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以来首辅传卷三

译《嘉靖以来首辅传》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嘉靖以来首辅传》卷四

（明）王世贞 撰

严嵩，字惟中，江西分宜人。他的父亲是藩司的吏员，他的妻子刚怀孕时，官舍中就有光芒升起，等到严嵩出生，藩司的使者认为他奇特，带着酒和钱布来赠送。严嵩身材高大，清瘦如削，眉毛稀疏，眼睛很大，声音洪亮。二十二岁在乡试中举，二十六岁考中进士且成绩优异，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职编修，多次因病请假回家，在钤山中读书。严嵩喜欢写诗，清雅而有韵味，然而柔弱而不能有沉雄的构思，文章也类似这样。他治家吝啬，近乎小聪明，当时的人不看重他。曾经奉命出使到广西，途中拜访同乡李遂，李遂原来是御史，主持本省乡试时录取了严嵩，当时在鹿鸣宴那天，各位举人上前为李遂祝寿，当时严嵩容貌瘦弱，衣衫褴褛，李遂不再看他。到了这时，严嵩递上名帖拜见并讲求平等的礼节，李遂出言不可预测地随意应付他。第二天才开始行门生礼，铺上币帛拜了两拜说：“我不是敢轻视您，因为您向来讨厌他，恐怕最终会抛弃他罢了。”他狭隘急躁、睚眦必报就是这样的。过了很久，晋升为侍读，兼任南京翰林院事务，被召任国子监祭酒。严嵩资历浅薄，不应当任祭酒，辅臣费宏是他的同乡，私下帮助他。费宏离职后，言官有提及严嵩的，严嵩上疏辩白得以留任，晋升为礼部右侍郎。给事中陆粲等人弹劾辅臣桂萼所偏袒的人，又牵涉到严嵩，严嵩上奏辩白再次得以留任。不久升任左侍郎，转任吏部左侍郎。过了很久，晋升为南京礼部尚书，改任南京吏部尚书。他在南京超过五年没有被召回，因为万寿节贺表来到京城，当时朝廷商议重修《宋史》，正开设局所进行管理，严嵩向辅臣谋划，当时少保夏言在礼部，每天奉行各种祭祀典礼，而尚书顾鼎臣教习庶吉士，都不暇兼任其他职务。夏言也从中怂恿，于是请求留任严嵩以礼部尚书兼任翰林院学士，专门负责管理。过了一年多，夏言进入内阁，顾鼎臣按次序应当升任礼部尚书，而严嵩又私下向夏言求情，越级得到了这个职位，从此开始假装恭谨以迎合皇帝的心意。而这时御史桑乔因灾异列举严嵩等人的罪状，严嵩强辩。给事中胡汝霖再次弹劾他，皇帝下诏说大臣被弹劾应当反省自己，不得强辩。于是严嵩恐惧，更加恭谨，而他的儿子严世蕃凭借荫叙授职都督府幕职，已经在各部之间恣意行事，有所贿赂收受了。当时皇帝听信谄媚大臣的话，想在明堂祭祀献皇帝以配享上帝，严嵩不敢违抗。后来又想让献皇帝称宗而进入太庙，严嵩与群臣在朝廷上商议都难以接受，皇帝不高兴，写下《明堂或问》来表明心意，严嵩惶恐地完全改变以前的说法，所以条陈礼仪非常完备，于是尊献皇帝为睿宗，附祭于武庙。皇帝礼成，赐给严嵩白金一百两，彩币四匹，有副钞四千贯。皇帝上皇天上帝尊号册宝，不久加上高皇帝尊谥圣号，以配享严嵩。严嵩上奏庆云出现，皇帝高兴，接受群臣祝贺。严嵩作《庆云赋》以及《大礼告成颂》，皇帝嘉奖他，交给史馆。第二年加封太子太保，随后跟随皇帝巡幸承天，赏赐优厚，与辅臣相当。严嵩回藩国后，更加骄横，请求抚恤乞求封赏，所挟持受贿积累的财富将近巨万。而南北给事中、御史因大考察，接连上奏章弹劾贪污大臣，都首先提到严嵩，而皇帝都勉强留任他。严嵩上奏辩白，而中间说人臣对于君主，一定要使君主孤立自劳，而自己观望祸福，才是得计。皇帝摘取他的话称赞他。于是御史谢瑜再次弹劾严嵩强辩，请求斥退他，皇帝不听。严嵩非常愤怒，于是借员外郎卫元确复命迟归之事，在吏科都给事中丁湛处获罪，宽限期限以施恩，参劾他们都被贬谪。后来又参劾郎中熊过等人贬谪到边远地方，想要以此自张声势且快意，而公论更加鄙视他，言路明显与他结仇了。这时大学士夏言对严嵩有所不满，话见夏言传。御史叶经上疏称交城王的诸孙辅国将军表田谋袭爵位，永寿王的庶子惟燱与嫡长孙怀熺争夺封国，严嵩都收受了他们的重贿，为他们请求勘验，请求斥退严嵩以警戒贪墨。夏言于是拟旨下台勘验，而其他多偏袒叶经的话。严嵩急忙向皇帝归诚，皇帝怜悯他，不怪罪他。当时边境警报紧迫，皇帝认为严嵩不是本职而咨询他，严嵩既条陈对答平平而已，皇帝必定为他激赏，想要以此讽止言官。严嵩已经倾覆夏言而斥退他，更加受宠幸。所供奉的醮祀青祠额独对严嵩居最，于是以圣诞恩进武英殿大学士，入值文渊阁，仍掌管礼部事务，免除他奏事承旨。当时严嵩年龄已六十三，而神采焕发如壮年时。于是吏科都给事中沈良才等人首先弹劾严嵩污浊奸佞，不应当担任大位，皇帝不听。而南京给事中王煜、御史陈经等人再次弹劾严嵩，并提及他的儿子严世蕃贪贿助焰的实迹，下交有关部门。严嵩上疏辩白，并且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慰留他。严嵩心中不快，又上疏说古语云：“朝廷轻重系大臣。”臣现在动不动遭到诋毁，被目为奸恶，海内流传，损伤国体，一宜去言官论事乃其职，然而或听指使，或代报复。如去年群奸构谋呈稿首臣，然后封进，现在不立即退让，转相伤害更加烦扰圣心，二宜去。皇帝果然用百余言温谕回答他，并且说攻击不休，故意违背君命，须以无君之律治罪。严嵩于是出来视事，当时宫婢构逆，随即伏诛，严嵩请求诏告天下人，说宫闱而秘密悉

译弹劾严嵩，致使国家体制因议论大臣而受到严重损害。不久，接替严嵩担任礼部尚书的是从南京来的张璧，严嵩请求解除部务，皇帝准许了，赏赐御膳、金币、羊酒，并且告诫他说：“近来用特殊的礼仪慰劳你，你以赤诚之心辅佐我就行了。”在此之前，已经赐给严嵩银印，题为“忠勤敏达”，至此又赐给他家藏玺书的楼阁题为“琼翰流辉”，供奉玄帝的阁楼题为“延恩”，厅堂题为“忠弼”。严嵩因为吏部尚书许赞等人揭发他请托的事，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专横。在此之前，考察御史谢瑜未能升迁调任，严嵩特意拟定旨意，用贪酷的例子将他罢黜，而御史叶经在山东主持考试，严嵩便摘取他录取考生的评语，认为狂妄悖逆，让礼部参奏弹劾，逮捕到京城，在宫门外杖责致死，参与考试事务的藩臬官员都被贬为边远地区的县尉，朝廷内外更加对严嵩侧目而视。当时尚书许赞因一品官职满六年，加兼太子太傅，不久皇上特意加严嵩官职，视同许赞，当时辅臣翟銮特别因为资历排序在严嵩之上，皇上对待他不能像对待严嵩那样，每当有所咨询和赏赐，常常首先提到严嵩而不涉及翟銮。他厌恶翟銮已久，特别因为他是旧臣不忍心罢免他，而翟銮却不明白。翟銮的两个儿子都考中进士且成绩优异，严嵩便授意给事中王交等人，让他们揭发这件事，翟銮与两个儿子都被削职为民，严嵩得以更加施展抱负。皇上专意任用他，而吏部尚书许赞于是兼任文渊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张璧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同严嵩参与机密事务，然而不能入值应制。严嵩做事独断专行，不再与他们商量，他们只是默默忍受罢了。许赞甚至叹息说：“何必夺去我吏部尚书的位置，让我在一旁旁观别人呢！”不久晋升严嵩兼任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不久又因六年任期届满，加少傅兼食大学士俸禄，授予一个儿子中书舍人，给予四代诰命。严嵩于是上言：“每次独自蒙受宣召，心里不安。回想往年夏言厌恶与郭勋同列，以致产生嫌隙，臣子并肩侍奉君主，应当协和恭敬同心，怎么应该有这种嫌隙？现在臣希忠、臣元臣赞、臣璧凡有宣召，请求与我一同前往，如同祖宗朝蹇义、夏原吉、三杨的旧例。”严嵩大概是想表示对希忠等人的厚待，并且显示夏言的嫉妒。回复说知道了。当时皇上正喜好谈论长生，而都御史盛端明、右参议顾可学家居已久，各自诡称有不死之术。严嵩进献顾可学所制的丹药，并推荐盛端明，皇上全部召用他们。巡按福建御史何维栢列举时务，其中弹劾严嵩非常切中要害，皇上发怒，逮捕治罪。何维栢在途中很久，严嵩揣测不透皇上的心意，于是请求宽免何维栢的狱事，皇上为此收敛威严，杖责并剥夺了他的官职。当时各曹都接受严嵩及严世蕃的请求嘱托，如同外府，唯独吏部尚书熊浃坚持不肯执行，没有人能难为他。恰逢熊浃因罪离职，于是就没有什么不顺从的了。不久太庙工程告成，加严嵩兼太子太师，赏赐金币丰厚。当时皇上稍微察觉严嵩专横，而许赞年老，罢免张璧后去世，于是想任用夏言。当时礼部尚书费寀原本与夏言交好，但不能得到严嵩的欢心，探知此事，于是上疏挽留郎中周珫、高简，并说大理评事孙学思借严嵩之名请求出使，而臣执意不给予。孙学思是严嵩的私人，多机警，喜欢用谗言中伤臣子。臣因为孤立危险而失去这两个人，辅助更加难以自保了。于是请求退休，他的话颇为散漫没有根据。皇上认为他借指攻击，严厉责备他，然而不到十天召回夏言的命令就下达了。严嵩因此怨恨费寀。夏言既到，全部恢复原官，于是又位居严嵩之上。皇上为加严嵩少师，以安慰他。夏言既已怀恨严嵩，就颇加排斥驱逐他的党羽，对严嵩只是唯唯诺诺而已，不敢救助。当时严世蕃已因恩泽累迁至太常寺少卿，掌管尚宝司事务，在燕中横行。严嵩于是上疏遣严世蕃回乡扫墓，以避开夏言。皇上还让他乘驿车往返。严嵩因万寿节加特进，又因考核九年期满，加华盖殿大学士，玺书褒奖告诫，仍然在礼部赐宴。夏言不久因恢复河套失败，皇上指责是严嵩及崔元、陆炳构陷，伏法，严嵩于是独揽相权。皇上更加安心，而费寀也自认为撰写斋词得到皇上宠幸。严嵩估计无可报答，于是坐其子以不当出使的罪名，贬谪他。而费寀也自恨病死。于是南京吏部尚书张治、国子监祭酒李本因疏远被提拔，共事不敢表示可否。很久之后，恳求于严嵩，才得以入值，张治不能胜任烦杂事务，最终郁郁而终。当时宣大督臣翁万达、将臣周尚文抵御敌人，而严嵩又录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赏赐金币。皇上因罪人王联揭发而相信，逮捕故都御史胡纉宗及株连新旧朝臣数十人，都想处以重典。严嵩与真人陶仲文颇为救解，得以释放。皇上认为严嵩对制平狱可嘉，令兼支学士俸禄，而陶仲文于是封伯。然而心意殊不快乐，严嵩于是与陶仲文上疏辞谢，都回复准许，但仍然在万寿节封陶仲文为伯。爵位加严嵩，上柱国。严嵩于是极力辞谢，说臣子无上引，郭子仪不敢当尚书令作为比喻，并且想以示谦让，而显示夏言悖逆。皇上高兴，晋升严世蕃为太常寺卿，仍行使尚宝司事务。不久，边军大举侵掠三辅，随即逼近京师。右中允赵贞吉叩见严嵩，直接询问计策。严嵩以撰写斋词为由不见，而义子右通政赵文华从他的内室缩肩而出。赵贞吉看见而辱骂斥责他。不久礼部尚书徐阶因敌人傲慢书信请求和议，恰逢廷臣商议。赵贞吉厉声说：敌人在城下，怎么可以和？只请皇上御奉天门，赦免沈

译束兵，旌表周尚文，士气应当百倍振奋。而张贞吉又独自上疏，请求派遣群臣中有才识、辩才广博的人前往行营宣谕各位将领。获得一个敌人首级，赏赐百金；敢于作战即使损失士卒也给予赏赐，逗留不进即使全军也予以惩罚。皇上虽然认为他们壮烈，但内心并不喜悦。严嵩于是请求立即命令张贞吉频繁且突然地到仇鸾军中，最终张贞吉未能抓住要领就回来了。严嵩便激怒皇上，杖责张贞吉并将他贬谪到荒远的边地，以此自我痛快。兵部尚书丁汝夔虽然因为调度失当获罪，但为人廉洁。杨守谦是地方守土之臣，兼程赶路勤王。皇上怒其不能尽力作战，将他处死。严嵩都不能救他们，而巡抚王汝孝、总兵罗希韩国被逮捕稍晚一些。严世蕃搜罗了他们的贿赂，与严嵩谋划等待皇上高兴时为他们解脱，最终因为仇鸾的缘故，凭借严嵩的进言而脱罪。他们深深感激严嵩，约定结为父子，严世蕃再次被起用为大同主帅，率领他的部众入京勤王，没有功劳却夸夸其谈以耸动皇上听闻。严嵩从中怂恿，于是让他统领京营兵马，晋升为太保，仍然督率各路兵马，并送入二万金感谢严嵩。严嵩也收受了。敌人退去后，他才上疏请求发放粮食赈济遭受兵灾的人，以及掩埋尸骨和其他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的事宜，不过是碌碌无为的纸上谈兵罢了。于是朝廷内外怨恨严嵩父子入骨，而刑部郎中徐学诗历数他误国无状的事凡数十件，并且说他的威权足以借手下石，权谋足以先发制人，财势足以广泛结交以巩固自己，乘机构陷足以示威胁迫众人，文辞辩给足以掩饰过错强词夺理，精神警敏，揣摩精巧足以趋利避害，而弥补缺失，私交密惠，令色巧言足以结纳权贵之路，而堵塞他人之口。所以凡是议论严嵩的人，即使不能在正言直指的顷刻间显出祸患，也必定托事假人，在升迁考察之际暗中中伤。臣不能全部记住，就像先前担任给事中的王煜、陈垲，御史谢瑜、董汉等人当时侥幸蒙受宽宥，如今在哪里呢？所以天下人看待严嵩父子如鬼如蜮，不可测度识别。难道是因为痛心疾首，敢怒而不敢言吗？为什么呢？实在是畏惧他们暗中中伤。皇上于是逮捕徐学诗，下诏狱，斥为民，却用温和的旨意慰留严嵩。严嵩内心不安，请求派遣严世蕃回乡，皇上不许，只允许给他假期随任侍奉双亲罢了。徐学诗的奏疏虽然未被采纳，但天下传诵，认为是名言。仇鸾起初虽然由严嵩引荐入朝，后来凭借功劳得到皇上重用而骄横。严嵩还想把他当作儿子一样对待，他不顺从，于是凌驾于严嵩之上。严嵩愤怒，多次用密疏陈述，极力阻止，都不听。而各部大臣和言官有触犯仇鸾的，立即被粉碎。仇鸾捕捉敌方奸细以为大功，索要重爵厚赏，而严嵩的儿子严世蕃也借此晋升为工部右侍郎，赐给一个儿子锦衣卫千户的职位。仇鸾因此更加恨严嵩而侮辱他。他所诋毁严嵩的话，皇上也为之心动，甚至宣召严嵩也很少了。当时陆炳掌管锦衣卫骑兵，与仇鸾争宠，嫉妒严嵩，于是厚待陆炳作为心腹，让他侦察仇鸾。仇鸾也为此防备，但他所跟随的士卒不能像锦衣卫骑兵那样狡猾。仇鸾从此落入陆炳的陷阱，但陆炳表面上推崇仇鸾，认为他是中山定兴一流的人物，仇鸾不怀疑。后来边关形势日益紧迫，而仇鸾病重，皇上听说后收回他的大将军印，仇鸾暴死。陆炳于是与严嵩谋划，恐吓仇鸾的义子逃往塞外，而在途中逮捕他，尽得其通敌的证据，诛杀他的妻子儿女。严嵩因此更加受宠信，父子贪婪也更加严重。南京广东道御史王宗茂再次上疏列举他贪赃枉法数十件事，事件事事都有实据。皇上再次因此削去王宗茂两级官职，补外任以安抚严嵩。而给事中袁洪劾去严嵩所宠信的客人翰林检讨梁绍儒，严嵩也不敢救。在此之前，兵部员外郎杨继盛因为曾经议论与边市买马不是好策略，触怒仇鸾下狱，贬谪到边邑任副职。仇鸾败落后，杨继盛得以多次升迁恢复官职。严嵩想以名声收买他，杨继盛不应允，再次上疏极力论述他的十大罪五奸，朝廷内外传诵，认为切中要害，可以必胜。而皇上唯独愤怒，摘取其中有召问二王的话，以诈传亲王令旨的罪名判处绞刑，又杖责一百，再用手札谕令留任严嵩。严嵩请求退休，皇上回复说群邪结党，谓逆贼勾结敌人，其根本在于卿，大概是指摘赞直玄修不阻止朕罢了。朕不是内心邪恶外表禽兽的人，崇奉道教，又与宋徽宗、梁武帝不同。人臣邀名卖直，卿以此乞休，落入邪孽的计谋，应当安心供职，奉顺天意。当时严嵩有义孙严鹄，未满十六岁却冒领两广军功，获得锦衣千户，杨继盛将他交给兵部尚书聂豹，都曲意包庇，而郎中周冕独自揭发，也获罪夺职。当时，云贵清军御史赵锦，也有疏论严嵩，说严嵩窥伺逢迎的巧诈，看似忠勤；谄谀侧媚的姿态，看似恭顺。能引荐培植私人，布列要地，以探知各位大臣的动静，先发制人，所以不败露。又善于用厚赂结交陛下左右的人，凡是深宫起居意向，无不事先得知，所以多称旨。有时等待圣意所发，因而施行，以成就私欲；有时因事机所会，从而抓住，以施展毒手。让陛下思考，那么其端本发于朝廷；让天下指责，那么其事不由于内阁。幸而洞察于圣心，那么诸司代严嵩受罚；不幸而遂传于后世，那么陛下代严嵩承担罪责。赵锦善于中伤，严嵩厌恶，其他话语尤其恳切，皇上也使锦衣卫骑兵逮捕他，两个月才到，怒气稍解，斥为民。不久，

译严嵩的义子赵文华，是个被严嵩看重的人，本来是个无赖小人，多次被吏部考察，严嵩却强行任用他。等到他升任通政使，竟然自己用百花酒进献给皇上，严嵩也跪下责骂他。恰逢吏部尚书万镗，是严嵩的同科进士且关系友好，因直言进谏被罢免，在乡间依靠严嵩才得以重新起用，等到担任吏部尚书，多次与严嵩、严世蕃意见不合，严嵩不太采纳他的建议。这时万镗又推荐赵文华去督抚郧阳，以便让他远离严嵩，而给事中朱伯辰上疏弹劾赵文华奸邪谄媚、奔走钻营，宠幸贿赂日益明显，不应该玷污台宪的职位。有旨意再次推荐赵文华，万镗感到紧迫，便向严世蕃谋划，严世蕃就教唆他弹劾万镗。万镗先前是右都御史，中间以侍郎的身份被起用，并且兼任二品通考，因为臣子想要纠劾他的缘故，将他外放，不久又唆使朱伯辰议论臣子，想要以此钳制众人的口舌。严嵩在内部主持，激怒皇上，全部剥夺了万镗、朱伯辰的官职，都让他们成为平民，而赵文华更加横行霸道了。严嵩因为任职满十五年考核，被赐予金币、御膳、肥羊、上等酒，录用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仍然赐予敕书褒奖告诫。又因为京师外城完工，严嵩有巡视的功劳，升任严世蕃为工部左侍郎，仍然侍奉亲人而不扣减俸禄。不久因为万寿节推恩，让严世蕃出来处理部务，严嵩推辞，皇上允许了。又因为抵御敌人推恩，录用一个儿子为尚宝司丞，严嵩推辞，皇上谕示说尽诚赞颂玄妙，实在是忠诚的首要，往往与陶仲文并列议论，严嵩并不以此为耻。江南连年倭寇大肆作乱，南京兵部尚书张经作为总督讨伐他们，很久没有平定，而赵文华就上疏陈述用兵的七件事，首先以祭祀海神为言，人们都笑他荒诞，而皇上却认为是对的。严厉责备兵部，再次复议上奏。皇上拿这件事问严嵩，严嵩说江南的奏报大多失实，应该派遣大臣前往祭祀海神，就让他察视贼情，寻求可以处置的长策，如实上奏。所派遣的人就是赵文华，也可以。皇上于是命令赵文华。赵文华出行，大肆炫耀威福，所挟持的将吏，金宝无数。当时总督张经自恃地位高而声望重，不肯向赵文华低头，各种发兵守御的权宜之计，又不与他商议。有流言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发怒。赵文华窥探到皇上的旨意，公开上章弹劾张经。皇上派遣缇骑逮捕张经，而张经已经大破贼寇，俘虏斩杀数以千计，捷报传来。皇上发怒也不释放张经，张经被迫行贿五千金给严世蕃。严世蕃与严嵩谋划，想要为皇上解围，解围不成就暂且用温和的话语款待张经，张经到死才明白，因此在市井辱骂严嵩父子。而李默，是刚直的人士，年轻时就有文采，多次显赫仕途，到浙江左布政使，曾经拜访严嵩，严嵩说他的相貌像我，提拔他进入国子监担任祭酒，屡次向皇上推荐，得以越级拜为吏部尚书，于是渐渐自我持守，发现不能迎合严嵩的心意，严嵩又在皇上面前进谗言，李默获罪离去。而陆炳通过武科成为李默的门生，趁着皇上思念李默，让所厚待的中官称颂他，于是得以恢复官职。不久因为撰写斋词入直，幸运了。想到自己不是从严嵩起家，动不动就与严世蕃对抗，威严无所不加，唯独不能在吏部得到他。而恰逢赵文华回来复命，皇上用御膳慰劳他，问倭寇之事何时可以罢休。赵文华回答：“残寇即将消灭，不值得忧虑。”皇上为此高兴。而赵文华出行，价值万金的珍宝送给严嵩夫妇及严世蕃，甚至进入内室叩首。严嵩夫人，夫人慰劳辛苦。赵文华说：“尚且不能为郎君更换腰带，是我的责任。”而兵部尚书杨博因忧去职，赵文华几乎得到李默所推荐的职位，绝不提及见到李默，想要有所陈述，李默严厉的脸色对待他，赵文华怏怏而退。于是刺探得到李默考试士子的策问，认为是诽谤。皇上像汉武帝、唐宪宗一样，又所推荐的东南督臣不用胡宗宪，而用王诰。大概想要败坏东南的事，为他的同乡张经报仇。皇上大怒，将李默下诏狱，判处死刑。不久嘱咐辅臣李本处理部务，评定群臣，九卿以下及言官，都依次除去严嵩所厌恶的人，而推荐他的门客吴鹏代替李默，并在皇上面前极力称赞赵文华，于是晋升为工部尚书，越级加太子太保，罢免王诰不用，任用胡宗宪，中外大权一归于严嵩了。赵文华又因为都督陆炳曾经推荐李默，再次刺探得到他的阴私之事，将要弹劾他。陆炳害怕，重贿严世蕃，挟持他拜见赵文华，才解除。后来知道这谋划出自严世蕃，于是也怨恨严世蕃。而徐阶作为次辅日益重要，为众人所仰望。陆炳于是委身于徐阶以自固。严嵩父子也渐渐察觉。倭寇再次大肆张狂，诏令派遣兵部侍郎沈良才讨伐。严嵩知道皇上的心意，因为赵文华先前回答残寇即将平定是不实的，害怕而让赵文华自己以督师请求。皇上高兴，允许他，与胡宗宪合力而诱降寇首徐海等，趁机掩击平定。赵文华加少保，胡宗宪为右都御史，而严嵩等都赐予金币。严嵩又因为十八年满官，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赐宴及玺书褒奖告诫。自从赵文华等有功推迁，以及罢职尚宝卿史际、通政吕希周等人，而严世蕃所收受的贿赂又以巨万计。赵文华于是上疏归功严嵩，认为严嵩确实授予他成功的计策。而严嵩也推荐赵文华有学问品行，适宜供撰斋词。其后赵文华因为骄横违逆旨意被驱逐，严嵩不救他。皇上也不因此怪罪严嵩，而胡宗宪从此更加倾轧。江南库藏为严世蕃馈赠所需，古法书、名画种种，胡宗宪都向富人世家豪夺，巧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而其他抚臣监司相习成风，不以此为讳。他所想要的鼎彝尊罍之类，或者发掘坟墓剽掠攻击，其他宝玩多兴起大狱而后得到。严世蕃仍然汲汲不已。不久因为万寿节加

译严嵩兼领尚书的俸禄，仍然免除他上奏政务和承接旨意的责任。他的母亲谢氏去世，从此对于褒奖赏赐都不再谢恩。严嵩掌握权柄很久，党羽恶人遍布，占据要害职位，将帅们大多通过贿赂与他勾结。兵部尚书许论、宣大总督杨顺都是严嵩的私人。许论升任吏部尚书，举荐他的小儿子，从小懂得军事，年纪虽老却受重视，许论自己考虑到这一点，于是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严嵩。杨顺心术偏邪狡诈，担任备副使时，与严嵩交结深厚，不到一年就突然升任总督。于是他与御史路楷谋划杀害沈炼来取悦严嵩。严嵩也感激他们的恩德，边疆事务败坏都为他们掩盖。这一年敌军骑兵数万，毁坏烽燧堡寨，杀害官吏百姓无数。路楷将此事上报，杨顺害怕，贿赂路楷七千金，路楷也接受了严嵩的嘱咐。等到核查时，完全改变了之前的奏报，称杨顺有功，应得荫庇。不久，逃妾款塞，杨顺接纳了她，敌人非常愤怒，聚集众人包围右卫城，道路阻塞，烽火断绝。杨顺和路楷接连告急，皇上大惊，命令打开国库派遣援军。严嵩想为杨顺推卸罪责，趁机会说总兵龚业怯懦，而巡抚朱笈与杨顺不和。皇上听信了他的话，下令兵部按照严嵩的话论处，罢免了朱笈和龚业，而杨顺依旧。不久围困解除，给事中吴时来弹劾杨顺挑起事端，而许论雷同附和，桃松寨的投降毫无主持，每天昏沉酣醉，置边疆警备于度外，并且揭发路楷受贿的情况，皇上心动，秘密询问严嵩。严嵩说：“谏官凭传闻议论人，不可完全相信。”皇上不听，催促逮捕杨顺和路楷，关入锦衣卫监狱，并剥夺了尚书许论的职务。吴时来于是认为严嵩可以战胜，急忙上疏极力论述严嵩、严世蕃的罪恶，而刑部主事张翀、董传策划也说了同样的话。在此之前，辅臣徐阶在礼部任职时，边疆入侵，多次提出建议，触犯了严嵩的忌讳，因此严嵩百般阻挠他的晋升，未能成功。而徐阶廉洁，又常常对人谈论时政，总是叹息流泪，渐渐被严嵩听说。至此，因为吴时来、张翀都是徐阶录取的士人，而董传策又是他的同乡，于是严嵩秘密上奏说三人同日构陷臣子，一定有指使者。况且吴时来已经奉命出使琉球，怀疑他后悔出行，想借口自我解脱，自己封进吴时来、张翀的试录，皇上于是将他们下诏狱，命令追究主使之人上报。而皇上常常自言自语说：“徐阶固然贤能，虽然严嵩老了，为何不稍微等待岁月而忍心如此？”徐阶处境危险且严重，而吴时来等人既已下狱，拷打穷尽五毒，终究不说出主使者，只说：“是祖先神灵教导臣子罢了。”而恰逢都督炳心向徐阶，因此坐实张翀、董传策互相主使，吴时来逃避远役，案件上报后各自发配到烟瘴卫所，而慰留严嵩。严嵩因此更加恨徐阶，并牵连到炳。其后杨顺、路楷被逮捕到诏狱，严嵩又为他们宽解，杨顺仅判戍边，而路楷被贬到外地。当时，皇上坐在深宫中，想用威福远摄连率大臣，时常有所逮捕审讯，像阮鹗、吴嘉会、章焕等人，多从重典。虽然非常亲礼严嵩，但不完全信任他，偶尔采取独断，或者故意表示异同，想要以此削弱他的势力。而严嵩与严世蕃能得其要领，想要救解，就一定顺承皇上的心意，极力詈骂，而委婉曲折解释以中皇上所不忍。想要排陷，必先称赞其美德，显露出与彼亲近的样子，而用冷语中伤，或者触犯皇上所耻与讳，皇上更为之怒，因此终究不能脱离其笼络，而威福益广。当时吏部、兵部与文选、职方郎号称文武库吏，而尚书吴鹏、欧阳必进、严论、郎万寀、方祥尤为著名。必进是严嵩的内亲，多次以贿赂通严嵩，得以出入卧内。恰逢大殿火灾，议兴工，而必进自刑部调任工部，皇上老之以问严嵩，严嵩盛称其精力才识，遂以工屡迁骤迁至少保，而倦于事，严嵩复为之改都察院。皇上不悦，在辞疏旨曰：“必进已之任矣，为何更辞？”严嵩谓必进毋再辞。但履任居两个月，而吏部尚书缺，严嵩复勒廷推，必进众莫应，严嵩怒慢骂之，不得已而以必进名上报，皇上投之地。严嵩密疏曰：“必进内亲也，臣老了，非必进无可以慰臣者。”乃以必进入为吏部尚书，仅三个月而假他事去之。严世蕃犹夸于人，谓“用必进，皇上无若我何；弃必进，我亦无若皇上何。”前是，皇上以严嵩直舍隘，别撤小殿材营室于側，多莳花木，其隙以娯之，又发中金百为制什器，朝夕割御膳法酒،使中贵人调而赐严嵩。严嵩老尚健，饕始听腰舆出入禁园矣。已而嘉其年满八十，特赐肩輿，且令支伯爵俸。严嵩复以京师居第之中堂请额，皇上名之曰“忠正”，又名其南昌居第之中心曰“耆德楼”，曰“寳翰”。严嵩故有髙第在宜春、分宜，并与京师、南昌而四，皆宏厂壮丽，分輓金寳以实之，犹不足，而纵严世蕃之罗取益甚。初，皇太子崩，裕王以序当立，礼部数请期،而皇上意嫌代已，屡报寝。严嵩念皇上独所信任，迫众情，时时亦为请。而和陶仲文比，而阿皇上意，皇上亦自知之。时裕、景二王并居外地，礼服无异，外论汹汹，谓莫知适從，而故左中允郭希颜失职家居،欲以危钓竒，乃具疏謂：“自攻严嵩者有问二王之说，而得罪，恐怕不相安，幸各

译召见并当面告诫他，让两位王爷不要怀疑严嵩，严嵩也不要自我怀疑，并且请求将景王外放以安抚裕王。”奏疏呈上后，严嵩虽然怨恨徐希颜，但因难以揣测皇上的旨意，便请求交由礼部详细审议。皇上于是显露出对徐希颜的怒意，严嵩这才得以发泄怨恨。皇上命令御史在徐希颜家中将其斩首，并将首级传示全国。严世蕃认为树敌太多，担心严嵩一旦老死，自己难以支撑局面，而且认为皇上的心意动摇，或许可以借此机会重新树立权势，于是向皇上身边的人大量行贿，谋划拥立景王，希望日后能代替严嵩执政。而皇上有一天忽然告知礼部，命令景王前往封地，严世蕃还让严嵩对礼部尚书吴山说，皇上的心意未必如此，或许是想借此试探众人的反应。吴山不答应，于是备齐礼仪送景王最终前往封地，而严世蕃的阴谋也就此化解。不久因为严世蕃担任三品官职满九年，增加俸禄视同尚书，又因万寿节增加严嵩每年俸禄二百石，而严世蕃也兼领尚宝司卿的俸禄。不久严嵩夫人欧阳氏去世，当时严世蕃正留恋权位不愿回家，而严嵩没有次子可以扶灵柩回乡，严嵩向皇上请求，说自已年老，不能没有严世蕃在朝侍奉，皇上准许他留任供养如故。严嵩原本凭借机警敏锐获得皇上心意，也善于自我谦卑屈从，至于士大夫入宫拜见，他都一一慰劳，务求获得他们的欢心。偶尔标举自己过去记得的事情，以显示聪明。晚年知道天下人怨恨他，偶尔放下旧怨而收罗知名士人，像前编修唐顺之、中允赵贞吉等人，都因沦落失意而感激，不知不觉落入他的圈套。至于徐阶因此有称赞他的人，然而严嵩阴险狠毒发自内心并表现在权谋算计上，他自己也不自觉。严世蕃尤其阴险强悍、轻捷狡猾，常说天下有才能的人只有自已、陆炳和杨博三人，然而晚年与陆炳互相嫉妒，陆炳暴死，严世蕃称快。他也很能熟习国家典章制度，通晓时务。严嵩年老后，皇上时常有所询问而他不能回答，询问他的门客，都不符合旨意，交给严世蕃起草，总是回报得很好。严嵩因此心里更加倚仗严世蕃而内心喜爱他。各衙门汇报事务的人，总是问是否已经向儿子请教过，甚至说“东楼怎么说”？东楼是严世蕃的别号。严世蕃因此更加骄横，九卿台谏官员有时十天都见不到他，有时使者等到傍晚才被遣回，或者有严嵩答应而严世蕃不答应的，最终也不答应。严嵩在值宿时，有时几个月不出门，严世蕃每天与他亲近的宾客纵情声色豪饮，更加扩建宅第，连接三四坊，筑堤蓄水形成方形池塘，超过数十亩，旁边种植奇树异花，乘坐车舆张着褐色车盖在其中游逛。像辅臣徐阶和李本，是他的父辈朋友。成国公朱希忠，是元勋，严世蕃用酒折磨他，不让他喝得烂醉不倒下不停止。他性格尤其强记中外官职、土地的肥沃贫瘠险易，没有不暗中熟悉的。他勒索贿赂的多少，丝毫不能隐瞒。皇上也渐渐听说此事，而严世蕃以穿丧服不能进入严嵩值宿处为由。严嵩所呈报的文书渐渐不符合皇上旨意，而斋词也稍微懈怠。当时皇上居住的万寿宫失火，而大朝殿的工程正紧急，严嵩以烦费艰难为由，想请皇上还都大内却不敢，于是请求暂时迁居南城的离宫。南城，是英宗曾称太上皇时所居住的地方。皇上于是询问徐阶，徐阶为规画营建万寿宫非常详细，而且费用节省而人力容易，皇上非常高兴。宫殿建成后，所以褒奖提拔徐阶非常厚重，严嵩仅增加俸禄一百石，不能相比了。从此皇上顾问不及严嵩，即使涉及严嵩也不过是斋词之事而已。严嵩原本与徐阶有隙，恐惧而设宴邀请徐阶入内，让子孙家人罗列跪拜，举杯嘱托说：“我早晚就要死了，这些人只靠您哺育。”徐阶推辞不敢当。而这时方士蓝道行因扶乩得宠，皇上原本有所询问，密封让宦官到扶乩处焚烧，如果不能回答，就怪罪宦官污秽不能感通真仙。宦官于是与方士谋划，启示后再焚烧，那么所回答的都符合旨意。蓝道行狡猾，于是伪造纸封像宦官所携带的，等到焚烧而隐藏其真迹，用伪封应付皇上。一天问今天下为什么不能治理？回答说：贤能的人没有完全任用，不贤的人没有退去罢了。于是问谁是贤能和不贤的人？回答说：贤能的是辅臣徐阶、尚书杨博，不贤的是严嵩父子。皇上又问：我也知道严嵩父子贪婪，念其信奉道教很久，而且他们确实不贤，上天为什么不震怒而诛杀他们？回答说：上天诛杀他们，那么更加任用他们的人就有罪责，所以不诛杀，而把这事交给你。既已回答上报，袖中拿出给御史邹应龙看。恰逢严嵩等人请求考核庶吉士，而诸进士中有向司礼监宦官锦借钱的，锦秘密上报。皇上当天停止考核。邹应龙于是上疏弹劾严嵩父子贪婪奸邪误国等十余条大罪。皇上以名捕严世蕃及舞法行贿者都下诏狱，而仍认为严嵩小心忠慎，保佑君主爱国，被人嫉恨厌恶，让他致仕离去，仍赐驿传每年供给俸禄米一百石。严嵩还为严世蕃求解，皇上说：念你忠勤已加优待，又为什么让凶恶的儿子渎扰求救？严嵩于是不敢再说话。案件上报，严世蕃及其子严鹄都判罪戍守烟瘴卫所，家奴及隶人严永年等判绞刑。当严世蕃掌权时，吏部郎中贿赂最重，御史次之，给事中又次之。之所以先于御史，是因为御史巡按能尽收赎罪金出售卿寺缺位，而给事中唯独不能做到。吏部郎中起初以三千金，后来竟至一万二千。像项治元者，竟被逮捕死于诏狱，他家也破败，天下人嘲笑他。严世蕃受迫则向诸宠姬家行贿十余万金，还能胁迫侦察蓝道行的阴私之事，下刑部狱。侍郎叶镗、鄩懋卿诱使诬服前伪状，而牵连徐阶、蓝道行不听，判死刑后才得以释放。

译应龙因敢于进谏，被提拔为通政司参议，皇上仍然为此事感到后悔，并且追念严嵩和严世蕃的勤勉，确实想要退居西内专门祈求长生，以此向辅政大臣展示阶等极言不可。皇上于是强迫阶等必须像严嵩一样赞美严世蕃才行，并说严嵩已经退休，他的儿子已经伏罪，敢有再进言的人将与应龙一起斩首。朝廷内外人心惶惶，担心严嵩将要重新被起用，但时间久了，阶等反而更加得到信任，此事才作罢。于是严嵩的党羽张镗、鄢懋卿、赵文华、何迁、张雨、唐汝楫、王材料以及他们的同党袁应枢，先后因御史弹劾而被革职。胡宗宪从浙江、直隶总督任上被逮捕，不久被释放。胡宗宪得志后，首先用书画贿赂严嵩父子，金玉珍玩相继有一半落入他们的囊中，江南公私财富因此一空，他奢侈淫逸放纵恣肆，毫无风纪可言。而他剿灭徐海、擒获汪直的功劳，也有值得肯定之处。皇上因为他屡次进献白鹿、白龟，不忍心治他的罪。庶人伊王因为残暴多次被纠察。御史逼迫，他便向严嵩行贿十多万两银子，得以稍微延缓。到了这时，他派十多个校卒到严嵩家胁迫偿还银两，严嵩摆酒款待他们，并好言说：“所说的十万两银子没有，只能得到一半罢了。而另一半又花费了，请用两万两银子偿还。”于是把皇上赏赐的带有印识的金银全部给了他们。他们离开后，严嵩向郡县报告说：“有江盗抢劫我家两万两银子走了，迅速搜查可以抓获。”郡县派出士兵追捕，得到银子后逮捕校卒下狱判处死刑。而严世蕃从戍所私自逃回，更加扩建宅第，又因为用金太多被盗贼窥探，于是招募技艺勇猛有力的人，合共数百人，日夜敲击刁斗自卫。郡县颇为怀疑他的行迹，而严嵩以前收养的舍人子弟在外为非作歹，推官郭谏臣接受民间诉状满一百纸，就封存起来给严嵩。严嵩愤怒地退回。其他御史监司稍有违逆之言，严嵩就呼叫准备船只：“我将入京当面奏报”，以此时常恐吓。而恰逢之前有贺万寿表得到回报，且应当被怜悯，于是恳切上疏请求将严世蕃移到方便的地方供养。皇上不允许，并回复说：“严嵩有一个儿子侍奉，已经恩待他了。”郭谏臣于是上疏报告。巡江御史林润于是公开弹劾严世蕃与罗龙文内外勾结，多招纳亡命之徒，有叛乱之心。罗龙文本来是严世蕃的门客，为通贿而与严世蕃同戍的人。诏书立即委托林润逮捕严世蕃、罗龙文。到了京城，林润于是全部揭发他们的罪状，交给三法司比照定罪，都依照子骂父律斩首。皇上不高兴，命令重新拟定，于是拟定谋叛律，但仍然没有牵连到严嵩。皇上命令立即在市集处死，而说严嵩畏惧儿子欺君，大大辜负恩眷，并将他的诸孙现任文武职都剥夺为平民，拘役。抄没他的家产，黄金约三万余两，白银二万余两，其他宝玉重器服玩价值又数百万，而知道的人还恨他因为拖延而散匿不少。御史于是更加议论戍守赵文华、鄢懋卿，追讨他们收受寄放的金钱将近二十年不尽。赵文华由选部郎升至大理卿，鄢懋卿升至刑部右侍郎，都是严世蕃的心腹。赵文华贪婪而鄢懋卿尤其恣意横行，他以都御史身份外出核查盐政，所经过的两京、齐、晋、河、洛、吴、楚等地，几乎天下半数都被他搜刮。挟持严世蕃父子，叱咤风生，守令以下，膝行蒲伏，上食惟谨，甚至用文锦覆盖厕所床，用白金做溺器，妻妾随行的人，锦幛彩舆，用民妇十二人抬着，即使赵文华、胡宗宪也不能超过。严嵩死时，寄食墓舍，不能备办棺椁，也没有吊唁的人，当时年龄八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