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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宝祐四年登科录四

(卷首)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8–15 段

义礼智、刚柔善恶之际。天以澄着,地以靖谧,人极以昭明,何莫由斯道也?圣圣相传,同此一道,由脩身而治人,由致知而齐家、治国、平天下。本之于精神心术,达之于礼乐刑政,其体甚微,其用则广,歴千万世而不可易。然功化有浅深,证效有迟速,何欤?朕以寡昧临政,愿治于兹,歴年志愈勤,道愈逺,窅乎其未眹也。朕心疑焉,子大夫明先王之术,咸造在廷,必有切至之论,朕将虚已以听。臣有以见陛下遡道之本原,求道之功效,且疑而质之臣等也。臣闻圣人之心,天地之心也;天地之道,圣人之道也。分而言之,则道自道,天地自天地,圣人自圣人;合而言之,则道一不息也,天地一不息也,圣人亦一不息也。臣请遡其本原言之:茫茫堪舆,坱圠无垠,浑浑元气,变化无端。人心仁义礼智之性未赋也,人心刚柔善恶之气未禀也。当是时,未有人心,先有五行;未有五行,先有隂阳;未有隂阳,先有无极太极;未有无极太极,则太虚无形,冲漠无朕,而先有此道。未有物之先,而道具焉,道之体也;既有物之后,而道行焉,道之用也。其体则微,其用甚广。即人心而道在人心,即五行而道在五行,即隂阳而道在隂阳,即无极太极而道在无极太极,贯显防,兼费隠,包小大,通物我。道何以若此哉?道之在天下,犹水之在地中,地中无徃而非水,天下无徃而非道。水一不息之流也,道一不息之用也。天以澄着,则日月星辰循其经;地以靖谧,则山川草木顺其常;人极以昭明,则君臣父子安其伦。流行古今,纲纪造化,何莫由斯道也?一日而道息焉,虽三才不能以自立。道之不息,功用固如此。夫圣人体天地之不息者也,天地以此道而不息,圣人亦以此道而不息。圣人立不息之体,则敛于脩身;推不息之用,则散于治人。立不息之体则寓于致知以下之工夫,推不息之用,则显于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效。騐立不息之体,则本之精神心术之微;推不息之用,则达之礼乐刑政之着。圣人之所以为圣人者,犹天地之所以为天地也。道之在天地间者,常乆而不息。圣人之于道,其可以顷刻息邪?言不息之理者,莫如大易,莫如中庸。大易之道,至于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而圣人之论法天,乃归之自强不息。中庸之道,至于溥▯渊泉,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而圣人之论配天地,乃归之不息则乆。岂非干之所以刚健中正纯粹精也者,一不息之道耳?是以法天者,亦以一不息;中庸之所以高明愽厚悠乆无疆者,一不息之道耳?是以配天地者,亦以一不息。以不息之心行不息之道,圣人即不息之天地也。陛下临政,愿治于兹,厯年前此不息之嵗月,犹日之自朝而午;今此不息之嵗月,犹日之至午而中。此正勉强行道,大有功之日也。陛下勿谓数十年间,我之所以担当宇宙,把握天地,未尝不以此道;至于今日而道之騐如此,其迂且逺矣。以臣观之,道犹百里之途也;今日则适六七十之候也。进于道者,不可以中道而废;防于途者,不可以中途而画。孜孜矻矻而不自已焉,则适六七十里者,固所以为至百里之阶也。不然,自止于六七十里之间,则百里虽近,焉能以一武到哉?道无浅,功化行道者,何可以深为迂?道无速,证效行道者,何可以迟为逺?惟不息则能极道之功化,惟不息则能极道之证效。气机动荡于三极之间,神采灌注于万有之表,要自陛下此一心始。臣不暇逺举,请以仁宗皇帝事为陛下陈之。仁祖一不息之天地也。康定之诏曰:「只勤抑畏。」庆厯之诏曰:「不敢荒宁。」皇祐之诏曰:「缅念为君之难,深惟履位之重。」庆厯不息之心,即康定不息之心也;皇祐不息之心,即庆厯不息之心也。当时仁祖以道德感天心,以福禄胜人力,国家绥靖邉鄙,宁谧若可以已矣,而犹未也。至和元年,仁祖之三十三年也,方且露立仰天以畏天变,碎通天犀以救民生。处贾黯吏铨之职,擢公弼殿柱之名,以厚人才,以昌士习。纳景初减用之言,听范

译义、礼、智、刚、柔、善、恶等范畴的界限。天因此清澈显明,地因此安宁静谧,人道的极致因此彰显昭明,哪一样不是遵循这条大道呢?圣人与圣人之间代代相传,遵循的是同一条大道,从修养自身到治理他人,从推极知识到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根本在于精神心术,其推行在于礼乐刑政,它的本体非常精微,它的作用却非常广大,历经千万世而不可改变。然而,功业教化有深浅之分,验证效应有迟速之别,这是为什么呢?我凭着浅薄愚昧之身临朝执政,在此渴望治理好天下,随着年岁增长,志向愈发勤勉,但大道却似乎愈发遥远,渺茫得未见端倪。我心中对此感到疑惑,各位士大夫通晓先王的治国之术,都来到朝廷,必定有切中要害的言论,我将虚心倾听。从臣下的言论中,可以看出陛下追溯大道的本源,探求大道的功效,并且因疑惑而向臣等请教。臣听说,圣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天地的道,就是圣人的道。分开来说,道就是道,天地就是天地,圣人就是圣人;合起来说,道是永恒不息的,天地是永恒不息的,圣人也是永恒不息的。臣请追溯其本源来阐述:茫茫宇宙,广阔无边,浑厚的元气,变化没有尽头。人心中的仁义礼智之性尚未赋予,人心中的刚柔善恶之气尚未禀受。在这个时候,还没有人心,先有五行;还没有五行,先有阴阳;还没有阴阳,先有无极太极;还没有无极太极,则是太虚无形,空旷寂静没有迹象,而先存在这条大道。在万物产生之前,大道就已经存在,这是大道的本体;在万物产生之后,大道就开始运行,这是大道的作用。它的本体精微,它的作用广大。就在人心中,大道存在于人心;就在五行中,大道存在于五行;就在阴阳中,大道存在于阴阳;就在无极太极中,大道存在于无极太极。贯通显与微,兼顾费与隐,包容小与大,连通物与我。大道为什么是这样的呢?大道在天下,就像水在地中,地中没有哪里不是水,天下没有哪里不是道。水是永恒不息的流动,大道是永恒不息的作用。天因为清澈显明,所以日月星辰遵循它们的轨道;地因为安宁静谧,所以山川草木顺应它们的常态;人道的极致因为彰显昭明,所以君臣父子安守他们的伦理。流行于古今,纲纪着造化,哪一样不是遵循这条大道呢?如果有一天大道停止了,即使天、地、人三才也不能独立存在。大道的永恒不息,其功用本来就是这样。圣人体现天地永恒不息的精神,天地凭借这条大道而永恒不息,圣人也凭借这条大道而永恒不息。圣人确立永恒不息的本体,就收敛于修身;推行永恒不息的作用,就散见于治人。确立永恒不息的本体,就蕴含在致知以下的功夫中;推行永恒不息的作用,就显现在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成效中。验证永恒不息的本体,就根本于精神心术的精微;推行永恒不息的作用,就通达于礼乐刑政的显著。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就像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一样。大道在天地间,长久而永恒不息。圣人对大道,难道可以片刻停止吗?论述永恒不息的道理,没有比《周易》和《中庸》更好的了。《周易》的道理,到了乾道变化,万物各正性命,保持太和;而圣人论述效法天道,归结为自强不息。《中庸》的道理,到了广大渊深,上天所承载的,无声无息;而圣人论述配享天地,归结为不息则久。难道不是乾卦之所以刚健中正、纯粹精微,就是那永恒不息的大道吗?所以效法天道的人,也以永恒不息为原则;《中庸》之所以高明、博厚、悠久、无疆,也是那永恒不息的大道;所以配享天地的人,也以永恒不息为原则。以永恒不息的心行永恒不息的道,圣人就是永恒不息的天地。陛下临朝执政,在此渴望治理好天下,过去这些年永恒不息的时光,就像太阳从早晨到中午;现在这些年永恒不息的时光,就像太阳到了中午正中。这正是勉力行道、大有作为的时候。陛下不要说在数十年间,我之所以担当宇宙、把握天地,未曾不凭借这条大道;到了今天,大道的验证却如此,觉得它迂阔且遥远。以臣看来,大道就像百里的路程;今天则到了六七十里的时候。进取于大道的人,不可以半途而废;走在路上的人,不可以中途止步。勤勉努力而不停止,那么走到六七十里,本来就是到达百里的阶梯。不然,如果自行停止在六七十里之间,那么百里虽然近,怎么能一步到达呢?大道没有浅深之分,推行大道的人,怎么可以把深奥视为迂阔?大道没有快慢之分,验证大道的人,怎么可以把迟缓视为遥远?只有永恒不息,才能穷尽大道的功业教化;只有永恒不息,才能穷尽大道的验证效应。气机动荡在三极之间,神采灌注在万物之外,都要从陛下这一颗心开始。臣来不及远举例子,请以仁宗皇帝的事迹向陛下陈述。仁祖就是永恒不息的天地。康定年间的诏书说:“只是勤勉、抑制、敬畏。”庆历年间的诏书说:“不敢荒废安宁。”皇祐年间的诏书说:“远念做君主的艰难,深思居位的重大。”庆历年间永恒不息的心,就是康定年间永恒不息的心;皇祐年间永恒不息的心,就是庆历年间永恒不息的心。当时仁祖用道德感动天心,用福禄胜过人力,国家安抚边疆,安宁静谧,似乎可以停止了,然而并没有。至和元年,是仁祖在位的第三十三年,当时他还在露天站立仰望上天以畏惧天变,打碎通天犀角以救济民生。安排贾黯担任吏部铨选之职,提拔公弼为殿柱之名,以厚待人才,以昌盛士风。采纳景初减少用度的建议,听从范

镇新兵之谏,以裕国计,以强兵力。以至讲周礼,薄征缓刑,而拳拳以盗贼为忧。选将帅,明纪律,而汲汲以西戎北塞为虑。仁祖之心至此而不息,则与天地同其悠乆矣。陛下之心,仁祖之心也。范祖禹有言:「欲法尧舜,惟法仁祖。」臣亦曰:「欲法帝王,惟法仁祖。」法仁祖则可至天德,愿加圣心焉。臣伏读圣防曰:「三坟以上云云,岂道之外又有法欤?」臣有以见陛下慕帝王之功化,证效而亦意其各有浅深迟速也。臣闻帝王行道之心,一不息而已矣。尧之兢兢,舜之业业,禹之孜孜,汤之栗栗,文王之不已,武王之无贰,成王之无逸,皆是物也。三坟逺矣,五典犹有可论者。臣尝以五典所载之事推之,当是时,日月星辰之顺,以道而顺也;鸟兽草木之若,以道而若也;九功惟叙,以道而叙也;四夷来王,以道而来王也;百工以道而熈,庻事以道而康。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盖无一而不拜帝道之赐矣。垂衣拱手以自逸于土阶岩廊之上,夫谁曰不可?而尧舜不然也。方且考绩之法重于三嵗,无嵗而敢息也;授厯之命严于四时,无月而敢息也;凛凛乎一日二日之戒,无日而敢息也。此犹可也。授受之际,而尧之命舜乃曰:「允执厥中。」夫谓之执者,战兢保持而不敢少放之谓也。味斯语也,则尧之不息可见矣。河圗出矣,洛书见矣,执中之说未闻也,而尧独言之。尧之言赘矣,而舜之命禹乃复益之以「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之三言。夫致察于危防精一之间,则其战兢保持之念,又有甚于尧与舜之心,其不息又何如哉?是以尧之道化,不惟騐于七十年在位之日;舜之道化,不惟騐于五十年财阜之时。读「万世永赖」之语,则唐虞而下数千百年间,天得以为天,地得以为地,人得以为人者,皆尧舜之赐也。然功化抑何其深?证效抑何其迟欤?降是而王非,固劳于帝者也。太朴日散,风气日开,人心之机械日益巧,世变之乗除不息,而圣人之所以纲维世变者,亦与之相为不息焉。俗非结绳之淳也,治非画象之古也。师不得不誓,侯不得不防,民不得不凝之以政,士不得不凝之以礼,内外异治,不得不以采薇、天保之治,治之以至六典建官。其所以日治曰政,曰礼,曰教,曰刑,曰事者,亦无非扶世道而不使之穷耳。以势而论之,则夏之治不如唐虞,商之治又不如夏,周之治又不如商。帝之所以帝者,何其逸?王之所以王者,何其劳?栗栗危惧,不如非心黄屋者之为适也。始于忧勤,不如恭已南面之为安也。然以心而观,则舜之业业,即尧之兢兢;禹之孜孜,即舜之业业;汤之栗栗,即禹之孜孜;文王之不已,武王之无贰,成王之无逸,何莫非兢兢业业、孜孜栗栗之推也?道之散于宇宙间者,无一日息;帝王之所以行道者,亦无一日息。帝王之心,天地之心也。尚可以帝者之为逸,而王者之为劳耶?臣愿陛下求帝王之道,必求帝王之心,则今日之功化证效,或可与帝王一视矣。臣伏读圣防曰:「自时厥后」云云,亦足以维持凭藉者,何欤?臣有以见陛下陋汉唐之功化证效,而且为汉唐世道发一慨也。臣闻:不息则天息,则人;不息则理息,则欲;不息则阳明息,则隂浊。汉唐诸君,天资敏,地位髙,使稍有进道之心,则六五帝、四三王亦未有难能者。奈何天不足以制人,而天反为人所制;理之不足以御欲,而理反为欲所御;阳明不足以胜隂浊,而阳明反为隂浊所胜。是以勇。于进道者少,沮于求道者多,汉、唐之所以不唐虞三代也欤?虽然是为不知道者言也,其间亦有号为知道者矣。汉之文帝、武帝,唐之太宗,亦不可谓非知道者,然而亦有议焉。先儒尝论汉、唐诸君,以公私义利分数多少为治乱。三君之心,徃徃不纯乎天,不纯乎人,而出入于天人之间;不纯乎理,不纯乎欲,而出入乎理欲之间;不纯乎阳明,不纯乎隂浊,而出入乎阳明隂浊之间。是以专务德化,虽足以陶后元泰和之风,然而尼之以黄老,则鴈门、上郡之警不能无

译镇抚新兵的谏言,用来宽裕国家财政,用来增强军队实力。以至于讲求周礼,减轻赋税、放宽刑罚,却深切担忧盗贼问题。选拔将帅,严明纪律,却急切忧虑西戎和北边塞防。仁宗的心志达到这种程度而不停息,那么他的德行就与天地一样悠久了。陛下的心,就是仁宗的心。范祖禹曾说:“想要效法尧舜,只需效法仁宗。”我也说:“想要效法帝王,只需效法仁宗。”效法仁宗就能达到天德,希望陛下加以圣明的用心。我恭敬地阅读圣旨说:“三坟以上等等,难道在道之外还有法吗?”我由此看出陛下仰慕帝王功业教化,验证效验,也意识到它们各有深浅快慢。我听说帝王推行大道的本心,只是不停息罢了。尧的谨慎戒惧,舜的敬畏小心,禹的勤勉不懈,汤的恐惧战兢,文王的自强不息,武王的不怀二心,成王的不知安逸,都是这种不停息的表现。三坟年代久远,五典还有可以论述的。我曾根据五典所载之事推究,当时日月星辰的顺行,是因为大道而顺行;鸟兽草木的驯服,是因为大道而驯服;九功的有序,是因为大道而有序;四方蛮夷来朝,是因为大道而来朝;百官因大道而兴盛,万事因大道而安康。普天之下,直到海边的百姓,大概没有不拜受帝王大道恩赐的。垂衣拱手,在土阶岩廊之上自求安逸,谁说不可以呢?但尧舜却不是这样。况且考核政绩的法度重于三年,没有一年敢停息;颁布历法的命令严于四季,没有一月敢停息;凛凛然一日二日的警戒,没有一天敢停息。这还可以理解。在权力交接之际,尧任命舜却说:“真诚地坚守中正。”所谓坚守,就是战战兢兢地保持而不敢稍有放松的意思。体味这句话,那么尧的不停息就可以看出来了。河图出现了,洛书显现了,坚守中正的说法未曾听闻,而尧独自提出。尧的话显得多余,而舜任命禹又增加了“人心危险,道心微妙,惟精惟一”这三句话。在危险微妙、精纯专一之间深入考察,那么那种战战兢兢保持的念头,又比尧和舜的心更加强烈,他们的不停息又是怎样的呢?因此尧的教化,不仅验证于他在位的七十年;舜的教化,不仅验证于他财富丰裕的五十年。阅读“万世永远依赖”的话,那么唐虞以下数千百年间,天得以成为天,地得以成为地,人得以成为人,都是尧舜的恩赐。然而功业教化为何如此深厚?验证效验为何如此迟缓呢?降及后世,称王不如称帝,固然比帝王更劳苦。淳朴日渐消散,风气日渐开放,人心的机巧日益巧妙,世事的变迁不停息,而圣人用来维系世事变化的方法,也与之相伴随不停息。风俗不再像结绳记事时那样淳朴,治理不再像画象断狱时那样古老。军队不得不誓师,诸侯不得不防备,百姓不得不以政令凝聚,士人不得不以礼仪凝聚,内外治理不同,不得不以《采薇》《天保》那样的治理,治理到建立六典官制。那些所谓的日治、政、礼、教、刑、事,无非是扶持世道而不使其陷入困境罢了。从形势来看,夏朝的治理不如唐虞,商朝的治理又不如夏朝,周朝的治理又不如商朝。帝王之所以为帝王,是多么安逸?王者之所以为王者,是多么劳苦?恐惧战兢,不如非分之心乘坐黄屋车驾那样舒适。始于忧虑勤劳,不如恭己南面那样安稳。然而从本心来看,舜的敬畏小心,就是尧的谨慎戒惧;禹的勤勉不懈,就是舜的敬畏小心;汤的恐惧战兢,就是禹的勤勉不懈;文王的自强不息,武王的不怀二心,成王的不懂安逸,哪一样不是谨慎戒惧、勤勉不懈的推演呢?大道散布在宇宙间,没有一天停息;帝王推行大道,也没有一天停息。帝王的心,就是天地的心。还可以说帝王安逸,而王者劳苦吗?我希望陛下探求帝王的大道,一定要探求帝王的本心,那么今天的功业教化验证效验,或许可以与帝王同等看待了。我恭敬地阅读圣旨说:“自时厥后”等等,足以维持凭借的,是什么呢?我由此看出陛下轻视汉唐的功业教化验证效验,而且为汉唐的世道发出一声感慨。我听说:不停息就是天,停息就是人;不停息就是理,停息就是欲;不停息就是阳明,停息就是阴浊。汉唐的君主,天资聪敏,地位崇高,假如稍有进求大道的本心,那么六五帝、四三王也没有难以做到的。奈何天不足以制约人,而天反而被人所制约;理不足以驾驭欲,而理反而被欲所驾驭;阳明不足以战胜阴浊,而阳明反而被阴浊所战胜。因此勇于进求大道的少,阻碍于求道的多,这就是汉唐之所以不如唐虞三代的原因吧?虽然这是对不懂道的人说的,其中也有号称懂道的人。汉代的文帝、武帝,唐代的太宗,也不能说不是懂道的人,然而也有可议之处。先儒曾经议论汉唐的君主,以公私义利所占比例多少来判定治乱。这三位君主的心,往往不纯粹属于天,不纯粹属于人,而在天人之间出入;不纯粹属于理,不纯粹属于欲,而在理欲之间出入;不纯粹属于阳明,不纯粹属于阴浊,而在阳明阴浊之间出入。因此专门致力于德化,虽然足以陶冶后世的太和之风,然而用黄老之学来限制,那么雁门、上郡的警报就不能没有

;外施仁义,虽足以致建元富庻之盛,然而遏之以多欲,则轮台末年之悔不能免;四年行仁,虽足以开正观升平之治,然而画之以近效,则纪纲制度曽不足为再世之慿借。盖有一分之道心者,固足以就一分之事功;有一分之人心者,亦足以召一分之事变。世道污隆之分数,亦系于理欲消长之分数而已。然臣尝思之,汉、唐以来为道之累者,其大有二:一曰杂伯,二曰异端。时君世主,有志于求道者,不陷于此,则陷于彼。姑就三君而言,则文帝之心,异端累之也;武帝、太宗之心,杂伯累之也。武帝无得于道,宪章六经,统一圣真,不足以胜其神仙土木之私,干戈刑罚之惨,其心也荒。太宗全不知道,闺门之耻,将相之夸,末年辽东一行,终不能以克其血气之暴,其心也骄。杂伯一念憧憧往来,是固不足以语常久不息之事者。若文帝稍有帝王之天资,稍有帝王之地步,一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天下,而晁错辈刑名之説未尝一动其心,是不累于杂伯矣。使其以二三十年恭俭之心而移之以求道,则后元气象且将骎骎乎商周,进进乎唐虞。奈何帝之纯心又间于黄老之清浄,是以文帝仅得为汉、唐之令主,而不得一侪于帝王。呜呼!武帝、太宗累于杂伯,君子固不敢以帝王事望之;文帝不为杂伯所累,而不能不累于异端,是则重可惜已。臣愿陛下监汉唐之迹,必监汉唐之心,则今日之功化证效,将超汉唐数等矣。臣伏读圣防曰:“朕上嘉下乐云云”,抑化裁推行有未至欤?臣有以见陛下念今日八者之务,而甚有望乎为道之騐也。臣闻天变之来,民怨招之也;人才之乏,士习蛊之也;兵力之弱,国计屈之也;邉患之警,盗贼因之也。夫陛下以上嘉下乐之勤,夙兴夜寐之劳,怅嵗月之逾迈,亦欲以少见吾道之騐耳。俯视一世,未能差强人意。八者之▯,臣知陛下为此不满也。陛下分而以八事问臣,合而以四事对,请得以熟数之于前。何谓天变之来,民怨招之也?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天明畏自我民明威。人心之休戚,天心所因以为喜怒者也。熙宁间大旱,是时河陜流民入京师,监门郑侠画流民图以献,且曰:“陛下南征北伐,皆以胜防之图来上,料无一人以父母妻子迁移困顿,皇皇不给之状为图以进者。”览臣之图,行臣之言,十日不雨,乞正欺君之罪。上为之罢新法十八事,京师大雨八日。天人之交,间不容穟,载在经史,此类甚多。陛下为今日之民生何如邪?今之民生困矣:自琼林大盈积于私贮而民困,自建章通天频于营缮而民困,自献助叠见于豪家巨室而民困,自和籴不间于闾阎下户而民困,自所至贪官暴吏,视吾民如家鸡圏豕,惟所咀啖而民困。呜呼,东南民力竭矣!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今尚可谓之不见乎?书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今尚可谓之小乎?生斯世,为斯民,仰事俯育,亦欲各遂其父母妻子之乐,而操斧斤淬锋锷,日夜思所以斩伐其命脉者,滔滔皆是。然则腊雪靳瑞,蛰雷愆期,月犯于木,星殒为石,以至土雨地震之变,无恠夫屡书不一书也。臣愿陛下持不息之心,急求所以为安民之道,则民生既和。天变或于是而弭矣?何谓人才之乏?士习蛊之也。臣闻穷之所养,达之所施,幼之所学,壮之所行,今日之脩于家,他日之行于天子之庭者也。国初诸老,尝以厚士习为先务,宁收落韵之李迪,不取凿説之贾边;宁收直言之蘓辙,不取险恠之刘几。建学校则必欲崇经术,复乡举则必欲参行艺。其后国子监取湖举法,建经学、治道、边防、水利等斋,使学者因其名以求其实。当时如程颐、徐积、吕希哲皆出其中。呜呼!此元祐人物之所从出也。士习厚薄,最闗人才。从古以来,其语如此。陛下以为今之士习何如邪?今之士大夫之家,有子而教之,方其幼也,则授其句读,择其不戾于时好、不震于有司者,俾熟复焉。及其长也,细书为工,累牍为富,持试于乡校者以是,较艺于科举者以是,取青紫而得车马也,以是父

译对外施行仁义,虽然足以达到汉文帝时期那样的富足昌盛,然而如果以多欲来遏制它,那么汉武帝晚年轮台诏那样的悔恨就不可避免;唐太宗贞观四年施行仁政,虽然足以开创贞观升平那样的治世,然而如果以追求近效来限制它,那么纪纲制度就不足以成为后世两代的凭借。大概拥有一分道心,就足以成就一分的事功;拥有一分人心,也就足以招致一分的事变。世道兴衰的分数,也取决于理欲消长的分数罢了。然而臣曾经思考,自汉唐以来成为求道障碍的,主要有两点:一是杂伯,二是异端。当时的君主,有志于求道的,不陷入这一种,就陷入那一种。暂且就这三位君主来说,汉文帝的心,是被异端所拖累;汉武帝、唐太宗的心,是被杂伯所拖累。汉武帝没有得道,效法六经,统一圣真,不足以战胜他追求神仙和土木工程私欲,以及动用干戈刑罚的惨烈,他的心是荒淫的。唐太宗完全不知道道,后宫的耻辱,将相的夸耀,晚年辽东一行,最终不能克制他血气的暴戾,他的心是骄纵的。杂伯的念头往来不定,这本来不足以谈论长久不息的事业。如果汉文帝稍有帝王的资质,稍有帝王的格局,完全以君子长者的道义对待天下,而晁错等人的刑名学说从未动摇他的心,这就是不被杂伯所拖累。假使他把二三十年恭俭的心转移到求道上,那么后元的气象将会渐渐接近商周,进而接近唐虞。奈何帝王的纯心又被黄老清静之说所间隔,所以汉文帝只能成为汉唐的明君,而不能跻身于帝王之列。唉!汉武帝、唐太宗被杂伯所拖累,君子本来不敢以帝王之事期望他们;汉文帝不被杂伯所拖累,却不能不被异端所拖累,这才是非常可惜的。臣希望陛下借鉴汉唐的事迹,务必借鉴汉唐的心迹,那么今天的功业教化验证效果,将会超过汉唐好几等。臣恭读圣旨说:“朕上嘉下乐云云”,难道是化裁推行有未到位的地方吗?臣由此看出陛下念及当今八项事务,而对求道的验证有很高的期望。臣听说天灾的到来,是民怨招致的;人才的缺乏,是士风败坏造成的;兵力的衰弱,是国家财政困窘导致的;边境的警报,是盗贼趁机而起造成的。陛下以上嘉下乐的勤勉,夙兴夜寐的辛劳,感叹岁月的流逝,也是想稍微看到一些求道的验证罢了。俯瞰一世,未能令人满意。八项事务的缺失,臣知道陛下对此感到不满。陛下分开以八件事询问臣,合并以四件事回答,请允许臣在前面详细陈述。什么叫天灾的到来,是民怨招致的?天的视看来自百姓的视看,天的听闻来自百姓的听闻,天的明察威严来自百姓的明察威严。人心的忧喜,天心就据此产生喜怒。熙宁年间大旱,当时河陕流民进入京城,监门郑侠画了流民图进献,并且说:“陛下南征北伐,都是拿着胜利的图报来上奏,料想没有一个人以父母妻子迁移困顿、惶惶不安、供给不足的状貌画图进献的。”陛下看了臣的图,实行臣的话,十天不下雨,请求治臣欺君之罪。皇上因此罢免新法十八件事,京城大雨下了八天。天人的感应,间隔不容一粒谷子,记载在经史中,这类事情很多。陛下对当今的民生如何呢?现在的民生困苦了:自从琼林大盈库积蓄于私藏而民困,自从建章通天台频繁营建而民困,自从献助接连出现在豪家巨室而民困,自从和籴不分间于闾阎下户而民困,自从所到之处贪官暴吏,视百姓如家鸡圈猪,随意啃食而民困。唉,东南民力枯竭了!《尚书》说:“怨恨岂在于明显,看不见就要图谋。”现在还能说看不见吗?《尚书》说:“怨恨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小。”现在还能说小吗?生活在这个时代,作为这些百姓,上事父母下养妻子,也想各自实现父母妻子的快乐,而拿着斧头磨利刀刃,日夜思考如何斩断他们的命脉的人,到处都是。那么腊雪吝啬瑞雪,蛰雷延误节气,月亮侵犯木星,星星陨落为石,以至于土雨地震的变化,屡次记载而不只是一次记载,也就不足为怪了。臣希望陛下持守不息的心,急切寻求安民之道,那么民生既和谐,天灾或许因此消弭了?什么叫人才的缺乏?是士风败坏造成的。臣听说穷困时所培养的,显达时所施行的,幼年所学的,壮年所行的,今天在家修习的,他日在天子朝廷上实行的。建国初年的各位老臣,曾经以厚植士风为先务,宁愿收录落韵的李迪,不取凿空之说的贾边;宁愿收录直谏的苏辙,不取险怪的刘几。建立学校则一定要推崇经术,恢复乡举则一定要参酌行艺。后来国子监采用湖学之法,建立经学、治道、边防、水利等斋室,让学者根据名称去追求其实质。当时如程颐、徐积、吕希哲都出自其中。唉!这就是元祐人物所从出的地方。士风的厚薄,最关乎人才。从古以来,其言论如此。陛下认为现在的士风如何呢?现在的士大夫家庭,有儿子就教育他,当他幼小时,就教他句读,选择不违背时好、不震惊有司的内容,让他熟读反复。等他长大后,细书为工,累牍为富,在乡校应试以此,在科举较艺以此,获取青紫和车马也以此

兄之所教诏,师友之所讲明利而已矣。其能卓然自防于流俗者,几何人哉?心术既坏于未仕之前,则气节可想于既仕之后。以之领郡邑,如之何责其为卓茂、黄霸?以之镇一路,如之何责其为苏章、何武?以之曳朝绅,如之何责其为汲黯?望之奔竞于势要之路者,无恠也;趋附于权贵之门者,无怪也;牛维马絷,狗茍蝇营,患得患失,无所不至者,无怪也。悠悠风尘,靡靡媮俗,清芬消歇,浊滓横流。惟皇降▯,秉彛之懿,萌蘖于牛羊斧斤相寻之冲者,其有几哉?厚今之人才,臣以为变今之士习而后可也。臣愿陛下持不息之心,急求所以为淑士之道,则士风一淳,人才或于是而可得矣。何谓兵力之弱?国计屈之也。谨按国史,治平问遣使募京畿、淮南兵,司马光言边臣之请兵无穷,朝廷之募兵无已,仓库之粟帛有限,百姓之膏血有涯。愿罢招禁军,训练旧有之兵,自可备御。臣闻古今天下,能免于弱者,必不能免于贫;免于贫者,必不能免于弱。一利之兴,一害之伏,未有交受其害者。今之兵财,则交受其害矣。自东海城筑,而调淮兵以防海,则两淮之兵不足。自襄樊复归,而并荆兵以城襄,则荆湖之兵不足。自尘氛蒸于汉水,寃血溅扵寳峯,而正军忠义空于死徙者过半,则川蜀之兵又不足。江淮之兵,又抽而入蜀,又抽而实荆,则下流之兵愈不足矣。荆湖之兵,又分而策应,又分而镇抚,则上流之兵愈不足矣。夫国之所恃以自卫者,兵也。而今之兵不足如此,国安得而不弱哉?扶其弱而归之强,则招兵之防,今日直有所不得已者。然召募方新,调度转急,问之大农,大农无财;问之版曹,版曹无财;问之饷司,饷司无财。自嵗币银绢外,未闻有画一策为军食计者,是则弱矣,而又未免于贫也。陛下自摅肝鬲,近又创一安边太平库,専以供军,此艺祖积缣帛以易贼首之心也,仁宗皇帝出钱帛以助兵革之心也。转易之间,风采立异,前日之弱者可强矣。然飞刍挽粟,给饷餽粮,费于兵者几何?而琳宫梵宇,照耀湖山,土木之费则漏巵也。列灶云屯,樵蘓后防,费于兵者几何?而霓裳羽衣,靡金饰翠,宫庭之费则尾闾也。生熟口劵,月给衣粮,费于兵者几何?而量珠辇玉,幸宠希恩戚畹之费则滥觞也。盖天下之财専以供军,则财未有不足者。第重之以浮费,重之以冗费,则财始瓶罄而罍耻矣。如此则虽欲足兵,其何以给兵耶?臣愿陛下持不息之心,急求所以为节财之道,则财计一充,兵力或于是而可强矣。何谓邉患之警?盗贼因之也。谨按国史,绍兴间,杨么寇洞庭,连跨数郡,大将王▯不能制。时伪齐挟外使李成寇襄汉,么与交通,朝廷患之,始命岳飞措置上流,已而逐李成,擒杨么,而荆湖平。臣闻外之敌众,不能为中国患,而其起也,必将纳外之侮盗贼,而至于通邉境,则腹心之大患也。已今之所谓敌者,固可畏矣。然而逼我蜀,则蜀帅策泸水之勲;窥我淮,则淮帅奏维▯之凯。莫测其心,固不可以一防止之。然使之无得气去,则中国之技未为尽出其下。彼亦犹畏中国之有其人也。独惟旧海在天一隅,敌人穴之者数年于兹。飓风瞬息,一苇可航。彼未必不朝夕为趋浙计,然而未能焉。短于舟,疎于水,惧吾唐岛之有李寳在耳。然洞庭之湖烟水沈寂,而浙右之湖涛澜沸惊。区区土地,且谓有杨么之渐矣。淂之京师之耆老,皆以为此人出没倐闪,徃来翕霍,驾舟如飞,运柂如神,而我之舟师不及焉。夫东南之长技,莫如舟师。我之胜乌珠于金山者,以此;我之毙金亮于采石者,以此。而今此曹反挟之以制我,不武甚矣。万一或出于杨么之计,则前日李成之不得志于荆者,未必今日之不得志于浙也。曩闻山东荐饥,有司贪市▯之利,空苏湖根本以资之。廷绅犹谓互易,安知无为其乡道者?一夫登防,万事瓦裂。又闻魏村、江湾、福山三寨水军兴贩塩课以资敌人,廷绅犹谓是以扞衞之师为商贾之事,以防拓之卒,开乡道之门。忧时识治之见,徃徃

译兄长所教导的,师友所阐明的,不过是利益罢了。那些能够在流俗中卓然自立、自我防范的人,能有几个呢?心术在出仕之前就已经败坏,那么出仕之后的气节就可以想见了。用这样的人去统领郡县,怎么能要求他们成为卓茂、黄霸那样的人呢?用这样的人去镇守一方,怎么能要求他们成为苏章、何武那样的人呢?用这样的人去位列朝班,怎么能要求他们成为汲黯那样的人呢?所以,那些在权势显赫的道路上奔走钻营的人,不值得奇怪;那些趋附权贵之门的人,不值得奇怪;那些像牛马一样被束缚,像狗蝇一样苟且钻营,患得患失,无所不为的人,不值得奇怪。悠悠风尘之中,萎靡苟且的习俗蔓延,清正的风气消散,污浊的渣滓横流。只有皇天降下美德,秉持常理的美好品质,在像牛羊被斧斤砍伐那样频繁遭受摧残的环境中萌芽生长,能有几个呢?要厚待当今的人才,臣认为必须先改变当今士人的习气然后才可以。臣希望陛下持守不懈怠的心志,急切寻求使士人变得贤良的方法,那么士风一旦淳厚,人才或许就可以得到了。

为什么说兵力薄弱?是因为国家财政匮乏造成的。谨查国史,治平年间派遣使者招募京畿、淮南的士兵,司马光说边将请求增兵没有穷尽,朝廷招募士兵没有止境,仓库中的粮食布帛有限,百姓的血汗有尽头。希望停止招募禁军,训练原有的士兵,自然可以防备抵御。臣听说古今天下,能免于弱小的,必定不能免于贫困;能免于贫困的,必定不能免于弱小。一项利益的兴起,一项祸害的潜伏,没有同时遭受两种祸害的。现在的兵力和财力,却是同时遭受两种祸害了。自从修筑东海城,调遣淮兵来防守海边,那么两淮的兵力就不够了。自从襄阳、樊城收复,合并荆兵来修筑襄城,那么荆湖的兵力就不够了。自从汉水一带战尘弥漫,冤血溅在宝峰,正规军和忠义军因战死或迁徙而空耗过半,那么川蜀的兵力又不够了。江淮的兵力,又被抽调进入蜀地,又被抽调充实荆地,那么下游的兵力就更加不够了。荆湖的兵力,又被分派去策应,又被分派去镇抚,那么上游的兵力就更加不够了。国家所依赖来自卫的,是军队。而现在的兵力不足到如此地步,国家怎么能不弱小呢?扶持其弱小使之回归强大,那么招募士兵的防备,今天确实是不得已的。然而招募刚刚兴起,调度转运更加紧急,问度支,度支没有钱财;问户部,户部没有钱财;问粮饷司,粮饷司没有钱财。除了岁币银绢之外,没听说有统一的策略为军粮做打算,这就是既弱又难免贫困了。陛下亲自抒发肺腑之言,最近又创设一个安边太平库,专门用来供应军队,这是宋太祖积累丝帛以换取贼人首级的心意,是仁宗皇帝拿出钱帛以资助军备的心意。在转运变易之间,风貌立刻不同,前日的弱小可以变强大了。然而运送草料粮食,供给军饷粮草,耗费在军队上的有多少?而华丽的宫殿寺庙,照耀湖山,土木工程的耗费就像漏水的杯子一样无底洞。军队驻扎如云,砍柴做饭在后,耗费在军队上的有多少?而霓裳羽衣,挥霍金钱装饰翡翠,宫廷的耗费就像大海的深渊一样无穷。生熟口券,每月供给衣粮,耗费在军队上的有多少?而衡量珍珠搬运玉石,恩宠希望恩惠,外戚的耗费就像泛滥的源头一样。大概天下的钱财专门用来供应军队,那么钱财没有不足的。只是加上浮滥的耗费,加上冗杂的耗费,那么钱财才开始像瓶子空了而酒器羞愧一样枯竭。这样即使想要充实兵力,拿什么来供给军队呢?臣希望陛下持守不懈怠的心志,急切寻求节约钱财的方法,那么财政一旦充足,兵力或许就可以强大了。

为什么说边患的警报?是因为盗贼趁机而起。谨查国史,绍兴年间,杨么在洞庭湖作乱,连跨几个郡县,大将王𬬋不能制服。当时伪齐挟持外使李成侵犯襄汉,杨么与李成勾结,朝廷担忧这件事,才开始命令岳飞处置上游,不久驱逐了李成,擒获了杨么,荆湖就平定了。臣听说外部的敌人众多,不能成为中国的祸患,但他们兴起时,必定会接纳外部的侮辱和盗贼,以至于连通边境,这才是腹心的大祸患。现在所谓的敌人,固然可怕。然而逼迫我的蜀地,那么蜀帅就策划泸水的功勋;窥探我的淮地,那么淮帅就奏报维扬的凯歌。难以测度他们的心意,固然不能用一种方法防备他们。然而使他们不能得逞离去,那么中国的技艺并没有完全低于他们。他们也还是畏惧中国有能人的。唯独旧海在天的一角,敌人穴居其中已经好几年了。飓风瞬息万变,一叶小舟就可以航行。他们未必不早晚谋划趋向浙江的计划,然而未能实现。短于造船,疏于水战,是害怕我的唐岛有李宝在吧。然而洞庭湖的烟水沉寂,而浙右的湖涛波澜沸腾惊惧。小小的土地,况且被认为有杨么那样的苗头了。从京师的老人那里得知,都认为这个人出没迅速,往来迅疾,驾船如飞,运舵如神,而我们的水师比不上他们。东南的长技,没有比得上水师的。我们在金山战胜乌珠,靠的是这个;我们在采石杀死金亮,靠的是这个。而现在这些人反而凭借它来制约我们,太不威武了。万一他们出于杨么那样的计谋,那么前日李成在荆地不得志,未必今日在浙地也不得志。过去听说山东发生饥荒,官吏贪图市场交换的利益,掏空苏湖的根本来资助他们。朝廷大臣还说这是互相交换,怎么知道没有为他们的家乡开辟道路的人呢?一个人登上城防,万事就像瓦片碎裂一样。又听说魏村、江湾、福山三个寨子的水军兴贩盐课来资助敌人,朝廷大臣还说这是让护卫的军队做商贾的事情,让防守开拓的士兵,打开家乡道路的门。忧虑时局、认识治道的见解,往往

如此。肘腋之蜂虿,懐袖之蛇蝎,是其可以忽乎哉?陛下近者命发运兼宪,合兵财而一其权,是将为防此朝食之圗矣。然屯海道者非无军,控海道者非无将,徒有王▯数年之劳,未闻岳飞八日之防。子太叔平苻泽之盗,恐不如是。长此不已,臣惧为李成开道地也。臣愿陛下持不息之心,求所以弭衅之道,则外难一清,边备或于是而可寛矣。臣伏读圣策曰:「夫不息则乆,乆则证。今胡为而未证欤?变则通则乆,今其可以屡更欤?」臣有以见陛下乆于其道,而甚有感乎中庸大易之格言也。臣闻天乆而不堕也,以运;地乆而不隤也,以转;水乆而不腐也,以流;日月星辰而常新也,以行。天下之凡不息者,皆以乆也。中庸之不息,即所以为大易之变通。大易之变通,即所以騐中庸之不息。变通者之乆,固肇于不息者之乆也。盖不息者其心,变通者其迹。其心不息,故其迹亦不息。游乎六合之内,而纵论乎六合之外;生乎百世之下,而追想乎百世之上。神化天造,天运无端,发微不可见,充周不可穷。天地之所以变通,固自其不息者为之。圣人之乆于其道,亦法天地而已矣。天地以不息而乆,圣人亦以不息而乆。外不息而言乆焉,皆非所以乆也。臣尝读《无逸》一书,见其享国之乆者有四君焉,而其间三君为最乆。臣求其所以乆者:中宗之心严恭寅畏也,高宗之心不敢荒宁也,文王之心无滛于逸于游于畋也。是三君者,皆无逸而已矣。彼之无逸,臣之所谓不息也。一无逸而其效如此,然则不息者非所以乆欤?陛下之行道,盖非一朝夕之暂矣。寳绍以来,则涵养此道;端平以来,则发挥此道;嘉熈以来,则把握此道。嘉熈而淳祐,淳祐而寳祐,十余年间,无非持循此道之嵗月。陛下处此也,庭燎未煇,臣其宵衣以待;日中中至昃,臣知其玉食弗遑;夜漏已下,臣知其丙枕无寐。圣人之运,亦可谓不息矣。然既徃之不息者易,方来之不息者难。乆而不息者易,愈乆而愈不息者难。昕临大庭百辟,星布陛下之心,此时固不息矣。暗室屋漏之隠,试一警省,则亦能不息否乎?日御经筵,学士云集,陛下之心,此时固不息矣。宦官女子之近,试一循察,则亦能不息乎?不息于外者,固不能保其不息于内;不息于此者,固不能保其不息于彼。乍勤乍怠,乍作乍辍,则不息之纯心间矣。如此则陛下虽欲乆,则证臣知中庸九经之治,未可以朝夕见也。虽欲通则乆,臣知繋辞十三卦之功,未可以嵗月计也。渊蜎蠖濩之中,虚明应物之地,此全在陛下自斟酌,自执持。顷刻之力不继,则证乆之。功俱废矣,可不戒哉?可不惧哉!陛下之所以防臣者,悉矣;臣之所以忠于陛下者,亦既畧陈于前矣。而陛下策之篇终复曰:“子大夫熟之复之,勿激勿泛,以副朕详延之意。”臣伏读圣防至此,陛下所谓详延之意,盖可识已。夫陛下自即位以来,未尝以直言罪士;不惟不罪之以直言,而且导之以直言。臣等尝恨无繇一至天子之庭,以吐其素所蓄积,幸见録于有司,得以借玉阶方寸地,此正臣等披露肺肝之日也。方将明目张胆,謇謇谔谔言天下事,陛下乃戒之以勿激勿泛。夫泛固不切矣,若夫激者,忠之所发也。陛下胡并与激者之言而厌之邪?厌激者之言,则是将胥臣等而为容容唯唯之归邪?然则臣将为激者欤?将为泛者欤?抑将迁就陛下之説,而姑为不激不泛者欤?虽然,奉对大庭而不激不泛者,固有之矣。臣于汉得一人焉,曰董仲舒。方武帝之策仲舒也,慨然以欲闻大道之要为问。帝之求道,其心盖甚鋭矣。然道以大言,帝将求之虚无▯▯之乡也。使仲舒于此过言之则激,浅言之则泛。仲舒不激不泛,淂一説曰“正心”。武帝方将求之虚无▯▯之乡,仲舒乃告之以真实浅近之理,兹陛下所谓切至之论也。奈何武帝自恃其区区英明之资,超伟之识,谓其自足以淩跨六合,笼驾八表,而顾如此语忽焉,仲舒以江都去,而武帝所与论道者他有人矣。臣固尝为武帝惜也。堂堂天朝,固

译像这样。肘腋间的蜂虿,怀袖里的蛇蝎,难道可以忽视吗?陛下近来命令发运使兼任宪职,合并兵权与财权以统一权力,这是打算防范这种早餐前就发生的祸图了。然而驻守海道的并非没有军队,控制海道的并非没有将领,只是徒有王〇多年的辛劳,却没听说有岳飞八日间的防备。子太叔平定苻泽的盗贼,恐怕也不像这样。如果长期这样下去不停止,臣担心会为李成开辟道路。臣希望陛下保持不懈怠的心志,寻求消除祸患的方法,那么外患一旦清除,边防或许因此可以宽缓了。臣恭读圣策说:“不懈怠就能长久,长久就能验证。现在为什么还没有验证呢?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现在难道可以屡次更改吗?”臣由此看出陛下长久坚守其道,对《中庸》和《大易》的格言深感共鸣。臣听说天长久而不坠落,是因为运行;地长久而不塌陷,是因为转动;水长久而不腐臭,是因为流动;日月星辰常新,是因为运行。天下所有不懈怠的事物,都是因为长久。《中庸》所说的不懈怠,就是用来成就《大易》所说的变通。《大易》所说的变通,就是用来验证《中庸》所说的不懈怠。变通之所以长久,固然源于不懈怠的长久。大概不懈怠是心,变通是迹。心不懈怠,所以迹也不懈怠。游历于六合之内,却纵论于六合之外;生于百世之下,却追想于百世之上。神妙造化,天运无端,精微不可见,充盈周遍不可穷尽。天地之所以变通,固然源自其不懈怠。圣人长久坚守其道,也是效法天地罢了。天地因不懈怠而长久,圣人也因不懈怠而长久。如果不谈不懈怠而只谈长久,都不是真正的长久。臣曾读《无逸》一书,看到享国长久的有四位君主,其中三位君主最为长久。臣探究他们长久的原因:中宗的心严恭敬畏,高宗的心不敢荒废安宁,文王的心不沉溺于安逸、游乐和打猎。这三位君主,都只是不沉溺于安逸罢了。他们的不沉溺于安逸,就是臣所说的不懈怠。一旦不沉溺于安逸,其效果就如此,那么不懈怠难道不是长久的原因吗?陛下施行大道,绝非一朝一夕的暂时行为。从宝庆、绍定以来,就涵养此道;从端平以来,就发挥此道;从嘉熙以来,就把握此道。从嘉熙到淳祐,从淳祐到宝祐,十余年间,无非是持守遵循此道的岁月。陛下身处其中,庭燎未亮,臣知道您披衣待旦;日中至昃,臣知道您顾不上玉食;夜漏已下,臣知道您枕戈难寐。圣人的运作,也可以说是不懈怠了。然而过去的不懈怠容易,未来的不懈怠难。长久不懈怠容易,越长久越不懈怠难。清晨临朝百官,星布陛下的心,此时固然不懈怠了。在暗室屋漏的隐秘处,试着警醒反省,也能不懈怠吗?每日御临经筵,学士云集,陛下的心,此时固然不懈怠了。宦官女子亲近时,试着循察,也能不懈怠吗?在外不懈怠,固然不能保证在内也不懈怠;在此处不懈怠,固然不能保证在彼处也不懈怠。时而勤勉时而懈怠,时而兴起时而停止,那么不懈怠的纯心就间断了。这样即使陛下想要长久,臣知道《中庸》九经的治理,不可以朝夕间见到成效。即使想要通达而长久,臣知道《系辞》十三卦的功效,不可以岁月来计算。在渊深蜎蠖濩之中,虚明应物的地方,这全在于陛下自己斟酌,自己执持。顷刻之力不接续,那么验证长久的功效就都废弛了,可不警戒吗?可不恐惧吗!陛下对臣的防范,详尽极了;臣对陛下的忠诚,也已在前面略陈。而陛下策问篇末又说:“子大夫熟思复思,不要激切也不要泛泛,以符合朕详细延揽的意思。”臣恭读圣旨至此,陛下所说的详细延揽的意思,大概可以知道了。陛下自即位以来,未曾因直言治士人的罪;不仅不因直言治罪,而且引导士人直言。臣等曾恨没有机会到天子朝廷,吐露素所积蓄的意见,幸而被有司录用,得以借玉阶方寸之地,这正是臣等披露肺腑之日。正要明目张胆,直言不讳地议论天下事,陛下却告诫不要激切不要泛泛。泛泛固然不切实际,至于激切,是忠心的流露。陛下为什么连激切之言也厌恶呢?厌恶激切之言,这是要将臣等引向唯唯诺诺的归宿吗?那么臣将要成为激切的人吗?将要成为泛泛的人吗?还是迁就陛下的说法,暂且成为不激不泛的人呢?虽然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激不泛的人,确实有。臣在汉代找到一人,叫董仲舒。当武帝策问仲舒时,慨然以想听闻大道之要为问。武帝求道,其心大概很锐利。但道以大言,武帝将求之于虚无缥缈之乡。如果仲舒在此说过头了就是激切,说得浅了就是泛泛。仲舒不激不泛,得到一个说法叫“正心”。武帝正将求之于虚无缥缈之乡,仲舒却告诉他真实浅近的道理,这就是陛下所说的切至之论。奈何武帝自恃其区区英明的资质,超伟的见识,认为自足以凌跨六合,笼驾八表,却如此忽视仲舒的话,仲舒以江都离去,而武帝与之论道的另有他人了。臣固曾为武帝惋惜。堂堂天朝,固

非汉比,而臣之贤亦万不及仲舒,然亦不敢激,不敢泛,切于圣问之所谓道者,而淂二説焉,以为陛下献。陛下试采览焉:一曰重宰相以开公道之门。臣闻公道在天地间,不可一日壅阏,所以昭苏而涤决之者,宰相责也。然扶公道者,宰相之责;而主公道者,天子之事。天子而侵宰相之权,则公道已矣。三省枢宻,谓之朝廷,天子所与谋大政出大令之地也。政令不出于中书,昔人谓之斜封墨勅,非盛世事。国初三省纪纲甚正,中书造命,门下审覆,尚书奉行,宫府之事,无一不统于宰相,是以李沆犹得以焚立妃之诏,王旦犹得以沮节度之除,韩琦犹淂出空头敕以逐内侍,杜衍犹淂封还内降以裁侥幸。盖宰相之权尊,则公道始有所依而立也。令陛下之所以为公道计者,非不悉矣。以夤縁戒外戚,是以公道责外戚也;以裁制戒内司,是以公道责内司也;以舍法用例戒羣臣,是以公道责外廷也。雷霆发蔀,星日烛幽,天下于此咸服陛下之明。然或谓比年以来,大庭除授于义有所未安,于法有所未便者,悉以圣防行之,不惟诸司陞补上渎宸奎,而统师躐级,阁职超迁,亦以夤縁而得恩泽矣。不惟奸▯湔洗上劳涣汗,而选人通籍,奸胥逭刑,亦以鑚刺而拜宠命矣。甚至闾阎▯屑之鬬讼,皂▯猥贱之干求,悉逹内庭,尽由中降。此何等虮虱事,而陛下以身亲之?大臣几于为奉承风防之官,三省几于为奉行文书之府。臣恐天下公道自此壅矣。景祐间罢内降,凡诏令皆由中书枢宻院,仁祖之所以主张公道者如此。令进言者犹以事当间出睿断为説。呜呼,此亦韩绛告仁祖之辞也。朕固不惮自有处分,不如先尽大臣之虑而行之。仁祖之所以谕绛者何説也?奈何复以绛之説启人主以夺中书之权,是何心哉?宣靖间创御笔之令,蔡京坐东廊,专以奉行御笔为职。其后童贯、梁师成用事,而天地为之分裂者数世,是可鍳矣。臣愿陛下重宰相之权,正中书之体,凡内批必经由中书枢宻院,如先朝故事,则天下幸甚,宗社幸甚。二曰收君子以夀直道之脉。臣闻直道在天地间,不可一日頽靡,所以光明而张主之者,君子责也。然扶直道者,君子之责;而主直道者,人君之事。人君而至于沮君子之气,则直道已矣。夫不直则道不见。君子者,直道之倡也。直道一倡于君子,昔人谓之鳯鸣朝阳,以为清朝贺。国朝君子气节大振,有鱼头参政,有鹘撃台谏,有铁面御史。军国之事,无一不得言于君子。是以司马光犹得以殛守忠之奸,刘挚犹得以折李宪之横,范祖禹犹得以罪宋用臣,张震犹得以撃龙大渊、曽觌。盖君子之气伸,则直道始有所附而行也。今陛下之所以为直道计者,非不至矣。月有供课,是以直道望谏官也。日有轮劄,是以直道望廷臣也。有转对,有请对,有非时召对,是以直道望公卿百执事也。江海纳污,山薮藏疾,天下于此咸服陛下之量。然或谓比年以来,外廷议论于已有所未协,于情有所未忍者,悉以圣意断之。不惟言及乘舆,上勤节贴,而小小予夺、小小废置,亦且寝罢不报矣。不惟事闗廊庙,上烦调停,而小小抨弹、小小紏劾,亦且宣谕不已矣。甚者意涉区区之貂珰,论侵▯▯之姻娅,不恤公议,反出谏臣。此何等狐防辈,而陛下以身庇之。御史至于来和事之讥,台吏至于重讫了之报。臣恐天下之直道自此阻矣。康定间,欧阳修以言事出,未几即召以谏院。至和间,唐介以言事贬,未几即除以谏官。仁祖之所以主直道者如此。今进言者犹以台谏之势日横为疑。呜呼,兹非富弼忠于仁祖之意也。弼倾身下士,宁以宰相受台谏风防?弼之自处何如也?奈何不知弼之意,反启人君以厌君子之言,是何心哉?元符间置看详理诉所,而士大夫得罪者八百余家。其后邹浩、陈瓘去国,无一人敢为天下伸一喙者,是可鍳已。臣愿陛下壮正人之气,养公论之锋,凡以直言去者,悉召之于霜台、乌府中,如先朝故事,则天下幸甚,宗社幸甚。盖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周道如砥,其

译这与汉朝相比,而臣的贤能也远远不及董仲舒,然而也不敢激切,不敢泛泛而谈,紧扣圣上询问中所谓的“道”,从而得到两种说法,以此献给陛下。陛下试着采纳阅览:

第一,重视宰相以开启公道之门。臣听说公道存在于天地间,不可有一日阻塞,所以昭示复苏并涤荡决断它的,是宰相的责任。然而扶持公道的,是宰相的责任;而主持公道的,是天子的事情。天子如果侵夺宰相的权力,那么公道就完了。三省枢密院,称为朝廷,是天子和宰相谋划大政、发出大令的地方。政令不从出自中书省,前人称之为斜封墨敕,这不是盛世的事情。建国初期,三省的纲纪非常端正,中书省起草诏命,门下省审查复核,尚书省执行奉行,宫府之事,没有一项不统辖于宰相,因此李沆还能烧掉立妃的诏书,王旦还能阻止节度使的任命,韩琦还能拿出空头敕令来驱逐内侍,杜衍还能封还内降诏书以裁减侥幸之人。大概宰相的权力尊贵,那么公道才开始有所依托而确立。现在陛下为公道谋划的,没有不周全的了。用戒慎攀附来告诫外戚,是以公道来要求外戚;用裁制裁制来告诫内侍,是以公道来要求内侍;用舍弃法律而使用成例来告诫群臣,是以公道来要求外朝。雷霆发出照亮遮蔽之处,星日照耀幽暗之地,天下在此都佩服陛下的英明。然而有人说近年来,在大庭广众之下任命官员,在道义上有所不安,在法律上有所不便的,全都以圣上的防范之心来执行,不仅各官署升补官员上达天听,而且统领军队越级晋升,阁职超迁,也是凭借攀附而得到恩泽了。不仅奸邪之人洗刷罪名上劳圣上颁布诏令,而且选人通籍,奸猾胥吏逃避刑罚,也是凭借钻营而拜受宠命了。甚至民间琐碎的争讼,皂隶猥贱之人的干求,全都通达内庭,尽由中宫降下。这是何等细微如虮虱之事,而陛下亲自过问?大臣几乎成为奉承圣意防范的官员,三省几乎成为奉行文书的官府。臣担心天下的公道从此阻塞了。景祐年间罢免内降诏书,凡是诏令都经由中书枢密院,仁宗之所以主持公道就是这样。现在进言的人仍然以事情应当偶尔出自皇帝英明决断为说辞。唉,这也是韩绛告诉仁宗的话。仁宗本来不害怕自己有所处分,不如先让大臣充分思考而后施行。仁宗之所以开导韩绛的话是什么说法呢?怎么又用韩绛的话启发君主以夺取中书的权力,这是什么心思呢?宣和靖康年间创设御笔诏令,蔡京坐在东廊,专门以奉行御笔为职责。其后童贯、梁师成掌权,而天地因此分裂达数代,这是可以鉴戒的。臣希望陛下重视宰相的权力,端正中书的体制,凡是内批必须经由中书枢密院,如同先朝旧例,那么天下幸运,宗社幸运。

第二,收用君子以延续直道的脉络。臣听说直道存在于天地间,不可有一日衰败,所以光明而张扬主持它的,是君子的责任。然而扶持直道的,是君子的责任;而主持直道的,是君主的事情。君主如果到了抑制君子气势的地步,那么直道就完了。如果不正直,那么道就不显现。君子,是直道的倡导者。直道一旦由君子倡导,前人称之为凤鸣朝阳,以此作为清朝的贺喜。本朝君子气节大振,有鱼头参政(范仲淹),有鹘击台谏(包拯),有铁面御史(赵抃)。军国大事,没有一项不能由君子进言。因此司马光还能诛杀守忠的奸邪,刘挚还能折服李宪的专横,范祖禹还能定罪宋用臣,张震还能攻击龙大渊、曾觌。大概君子的气势伸张,那么直道才开始有所依附而施行。现在陛下为直道谋划的,没有不到位的。每月有供课,是以直道来期望谏官。每日有轮值札子,是以直道来期望廷臣。有转对,有请对,有非时召见,是以直道来期望公卿百官。江海容纳污秽,山薮藏匿疾病,天下在此都佩服陛下的气量。然而有人说近年来,外朝议论对于自己有所不协调,对于情理有所不忍的,全都以圣意决断。不仅言论涉及皇帝,上劳圣上贴批,而且小小的赏罚、小小的废置,也都被搁置不答复了。不仅事情关乎朝廷,上烦圣上调解,而且小小的抨击、小小的纠劾,也都被宣谕不停了。甚至意图涉及微不足道的宦官,议论侵犯微贱的姻亲,不顾公议,反而罢免谏臣。这是何等狐群狗党之辈,而陛下亲自庇护他们。御史以至于受到和事佬的讥讽,台吏以至于重视完结报告的汇报。臣担心天下的直道从此受阻了。康定年间,欧阳修因言事被贬出,不久即被召回任谏院。至和年间,唐介因言事被贬,不久即被任命为谏官。仁宗之所以主持直道就是这样。现在进言的人仍然以台谏势力日益专横为疑惧。唉,这不是富弼忠于仁宗的本意。富弼谦卑对待士人,难道愿意以宰相身份承受台谏的风气防范?富弼的自我处身是怎样的呢?怎么不知道富弼的本意,反而启发君主以厌恶君子的言论,这是什么心思呢?元符年间设置看详理诉所,而士大夫获罪的有八百多家。其后邹浩、陈瓘离开朝廷,没有一人敢为天下伸张一句正义,这是可以鉴戒的。臣希望陛下壮大正人的气势,培养公论的锋芒,凡是因直言被罢免的人,全都召回御史台、谏院中,如同先朝旧例,那么天下幸运,宗社幸

直如矢。自古帝王行道者,无先于此也。臣来自山林,有怀欲吐。陛下怅然疑吾道。之迂逺,且慨论乎古今功化之浅深,证效之迟速,而若有大不满于今日者。臣则以为非行道之罪也。公道不在中书,直道不在台諌,是以陛下行道用力处虽劳,而未遽食道之报耳。果使中书得以公道总政要,台諌得以直道纠官邪,则陛下虽端冕凝旒于清穆之上,所谓功化证效可以立见,何至积三十余年之工力而志勤道逺,▯焉未有际耶?臣始以「不息」二字为陛下勉,终以「公道直道」为陛下献。陛下万几之暇,傥于是而加三思,则跻帝王轶汉唐,由此其阶也已。臣赋性踈愚,不识忌讳,握笔至此,不自知其言之过于激,亦不自知其言之过于泛,冒犯天威,罪在不赦,惟陛下留神。臣谨对。

译正直如箭矢。自古以来帝王推行正道,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臣从山林中来,有情怀想要倾诉。陛下怅然怀疑我的道理迂阔遥远,并且感慨议论古今功业教化的深浅、验证效应的迟速,而对今日似乎有很大的不满。臣则认为这不是推行正道的罪过。公道不在中书省,直道不在台谏官,因此陛下推行正道虽然用力辛劳,却未能立刻得到推行正道的回报。假如让中书省能以公道总揽政务要害,台谏官能以直道纠正官员邪僻,那么陛下即使端坐冕旒于清静庄严之上,所谓的功业教化验证效应可以立刻见到,何至于积累三十多年的功力而志向勤勉道理遥远,茫然没有边际呢?臣起初用“不息”二字来勉励陛下,最终用“公道直道”来献给陛下。陛下在万机政务的闲暇,如果对这两点加以深思,那么超越帝王、超越汉唐,这就是阶梯了。臣天性疏阔愚钝,不识忌讳,握笔写到此处,不知道自己言语过于激烈,也不知道自己言语过于空泛,冒犯天威,罪在不赦,只希望陛下留意。臣恭敬地回答。

御制诗赐状元【文天祥以下】理宗

道乆于心,化未成,乐闻尒士对延英。诚惟不息,斯文着治,岂多端?在力行,华国以文,由造理事,君务实,勿沽名。得贤功用,真无敌,能为皇家立太平。

恭谢诗【谢赐进士及第】文天祥

于皇天子,自乗龙三十三年,此道中悠逺,直叅天地化,升平奚羡帝王功?但坚圣志,持常乆,须使生民见泰通。第一胪▯新渥,重报恩,惟有厉清忠。

  门谢表          文天祥

臣天祥言,伏凖省劄,五月二十八日,三省同奉圣防,文天祥添差签书寜海军节度判官防公事,仍厘务。臣以赐第之初,未经门谢,未敢祗拜。劄命申乞指挥。续凖省札,七月十一日,三省同奉圣防,今朝谢讫之任。臣谨遵奉指挥,诣阙庭朝谢者,御大廷而发防,式广旁招,奉清问以摅忠。误承亲擢,尚阻紫宸之谢,遽叨黄纸之除。旷世遭逢,瞻天感激。臣窃以宾兴下诏,同天地宗祀之彛,科举取人,代造化爵贤之柄,岂曰利人才之进取其间,实天道之流行。肆万乗之临轩,受诸侯之贡士,占小善者率以録,咸造在廷,取一人焉,防其尤必有名世,岂应庸▯可在搜罗。臣禀质既凡,闻道尤浅,才非洛阳之年少,偶玷荐书,学非川广之大儒,遽尘举首,自叨异数。亦既三年,回思胪唱之防,恩莫与鳬趋而奉表,有怀就日,无路笺天,方徬徨于丘园,乃宠绥其禄秩,輙请展为臣之礼,幸许修诣阙之恭。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徳体干行,道符常乆,世更三纪,逺追成周式化之风,嵗启后庚,近接艺祖开基之运,凡际风云之防,咸依日月之光,遂令一介之姓名,亦被九重之记録。臣敢不誓坚素守,勉企前修,自揆读书,非为平生温饱之计,愿言竭节,用副上心忠孝之期。臣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陈谢以闻。

  宋寳祐四年登科录巻四

译宋理宗御制诗赐给状元(文天祥以下):

道理长久存于心中,教化尚未完成,乐于听闻你们士子在延英殿对答。真诚唯有不懈怠,这文章彰显治世,难道有多端?在于努力实行,以文章美化国家,从治理事务着手,君主务求实际,不要沽名钓誉。得到贤才的功用,真正无敌,能为皇家建立太平盛世。

文天祥恭谢诗(谢赐进士及第):

伟大的天子,自从乘龙即位三十三年,此道中间悠远,直接参悟天地的化育,升平盛世何必羡慕帝王的功业?只要坚定圣明的志向,保持长久,必须使百姓见到通达安泰。第一名的新恩,重报皇恩,唯有磨砺清廉忠诚。

文天祥门谢表:

臣文天祥言,奉准省札,五月二十八日,三省共同奉圣旨,文天祥添差签书宁海军节度判官公事,仍处理政务。臣因刚获赐第之初,未曾登门谢恩,不敢只拜受命。札命申乞指挥。续准省札,七月十一日,三省共同奉圣旨,今日朝谢完毕就任。臣谨遵奉指挥,到宫阙朝谢者,在朝廷发布诏令,广泛招揽,奉行清问以抒发忠诚。误承亲自提拔,尚且阻隔在紫宸殿的谢恩,突然蒙受黄纸的任命。旷世遭逢,瞻仰天子感激涕零。臣私下认为,征召贤才下诏,如同天地宗庙祭祀的常规,科举选拔人才,代替造化授予贤者爵位的权柄,岂说是利于人才的进取,其间实是天道的流行。于是万乘之君亲临殿前,接受诸侯的贡士,有小善者都予以录用,都来到朝廷,选取一人,必定有名于世,岂应平庸之辈可在搜罗之中。臣禀赋资质平凡,听闻道理尤其浅薄,才非洛阳年少,偶然玷污荐书,学非川广大儒,突然尘染举首,自蒙受异数。已经三年,回想胪唱之时,恩德无可比拟,趋奉表章,有怀就日,无路笺天,正彷徨于丘园,于是宠赐禄秩,辄请展为臣之礼,幸许修诣阙之恭敬。这大概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德行体现天道运行,道理符合长久,世更三纪,远追成周教化之风,岁启后庚,近接艺祖开基之运,凡是际遇风云之时,都依凭日月之光,遂令一介之姓名,也被九重之记录。臣敢不誓坚素守,勉力企及前修,自量读书,非为平生温饱之计,愿言竭尽节操,用以副上心忠孝之期。臣无任瞻仰天子望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陈述谢恩以闻。

宋宝祐四年登科录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