认为我的话夸大。然而其路险绝，乱石挡道，〇到峡口。大概大峨峰顶，天下绝观。蜀人本来很少游览，而龙门又胜绝于山间，游览峨眉山的人也很少能到，不是好奇喜事，忘记劳苦而不畏惧疾病的人不能到达。再寻大路出山，初夜才到县中。己亥日从峨眉山出发，晚上到嘉州。庚子、辛丑都停泊在嘉州。壬寅日将要解缆，嘉州太守王亢字子苍留我在看月榭前，权守陆游字务观所作，正对大峨。取李白“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的诗句。郡治乃在山坡上，正堂旁边有孙真人祠，祠前有丹井，又有石洞也有水声如东丁号鸣玉洞。饭后从嘉州出发监司太守，前路相别宪司，再独自划一叶小舟过佛头滩，覆于望中。子辈侄辈船上重下轻，屡次倾斜，不免商议换船。仅行二十里到王波，蜀中称尊老者为波，祖父及外祖父都称波，又所谓天波、日波、月波的，都是尊称。这王波大概王老或王翁。宋景文曾辩之，谓当作皤字，鲁直贬为涪州别驾，自号涪皤，或许从其俗。癸卯日从王波出发，渡四十里到罗防镇，岸有石如马，村人常用绳系之，说不然为怪。百里到犍为县，县有江楼很高爽，下临长川。过县二十里到下坝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