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宝祐四年登科录,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

宋宝祐四年登科录卷四

廷对策 文天祥

臣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处于常态已久，正值安泰交替之时，将二帝三皇的道统蕴藏于心，至今已有三十多年了。臣等在这鸢飞鱼跃的自然天地中欢欣鼓舞，都是道体流行中的一分子，没想到能得以列队进入陛下的朝廷，而陛下还加以嘉奖。谈论道，道不能施行已经很久了，陛下的话语涉及于此，这是天地神人的福气。然而臣所不能理解的是，今日本应是道长久施行、教化成就的时候，道融洽于政治的时机，却反而显得不足，有志于道却怀疑其遥远，难道是期望道却未能看见吗？臣请追溯太极动静的根源，推演圣神功化的验证，就用圣问中“不息”这一句话来勉励陛下，希望陛下试着垂听。臣听说天地与道同一不息，圣人之心与天地同一不息。上下四方之空间，往古来今之时间，其间百千万种变化的消长盈虚，百千万件事的转移开合，哪一样不是道？所谓道，就是一个“不息”罢了。道隐藏于混沌之中，藏于未经雕琢的天性之中，那时是无极太极的本体。自从太极分化出阴阳，那么阴阳不息，道也不息；阴阳散开形成五行，那么五行不息，道也不息；自从五行又凝聚成为人心的仁义礼智、刚柔善恶，那么乾道成就男性，坤道成就女性，天地之间生生不息的变化，而道也与之共同不息。那么道是一个不息，天地也是一个不息，天地的不息，本来就是由道的不息所形成的。圣人出现，为天地确立心志，为生民确立命运，为往圣继承绝学，为万世开辟太平，也不过是用一个不息的心去充实它，充实它而修身治人，这是一个不息；充实它而致知，以至于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一个不息；充实它而从精神心术一直到礼乐刑政，也是这一个不息。自从有三坟五典以来，以至于太平六典的时代，帝之所以为帝，王之所以为王，都从那一念的不息开始。秦汉以后才开始背离，不是道背离了，而是懂得道的人太少了。虽然如此，其间英明的君主、仁义的统治者，本来有号称稍微懂得道的，却又被推行道的不力所阻碍，知道致力于德化，却不得不被黄老之学所抑制；知道施行仁义，却不得不被多欲所遏制；知道四年行仁，却不得不被追求近效所局限。上下两三千年间，牵强补缀，得过且过，不要怪乎驳杂得无法议论了。唯独我朝能够到达今日这般美好。陛下传承列圣的心，以契合艺祖的心。契合艺祖的心，以参合帝王的心，参合天地的心。三十三年间，臣知道陛下不掺杂二心，不参杂三心。浩渺的天运，幽深的神化。此心之天，混茫而开辟，其无穷无尽。然而临御时间渐渐长久，持守遵循渐渐熟练，而算计见效，还没有让圣心大大快意的。上而天象变异不能完全消除，下而民生不能完全顺遂。人才士习不够纯正，国计兵力不够充实，以至于盗贼兵戈的警报，所以遗留的忧虑，尤其不可避免。那么施行道的人大概没有验证了吗？臣则认为道不是没有验证的东西。道的功化非常深远，不能认为是迂阔。道的证效非常迟缓，不能认为是迅速。上天的命令，庄严不已，这是天地之所以为天地。圣人的德行纯正，纯正不已，这是圣人之所以为圣人。治理国家只看努力实行如何罢了，哪有在岁月短暂中施行道，就立刻责备其验证为迂阔遥远的呢？臣所期望于陛下的，效法天地的不息罢了。暂且以近事来说，责躬的话刚发出，而阴雨随即放晴，这是天变未曾不因道而平息。赈济饥荒的典章刚举起，而京城百姓欢呼，这是民生未曾不因道而安定。论辩建明的诏书一颁布，而人才士习渐渐浑厚。招填条具的谋划一下达，而国计兵力渐渐充实。安吉庆元的小小收获，维〇泸水的杰出功绩，无非是忧勤于道的明显验证。然而以道的极致功效来论，这只是浅效罢了，速效罢了。指着浅效速效就立刻认为是道的极致功效，那么汉唐诸君的用心就是这样。陛下实行帝道就是帝，实行王道就是王，难道肯沿袭汉唐的事吗？这就是臣赞颂陛下不息的原因。陛下倘若从这不息者去充实它，那么与阴阳同其变化，与五行同其运行，与乾坤生生不息之理同其无穷。即使充实到三十年风俗改变也可以，即使充实到四十年监狱空虚刑罚搁置也可以，即使充实到百年德化洽于天下也可以，即使充实到卜世超过亿万年敬天之休也可以。岂止于圣问八件事可以慢慢理顺而已呢？臣谨冒死上呈愚对。臣伏读圣旨说：“听说道的大本原出于天，超乎无极太极的奥妙，而实际上不离乎日用。”事物之常，根乎阴阳五行之〇，而实不外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