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以来首辅传卷二

译嘉靖以来首辅传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嘉靖以来首辅传卷三

（明）王世贞 撰

夏言，字公谨，是广信府贵溪县人，天性警敏，擅长写文章，尤其精通公文写作。自从他在科举考试中崭露头角，就已经有出众的名声。考中进士后，被任命为行人司行人，后提拔为兵科给事中。他奉诏核查并斥退锦衣卫中冒名滥授的官属三千二百人，外出巡视皇庄侵占农民土地二万余顷，纠劾宦官赵彬、建昌侯张延龄，前后上奏七次，都得到批准。转任右给事中，参与会试考官，上疏请求杜绝内臣传旨乞求，解救被缇骑逮捕的知府郭九皋等人，以及请求谨慎出入以严肃政体。等到他议论邢福海等人不应通过传奉方式升迁，都直言不讳，被人传诵。因母亲去世守丧回家，守丧期满，保留原官职。不久转任礼科左给事中，随即升任兵科都给事中。当时山西大盗陈卿纠集众人占据青羊山作乱，朝廷大规模派遣各镇军队讨伐平定，而所派遣的将臣以下长期争功不决，而且有借此牟利的人。夏言揭发此事，于是朝廷命令他去复查，按次序判定功罪都很恰当。回朝后主持武举考试，当时兵部廷推左都御史王宪出巡边防抵御寇盗，王宪面露难色，夏言立即弹劾罢免了他。皇上内心非常器重夏言。恰逢吏科缺少都给事中，按惯例应当由左给事中转任，特旨让夏言统领吏科，夏言因此更加自负。当时皇上正看重辅臣张孚敬等人，共同推明宗庙祭祀礼乐之事。夏言认为农桑是天下的根本，现在君主既然亲自耕种举行籍田礼，而后不亲自养蚕，不足以彰显阴教以示妇职。于是上皇后亲蚕疏，皇上非常高兴，下旨称赞。而南北郊祭祀的议论兴起。高皇帝刚即位时，在南郊建圜丘以祭祀天，在北郊建方泽以祭祀地，实行不久就合并了，常在元旦后第三天致祭，因此大宴群臣，大概颇采用汉唐旧例。皇上与辅臣张孚敬秘密商议，不认为这样好。张孚敬稍微泄露此事，夏言于是上疏认为应当在冬至于南郊圜丘祭天，在夏至于北郊方泽祭地，并引用《周礼》及高皇帝初即位诏书作为依据，而认为汉唐做法不值得效法。皇上更加高兴，下交礼官会同群臣商议。有认为以高帝二百年的定制不应轻易改变的，有认为工程巨大而财力不足，不应轻举妄动的，有认为夏至前而冬至后，于天尊地卑不相称的，占十之七八。皇上于是诏令夏言在便殿见面，赐玺书褒奖，赐予四品官服，想以此激励群臣，但最终无人响应。詹事霍韬辩论更加激烈，甚至写信严厉指责夏言，指斥他为奸邪。夏言愤怒地缴获他的信，呈给皇上，于是弹劾霍韬五罪。皇上非常愤怒，将霍韬戴上刑具下御史台狱。辅臣张孚敬极力请求，不听。过了很久，才释放恢复原职。皇上不想让太宗与太祖并列配享天帝，与张孚敬商议以太祖配享天帝，而太宗祭祀于大享殿，如古明堂以配享上帝。张孚敬觉得为难，下交群臣商议，也无人响应。而夏言再次伸张，皇上指示考据古礼以请求，皇上更加高兴。因祭祀典章完成，晋升为翰林院侍读学士，仍兼任都给事中，侍奉经筵日讲，赐金饰花犀带，待遇视同尚书。夏言曾推荐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如圭，让他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出外赈济陕西。于是佥都御史空缺，廷推夏言与右谕德彭泽。皇上犹豫很久，而御史熊爵说夏言外放李如圭是为了给自己铺路，夏言也推辞。皇上于是勉强安慰夏言，让他享受四品俸禄。彭泽因张孚敬极力推荐而越级升为太常卿。夏言是楚地士人，对张孚敬怨恨不已，推荐并偏袒彭泽，张孚敬对他恨之入骨，且窥测皇上心意，皇上向来不喜欢大臣专权，于是公开上章议论张孚敬与吏部尚书方献夫有所好恶，彭泽奸邪，不应骤迁。皇上虽然为之调解，而张孚敬与彭泽也于是厌恶夏言了。皇上以四时祭祀太庙，奉太祖为始祖，居中，而太宗及以下都东西相对。到大祫祭时，则以太祖的四世祖德祖居中，而懿、熙、仁三世都合并，而太祖屈居第五位。至此想举行禘祭、大雩、秋报之礼，下达群臣商议。夏言认为禘就是禘，是说禘祭其所自出的帝。德祖既为太祖的始祖，岂可再为始祖所自出的帝呢？请求虚其位而加隆称焉。仍以太祖配享。中允廖道南则认为朱氏为颛顼后裔，宜禘颛顼。辅臣张孚敬会同群僚商议，东阁大学士倡言说：“请虚位者失之无尊，禘颛顼者失之远，宜仍禘德祖。”夏言又上书争辩。皇上虽然心意未决，而内心赞同夏言。随即特进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夏言眉目疏朗，美须髯，声音洪亮，不操楚语。皇上本来已才识夏言，到进讲时更加注视他。既然明显与张孚敬意见不同，张孚敬怨恨，于是借行人司正薛侃的奏疏，用彭泽的计谋来倾覆他。最终未能成功，语见张孚敬传。夏言出狱一个多月后，于是晋升为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掌院事。不久，命礼部尚书李时入阁，而夏言代替他。与李时一同被召对，所以褒勉独有加。当时荐绅大夫尚与张孚敬仇敌，认为夏言能对抗他，而夏言既以开敏结上知，又折节下士时有御史喻希礼上疏，认为祈天求嗣不在祠醮，而在行仁政。

译人才的任用与舍弃，政事的紧张与松弛，全都交给朝廷议论决定，而陛下恭敬沉默、凝聚精神，把握纲领，使其真正的精神内涵蕴藏于内，根本稳固，那么子孙繁盛的福庆自然汇聚。皇上怀疑其中有讥讽之意，勃然大怒，写下数百字的诏书严厉责备他，命令张居正参究此事，不得包庇袒护。张居正认为，徐希礼、金所奏章中称“宽恕罪过可以迎来上天的福佑”，这只是寻常人情中追求福利的说法；修养心性不贵在勤于察访，否则会开启君主懈怠安逸的苗头，议论事情迂腐疏漏，罪过实在难以逃避。但推究他的本意，似乎也没有其他恶意，请求陛下宽容包容，或者加以训诫整治。皇上更加愤怒，下旨说这些人仇视君主、怨恨皇上，意在报复，奸诈巧伪、欺骗悖逆，罪不可赦。于是责备张居正身为大臣，是朕亲自选拔的，却专门徇私情，不考虑报答君主，先前已经告诫他不要包庇袒护。奏章上报参劾，放肆懈怠不恭敬，责令他具状答复，并将徐希礼、金逮捕入诏狱，贬谪到荒远边陲。等到张居正谢罪的奏疏呈上，也没有治他的罪。因此张居正在公卿中声望更高。御史冯恩曾上疏，对三公九卿中的长官和佐官大多不满，却唯独称赞张居正是救时的宰相。皇上既然以制定礼乐为己任，对旧有的典章制度多有更改，这些事属于礼部管辖，而张居正担任礼部尚书，所提出的建议多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也想迅速让他显贵，对他的信任倚重与内阁大臣相等，甚至超过六部尚书。皇上曾赐给他一枚银印，上面刻着“学博才优”，让他可以密封奏事；未满考核期限就让他督理南郊祭祀，特别加封太子太保，不久又晋升为少保，增加一级俸禄，督建皇史宬，加兼太子太傅的职务。《重书宝训》和《实录》修成，晋升为少傅。又因监建宗庙工程完成，加兼太子太师。前后赏赐御书、绣蟒、飞鱼、麒麟服色、玉带、兼金、上尊、珍馐、时鲜之类，没有一个月不赏赐的。他先前在军伍中有所陈请乞求，没有不立刻得到的。而这时霍韬刚起家担任吏部左侍郎，因为旧怨想中伤张居正，没能得逞。恰逢顺天府尹刘淑与张居正关系亲密，戚费完与张居正不和，因被奸人陷害入狱，怀疑是张居正庇护他的门客并主使此事，于是上书揭发张居正的罪过。皇上愤怒不听从，张居正也怀疑是霍韬主使，说刘淑与霍韬谒陵归来，在九龙池纵情饮酒是不敬，而霍韬当时已转任南京礼部尚书，于是上书弹劾张居正故意含糊其辞。少师费宏请求谥号，得到“文宪”，并且掩盖了关键情节，应当处死，张居正也揭发霍韬十余条大罪，几乎像讼师一样，巷口上两人都不辩解，而削去霍韬一级俸禄以谢罪。张居正到南京后，又攻击霍韬，皇上也没有深责，而张居正气焰稍稍骄傲。郎中张元孝、李遂因小事违逆，立刻被参劾贬谪。皇子出生，张居正入朝应对，皇上非常高兴，亲手将花簪在帽子上，赏赐白金、文币非常丰厚，于是兼任武英殿大学士进入内阁。这时李时担任华盖殿大学士，因年老朴实诚恳居首辅之位，而皇上对他的信任倚重，不能像对张居正那样重，一切礼仪文书之事，都交给张居正处理，赏赐也相应如此，张居正气焰更加骄傲，渐渐轻视八座高官。曾跟随皇上谒陵，驻扎在沙河，张居正厨房中起火蔓延，武定侯郭勋及大学士李时的帐幕被毁，而皇上另外授予张居正的六份廷臣奏疏也从火中烧毁，张居正与两位大臣合辞请罪，皇上都不追究，而唯独责备张居正应当单独上疏，如今没有单独上疏，属于不敬。张居正惶恐请求退休，皇上挽留并勉励他。这时献皇帝已被尊崇为皇考别庙。通州同知丰坊，是个小人，上疏请求恢复古礼，建立明堂，加尊献皇帝庙号称为宗，以配享上帝。下交礼部商议，部臣严嵩议定，论功绩则太宗，论亲缘则献帝以配享上帝，只请皇上裁决而不敢擅自称宗。皇上不悦，命令再议。户部左侍郎唐胄极力争辩，强行让皇上剥夺他的官职。于是部臣严嵩恐惧而顺从命令，献帝遂称睿宗进入太庙，张居正也不能坚持。不久因满六年考核，录用一子为中书舍人，兼支大学士俸禄。不久李时去世，张居正居首辅之位。不久因祇荐皇天上帝奉册的劳绩，张居正加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少师，其余如故。上柱国在臣子中从未有人加封，从张居正开始，他自比于人，人们颇为诧异。这时顾鼎臣也加少保、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顾鼎臣是苏州昆山人，考中进士第一，授翰林院修撰，屡次升迁至今官。顾鼎臣对张居正来说是前辈，年长十岁，张居正越级显贵至师傅，先受大拜，过了两年顾鼎臣继任，心里不肯相让，事情有所可否，张居正内心不能妥善处置。不久皇上因章圣皇太后祔葬承天的显陵，亲自前往谒视，张居正与太师翊国公郭勋都扈从，而顾鼎臣留守，对他的信任倚重特别重，因此赐给张居正、郭勋、顾鼎臣蟒服、玉带、白金、彩币。郭勋，是原来的武定侯，而喜欢张孚敬，张孚敬左右逢源得宠，皇上至贵重，封上公。多次上书弹劾大臣，无不立刻应允，与张居正争宠而嫉妒。皇上到承天谒陵完毕，礼部臣严嵩请求率领群臣祝贺，表章上呈询问张居正，张居正认为应当等待回銮至京后再举行，皇上于是回复停止，非常不悦。严嵩得到他的旨意，于是坚持请求祝贺，皇上答复诏书说祝贺不是你们等人的诚意之言，所谓方是，但礼乐出自皇上，祝贺也可以。张居正多次与亲近厚待的大臣宴游终日，皇上偶尔有宣谕，只有郭勋在赏赐上稍厚于张居正，因此更加骄纵，多次侵扰张居正，张居正也强硬应对。张居正既已稍微失去皇上旨意，而恰逢皇上幸临大峪山阅视永陵工程，张居正进呈居守敕书而迟缓，皇上愤怒责备

译杨言从低级官员做起，因支持张孚敬议论郊祀礼仪而得到提拔，于是常常懈怠放纵、态度不恭敬，因此全部被勒令上缴前后所赐的银印、玺书和手札，他恐惧谢罪，坚决请求上缴银印、玺书和手札，皇上却更加怀疑他有所毁损，削去他的勋阶和少师等官职，命令他以少保、尚书、大学士的身份退休。杨言于是检取十年间的玺书、手札四百多封连同银印一起上缴，皇上的怒气才消解。恰逢杨言上朝辞行已经出发，皇上派遣宦官阻止他，随即命令吏部恢复他少傅、太子太傅的职位，仍任原官，杨言立即入朝呈递奏疏谢恩，皇上批复阅览奏疏说：“你已赴内阁任职，应当更加勉励最初的忠诚，尽心辅佐，秉持公正，不仅符合朕对你的简拔任用，也能避免众人的怨恨。你要深思。”杨言推测皇上所说的“众人怨恨”，是指郭勋等人。他又上疏谢恩，说自己在处世方面不敢落后于他人，只是意志孤立，被众人所忌恨，皇上不悦，随即诘问斥责他，并圈出他奏疏中涂改的字迹，杨言于是惶恐认罪，皇上批复知晓。当时有御史弹劾顾鼎臣留守时偏袒徇私的事，皇上不听，有人认为这实际上是杨言指使的。不久，奉先殿遭雷击，皇上召杨言与阁臣前往查看雷击之处，杨言未及时到达，皇上再次不悦，命令礼部纠察他，杨言等人又请求治罪。皇上说：“朕之所以多次宽恕杨言，不是为杨言，而是看在左右重臣的情面上。”杨言于是懈怠成性，毫无警觉，怎么能为百官表率？顾鼎臣也效仿他的过错吗？念在他知道罪过，暂且宽恕他。尚书霍韬入掌詹事府，多次当面诘问杨言，而郭勋喜欢杨言能助长他的骄横。当时有位训导萧时芳，上疏说三位大臣都是中兴的元勋辅佐，同功一体，而外界议论沸腾，内心迹未明，不是国家的福气，应当赐座，用杯酒化解他们的心结。御史舒鹏翼也有类似言论，皇上都不听，训导被罢为民，御史被贬谪，杨言又上疏请求退休，说地位高则怨恨容易聚集，任职久则过失自然增多。罪过积累而不醒悟，则诽谤日益听闻；身处危险而不回避，则过错将更大。如今臣年近六十，精力衰退，宗族凋零，孑然一身，不能朝夕自保。世人所图利的，臣又何必留恋？皇上只勉励他不要辜负朕的心意而已。过了很久，还给了杨言所赐的银印及玺书手札。恰逢陕西三边取得大捷，推功给杨言，恢复他的勋阶及少师、太子太师职位，仍晋升为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江淮寇乱平定，又推功给杨言，赐白金彩币，赐玺书褒奖。阁臣因边功受赏，在正德年间才一两次见到而已。第二年因北边安宁，再次赐玺书褒奖。当时九庙发生火灾，杨言正因病请假，请求退休不被允许。霍韬死后，杨言与郭勋的仇怨更加深重。杨言虽然多次以病急请假，但实际上没有病，因为无子嗣的缘故，多纳姬妾取乐。慈寿皇太后崩逝，皇上出示给太子议定的服制，杨言回复的奏疏中有笔误，皇上于是严厉责令他陈述情况。杨言认罪，因此请求回乡治病。皇上大怒，全部削去他的勋阶散官，以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的身份退休。杨言起初听说皇上发怒，于是上疏陈述边防事宜，希望以此化解。皇上说：“你既然蕴藏忠谋，为何自爱而想离开朕呢？”暂且不追究。这时皇上正治理斋醮之事，撰写青词及其他文章，只有杨言与尚书严嵩符合旨意。内阁仅有翟銮在，不是皇上所急需的。而杨言即将陛辞，于是前往西苑斋宫叩首。皇上听说后怜悯他，特赐酒食，让他回私宅调理，以等待后续命令。而郭勋更加恣意骄横，他在督工治兵时搜刮盗取敛财，以数十万计。皇上略微察觉此事，此前春天时，给事中御史请求敕令郭勋与提督大臣会派役卒，郭勋觉得不便。内阁撰写敕令已数月，而郭勋不肯接受。不久他与杨言都因病请假。京山侯崔元长期嫉妒郭勋的宠幸，皇上因崔元推荐景神殿新得独对，从容问杨言：“郭勋都是我的股肱之臣，为何互相嫉妒？”崔元不敢回答。皇上又说：“杨言病重想归乡，是真的吗？归乡应在何时？”崔元于是说：“等圣诞后才敢请求罢了。”又问郭勋什么病，崔元说：“郭勋其实没病，杨言归乡后他就会出现。”皇上点头良久。而给事中御史窥探皇上留下杨言、厌恶郭勋的意思，于是弹劾郭勋故意不领敕令，是作奸植党以歪曲国法。郭勋辩解说：“有臣奸何事？党何人？又有何必要更劳赐敕等语多不逊。”皇上大怒，于是削去同案者尚书王廷相的官职，夺去伯爵陈鏸的俸禄，而给事中高时是杨言所厚待的，于是全部列举郭勋贪纵不法数十条，皇上将其下诏狱，移交三法司复审，判处斩刑，剥夺封爵诰券。案件已成，但奏疏留中不下。不久又恢复杨言少傅、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的职位，让他病愈后再上任。杨言虽然因病在外，但阁中事务多由他决断，而在穷治郭勋一案中，指授批驳，无所不用其极。皇上仍心中念及郭勋，怀疑其中是杨言构陷。过了很久，杨言一品官满九年，考核上等，派遣中使赐金币、宝钞、肥羊、上尊酒，全部恢复他的阶勋官职，赐敕褒谕，在礼部赐宴。此前，杨言与少保、礼部尚书严嵩是同乡，严嵩自称后进，而杨言因议礼骤然显贵，不居于下，而严嵩侍奉他非常谨慎。杨言入内阁，严嵩于是越过顾鼎臣而代掌礼部，杨言出力不少。严嵩奉行唯恐不当，意欲杨言也像门客一样畜养他。恰逢因失皇上旨意应当罢免，杨言叫严嵩与他谋划，而严嵩已造访皇上所宠幸的秉一真人府邸，谋划掎角杨言而取代他的位置。杨言察觉

译严嵩多次被给事中、御史弹劾，于是更加恭敬谨慎以讨好皇帝。皇帝当时心里喜爱严嵩胜过徐阶，徐阶便每天唆使亲近的给事中、御史加紧弹劾严嵩，皇帝反而更加怜惜严嵩。皇帝住在西苑斋宫，允许入值侍从的各位贵人骑马，唯独徐阶制作小巧的腰舆乘坐。皇帝听说后认为不妥。皇帝原本所戴的翼善冠，皇帝不戴而改戴道士冠，于是命令尚方仿照样式雕刻沉香木制成五顶帽子，赐给徐阶以及成国公朱希忠、京山侯朱元、大学士翟銮、尚书严嵩。唯独徐阶秘密上疏说这不是臣子合法的服饰，不敢接受。皇帝大怒。当时昭圣、章圣两位太后曾经居住的慈庆宫、慈宁宫，两位太后都已驾崩，郭勋曾请求将其中一座宫殿改为皇太子宫，徐阶与皇帝心意相合，没有答应，但到这时皇帝最终询问皇太子宫应当建在哪里，徐阶偶然忘记了，考虑到兴修工程劳役费用沉重，仓促间回答说：“现在两座宫殿都空着，可以改其中一座让皇太子居住。”皇帝更加愤怒，命令五位大臣都退出值班。不久召成国公等人入宫应对，罢免徐阶不再召见。尚书严嵩于是故意戴着香木帽，上面罩着轻纱帽，让皇帝看见，皇帝果然高兴，于是命令成国公等三人退出，留下严嵩，慰抚劝谕极其周到。严嵩叩头流泪，诉说徐阶欺凌陷害自己，皇帝让他全部说出徐阶的罪状，这才得以开口。过了一会儿，皇帝于是亲手写敕书给都察院，列举徐阶三条罪状，又说郭勋既然因为不遵敕令下狱了，还仍然罗织罪名不停止，与太监高某勾结共同谋划。我不早朝，徐阶也不入阁，军国大事由他私自裁断。朝廷的重要机密被他视为儿戏，况且言官是朝廷的耳目，连一条狗都不如，专门听信主使，违背君主以博取声誉，倾轧他人以夺取职位，以此奉承他所喜欢的人，残害人家，以代替报复。你们把这些布告晓谕，让朝廷内外都知道。皇帝大概想让言官弹劾徐阶，而徐阶还怀疑，徐阶且将再次被任用，大家互相看着不敢揭发，也不敢请求治罪，十六日皇帝忽然宣布徐阶入宫拜祭皇考讳忌，仍然在西苑值班，等候圣诞礼成，徐阶于是谢恩，趁机请求退休，想要试探皇帝。皇帝过了八天才下达御批，命令革职闲住。当时日食既，皇帝谕令礼部，因为臣子欺压逼迫君主，外有阴侵犯，内有阳的过失，徐阶以臣欺君，皇帝作威作福，不下于郭勋。念及与你们多年供职，免死离去是失刑，于是给事中御史才敢联合上疏弹劾徐阶，并且请求治罪。皇帝更加愤怒，命令部院全部复核，贬谪降职十余人，其余留下的也扣除半年俸禄，而高时唯独改贬到边远地方，大概因为他曾经弹劾郭勋的缘故。不久，郭勋病死在刑部狱中，皇帝因此愤怒，借其他事情剥夺尚书吴山的职务，其余人按等级扣除俸禄，而归还郭勋子孙的侯爵，大概实际上是爱惜他。徐阶长期显贵，掌权时家产丰厚，高屋檐雕画，广阔园林曲折池塘的美景，侍妾婢仆以及八部乐工，都选拔服侍饮食像王公一样。起初海内士大夫认为他将要再次被任用，问候馈赠接连不断，而最后逐渐不被召见，于是也逐渐稀少简略，而监司守令中间不能完全酬答。徐阶平时郁郁不乐，遇到元旦圣寿，一定上表祝贺，自称草土臣，皇帝也只回复知道了。久而逐渐怜惜他，恢复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仍然退休。这时代替徐阶为首的是翟銮获罪离去，代替翟銮的是严嵩最得皇帝心意，而同事大臣许赞、张璧因为老病或者罢免或者调任，严嵩独自为相。皇帝稍微听说他专权，特意召徐阶从家中复任，既已陛见，完全恢复他的阶勋职秩。当时严嵩已经担任少傅兼太子太师了，于是也加封少师，以示并重，而徐阶更加骄横，凌驾于严嵩之上，凡是有拟旨，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不再顾问。严嵩也默默不能吐出一句话，而心里恨他极深。旧例阁臣每天供给酒食，应当会食，徐阶与严嵩对案不吃所供给的，而自带厨师非常丰盛，也不给严嵩吃。起初严嵩相信他的儿子严世蕃贪污受贿，报复小怨，海内都恨他，认为徐阶能夺严嵩权而控制他的命运，深以为快。不久，徐阶又放纵御史陈九德弹劾文选司郎中高简，下诏狱。给事中杨上林、左给事中徐良复弹劾他，徐阶对高简有所不悦。等到杨上林等拟在廷杖高简，流放他，而因为杨上林不早奏，罢为民。因为尚书唐龙与严嵩交好，也罢为民。都御史孙继鲁、何鳌、王学与被言官弹劾，立即派遣缇骑逮捕他们，不是居间调解不解。孙继鲁甚至死在狱中。吏部尚书闻渊，是老臣，不能同流合污侍奉徐阶。恰逢他部左侍郎空缺，应当由翰林臣补任，而礼部左右侍郎许成名、崔桐都想得到这个职位。吏部最初拟定许成名，而崔桐有势力，于是推举崔桐。给事中上言，言语有牵连，少詹事黄佐、王用宾于是全部勒令退休，而剥夺闻渊半年俸禄，下文选郎中下狱抵罪。闻渊从此气势受挫，不再抗争了。给事中马锡秉承徐阶意旨，弹劾户部尚书王杲受贿嘱托运司事。皇帝愤怒，下王杲入狱，而都给事中厉汝进于是推举弹劾严嵩儿子严世蕃及太仓尚书王暐都有请托。徐阶想借此动摇严嵩，严嵩辩白上疏，皇帝立即杖打厉汝进等人几乎致死，而远谪他们。王暐斥为民，王杲坐罪流放。徐阶也不能救。御史陈其学因为盐法事弹劾京山侯崔元，都督同知陆炳拟旨，令陈其学陈述，都造言请死，有所进献。陆炳甚至长跪而解，因此都与严嵩勾结，

译然而严嵩谋划构陷，徐阶却全然没有察觉。皇帝身边的宦官前来拜访徐阶，徐阶对他们视如奴仆。而徐阶去拜访严嵩时，严嵩必定握着他的手请他入座，殷勤地将黄金悄悄塞进他的袖子里，因此众人争相讨好严嵩而厌恶徐阶。皇帝有时派人在夜间窥探徐阶和严嵩在直庐值班时的状况，徐阶当时已经喝醉躺下睡觉。严嵩得知后，故意点着灯坐着起草青词。徐阶起初因此得宠，年老后疲倦，想听取门客起草文稿，也不再亲自检阅，大多采用以前进呈过的旧稿。皇帝常常把稿子扔在地上丢弃，左右侍从没有人上报，徐阶也不再过问。严嵩听说后更加精心专一地处理此事，因此皇帝更加喜爱他。

等到河套之议兴起，起初徐阶凭借书生身份，用片言只语迎合皇帝心意，骤然显贵，想要建立奇功来彰显自己。他固守常理，认为高皇帝规定文臣除非出将入相不得封公侯，并不是说文臣不能封公侯；文臣不能担任丞相，并不是说不能担任三公。因此，在商议抚恤大同、讨伐安南、平定汝州寇乱时，他都自己显露计策，不再假手他人代言，但仍未满足他的志向。

曾铣，本来也是追求功名的人，凭借御史身份平定辽阳叛军而闻名，累官升至总督陕西三边，念及河套。河套是肥沃富饶之地，长久废弃在边境，与敌人共同占据，敌人得以趁机进入巢穴。其中畜牧水草丰富，侵犯秦陇地区非常容易。曾铣想用十万大军驱逐敌人，凭借故地进入城池，增加戍守兵力填充其中，这作为保全陕西的计策非常完备。他将此上报给徐阶，徐阶认为这是美名，大喜并采纳。苏夫人，是徐阶的继妻，有才华和美貌。徐阶宠幸她却又畏惧她。她的父亲苏纲，颇能打通关节，放纵其奸诈谋利。曾铣本是苏纲的同乡，与他交好，也有结交往来。苏纲极力向徐阶称赞曾铣的才能，徐阶更加自信，认为功业必定可以成功。急忙下达兵部，会同朝廷大臣商议曾铣的请求。大司农（户部）的金钱以数十万计，调集山东、河南的良家子弟，也不下一万余人，大家都心里知道困难，不敢决断。而徐阶的意志也稍微受挫。

恰逢曾铣再次上疏请求赐予誓剑，得以专擅诛杀节帅以下官员。皇帝心中厌恶，开始下达谕旨给徐阶等人：“河套的祸患很久了，现在以征讨驱逐为名，不知道出兵果真有名分吗？兵力果真有余力吗？粮食果真有余积吗？成功可以必定吗？一个曾铣有什么值得说的，只怕百姓遭受无辜的杀戮罢了。”徐阶害怕不敢决断，请求皇帝裁决。皇帝于是将之前的谕旨下发给司礼监，印发给兵部及参与商议的大臣。严嵩既然窥探到皇帝的旨意，就上疏极力称赞敌人不易战胜，河套必定不能恢复。出兵既无名分，费用又不浅，并说在朝的大臣没有不知道这是错误的，只是有所畏惧罢了。于是引咎请求罢免。皇帝开始回复严嵩：“因为徐阶私下推荐曾铣，任事的忠诚，不顾国家的安危和百姓的死活，只是顺从曾铣的谗言欲望罢了。”但不允许严嵩辞职。徐阶害怕，上疏谢罪，并且说严嵩在计议之时毫无异议，现在忽然先于臣下上奏，不过是推卸责任给臣下以自我解脱罢了。皇帝不高兴，责备徐阶专断顺从私情，强迫君主胁迫众人，命令吏部、礼部、都察院参看。严嵩于是上疏极力诋毁徐阶专权，说机要事务无论大小丝毫不再关涉共同商议。徐阶也极力辩白，但皇帝的愤怒不可挽回。兵部会议上报，于是罢免河套之役，并派缇骑逮捕曾铣。吏部、礼部、都察院参劾徐阶。于是尚书张渊等论定徐阶做事任意妄为，行为涉及强迫君主。皇帝责备他们奉旨议奏，还说行为涉及强迫君主，这不是谄媚就是畏惧，这是什么臣子的体统？暂且不追究，于是剥夺徐阶剩余官职，让他以尚书身份退休。徐阶刚出城门，祸难就发生了。

起初，咸宁侯仇鸾镇守甘肃，贪婪固执且桀骜不驯，多次违抗总督的命令。曾铣论述纠举他的罪状数千字，拟定旨意命令官校逮捕他。严嵩既得志，与侯元、都督炳谋划，想要加深徐阶的罪责，于是代替仇鸾起草奏章，说曾铣曾经驳斥曾铣恢复河套的计策。曾铣怨恨并中伤他，又敌人入侵延安，杀掠官吏百姓数万，轻率出兵定边，军营损失士卒又数千，害怕而派遣他的儿子曾淳用五千金贿赂苏纲，让苏纲转用二万金贿赂徐阶，所以为他解脱，并告诫让恢复河套作为功劳。当时曾淳以宗室子弟身份在太学，皇帝于是逮捕曾淳和苏纲下诏狱。都督炳极力锻炼成狱，而侯元向中贵人行贿，证实此事。案件上报，论定苏纲戍守边地，并且追缴所受金钱，于是抄家并派缇骑逮捕徐阶。徐阶开始看到仇鸾的辩白，说对方正被逮捕，发出奏疏时上下谕旨不过两天，怎么知道皇帝的话而敷演成文？又怎么知道严嵩的奏疏而依附如此？大概是严嵩与崔元等人做的。他的辩词非常明晰，但皇帝正愤怒得很，不省察。

曾铣被逮捕，因小罪延缓期限，缇骑长官剥夺他的官职。法司判处曾铣比照守边将帅，守备不设，按律斩首。皇帝不允许，命令重新拟定。于是取严嵩的旨意，以交结近侍官员，扰乱朝政，按律斩首，妻子儿女流放二千里。曾铣性格果决锐利，有机谋策略，他的死不当罪，天下人听说后认为他冤枉。

又过了十二天，徐阶也到了，当时在车中听到曾铣所犯的罪名，惊吓得从车上掉下来，说：“唉，我要死了！”又上疏辩白，他的言辞非常痛苦。而刑部尚书喻茂坚、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大理卿朱廷立等依据曾铣的律例请求，并说徐阶确实应当属于八议中的议贵、议能者。皇帝愤怒切责，喻茂坚等阿谀附和。他的话还涉及到徐阶以前不戴香冠的事，而徐阶的妻子苏氏发配广西，侄子礼部主事徐克承，侄孙尚宝司丞徐朝庆，都被剥夺职务成为平民。徐阶到秋天最终被判弃市，享年六十七岁。徐阶虽然因为骄傲傲慢招致皇帝厌恶，但也颇能坚持抗争。皇帝曾经谕令他，想要让他退居

译皇帝移居西内，让太子监国。杨言当时年已六十，上奏回答说：“臣的寿命已经耗尽，即使万死也不敢接受诏命。”皇上因此作罢。后来人们深深怨恨杨言挫败了郭勋，以及他不肯戴道士冠，而当时天下人正怨恨郭勋的蛮横和严嵩的奸贪，认为杨言能够裁抑他们，因此很多人怜惜杨言。隆庆初年，杨言家中上书陈述冤情，朝廷恢复他吏部尚书的官职，追赠官阶，恢复其原官，赐谥号文愍，并赐予祭葬。杨言起初有妾怀孕七月，苏氏嫉妒她，将她嫁到民间，生下一个儿子。后来杨言去世，苏氏得知此事，将孩子接回家中，那孩子相貌很像杨言，而且已经获得官职，但最终病死，杨言终究没有后代。

译翟銮字仲鸣，他的祖先是山东诸城人。永乐年间，被登记为锦衣卫校尉，于是隶属锦衣卫。到了翟銮这一代才开始读书，他作为孤儿擅长写文章，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职编修，参与编纂孝宗皇帝的实录。实录修成，本应晋升官阶，但宦官刘瑾压制他，与他同辈的人都外调。翟銮被任命为刑部四川司主事。刘瑾被诛杀后，恢复原官职，再次会同主持会试。任职满九年，晋升为侍读，又主持应天府乡试。世宗初年，因选拔侍奉经筵日讲，翟銮身材高大，容貌如玉，声音优美，举止得体，皇上早已注目于他。参与修撰武宗皇帝实录完成后，晋升官职时，侍读学士董玘越级提拔为詹事府詹事，而翟銮只得到学士职位，虽然是因为资历较久的缘故，但当时的宰相严嵩想提拔他，以与新贵张璁、桂萼平起平坐。刚过十天，就推举他任南京吏部右侍郎。翟銮按次序又得到了这个职位。皇上忽然动心说：“这怎么可以让他去南方？”于是罢免不予任用。再次主持顺天府乡试，随即提拔为礼部右侍郎，仍担任日讲官。皇上对他慰劳赏赐，往往与尚书相同。恰逢内阁大臣空缺，命令朝廷大臣共同推举。皇上本意想用新贵，但所推举的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臣，皇上不高兴。命令再次推举，这才轮到翟銮。皇上不得已任用他，让他以吏部左侍郎兼学士的身份，进入内阁。首辅杨一清颇以翟銮资历浅薄为由，怀疑皇上，上奏说：“任用翟銮作为顾问，稍微有些益处罢了。”然而不久竟任用张璁为尚书大学士，地位在翟銮之上。过了很久，赐给翟銮银印两枚，上面刻着“清谨学士”，又刻着“绳愆弼违”，附带诏书，让他密封进言。当时杨一清地位高且辈分在前，张璁显贵掌权，都时常有所陈述启奏，翟銮却沉默不语。皇上责问，他就说：“圣德无可增减。”皇上因此心里轻视翟銮，而翟銮只是谨慎自律罢了。《明伦大典》修成，晋升为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又过了很久，才晋升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后来任职的人总是位居翟銮之上，屡次加官至保傅。翟銮前后任职六年，依然如故。皇上在西内建造无逸殿，命令翟銮与辅臣李时坐讲。翟銮讲解《诗经·豳风·七月》一章，赐宴赏赐，又赐他在苑中纵情游览，让宦官在帽子上插红药花，在腰带上悬挂蜀扇，让他赋诗称谢。皇上赐给他飞鱼服，人们认为这是荣耀。不久遭遇母亲丧事，守孝期满，而翟銮家原本贫穷，他在政府任职不以贿赂闻名。既然长期不被召见，以至于不能自给自足。皇上随即想起他，而当时议论南巡，少师说应当扈从，少保翟銮留守。皇上说：“边境敌人正窥伺间隙而动，怎么办？”翟銮请求朝廷推举重臣，巡视九边，用兵威震慑制止。皇上不答应。过了一会儿说：“我找到人选了。翟銮从内阁出来，足以担当重臣。”立即从家中起用，充任行边使，改任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以前赐给玺书金帛，一切可以便宜行事，总督、镇巡官都听从他的约束。翟銮于是携带内帑金二十多万，从宣府开始向西巡视，到大同更加向西进入偏头关、保德州，渡过黄河，经过清水营进入榆林，仍然从花马池向西抵达宁夏，经由庄浪、凉州越过甘肃，直到西峪关才停止。返回时经过鄜延，取内道出潼关以东，安抚保定，转从遵化、永平出山海关到广宁，回到蓟门、喜峰、燕河、太平、马兰诸镇。所到之处宣扬皇上威德，散发金钱赏赐士兵，训练军队保卫关隘。他在宣大时，与总督尚书毛伯温商议修筑五堡，堡建成后加封太子少保，赐给金币。在喜峪时，与总督左都御史刘天和商议拓展关隘，关隘建成后授予一个儿子中书舍人的官职。回来复命，仍以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的身份进入内阁。皇上对他的褒奖慰谕有加。再次论及诸边斩首功劳，授予世袭锦衣卫副千户的职位。翟銮以宰相身份出行边，边境的文武大官都解下兵器出迎，惶恐地观望他的脸色。翟銮一律以宽厚平和对待他们，以至于监司以上官员，都盛设帷帐酣饮戏谑，甚至连续日夜。大概开始畏惧，中间喜悦，最终轻慢且轻视他。归来的行囊都增加了，而清素的风气衰败了。不久因二品官满六年，晋升太子太傅，赐给玉带蟒服。因陕西捷报加封少保，安南平定下赐金币及俘虏奴隶。夏言因违背旨意归家后，翟銮代替他，首先晋升少傅、谨身殿大学士。满三年考核授光禄大夫、柱国。翟銮颇以温厚挽回皇上心意。皇上曾怒斥言官奏事不实，翟銮缓缓回答说：“他们难道倚仗允许风闻言事的缘故吗？”为他辩解。又曾从容对边将说：“边将骁勇的多，所见没有超过周尚文的，只是小过错严厉罢了。”皇上说：“你说得好，严厉固然应当用宽厚调剂。”周尚文果然成为名将，曾把所厚待的门生张惟一托付给吏部尚书许讃，想调他到选曹，许讃特意奏请皇上，两不询问就斥退选部郎，因为他误了许讃。翟銮在内阁前后将近十二年，位居他之上的如杨一清的巧诈、张孚敬的强硬、夏言之倨傲，都贵重有势力，翟銮都以柔道承接，所以得以长久自安。而他居首辅时严嵩次之，严嵩的才识藻饰都远远超出翟銮，又能以勤敏结纳皇上知遇，皇上所以谋划赏赐严嵩的，时时越过翟銮而特别关心，只是因为翟銮用事久，不忍抛弃罢了。而翟銮仍用旧例，对待严嵩无所逊避，严嵩渐渐不高兴。到了乡会试，而让他的儿子中书舍人汝俭、太学生

译你的儿子徐孝连续考中高等第，舆论哗然，严嵩尤其忌恨他。给事中王交等人趁机弹劾徐阶，徐阶上奏辩解，皇上大怒，认为徐阶不等待处理意见，肆意扰乱冒犯，屡次以“直无逸”为借口，先前与夏言在禁苑乘坐轿舆，罪责只追究一人，完全不知畏惧。因为我不早朝，便与君主一同行事，两个儿子纵然有苏轼、苏辙的才华，难道应当明确地同时任用吗？交给吏部和都察院参议处理。奏疏呈上后，于是全部剥夺了徐阶的官职俸禄，并将他的两个儿子削去官籍贬为平民。不久徐阶因困顿窘迫而死，享年七十岁。穆宗初年，他的儿子上疏请求昭雪冤屈，皇帝下诏恢复他的官职，赐谥号文懿，给予祭祀和丧葬待遇，但他的两个儿子最终未能被重新起用。其中一个儿子徐汝俭担任锦衣卫指挥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