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从东巡日录卷上

译地势险要便利。下马时挥笔书写，行猎时腰间佩带箭囊。白山上晴雪明亮，黑水中寒烟积聚。想要续写《虞衡志》，将要搜集宛委山的典籍。高空中天子的话语恳切，行宫之中君主的恩宠格外深厚。回銮时正值盛夏，思念故人写下绿色信笺。石榴花在端午日盛开，景物正清新美好。

译翰林院编修陆葇两首：“万骑兵临辽海，柳岸连云绵长。青山环绕灵寝一片翠绿，御鞍上花香点缀。佩戴玉饰趋步轮台殿，继唱柏梁宫的诗篇。空自惭愧这滞留之人，遥想那紫色的游缰。滦江春水辽阔，谁念旧征袍？此去顺应春令，相见欣喜收起兵器。月深时龙帐中饮酒，风扬处锦川桃花盛开。翠盖登上长白山，撰写碑文托付彩笔。”

翰林院编修杜讷一首：才华雄健倚马可待，跟随仙驾，豹尾仪仗在云中位列第一。东出榆关，应当赋诗咏海；北经华表，自然铭刻山陵。园地辽阔，风烟浩渺；丰沛之地春深，草木闲适。帐殿多年记载盛事，缥囊又满，属车归来。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四首：“北方卫士严守清道，东巡简选随从官员，手持衣饰陪同万乘之尊，囊中笔墨侍奉三坛。仪仗护卫龙骧远去，江流回旋鸭绿江寒，丰饶之地鸡犬尚存，极目望去即是长安。御路通向澄海，銮驾狩猎盛京。文采照耀天空流传汉家藻饰，丈量土地超出秦城。班列借千山之影，诗题五国之名。长杨宫劳圣上眷顾，早有射熊之情。预先移动迎接花垒，春深柳旗昏暗。颁布文告分发韎韐，前史记载高骊。凭吊张佥事之墓，歌谣传来护儿。在十三山下驻跸，回首一相思。才子受命供奉，皇恩惠及近臣。百神黄道相合，二月翠华迎春。铁岭追随仙校，凌河少有冻人。杏花在山畔开放，看点属于车尘。”

翰林院检讨严绳孙《南浦词》一首：“披香侍从，镇日朝随。宫漏暮响，宫鸦忽报翠华迎春。预赴紫塞，度过银沙。千里旌旗扫荡原野，簇拥鸡翘五色，乱映云霞。趁着六龙飞驰之处，极目天红雨。江水泛松花。还忆凤城正月十五，共赏华灯明月，醉在天家。此时长杨宫羽猎，独自驰骋妍华。前行青门，鞭影度过关山，新柳万行遮蔽。待归来，又是翻阶红药，梦在天涯。”

纂修明史主事汪懋麟一首：“古代英明君主，每次巡狩，八骏腾骧出自天厩。有时仓促不载书，便将儒臣置于左右。东马严整，徐何足论？少室山人有匡正补救之功，宣公所遇并非所期。札子连篇，苦于烦杂糅合。我喜爱侍讲，学问醇厚，内殿深严，通达宵昼。宫中草木尚且不言，何况筹划边防与平定寇乱？以此敬慎九重，喜密敕飞笺传书，必亲自授诗书，陈说当几筵前。笔札淋漓沾上衣袖，功成治定告慰宗祖，不为搜苗猎园囿。诏命侍讲参选龙驹说：‘只有你才足以先后辅佐，春云如盖，长白山高，春水如油，鸭绿波皱。外藩君长争相来迎，海凤天吴杂糅文绣，欢呼一日三列围，射杀黄羊与青兽，特取上杀献给陵庙。胜过含桃供饤饾，日斜鼓角返回御营。一骑封章更宣奏，古来勤于政事如此稀少。好向辕门等待星宿。’”

大理寺左评事高层云四首：“春深花信递吹寒，黄屋东临地轴向宽。太乙神祗歆享九庙，钩陈羽卫肃穆千官。地位卑微汉祀登梁父，还帙周禋礼仪泰坛。玉殿词臣重扈跸，建立标志天阔出三韩。辽阳北抵开原之路，形胜依然紫气深。大漠惊滚滚沙来，重关怒马骎骎去。十三山外凌丹障，廿四屯边望远林。为忆振衣云汉表，频看染墨惬宸襟。寝园亿载封闭风霆，隧道松楸翠黛扃闭。地势连接锦城通穴呌，窱垠连接铁岭入青冥。平琮荐回神睠，方鼎升庖协地灵独谢封泥勤典祀，侍臣谁复起草云亭。铙歌莫奏上之回，经过沛县横汾气势壮哉。万里直教天马至，四楼曾笑野鷹来。宫中自舞云门乐，塞外新增驻跸台。酒伴共期疏竹下试探束笋问新裁。”

纂修《明史》监生支七品俸禄黄虞稷两首：“骎骎羽骑翊护飞龙，丰镐耆人仰望九重。日月高瞻新斗极，风云犹护旧时尧封。山川乍向图经可见，淳朴还疑太古相逢。独羡词臣能扈从，属车装载笔墨记录从容。圣主东巡帝里遥远，芳春扈跸不敢言劳。千山雪净齐驱马，四海波平正建櫜。帐殿恩深亲自赐馔，行宫昼长独自挥毫。宸游几度追随仙仗，多少天香染绣袍。”

候选知县沈皡日征招词一首：“露浓仙掌，重门晓开，早宣属车陪驾，踏遍草芽，香笼青丝，天马鸡翘。看插完便飞到十三山下，艾帐收起时，御炉烟起，宫袍谁卸？”云里接近龙颜，边墙外春岚翠螺如画。等待诏令赋新诗，听金铃鹰架，将离之花已谢，算来安石榴花开时归也。梅黄雨，绿暗西窗，正好剪灯清谈。

国子监例监生沈嶙《永遇龙》词一首：“凤阙双开，龙池九曲，居住邻近琼岛。容我轩窗，疏帘静几花底春风扫朝衫。晓整院莲，晚上撤去一刻，余香吹绕。计算三月樽前，尘尾倚玉，自惭有多少。”忽然传令扈跸，便闻骊歌。秣马西华，草草纸养，荷花笔装，翡翠打点，封山稿。秦地松汉地柏，祭祀诸陵罢，能有多少词臣同到？计算归路长

译杨赋写成了，又新作的诗句很好。

译钱塘县学生蓝深《御街行》词一首：春明门外长杨路，五色云旁赋花鬃，轻踏马步试轻蹄，惹得软红吹向夕阳。天边征衣料峭，金辇频频回顾。何须再去蓬山？咫尺仙鸾护着清宵。帐殿中数着鸡筹，此时共烧莲炬。玉门关人远，词笺十样教翠鬟收藏。

二月十五日，癸巳，辰时，皇上率领皇太子亲自辞别两宫完毕，从东长安门出东直门，百官在午门跪送，仪仗设在东直门外五里处。臣士奇得以跟随在豹尾班之后，诸王及八旗禁军依次行进，旌旗羽葆，连绵二十多里，如雷动云涌，真是盛大的景象。学士臣张英、编修臣杜讷送驾到城外，臣张英当时已获准南归，在上马前叩辞。想到臣士奇与学士臣张英自康熙十六年十二月十七日同时入值大内南书房，并肩同行，将近五年，早晚无间，一旦南北分离，马上言别，不禁黯然神伤。路过孤山，在通州城东四十里，四面平坦开阔，一峰挺立。《水经注》说：“濡水又向东北流经孤山南，就是这里。”驻跸采果营，月色甚佳，帐殿清雅肃穆。恭敬地写成纪事诗一首：“去年随从圣驾出行奉侍起居，春风中又喜宿于周庐。征人不唱关山曲，史笔难以写成封禅书。凤阙看来云尚近，龙城望去路还迂回。遥想芸阁簪花的朋友，碧瓦朱棂夜月空虚。”

甲午，马头向东，微风振旗，经过三河县。县城靠近七渡、鲍丘、临洵三条水，所以叫三河。旧城在今县城东三里，被水冲毁废弃。后唐长兴三年，卢龙节度使赵德迁改设于此。元代礼部郎中王约有《重建三河讲堂记》也说县城始建在后唐明宗时。驻跸贤渠庄。

乙未清晨出发，云气未散，盘山岚翠缥缈，看不清。很怀念去年暮春随从圣驾出喜峰口，路过蓟野，赐游整天。崖壑险峻，林木茂密，时有细泉从峭壁下流出，溅溅在草石间，自成溪声。精舍禅房，岩栖谷隐，静业庵在山林蔽芾中，更为幽深。私下想旅居长安十六七年，幽寻罕遇，何时能高卧北窗，枕上看山，万虑平息，这才是最快乐的。现在遥望山阿，似托浮云，谢客可叹。中午微晴，经过别山，山顶三垒尚存，土人说这是前朝防秋瞭望之所。驻跸玉田县城东，查玉田古为无终国，无终山在县城西北四里，一名翁同山。《搜神记》记载有阳翁说：“雍伯是洛阳人，在山下汲水作义浆，行者皆饮。三年有人来饮，给他一升石子，让他在高平有石处种下。徐氏是右北平大姓，有女子多求之，不许。雍伯试着求，徐氏笑他狂，说用白璧一双可婚。雍伯到种石处，得白璧五双，徐氏大惊以女妻之。”现在水中白沙，玉工取以治玉。

丙申，驻跸丰润县城西。从玉田到这里八十里中，地多汀渚，时有水鸟飞鸣上下麦陇稻塍，田野如锦绣交错。志称马头山、华山等胜景，未能登临。是夜云黑无月，周围庐帐火光，望如繁星。

丁酉，驻跸王家店，在东北滦州界。春寒甚厉，拥絮不寐，加穿重裘，想沽村酒饮之。夜深不可得。

戊戌驻跸卢龙县范家庄，北方都是沙碛，微风骤起则惊尘扑面。皇上泛舟滦河，到孤竹城，城不大，中有夷齐庙，殿庭廊庑完备。史称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死于首阳山。查书传所载，首阳山有五处，各有依据。《庄子》说：“首阳山在岐山西北。”马融说：“首阳山在河东蒲坂华山之北，河曲中。”曹大家注《幽通赋》说：“夷齐饿于首阳山，在陇西。”戴延之《西征记》说：“洛阳东北首阳山有夷齐祠，今在偌师县西北。”《说文》说：“首阳山在辽西。”若《山海经》所载“首阳之山，其上多金玉，无草木”。《毛诗·唐风》“采苓采苓，首阳之巅”。《汲冢琐语》说：“晋平公至于浍，见人乘白骖八马来，狸身狐尾，问师旷，师旷说：‘其名首阳之神，饮酒霍太山而归，见甚善。’”那么河东蒲坂的首阳山，当为夷齐采薇处，其余同名者，今瞻拜庙貌，皆服冕旌，非其志也。庙后清风台，高踞悬崖，平临滦水，长松翠柏交映台侧。隔岸小山有孤竹君庙，大沮小沮水出两山间，与滦河合流。渔人网罟，时时集此，取滦鲫鱼径尺，鲜鳞一方，珍味京师争购以入食单。恭敬地和御制夷齐庙诗，史迁著列传，夷齐居首，慷慨念声施，青云期不朽，砥行立名，此言亦借口敝屣，视千乘身后。

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西山伯夷因耻于周朝而隐居，北海叔齐也因避纣王而离去，他们胸怀高洁，屹立于天地之间，孤独地行走，断绝了世俗的伴侣。遥想那渺茫的往昔，凭吊时连老人小孩都叹息流泪，附会着采薇的遗迹。无论是洛阳还是陇右，都适宜来到这孤竹城。祠堂屋宇高大，涂着红黑相间的色彩，整理衣襟走过空旷的大堂，只见冠带肃然陈列。白日昏暗，照在台阶上，寒烟从窗几间升起。寂静的荒祠在春日里，愚钝懦弱之人都奔走其间。查考祥符年间，伯夷被加封侯爵已很久，古人如果真有知觉，定会一笑视之，如同刍狗一般。试问墨胎氏的祭祀，怎能比得上他们芳洁踪迹的长寿？啊，如此清高且仁爱，千秋万代确实独自坚守。

译己亥日，渡过滦河，经过永平府城南。永平，是古代孤竹国的所在地，秦汉时期属于右北平郡。李广曾镇守北平，夜间外出看见老虎，拉弓射它，箭羽没入其中。等到天亮才知道那是一块石头。如今府城东南十五里处，山峰陡峭挺拔，山下多有溪谷，那便是射虎石的遗迹。皇帝驻跸于抚宁县城西。

庚子日，经过抚宁县。城外多高大树木，参差不齐，城墙上的女墙高低错落。经过渝关驿，这里是唐代的渝关，距离山海关六十里，因渝水而得名，所以又称临渝关。《纲目》所载，唐太宗征讨高丽返回时，率领三千飞骑，驰入临渝关，途中遇见太子进献新衣，就是这里吧？午后下起微雨，尘土清静，皇帝驻跸于二十里铺。夜间听到海潮声深沉而响亮，心中感慨激昂。想到古人怀抱书籍、佩带宝剑，从军万里，被称为壮游。如今天下太平，皇帝巡幸，所到之处都是富庶之地。臣忝列侍从，蒙受恩泽更加深厚，这又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努力完成这次行程，怎敢吝惜辛劳呢？

辛丑日，出山海关。关原本是元代迁徙民众的镇所。前朝中山王徐达镇守燕地，勘察地形，修筑为关隘。关口仅通一线，城墙有两重。北靠山，南临海，四面险要坚固。皇上看着臣士奇说：“山海关是京畿地区第一雄关。前代竭尽天下的赋税，以供兵士戍守之用。我朝定都燕京，内外如一，关门清静安宁，不再需要依靠它的险要了。”臣士奇奏道：“臣听说前代自万历以来，君臣安逸，将帅不和。那些以善于治理边疆闻名的人，不过修缮城壕，多筑堡垒，粮饷白白浪费，兵马毫无核实。倚靠山海关、居庸关、紫荆关等为门户，而党争纷争，百姓日益困窘。流寇李自成以乌合之众，一声呼喊京师便失守，险要不足以依赖，这是显而易见的。”皇上追求治理无暇，只致力于修养德行，又能远鉴前代的过失，这是社稷和百姓的福气。关西的平野，就是我军击败李自成的地方。出关几里，有姜女祠。祠前的土丘是姜女坟，望夫石在旁边。昔日秦始皇兼并六国之后，命令将领蒙恬开山填谷，修筑万余里长城作为北界，耗尽骊山、银海、金凫的劳役，为万世打算。等到陈涉一人发难，秦朝灭亡。牧童寻找羊群，遗留的火种烧毁了宝衣，不如姜女荒祠的一片石头，流传千年。这天进行围猎，皇上亲自射杀三只老虎。皇太子年仅九岁，拉弓骑马，在山谷间奔驰，箭无虚发，看见一只老虎射中后立即毙命。万人仰望，无不震惊颂扬。从此每次合围射虎很多，不能全部记载。驻跸王保河，奉命观看御制山海关诗，恭和进呈。诗曰：历代看重险要，沿袭设置内边，喜峰口沙气涌动，碣石山海云相连，墙壁像千丁凿开，门容一箭传递。岂知龙跃之日应是，鹿亡之年赤羽飞军垒，黄花卷起戍烟。绸缪终究失守，征伐迅速乘权。永远奠定鳌为极，长久披锦作川。好啊清晏久闭锁，自天然。又题姜女祠诗两首：“海畔荒祠对夕曛，苔痕深浅上羅裙。三千鬬尽阿房宠，那得人傳姜女坟。咸陽原上早飛灰，玉匣珠襦事可哀。爭似空山一抔土，香魂猶作野花開。”

壬寅日，天刚亮，海日欲出，朝烟变幻，散如绮霞。注视片刻，光芒四射。海光浩渺，极目无际。昔日荀中郎在京口，登上北固山，望海云，虽未见三山，便使人有凌云之气。如今东临碣石，近指扶桑，觉得蓬莱、方丈隐隐欲出。父老说：“桃花岛，孤峰耸立，遥峙海滨。前朝海运，必停泊于此。然而相距已远，不知其几千里了。”这天，驻跸中后所。

癸卯日，驻跸宁远城。西宁远河在西北山间，南流至城西，合为两派，环抱城郭。三首山在城东两里，三峰相峙，状如人首，上有泉水，四季不竭。宁远城倚此为固。明宣德年间，始分广宁前屯、中屯两卫地，在曹庄汤池北设置宁远卫，属辽东都指挥使。康熙三年改宁远州。城中居民比屋，佛寺华丽整齐，祗树相望，塔碑可辨，多前朝镇帅所建。

甲辰日，驻跸锦县杏山西七里河。这天皇上出行围猎，所过松山、连山、塔山、吕瓮山，都是太宗文皇帝用武之地。昔日文皇帝多次攻打锦州及松山、杏山等城未下。崇祯六年八月，复率大军自松山、杏山至敖忻河南山驻扎，绵亘山海，横截大路。明总督洪承畴、巡抚邱民仰、总兵王朴、李辅明、唐通白广恩、曹变蛟、马科、王庭臣、吴三桂等，共率骑兵四万，步兵九万，计十三万人，营于松山城奶峰山之上。文皇帝先遣诸贝勒大臣各自以精兵埋伏于杏山、连山、塔山及沿海各要路，亲自率领数骑观察情况，往来指挥，立马黄盖下。明将士望见后，都战栗胆丧，认为作战则力竭，防守则粮尽，合谋夜间逃跑。我军发伏追击，尽破明兵十三万于吕瓮山下

译松山三四里许，陆地杀敌五万有余，自杏山向南沿海至塔山一带赴海死者数以万计，浮尸水面如同随潮而动的雁鸭，随波起伏。我方士兵仅伤八人及厮卒二人而已。洪承畴、吴三桂等仅凭残兵万余退守松山城。我军又在松山四周挖掘三重壕沟，困守一夜便完成。只有吴三桂率领其部下三千人逃遁，其余皆溃散。次年正月，遂攻破松山城，生擒洪承畴、吴三桂、祖大寿、祖大乐及祖大乐等。不久，杏山、塔山诸守将也献城投降。至今经过那里，沟壕壁垒历历在目，而松山城垛尽毁，唯有遗址宛然，仰见文皇帝的神机妙算，犹令人敬畏天威，感叹帝王自有真才。恭和御制过吕翁山诗：风雨雷霆迅扫六军移动，高垒星罗棋布指挥适宜。此地孤军口含白璧，当年合队卷起朱旗。层层沙丘直眺三关遥远，列石回看八阵奇妙。正喜普天消除战伐，文孙亲历颂扬开基。

译乙巳日清明，想起古人所说的“马上逢寒食”。关塞之地寒冷，草木的嫩芽尚未破壳，依依的短柳，颜色微微泛黄。皇上在小凌河休息，河水清澈，刚听到雷声，细雨随即停歇。傍晚渡过**大凌河**，在东岸驻跸。大凌河距离锦州四十里，明宣宗时，在河侧增设中左千户所，与锦州互为犄角。锦州，因为城西有锦川水，所以得名。我太宗文皇帝天聪五年秋七月，听说明总兵祖大寿与副将何可刚等人，率领山海关外八城的军队修筑大凌河城，昼夜督工非常卖力，于是商议出兵攻打。军队分为两翼，包围大凌河城，向城中射箭并附书信，招降祖大寿。祖大寿抗命，多次交战未能攻克。文皇帝命令我军假装成锦州的援兵，距离大凌河城十里，各自拿着旗帜，向锦州方向奔驰追逐，扬起尘土。祖大寿果然相信是援军，于是率领士兵出城迎接，被伏兵掩击，踉跄逃入城中，关闭城门不敢再出来。过了几天，明朝派遣太仆卿监军道张春、总兵吴襄锺纬等，统领马步兵四万前来救援，渡过小凌河，立即挖掘壕沟，排列车盾枪炮，军容非常盛大。第二天，文皇帝率领两翼骑兵直冲敌营，敌军不为所动。两军交战，炮声如轰雷，箭矢如雨般发射。我右翼兵突然驰入张春营，敌军稍受挫折，吴襄及其副将桑阿尔寨等人率先逃跑，其余仍坚守壁垒等待。我左翼兵躲避敌军的炮矢，不从汛地冲击，也跟随右翼兵前进，于是攻破敌营，截杀四十里。正当两军激战时，文皇帝派人到敌营东面发射大炮火箭，突然黑云升起，且大风吹向我军，敌军乘风纵火，火势非常猛烈。等到逼近我军阵地，天忽然下雨，风向反转，敌军仓皇失措，被烧死的很多。我军又扼住他们的归路，将他们全部歼灭。阵前俘获张春及副将张弘谟杨华征薛大湖等，只有张春不屈服，只求速死。文皇帝认为他有义气。冬十月，命令阵前俘获的各官员以自己名义写信招降祖大寿。恰逢大凌河城内粮食断绝柴草耗尽，军士都杀死修城的役夫及商民作为食物，劈开尸骨来烧火，又抓住军士中瘦弱的杀死吃掉。援兵不到，祖大寿正商议投降，只有何可刚不从。祖大寿让两个人搀扶他出城，在我众将面前将他斩首。何可刚脸色不变，含笑受刃。城内饥饿的人争着吃他的肉。祖大寿于是投降。文皇帝对待他非常优厚。十一月，放祖大寿进入锦州，命令他献城投降。二十六名卒子随行，祖大寿到了锦州，又反叛。崇德六年，命令郑亲王济尔哈朗、武英郡王阿济格格勒多铎等率大军包围锦州。每面城墙，驻扎八个军营，环绕军营都挖掘深壕，壕畔修筑垛口。两面旗帜中间，又挖掘长壕作为界限。靠近城墙设置巡逻士兵哨探，像这样持续了一年多。等到松山攻破后，锦州城内粮食全部耗尽，甚至到了人吃人的地步。祖大寿战守计穷，才率领众人出城投降。至今经过眺望锦水，还怀疑这里是唐太宗的美良川、宋太祖的清流关。康熙元年，将锦州改为锦县，隶属奉天府。四年，增设锦州府县，隶属府治。这天，恭敬地和御制《驻跸大凌河》诗说：“梢羽盖，夜停銮；古渡春冰望里看。岁月已休新战鼓，山川犹记得旧征鞍。天高漏转千屯肃，旷野星连万幕寒。”睿藻横汾真不羡，微臣珥笔应难和。

丙午日，经过杏山，在闾阳驿驻跸。这天，会试名录送到，奉命取阅这科会试天下举人中式金德嘉等二百人。按照《金史》，闾阳本是辽代的干州广德军，因为奉祀干陵，所以名叫奉陵县。天会八年，废除州名改为闾阳。有凌河，有辽景宗的干陵。现在驿站荒凉，居民稀少。遥望十三山，峰峦挺拔。而且恰逢改火节，时令令人惊心。于是想起去年清明扈从马兰峪，今年又在这里，于是写《念奴娇》一词以寄托兴致说：“年华几许，怎芳春两度，不曾怜惜。古戍黄云，嘶马去，客里又遇寒食。冷雨攒衣，颠风掣帽俄顷前村失瓦垆。松火恁，尽也消得。凝想水国繁华画裙罗扇，处处喧歌席。柔橹哑，花影外，绿腻葡萄千尺。今日异地，伤心杨柳，才露些儿碧。十三山下，伴人一片穷。”

丁未日早晨雾气朦胧，咫尺之间不能分辨，行走在乱山中，以为不能看到医巫闾山的景色了。不久太阳出来，经过广宁城。按照《辽史》，这里是显州奉先军上节度，本是渤海显德府的地盘。辽世宗设置，用来奉祀显陵的。东丹人皇名倍，小字图欲（一作突欲），是辽太祖的长子，让位给弟弟，喜欢读书，平生喜爱医巫闾山水，购买数万卷书，藏在这山绝顶，名叫望海山（一作望海堂）。世宗因此建陵，萧太后合葬于此。中间建造影殿，制度宏大华丽。后来世宗也葬在这里。金朝时升为广宁府，改军名为镇宁，设置节度。天德二年隶属咸平，后来废除军隶属东京。明朝改为广宁卫，康熙三年设置广宁府，附郭为广宁县。四年废除广宁府，将县隶属锦

译州府。城南的房舍大致尚存，城北却全是瓦砾，只有李成梁的石牌楼还保留着，雕刻与建筑结构，也极尽人工之精巧。医巫闾山在城西五里处，是昔日虞舜封立的十二山之一，也就是幽州的镇山。这座山层层掩抱共六重，又名六山。山上有桃花洞，又有圣水盆，三道泉水从悬崖下流淌，即使冬天也不结冰。还有仙人岩、飞瀑岩。北镇庙在山脚下，吕公岩在庙内。金朝太常蔡珪有诗说：“幽州北镇高且雄，倚天万�0000000000000仞蟠天东。”又说：“但在林梢看鸟背，不知身到碧云中。现在从马上抬头看见山岩青翠，在辽西诸山中独自富有奇秀之姿。听说有蝌蚪碑，可惜没能摩崖阅读。板桥河发源于此山，有两条支流，一条流经卫城北，一条流经城南，都向东南汇入芦沟河及双峰河入海。唐太宗屯兵的旧垒，在城东南三十里处。东风起而寒冷，急雨催暮，夜间更变下雪，驻跸广宁县羊肠河东。《辽史》记载羊肠河隶属始平军，源出白云山，就是这里。日奉观御制《望医巫闾诗》恭和进呈：“云根结鳌山，削成千芙蓉。马头望盘郁，干云霄不数重。挂流飞白练，插石罗列青峰。前有拱揖状，疑是大夫松。有姚既辑瑞岱华，同时封祀先羣神。精禋继六宗星轺今四遣。回盻驻苍龙，烟霭若图画。陪游豁襟胸，又得《倦寻芳》词一首。”才晴便雨，试暖翻寒，禁烟时节，一抹泥金烘染。夕阳映照山林山岫令人感叹，韶光随逝水而去，莺花转眼成辜负。数邮签恁么茫茫，过尽羊肠人首【羊肠河、人首山，是途中经过的地方】西湖曲钓矶无恙，买片春帆想要归去却难以迅速。何处封侯？几度陌头杨柳，记得今宵灯烬暗小窗，曾梦辽西吗？乍听残五更风，乳鸦啼叫又起。

译戊申日，冒着雪在拂晓时行进，天气寒冷如同严冬，放眼望去数十里，完全没有村落，平川旷野，如同万顷银沙，地势或高或低，不久雪停，云影零乱，回望医巫闾等山，积雪与美好的山气交织，别是一番境界，在滚脑儿驻跸。

三月初一，己酉日，在白旗堡驻跸。这里野鸡和兔子很多，没有水源。新凿了上百口井，以供行营使用。井绳长而泉水浅，非常苦于供应不足。

庚子日，在辽河驻跸，辽河又名句骊河。河西为辽西，河东为辽东北。辽河发源于靺鞨北部的群山之中，流经涂山到洪州崖头牛家庄，从梁房口流入大海。河上有座小城，名叫开城，是本朝初平定辽地时所修筑的。这一天，皇上在句骊河捕鱼，捕获的鱼很多，普遍赏赐给随行的诸王、大臣、随从官员和侍卫，各有差别。行营虽然没有切鱼脍的工具，但锦鳞跳跃，没有不烹煮鲜鱼的。

辛亥日，在永安桥驻跸。先前从沈阳到辽河百余里之间，地面都是葑泥洼地，车辆马匹无法通行。所以从广宁到沈阳，向来以辽阳为必经之道。太祖高皇帝初平定沈阳时，命令旗人修筑道路，宽达三丈，从辽河一百二十里直达沈阳，平坦如磨刀石，军队出入方便。道路之外仍然多是葑泥。永安桥距离现在的奉天府三十多里，旁边有新碑记载修筑道路的功绩，矗立在望，就是当地人称的大石桥。

壬子日清晨，下着小雨，车驾经过盛京。城中的仪仗全部陈列，观看的人堵塞了道路，都歌颂太平天子。这一天，拜谒福陵、昭陵完毕，又进入城中，观看旧时的宫殿。谨按，天聪十年丙子年夏四月，内外贝勒文武群臣因为征服朝鲜、统一蒙古、兼获玉玺的祥瑞，认为应当上尊号以顺应民心，再三劝进。太宗文皇帝难以违背众人的意愿，下旨许可，仍有勤政、恪尽职守的谕令。于是准备仪注，选择吉日在四月十一日。

乙酉日，祭告天地。接受宽温仁圣皇帝的尊称，建国号为大清，改元为崇德元年朝贺礼成，颁布诏书大赦天下。确定宫殿名称：中宫为清宁宫，东宫为关雎宫，西宫为麟趾宫，次东宫为延庆宫，次西宫为永福宫。台上的楼为翔凤楼，台下的楼为飞龙阁，正殿为崇政殿，正门为大清门，东门为东翊门，西门为西门，大殿为笃恭殿，东牌坊为文德牌坊，西牌坊为武功牌坊。大殿两侧，东西各建五座亭子，作为诸贝勒大臣议政的地方。规模宏大整齐，华丽而不奢侈，节俭而合乎法度。仰视文皇帝经营创业，有典章有法则。皇上御制《过旧宫》诗一首，我士奇恭敬地和诗进呈：“倚天层构势穹窿，山海群输景物雄。丰水君王周卜世，沛宫父亲老汉歌风。金楹玉石写云常郁，绣桷丹甍雪始融。拟写东京须十载，凭临早已动宸衷。”在盛京城东北驻跸，按金辽古为幽营二州的区域。春秋战国时期，都属于燕秦，设置辽东、辽西二郡。汉朝沿袭，武帝开拓朝鲜地，增设玄菟、乐浪、真番、临屯四个郡，当时县邑很多。晋以后，慕容氏占据此地，历经隋朝到唐朝，进入高丽、渤海。到了辽金，建立都州县的数量倍于前代。元朝时已有名存城废的。明朝初年废除州县，设置卫所，更加与前制不同。即使史文也多缺失简略。现在奉天府，本是明朝的沈阳中卫及定辽中左前后、东宁、盖海、铁岭、三万、辽海十一卫之地，隶属于辽东都指挥使司。顺治十四年，在盛京城内设置奉天府，领一州五县云。

癸丑日拜祭福陵，在盛京城东二十五里，山势绵延，起初不高，进入大红门后，忽然弘敞，山势峻拔，石阶层层曲折，深邃高耸，幽深莫测。玉衣石马，显赫如同神灵，佳气乔林，郁葱五色。从殿外望去，则百水回环，众山俯伏，群趋争赴，拱卫朝宗，确实是天建地设，为亿万年之神丘。在盛京城内驻跸，甲寅日告祭福陵礼成，皇上御制五言排诗十韵，我士奇恭敬地和诗进呈：“遥岑开碧甸，迭嶂拥珠宫。祭祀千秋右，巡行二月东。回瞻苍霭合，俯瞰曲流通。地是排云上，天因为列柱崇。干戈今载戢，玉帛向来同。式廓邠岐业，长遗镐雒功。升磬昭圣武，执鬯展宸衷。两序列弘璧，诸藩抚大弓。坛壖当太乙，草树迈新丰。仰望答开基远，勤劳有圣躬。”这一天天气晴暖，惠风和畅。想到学士臣张英想在这一天登船南去，遥作送行诗六首：“望衡对宇五经春，玉蝀桥头步后尘。何意高情谢太傅，暂时将山水乞闲身。关山三月柳初黄，远想离筵饯一觞。悔恨东郊天仗下，马蹄分处太匆忙。同日叨趋侍从班，忽然随六辔度渝关。相思只隔句丽水，已送云帆一片还。白玉螭殿角西，朝朝退直话山栖。您现在一枕华胥梦，不用披衣听早鸡

译细草如茵，燕子飞翔，桃花水涨，忆起渔矶。龙眠山下，溪流宽阔，谁相信春天到来时放艇归来。兰舟桂桨，去得迟迟，行尽残春，花落之时。好趁江南梅子雨，银刀切鲙，和着莼丝。驻跸盛京城内。

译乙卯日，前往昭陵谒祭，昭陵位于盛京城以北约八里处。山势并不陡峭险峻，但格局开阔明朗。山丘与山冈相连，俯瞰城郭，城墙上的女墙和楼台观阁，一览无余。平坦的川原和宽阔的道路，水流汇聚，沙石清晰可见。遥望幽闭的宫殿，云霞蒸腾变幻，松柏丛生繁茂。那些来自丰沛的老臣，尚且对鼎湖之变感到悲痛呢。皇帝驻跸在盛京城内。

丙辰日，昭陵告祭礼仪完成，皇上御制五言排律十二韵，我臣士奇恭敬地和诗进呈。龙盘踞依托着北斗极星，凤飞翔开阔四方。野外的青气环绕拱卫，山形的翠绿向远处飞扬。丹洲预示祥瑞开启，赤伏象征汉朝符命长久。荡涤污秽超过三十多年，安宁安全遍及八方荒远之地。玉衣预先契合征兆，石马逐渐开拓疆域。报答根本，宏大的规制开辟，迎接神灵，雅乐奏响。遗留的谋略安抚天下，孝治感通苍穹。复道旁松树如墙，丰碑上苔藓如房。观看瞻仰的人们喜悦无限，手舞足蹈如同疯狂。殷商宫廷歌颂前来享祭，周朝朝廷颂扬我将。銮驾仪仗传递彩色的仪仗，羽林卫士排列在军营两侧。惭愧地站在鹓鸾行列的末尾，欣喜地听到剑佩铿锵作响。这天，皇上在盛京大清门赐宴群臣，奏乐陈列百戏，恩赐各有差别。既然宣告成功，又宣布大赏。这不仅仅是汉廷的角抵戏，实际上是虞舜阶前的羽舞干戚。观看的人无不拍手舞蹈。皇帝驻跸在盛京城内。

扈从东巡日录卷上

扈从东巡日录卷下

内廷供奉翰林院侍讲臣高士奇撰写。

丁巳日，銮驾从盛京出发，经过抚顺旧堡，在残破的堡垒和茂密的草木中，居住着十几户人家，与鬼伥为邻，只有一座古刹，塑像狰狞，未经焚毁，炉香和厨火，也十分荒凉，经过这里感到阴暗凄惨，时常听到惊风，虎尾想要竖起。抚顺在奉天府东北八十余里，前朝的版图到此为止。皇帝驻跸在琉璃河。

戊午日，皇上出行围猎，经过洼轰木（汉语称为铁背山），崇山巨岭，山势高耸横亘云端，磊磊石崖，连续不断。浑河水势浩大，像一条线环绕着。傍晚时分，策马渡河，河流非常湍急。月色如白昼，行走了十余里，到达萨尔浒（山名），山势雄伟险峻，侍从的老臣讲述，昔日我太祖高皇帝初建义旗，在山上面筑城，开辟疆土，攻破抚顺，俘虏了游击李永芳。明总兵张承胤率领军队来战，我军在清水沟将其斩杀，声势大震。明朝派遣经略杨镐、巡抚李维翰以及总兵刘綎、马林、王宣、杜、李如柏分四路进兵。李如柏从清河出兵，杜松从抚顺出兵，军队驻扎在浑河，渡河一半时，我军决断上游涌断明军，又秘密发动攻击其后，用车载火药以全力摧毁，在洼轰木设伏与杜松大战，杜松战死在阵中，王宣等人也战死。李如柏率领全军逃跑，于是乘胜攻取开原、铁岭二卫，不到片刻，百雉城墙全部失守。马林以及佥事潘宗颜、副将黄钺等都战死。刘綎从牛尾寨堵截我军，在马家寨交战，我军后退一百二十里，坚守壁垒相拒。高皇帝派人假装张扬抚顺军的旗帜，传言杜将军战胜前来合兵。刘綎来不及穿上铠甲，急忙命令开营，我军突然冲入，以五千人合围，从巳时到酉时，刘綎力不能支，脸上中了一箭，又被戳了一刀，性命终结。有个叫刘招孙的人，是刘綎帐下的士兵，背着刘綎的尸体，手持兵器与我军格斗，也被杀。于是我军遂乘势如破竹，攻陷沈阳卫，进军辽阳。辽东巡抚袁应泰集合西北、浙江、四川的军队，在城外列大营，以抵御我军。我军假装不胜，让怯懦的人试探。明军箭石将尽，于是指挥精锐，身披重铠，策马劲骑冲击，明军随即像鸟兽一样散开。只有西蜀石柱土司女将秦邦屏统领的军队，不顾性命，力战而死。军队逼近辽阳城，袁应泰在城墙上排列火铳，自己在城楼上放置一个大铳，身处其中，如果事不可为将以身殉国。不久，发射火铳火药反烧内部，铳手先死，登城的人群起喧哗，士卒都溃散。袁应泰于是发射自己所放置的火铳，在楼上自缢。我军入城，御史张铨被俘不屈而死，于是平定辽东。壬戌年的春天，渡过三岔河，攻打广宁城，与明军在河上作战，明军大败，攻克广宁城。经略熊廷弼、辽东巡抚王化贞带着几个骑兵逃跑。考察明朝末年以来，突然增加辽饷达到八百多万，耗尽天下的财力来供奉东北一隅，不惜数十万金增募戍守士兵，没有收到片甲之用，而兵力和粮食都匮乏，人民离心怨恨，都是因为文武不和，镇守和巡抚两位大臣，刚派遣又罢免，如同下棋，于是导致士气日益衰竭，河山失守，可以作为殷鉴。我太祖高皇帝崛起于海西，在草创时期经营，百战百胜，成功创立伟大的基业。我臣士奇以愚陋的竖儒，有幸扈从，遍历关山，得以目睹太祖太宗创业的艰难，并且得以访闻当时攻取的宏大谋略，赫赫神武，这大概是天授，不是人力所能为。于是简要恭敬地记录其事，以志不朽。皇帝驻跸在札凯。

己未日，告祭永陵，大雪弥漫天空。七十里中，山峦嶂峰高低错落，溪涧曲折，深林密树，四面纷迎，映衬着层层山峦，一里一转，时时透过树木窥见行人。远从峰顶自上而下的人，下自下而上的人。又有崖岫横亘在岭头，雪花纷飞，云雾笼罩，登山下降景象不同，恍如洪谷子的《关山飞雪图》。陵后的山气郁葱，树木丛生茂密。兴京相距十余里，城址尚存。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