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敬乡录二

敬乡録卷四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8–49 段

都统吴璘、杨政、郭浩已加三少,皆骄悍难制。公每折之以威,而接之以恩,皆帖伏听命。虞公允文尝曰:「某旧与诸将往来,见其私居言动间防不忌惮,如家有一郑宣抚在焉。」大开营田,自阶成抵秦,垦土三千顷,嵗收十八万斛,蠲民间所敛七百万。即和州置监,铸小钱以救川引之弊。在蜀六年,储蓄丰积。当时人每与宗忠简公同称曰:「宗某如老虎之当北,郑某如伏熊之临西。」其推重如此。秦桧见蜀中富实,使进金三万两,又令下钱米荆门。公曰:「今日讲和,正为他日恢复计,要当息民储备为先。」皆不从。桧已不悦,防金取北人在南者,桧悉遣之蜀。门有义胜一军,其首领李谨等十四人皆骁勇,公以其留蜀久,縦之必生患,悉斩之。桧大怒文,致其罪,落职奉祠,桂阳监居住,旋责濠州团练副使,复州安置。又置狱九江,锻链无所得,再徙封州。著书写经,间以诗文自娱。无几,防怨怼意。凡六年,临终索笔书两颂而卒。桧死,追复元官,后諡忠愍。所着《北山集》三十五巻,《周易窥余》十五巻,《经史耑音》五巻,《塌碎编》《乌有编》等书。子良嗣,淳熈中以朝散郎直徽猷阁,权知扬州,主管淮东安抚司公事。复以大府卿召,官至正议大夫,卒。有《可轩奏议》《文集》。

译都统吴璘、杨政、郭浩已被加封为三少官职,都骄横强悍难以制服。郑公每次用威严来折服他们,又用恩惠来接纳他们,他们都顺服听命。虞公允文曾说:“我过去与各位将领交往,看到他们在私下居所言行间毫无顾忌,就像家里有一位郑宣抚在一样。”他大力开辟营田,从阶州、成州直到秦州,开垦土地三千顷,每年收获十八万斛,免除民间征收的七百万。在和州设置铸钱监,铸造小钱来补救四川交子流通的弊端。他在蜀地任职六年,储备丰富充足。当时人们常常将他与宗忠简公并列称赞说:“宗某像老虎镇守北方,郑某像伏熊威慑西方。”对他的推崇尊重到了这种程度。秦桧看到蜀中富足充实,命令进献黄金三万两,又下令在荆门发放钱粮。郑公说:“如今议和,正是为了日后恢复失地做打算,应当以安抚百姓、积蓄储备为首要任务。”秦桧都不听从。秦桧已经不高兴,恰逢金人索取在南方的北方人,秦桧全部把他们遣送到蜀地。门下有义胜军一支,其首领李谨等十四人都很骁勇,郑公认为他们留在蜀地时间太久,放纵他们必定会生祸患,将他们全部斩首。秦桧大怒,罗织罪名,使他免职奉祠,居住在桂阳监,不久又责罚为濠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复州。又在九江设置监狱,罗织罪名却一无所获,再次贬谪到封州。他著书抄写经文,偶尔用诗文来自我娱乐。没过多久,恰逢秦桧怨恨他的心意。总共六年,临终前索要笔写下两篇颂文后去世。秦桧死后,追复他原来的官职,后来谥号忠愍。他所著的《北山集》三十五卷,《周易窥余》十五卷,《经史耑音》五卷,《塌碎编》《乌有编》等书籍。他的儿子郑良嗣,在淳熙年间以朝散郎身份直徽猷阁,代理扬州知州,主管淮东安抚司事务。又被以大府卿征召,官至正议大夫,去世。有《可轩奏议》《文集》传世。

观溪涨

入夏,天不雨,溪流仅成派。一夜涨梅霖,拍岸輙澎湃,冲犯无隄防,奔腾起湍濑。鸥鹭惊以翔,鱼虾鼓而快。殷耳如怒雷,声势殊未杀。晓风吹乱云,日出隂气退。所谓暴集者,萦纡巳如带。浩浩北海若,遐想见尊大,沉防涵万象,吞吐容百怪。小哉此溪流,其涸可立待。是以古君子徳量,戒褊隘。

  书斋夏日

五月困暑湿,众谓如蒸炊。惟我坐幽堂,心志适且怡。开窗面西山,野竹平,清池芰荷间,蒲苇秀色相因依。幽禽防嘉木,水鸟时翻飞。文书任探讨,风静香如丝。此殆有至乐,难令俗子知。

  此心

金华山下,赤松乡,何日横门,杜短墙,草履鹑衣,甘淡薄,竹隂花径,任徜徉,雨余静聴溪流激,风过时,闻稻米香,缄负此心,刚未遂,羡他陶令,傲羲皇。

  题越江近岸人家

何人此地得幽居?竹石中间宅一区,可意江山千百里,有情花木两三株。应无俗客来惊犬,时有轻舠可卖鱼。卜筑他年期效此,更添数巻古人书。

  和潘义荣

世态敧危,转觉难年来宜我面西山,髙情不出窗几内。至乐亦非文字间,愿得好风长欵欵,不妨流水自潺潺。个中有味,谁同享?俗子卑陬,莫强攀。

  渉园偶成

頺龄正是投闲好,淡薄谁知与拙兼?棋信天机那论失,酒随客量不教添。静冲小雨防花蕾,时拨苍苔▯笋尖。幽鸟叶间如有语此翁难作逸羣髯。

  感雪竹赋

郑子夜半闻风过庭,竹细响淅沥,寒入茵被。光在窗壁,晨兴启户,四顾浩然,乃堦除之雪积也。竹有髙出林表,受雪既多,压而低者,竿拳曲以属地,叶离披而附枝。心固虚而自然,根亦牢而不迻。然不畏其寒,而畏其重,颇见髙标困阨之可悲。余乃呼童兮,假长镵之巨柄,使尽力兮,击脩篁之冻压。观负荷兮,类积羽之将沉,忽奋起兮,信泥涂之可拔。色涓涓其复净,节落落其难合。寒梢一伸,所谓此君之风流,自不可夺也。盖其与蒲栁异类,松柏同条。遭▯防之强梁兮,虽抑遏而漫屈;分嶰谷之余暖兮,然橚矗而不凋。故积累之势暂其枉,其直复还旧观,则又吟风而飘摇也。其在人也,初如蔽欺之隔君子,权势之折忠臣。其窘廹而寒冻,则夫子之被围,原宪之居贫也。终则如浸润决其朋党,遽消其气舒而体开,则二疏之髙,渊明之不复折其腰也。虽然,云兮正同,雪兮未止,拂抉瀌瀌之势,孰见猗猗之美?在物犹然,人胡不尔?亦有穷卧偃蹇于环堵之间者乎?谁其引之,使幡然而起。

  諌议和防

臣准枢宻院劄子,备奉圣防节文,以梓宫未还,母后在逺,陵寝宫阙,兄弟宗族之故,欲屈已就和,令在廷侍从、台谏官之臣详思所宜,条奏来上。臣伏读流涕,仰见陛下孝友格天,金人改意,事虽可喜可疑,至于屈已之言,则臣子所不忍闻也。且国家南渡以来,间关险阻,寒心销志,仅能自立,谓今日可与金争者,非痴则愚。又况金遣使休兵,我何辞曰用兵?金曰通和,我何辞曰立敌?金曰奉梓宫母后还,我何辞曰不欲?听其甘言,领其善意,少降辞气,以就和议,势有不可巳者。然陛下诏羣臣以屈己,则臣所未详。夫屈己之事,非一端也。前世固有奉子女者,有供金缯者,有割地者,有北面而称臣者,皆上为宗社,下为生灵,不得已而为之。今国家之于金人,土地为其所据,金缯子女为其所取,崇髙之号亦尝自贬而臣称之,屈已至矣。不知此外又将何如其屈也?父子之间所本者孝,君臣之间所本者忠。陛下欲为亲屈,此孝也,安能使天下皆忘陛下而废忠乎?上而士大夫,下而国人,众而三军士卒,方同心而上戴,有如金使甚恣,过一县则欲使县令拜,过一郡则欲使郡守拜,至中都又妄有所欲,则是传一函纸,自北抚定而南非通和也,人皆肯从乎?国人之情,士大夫之情也。陛下询士大夫,则见国人之情矣。至于三军士卒之情,亦即此而可卜。陛下倘未以为信,试呼一二大将问之,彼不至为郦琼,必不率三军而屈膝也。士大夫之情不得顺,小则

译观察溪水上涨

进入夏季,天空不下雨,溪流仅仅形成细流。一夜之间梅雨暴涨,拍打着河岸随即发出澎湃之声,冲犯而没有堤防阻挡,奔腾起来激起湍急的浅滩。鸥鹭受惊而飞翔,鱼虾鼓动而欢快。震耳欲聋如同愤怒的雷声,声势特别没有减弱。晨风吹乱了云彩,太阳出来阴气消退。所谓突然聚集的水势,缠绕曲折已经像带子一样。浩大的北海之神,遐想中见到其尊贵伟大,深沉的堤防涵容万象,吞吐容纳各种怪异。这溪流太小了,它的干涸可以立刻等待。因此古代的君子在德行度量上,警戒狭隘。

书斋夏日

五月困于暑热潮湿,众人说如同蒸炊。只有我坐在幽静的厅堂,心志舒适且愉悦。打开窗户面向西山,野竹平齐,清池中的菱角荷花间,蒲苇秀美的颜色相互依偎。幽静的禽鸟藏在嘉美的树木中,水鸟时常翻飞。文书任凭探讨,风静时香气如丝。这大概有至高的快乐,难以让俗人知道。

此心

金华山下,赤松乡,何日横门关闭,杜短墙,穿着草鞋和鹑衣,甘于淡薄,在竹阴花径中,任凭徜徉,雨后静静聆听溪流激荡,风过时,闻到稻米香,缄默背负此心,刚强未遂,羡慕陶渊明,傲视羲皇。

题越江近岸人家

何人在此地得到幽静的居所?竹石中间有一处住宅,可意的江山千百里,有情的花木两三株。应该没有俗客来惊动狗,时常有轻舟可以卖鱼。期望他年效仿此景建造住宅,再添几卷古人的书。

和潘义荣

世态倾斜危险,转觉难年来适宜我面向西山,高情不出窗几之内。至乐也不在文字之间,愿得好风长款款,不妨流水自潺潺。个中有味道,谁同享?俗人卑劣狭隘,不要强攀。

涉园偶成

衰年正是投闲的好时候,淡薄谁知与拙劣兼有?下棋相信天机不论输赢,喝酒随客量不教添加。静冲小雨保护花蕾,时常拨开苍苔露出笋尖。幽鸟在叶间如有言语,此翁难作逸群髯。

感雪竹赋

郑子半夜听到风过庭院,竹子细响淅沥,寒气进入茵被。光在窗壁,早晨起床开门,四顾浩然,乃是台阶上的积雪堆积。竹子有高出林表的,受雪既多,压而低下的,竿拳曲以属地,叶离披而附枝。(竹)心固然空虚而自然,根也牢固而不迁移。然而不畏其寒,而畏其重,颇见高标困厄之可悲。我于是呼唤童子,借长镵的巨大柄,让他尽力,击打修长的竹子被冻压的部分。观看负荷,类似积羽之将沉,忽然奋起,信泥涂之可拔。颜色涓涓其复净,节落落其难合。(竹)寒梢一伸,所谓此君之风流,自不可剥夺也。大概它与蒲柳异类,与松柏同条。遭遇强梁之压制,虽抑遏而漫屈;分嶰谷之剩余温暖,然而橚矗而不凋。所以积累之势暂时其枉,其直复还旧观,则又吟风中飘摇也。其在人也,初如蔽欺之隔绝君子,权势之折忠臣。其窘迫而寒冻,则夫子之被围,原宪居贫也。终则如浸润决其朋党,骤然消解其气舒而体开,则二疏之高,渊明之不复折其腰也。虽然,雪兮正同,雪兮未止,拂抉飘摇之势,孰见猗猗之美?在物尚且如此,人何尝不是这样?也有穷困卧于环堵之间的人吗?谁引导他,使他幡然而起。

谏议和议

臣依据枢密院札子,备奉圣旨节文,因为梓宫未还,母后在远方,陵寝宫阙,兄弟宗族的原因,想要委屈自己以求和,令在廷侍从、台谏官的臣子详细思考所宜,条奏来上。臣伏读流泪,仰见陛下孝友感通上天,金人改变心意,事情虽然可喜可疑,至于委屈自己的言论,则臣子所不忍听闻。况且国家南渡以来,间关险阻,寒心消志,仅能自立,说今日可与金争的,不是痴就是愚。又何况金派遣使者休兵,我何辞曰用兵?金说通和,我何辞曰立敌?金说奉梓宫母后还,我何辞曰不欲?听从其甜言蜜语,领受其善意,稍微降低辞气,以求和议,势有不可已者。然而陛下诏群臣以屈己,则臣所未详。屈己之事,非一端也。前世固有奉子女的,有供金缯的,有割地的,有北面而称臣的,都是上为宗社,下为生灵,不得已而为之的。今国家之于金人,土地为其所据,金帛子女为其所取,崇高的称号也曾经自贬而臣称之,屈己至矣。不知此外又将如何其屈也?父子之间所本的是孝,君臣之间所本的是忠。陛下欲为亲屈,这是孝,安能使天下皆忘陛下而废忠乎?上的士大夫,下的国人,众的三军士卒,方同心而上戴,如有金使甚恣,过一县则欲使县令和拜,过一郡则欲使郡守拜,到中都又妄有所欲,则是传一函纸,从北抚定而南非通和也,人皆肯顺从吗?国人的心情,士大夫的心情。陛下询问士大夫,则见国人的心情了。至于三军士卒的心情,也即此而可卜。陛下倘若未以为信,试呼一二大将问之,他们不至于像郦琼,必不率领三军而屈膝。士大夫的心情不得顺,小则

去,大则其身死而已矣。三军之情不得顺,则事有不待臣言者。夫强敌之奉命至境,而吾军民顺从者半,不从者半,使者眙愕相顾,触藩而返,则结仇造怨益不浅。曷若卑辞报使者曰:「江南虽小,要自各有君临,以小事大,称臣可也。」独难行之礼,无以承大国之责,弗辱顾怜,则是吾之诚意不足以感动大国。而上天终未至悔,祸末如之何也?已然后督属将士,谨备不虞。江外尘起,则上下协心,再修甲寅之役。臣恐金人未便能越长江如坦途也。虽然,臣有一焉。陛下如欲谢使者,必先呼集大将,令各以近上綂制官数人,同定此议。陛下诚开心诿之曰:「金人要我以难行之礼,汝辈其许之乎?」谓可许,则后日金再封一函纸,又甚于此,计将安出?谓不可许,即有边陲之警,孰为吾当之?臣非为慷慨,引前代为可观之文,直以存亡祸福之防,系于今日者,为陛下言其梗槩。愚陋不足以奉承明诏,臣罪当万死。

译如果离开,最严重的后果不过是自身死亡罢了。三军将士的士气不能顺服,那么事情的发展就不需要臣再进言了。强大的敌人奉命抵达边境,而我国军民顺从的占一半,不顺从的也占一半,使者们惊愕地互相看着,像羊角触到篱笆一样碰壁返回,那么结下的仇怨将更加深重。何不采用谦卑的言辞回复使者说:“江南虽然狭小,但终究各自有君主统治,以小国侍奉大国,称臣是可以的。”唯独那难以实行的礼仪,无法承受大国的指责,如果不蒙垂怜宽恕,那就是我们的诚意不足以感动大国。而上天终究没有悔改之意,灾祸又该怎么办呢?在这之后,再督率所属将士,谨慎防备意外。一旦江外战事兴起,就上下同心,再次进行甲寅年那样的战役。臣担心金人未必能够像走平坦道路一样轻易越过长江。虽然如此,臣还有一件事要陈述。陛下如果想要向使者谢罪,必须先召集各位大将,命令他们各自带领几位地位较高的统制官,共同商定这个计议。陛下如果真心诚意地委托他们说:“金人要求我们实行难以做到的礼仪,你们同意吗?”如果认为可以同意,那么日后金人再送来一封文书,要求比这更过分,计策又将如何制定?如果认为不可以同意,一旦边境出现警报,谁能为我们抵挡?臣并非为了表现慷慨激昂,引用前代值得称道的文章,只是以关乎存亡祸福的防范,系于今日这一点,为陛下陈述其大概。臣愚钝浅陋,不足以奉行圣明的诏令,臣的罪过应当万死。

救胡铨疏

臣切闻,胡铨上书力诋大臣,圣恩寛容,止除名编置,可谓父母之恩矣。然臣区区尚欲一言者,独以陛下南渡以来,未尝拘顾忌讳,逐一言者,岂不以时方艰难,事功未济?与其罪狂夫而容有后悔,曷若并包兼受,以来天下之言?故内怀梗槩者,虽伸吭感▯,怨咨天地,陛下率聴而纳之,如是者有年矣。今也,岂不能容一胡铨,以增盛徳之光乎?重念铨一介书生,但闻众论詾詾,实不知使事曲折,原其用意,亦为爱君。铨本贯吉州,奉老母于此,铨窜逺去,母将畴依?陛下方孝友格天,欲成和议,若置铨于圣度之内,使其子母相保,不至狼狈,诚莫大之恩也。臣不胜祷祈之至。

  忠义堂记

永嘉州治之北有堂曰忠义,前太守程公之所建也。绍兴丙辰,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防稽李公来镇是邦,既见吏民问疾苦,颁条教约,与为清浄之治。一日过其上,顾谓僚属曰:「是堂规模闳伟,而创立命名之因无所稽考。吾闻鲁公,唐人之英,言忠义者莫先焉。后五世流落为温人,鲁公末年亲书告牒其家,传寳之。郡尝为刋于石。迩者天子官其家,永嘉者二人,家乐清者一人,所以彰遗烈而播余芳者多矣。虽鲁公之名所在咸仰,要之此邦乃其遗迹流风之地。吾今求其像绘置堂上,徙其石刻列之两楹,使后人知堂名之有属,公等以为宜乎?」幕吏东阳郑某避席改容而言曰:「真卿小邾子顔公子友之后,自顔含为晋侍中,相传七叶,皆以忠孝名世。至有唐真卿、杲卿,以堂兄弟门户并立,杲卿常山之名既凛凛如霜雪。希烈之变,真卿复振显于后,天其以忠义萃一门乎?尝攷鲁公上世,凡能尽忠于国者,无不以孝行称。由是善为臣子于忠孝之道,初未尝析。后世道徳不纯,风俗凋落,臣子分两途,始以忠义为难事。至若鲁公处死之节,论者伟之,而识者尤以为不足道。观其平日议论慷慨,落落难合。唐旻诬之,李峘非之,李辅国、元载、卢杞辈怨恨切骨,而公益自信,知爱君忧国而不知祸之及已。此盖能以事亲者事其君故也。忠义天下之大闲也,偷生假息固可以延乱臣贼子之命,而英声伟烈常出于奸鈇逆鼎之旁。二者惟人所自择而巳矣。」公为政之初,暴▯兹美,非但可以慰顔氏之精爽,亦足以销杞载辅国千古粪壤奸人之气,其谁曰不宜?公曰:「众以为宜,则子为我记于石。」

  思耕亭记

绍兴十二年十二月,上命川陜宣抚司自河池移治利州,示休息兵革、裁省用度之意。本路转运判官兼权知利州事王陟,乃移治城南,虚其郡舎为宣抚所居焉。舍在城之西北隅,有亭名清晖,筑于城上郡东山嘉陵江,峻防乎其前。亭盖以是名也。嵗月久深,榜目已废,规模冗陋,土木垂压。转运公治而起之。某一日置酒其上,防賔幙问之曰:「亭新矣,吾以思耕,易其故号,可乎?」客疑而进曰:「是于亭何义?且强而仕,老而休,一犂谷口之云,岂不甚乐?然公方为上经理西南,斯民日几阜康,不思以此报政而归耕之思乎?」某曰:「噫嘻,岂为是哉!览长江之险,思营田之利,予实有感于斯亭。夫嘉陵之源,发于鳯之大散,旁由故镇,缭绕渔关,循崖而出,力未能载。自渔闗下武兴,浮三泉,南流二百六十里至于亭下,又顺流入阆东,走安汉,疾趋于合州之涪巳,则防东西二川,并势望防峡之道,争门而出。回视渔关,不知其髙几里,皆终嵗漕饷之所浮。水既不得平流,皆因地而浅深。自滟滪逆数至渔关之药水,号名滩者六百有竒。石之虎伏兽奔者,又﨑岖杂乱于诸滩之间。米舟相衔,旦昼犯险,率破大竹为百丈,有力者十百为羣,背负而进。滩怒水激,号呼相应,却立不得前。有如竹断舟退,其遇石而碎与汨俱入者,皆蜀人之脂膏也。小人恃有此,颇复盗用官米,度赃问罪,大则凿舟沉之,嵗陷刑辟与籍入亡家者,亦累累而有。故漕粟之及渔关者,计所亡失常十二。吾然后知田之不可不耕也。武侯以草庐素定之画,频年兵出,皆以食尽而归,则西

译救胡铨疏

我深切地听说,胡铨上书极力诋毁大臣,圣上的恩德宽容,仅仅将他削去官职并流放安置,这可以说是如父母般的恩德了。然而我微薄的心意还想进一言,只是因为陛下南渡以来,未曾拘泥顾忌忌讳,对每一个进言的人,难道不是因为时局正艰难,功业尚未成就?与其惩罚狂人而容许日后后悔,何不包容兼收,以招致天下的言论?所以内心怀有刚直气概的人,即使伸颈触死,怨恨咨嗟天地,陛下也大多听取并采纳,像这样已经好几年了。现在,难道不能容纳一个胡铨,来增添盛德的光辉吗?再次考虑到胡铨只是一个书生,只听到众议喧哗,实在不知道出使事务的曲折,推究他的用意,也是出于爱戴君主。胡铨籍贯在吉州,在此地奉养老母,胡铨被流放远去,老母将依靠谁呢?陛下正以孝悌感通上天,想要促成和议,如果把胡铨放在圣明的度量之中,让他母子得以保全,不至于狼狈不堪,这确实是莫大的恩德。我祈祷恳求的心情到了极点。

忠义堂记

永嘉州治所的北面有一座堂叫忠义堂,是前任太守程公建造的。绍兴丙辰年,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会稽李公来镇守此地,既见到官吏百姓询问疾苦,颁布条令教化,与他们一起施行清净的政治。一天他路过堂上,看着僚属说:“这座堂规模宏大雄伟,但创立命名的原因没有考证。我听说鲁公,是唐代人的英杰,谈论忠义的人没有比他更早的。后来五世流落成为温州人,鲁公晚年亲自书写告牒给他的家人,世代珍视它。郡里曾经把它刻在石头上。近来天子给他的家人授官,永嘉有两人,家住在乐清的有一人,用来彰显遗留的功业而传播余下的芳名的很多了。虽然鲁公的名声所在的地方都敬仰,但总之此地是他遗迹流风的地方。我现在寻求他的画像放置在堂上,迁移他的石刻排列在两柱之间,让后人知道堂名有所归属,你们认为合适吗?”幕僚东阳郑某离开席位改变脸色说道:“真卿是小邾子颜公子友的后代,自从颜含担任晋朝侍中,相传七代,都以忠孝闻名于世。到了唐代真卿、杲卿,以堂兄弟身份门户并立,杲卿常山的声名已经凛凛如霜雪。希烈之变时,真卿又在后面振作显扬,上天难道是把忠义聚集在一门吗?曾经考证鲁公的上世,凡是能尽忠于国家的,没有不以孝行著称的。因此善于做臣子的人,在忠孝之道上,起初未曾分开。后世道德不纯,风俗凋敝,臣子分为两途,才开始认为忠义是难事。至于鲁公处死的节操,议论的人认为伟大,而有见识的人尤其认为不足道。看他平日议论慷慨,落落难合。唐旻诬陷他,李峘非议他,李辅国、元载、卢杞等人怨恨切骨,而鲁公更加自信,知道爱君忧国而不知道祸患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这大概是因为能用侍奉父母的心来侍奉君主吧。忠义是天下的大节,苟且偷生固然可以延长乱臣贼子的性命,但英明的声名伟大的功业常出于奸臣的斧钺逆贼的鼎镬旁边。这两者只由人自己选择罢了。”李公执政之初,宣扬这种美德,不仅可以慰藉颜氏的英灵,也足以消除卢杞、元载、李辅国这些千古粪土般的奸人的邪气,谁说这不合适呢?李公说:“大家认为合适,那么你就为我把它记在石头上。”

思耕亭记

绍兴十二年十二月,皇上命令川陕宣抚司从河池移治利州,表示休养生息、裁减用度的意思。本路转运判官兼代理利州知州王陟,于是将治所移到城南,空出郡舍作为宣抚司的居所。舍在城的西北角,有亭名叫清晖,建在城上郡东山嘉陵江畔,险峻的山峰在它前面。亭大概因此得名。岁月久远,匾额已经废弃,规模冗杂简陋,土木即将坍塌。转运公治理并修葺它。我有一天在上面摆酒,邀请宾客幕僚问道:“亭子修好了,我用思耕,替换它原来的名字,可以吗?”客人疑惑地进言说:“这对于亭子有什么意义?而且强壮时做官,年老时休息,在谷口耕种一犁之地,难道不是很快乐吗?但您正为皇上治理西南,百姓日益富足安康,不以此回报政绩而怀有归隐耕种的念头吗?”我说:“唉,哪里是为了这个!观看长江的险要,思考营田的利益,我实在在这座亭子有所感触。嘉陵江的源头,发源于凤州的大散关,旁边经过故镇,缭绕渔关,沿着悬崖流出,力量还不足以承载。自从渔关下到武兴,漂浮经过三泉,向南流二百六十里到达亭下,又顺流进入阆东,奔向安汉,急速趋向合州的涪水,然后汇合东西二川,并势望向三峡的道路,争着从门口流出。回头看渔关,不知道它高几里,都是整年漕运粮饷所漂浮的地方。水既不能平流,都因地势而深浅不同。自从滟滪逆数到渔关的药水,号称名滩的有六百多个。石头像虎伏兽奔的,又在各个滩之间崎岖杂乱。运米的船首尾相接,白天冒险,通常砍断大竹作为百丈绳,有力气的人十百成群,背负着前进。滩怒水激,号呼相应,退立不能前进。如果有竹断舟退,遇到石头破碎与水流一起沉没的,都是蜀人的脂膏。小人凭借这个,颇又盗用官米,估量赃物问罪,大的则凿船沉没,每年陷入刑罚和籍没家产逃亡的,也接连不断。所以漕运的粮食到达渔关的,计算所丢失的通常十分之二。我然后知道田地不可不耕种。武侯以草庐素定的计策,连年出兵,都因为粮食耗尽而返回,那么西

南漕饷之艰,盖千古矣。吾君诚心善隣,边鄙不耸,命中外以寛厚之泽,荡洗烦苛,塞卒十万,今皆櫜弓卷甲而卧。吾诚能借其余力,杂耕闗外,率以平嵗缦田为准,不计狼戾,第得粟一钟,即减漕粟三钟之力,俟诸营储。食能如晁错所谓足支五嵗,则时赦农租,当下天子之诏。凡此皆某临流之所深念者。賔幙闻而称善。某曰:「诺,吾言善,则愿与公等勉之。」绍兴十四年七月日记。郑良嗣

译南方漕运粮饷的艰难,大概自古已然。我们的君主诚心善意对待邻国,边境没有惊扰,向朝廷内外施加宽厚的恩泽,扫除烦琐苛刻的政令,边防士兵十万,如今都收起弓箭、卷起铠甲而安卧。我确实能够借助他们的余力,在关外杂耕,以平常年份的田地产量为标准,不计较得失,只要得到一钟粟米,就能减少三钟漕运粟米的劳力,等待各军营储备。粮食储备能像晁错所说的那样足以支撑五年,那么适时免除农业租税,就应当下达天子的诏令。所有这些,都是我面对流水时深深思考的问题。幕僚们听后称赞说好。我说:“好,我的话如果是对的,就希望与各位努力去做。”绍兴十四年七月日记。郑良嗣

与何秘监书【耕字道夫】

尝谓世有公论,非大贤无所归;人有至情,非知己无所诉。然而道可汚也,故公论或不得行;天可胜也,故至情或不得用。而大贤知巳俱不易得也,故忠臣义士或遭陷防,赍志而没。没之后遂至于名不称焉,岂不甚可哀耶?所幸公论未始一日亾于下,至情未始一日昧于心。一旦道隆天定,而与大贤知己者遇,则事须千载犹可白,恨虽九原犹可平也。某用是敢以先君子之故,歴恳于阁下,俯听之。伏念先君子幼学壮行,惟古是训,晚出经世,绩用炳然。绍兴中被命守蜀,更六寒暑,而卒以尊君爱民,竭思尽瘁,为权臣所嫉忌,备诸险苦,谪死岭表。天下识与不识,无不为痛。后虽久巳昭雪,而未得大贤名笔作为文章以传逺而信后,则公论徒溢于千万人之口,无益也。塟之日,权臣之防焰未熄,不肖孤仅能叙次年月以纳诸圹。既乃负罪栗栗,周游四方,觊得伸于知巳以为不朽之托。而嵗复一嵗,邈焉无从。懐此至情,废寝防食,常恐溘先朝露,则终抱不孝巳矣。天或矜之,特诱其衷,俾控投于阁下,亦窃意阁下必慨然于此也。恭惟某官以英才盛徳,为邦之人杰,敭歴既久,入登华要,则山益髙,斗益明。凡诸大夫国人,皆得以矜式,而略无异议。则今之所谓大贤可归以公论者,舎阁下其谁也哉?先君子守蜀之状,阁下既知之矣。当先君子出蜀时,阁下手送行之序,率俊造数十百人追饯于舟次。其序有曰:「蜀人将强配之于诸葛武侯、韦南康之间,而不知公之肯居与否也。」后三十有二年,阁下衮衮登进,而某自外入备数尚书郎,亟走上谒,荷阁下一见相慰勉如平生交,且谓蜀人思我先君子果与武侯、南康似。噫!斯言可防哉?则愚之所谓知己可诉以至情者,舍阁下其谁也?夫如是而不披肝胆以告焉,则是先君子之潜德秘行,无时而可发矣。某旧读韩昌黎文,见《张中丞传后叙》,每掩巻太息曰:「使我先君子而遇今之昌黎公,其亦犹是乎?」夫张中丞固有李翰传,得昌黎公乃益显;若许逺、雷万春辈,非昌黎公则朽腐而巳耳,岂能留芳于后世耶?于乎!今得所遇矣,且自谓加于前人一等矣。昌黎公曰:「愈尝从事于汴、徐二府,屡道于两府间,其老人往往説巡、逺时事,盖谓从所经由得之,故审也。」而阁下于我先君子则亲见而素闻之。昌黎公又曰:「两家子弟才智下,不能通知二父志,盖伤其后之无所辨明也。」而阁下之于某,则辱与之进,而每劳问焉,非加于前人一等耶?阁下之慨然于此,盖可必无疑矣。某于是勇于自决,谨缮录家传八巻,乡风拜手,以凂于执事者。倘不摈拒,为一肆笔勒为铭文,使永表于神道,则死者不死,而某亦得与人子齿矣。其为徳,可以浅深计耶?轻渎严重,伏希震越。

  滕茂实秀颖

天寜节有感【徽宗生五月五日,以俗忌避之,十月十日】

节临重十,庆天寜古殿,焚香祝帝龄。身在北方金佛刹,眼临南极老人星。千官花覆常陪燕,万里云遥阻在庭。松柏满山,聊献寿。小臣孤操,亦青青。

  哀词【并序】

某奉使亡状,不复返父母之邦,犹当请从主行,以全臣节。或怒而与之死,幸以所杖节幡裹其尸,及有篆字九,为刋之石,理于台山寺下。不必封树,盖昔年大病,梦游清凉境界,觉而失病所在,恐于此有縁。如死穷徼,则乞骸骨归,悉如前祷。预作哀词,几于不达。方之渊明,则不可亦,庶几少游之遗风也。

虀盐老书生,谬列王都官,索米了无补,从事敢辞难,殊怜复盟好,杖节来榆关。城守久不下,川涂望漫漫。俭軰果不惜一徃,何当还牧羊?困苏武,假道拘张骞。流离念窘束,坐阅四序迁。同来悉言归,我独留塞垣。形影自相吊,国破家亦残。呼天竟不开,痛甚伤肺肝。相逢老兄弟,悼叹安得欢?波澜巻大厦,一木难求安。孰不违我心?讵不汗我顔?昔燕破齐,王羣臣望风奔。王蠋犹守节,燕人有甘言,经手自絶脰。感慨今昔,闻未尝食齐禄,徒以世为民。况

译与何秘监书【耕字道夫】

我曾经说,世间有公正的舆论,但不是大贤之人就无法归附;人有极深的情感,但不是知己就无法倾诉。然而正道可以被污蔑,所以公正的舆论有时无法施行;天命可以被战胜,所以极深的情感有时无法发挥作用。而大贤和知己都很难得到,所以忠臣义士有时遭到陷害,抱着志愿而死。死后以至于名声不被称颂,难道不是极其可悲的吗?值得庆幸的是,公正的舆论从未有一天在下层消亡,极深的情感从未有一天在心中蒙昧。一旦正道兴隆、天命安定,与大贤和知己相遇,那么事情即使经过千年也可以澄清,遗憾即使在地狱深处也可以平息。我因此敢于因为先父的缘故,屡次恳切地向阁下请求,希望您俯身倾听。我想念先父自幼学习、壮年行事,只以古人为准则,晚年出仕治理世事,功绩显著。绍兴年间被任命为蜀地太守,历经六个寒暑,最终因为尊崇君主、爱护百姓,竭尽心思、劳累成疾,被权臣嫉妒猜忌,遭受各种险恶困苦,被贬谪死在岭南。天下认识和不认识他的人,没有不为之痛心的。后来虽然早已昭雪,但未能得到大贤的名笔撰写文章来传扬久远并使后人信服,那么公正的舆论只是溢于千万人之口,也没有益处。安葬那天,权臣的威势尚未熄灭,不肖的孤子仅能叙述年月放入墓穴。此后我负罪战栗,周游四方,希望能在知己那里得到伸张,作为不朽的寄托。而一年又一年,渺茫无处着手。怀着这种极深的情感,废寝忘食,常担心突然先于朝露死去,那么最终就抱有不孝之罪了。上天或许怜悯我,特别诱导我的内心,使我向阁下控诉投奔,我也私下认为阁下必定对此感慨。恭敬地认为某官凭借英才盛德,成为国家的人杰,经历长久,进入朝廷担任重要职务,那么山更加高,北斗更加明亮。所有的大夫和国人,都得以引以为榜样,而略无异议。那么现在所谓可以归附公正舆论的大贤,除了阁下还有谁呢?先父在蜀地任职的情况,阁下已经知道了。当先父离开蜀地时,阁下亲手写序送行,率领俊才数十百人追送到船边饯行。那序文中说:“蜀人将要把您强行比附在诸葛武侯、韦南康之间,而不知道您是否肯居此位。”后来过了三十二年,阁下接连升迁,而我从外地进入朝廷担任尚书郎,急忙上前拜谒,承蒙阁下见面慰勉如同平生之交,并且说蜀人思念我先父果然与武侯、南康相似。唉!这话可以验证吗?那么我所谓可以倾诉极深情感的知己,除了阁下还有谁呢?像这样却不披肝沥胆地告诉阁下,那么先父的潜德秘行,就没有时机可以发扬了。我过去读韩昌黎的文章,看到《张中丞传后叙》,每次掩卷叹息说:“如果我先父遇到现在的昌黎公,也会是这样吗?”张中丞本来有李翰的传记,得到昌黎公才更加显扬;至于许远、雷万春等人,如果没有昌黎公就腐朽罢了,难道能留芳后世吗?唉!现在遇到知己了,而且自认为比前人更进一步。昌黎公说:“我曾经在汴州、徐州两府任职,屡次在两府间经过,那里的老人常常讲述张巡、许远的事,大概是从所经过的地方得到的,所以审察得很清楚。”而阁下对我先父则是亲眼见到并且一向听闻。昌黎公又说:“两家子弟才智低下,不能通晓两位父亲的志向,大概是为后来没有人辨明而悲伤。”而阁下对于我,则屈尊与我交往,并且常常劳烦询问,这不是比前人更进一步吗?阁下对此感慨,大概可以确定无疑了。我于是勇于自我决断,恭敬地抄录家传八卷,怀着乡风拜手之礼,以污秽您的执事。倘若不排斥拒绝,写一篇铭文,使永远刻在神道碑上,那么死者不死,我也得以列入孝子之列。这种恩德,可以用深浅来计算吗?轻率冒犯严重,伏望震怒超越。

滕茂实秀颖

天宁节有感【徽宗生于五月五日,因俗忌避开,改为十月十日】

节日临近重十,庆祝天宁古殿,焚香祝祷帝王寿命。身在北方金佛刹,眼望南极老人星。千官花覆常陪宴,万里云遥阻在庭。松柏满山,姑且献寿。小臣孤操,也青青。

哀词【并序】

我奉命出使没有结果,不再返回父母之邦,还应当请求跟随君主行动,以保全臣子的节操。或者愤怒而与之同死,幸好用所杖的节幡包裹尸体,以及有篆字九个,刻在石上,埋在台山寺下。不必封土植树,因为昔年大病,梦游清凉境界,醒来后失去病所在,恐怕在这里有缘。如果死在穷徼,则乞求骸骨归葬,全部如前祈祷。预先作哀词,几乎不达。与陶渊明相比,则不可,庶几接近少游的遗风。

粗茶淡饭的老书生,谬列王都官,索米毫无补益,从事敢辞难,殊怜复盟好,持节来到榆关。城守久不下,川涂望漫漫。节俭之辈果然不惜一往,何当还牧羊?困苏武,假道拘留张骞。流离念窘束,坐看四序迁。同来的人都言归,我独自留在塞垣。形影自相吊,国破家也残。呼天竟不开,痛甚伤肺肝。相遇老兄弟,悼叹安得欢?波澜卷大厦,一木难求安。谁不违我心?谁不汗我颜?昔燕破齐,王群臣望风奔。王蠋犹守节,燕人用甘言,经手自断颈。感慨今昔,闻未尝食齐禄,只以世为民。何况

我禄数世,一死何足论?逺或死江河,近或死朝昏。敛我不须衣,裹尸以黄幡,题作宋臣墓,大字当深刋。我室尚少艾,儿女皆童顽。四海无置锥,飘流倍悲酸。谁当给衣食,使不厄饥寒?嵗时一酹我,犹足慰我魂。我魂何悠悠,异乡寄沉寃。他时风雨夜,草木号空山。

译我的俸禄足以供养几代人,一死又有什么值得议论的呢?远则死于江河之中,近则死于早晚之间。收敛我的遗体不必用衣衾,只用黄幡裹尸,墓碑上题写“宋臣墓”三个大字,应当深深地刻上去。我的妻子尚且年轻,儿女也都年幼无知。天下之大没有立锥之地,漂泊流离更加悲苦辛酸。谁来供给他们的衣食,使他们不困厄于饥寒?每年祭祀时祭奠我一次,也足以安慰我的灵魂。我的灵魂为何如此悠长,在异乡寄托着深深的冤屈。将来风雨交加的夜晚,草木在空山中呼啸哀号。

右二诗载元好问所编《中州集》畧叙本末云:茂实字秀颖,姑苏人,初名果,徽宗改赐焉。以太学正兼明堂司令,以枢宻路允廸、翰林修撰宗彦通使金,割二镇太原。寻奉宻诏不下,见拘。钦宗北迁,茂实留雁门,临终令以黄幡裹尸塟,仍大刻九字云:“宋使者东阳滕茂实墓。”人哀之,为起祠致祭焉。愚谓茂实自署东阳,而元云姑苏者,盖其家在是尔。滕甫元发,东阳人,卒塟姑苏,观受禄数世之言,或岂其族裔耶?朱文公志新安滕洙墓,亦谓东阳,则滕为东阳着姓,散居四方者多矣。又按宋靖康初,斡里雅布军既还,尼玛哈尚留,尤德遣佥书路允廸以和议之书止之。茂实即此时从行。绍兴十九年,允廸守南京陷,见逐其放还可。知十三年,张卲等自北归,言诸使不返者,则茂实已死矣。且允廸以佥书使,而元径称枢宻翰林修撰,非宋官称,盖误也。

  敬乡录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敬乡録巻五

  元 呉师道 辑

王师心,字与道,金华人。政和八年进士。初为海州沭阳县尉,败剧贼宋江境上。诏改承奉郎。绍兴以后敭歴中外。金人来归侵疆,楼炤使陜西,辟为干办公事。又尝充假金国生辰使。屡典大郡,歴江西、湖北、浙东、福建安抚使,皆有治绩。在袁州时,秦桧方用事,监司郡守争献羡余以希进,公则以贷贫逋租。在衢州,通判汪召锡捃摭宗室令袊语言谤讪,公止之不听,狱兴,汪廹其行人无敢过者,公独遣人慰安,隂调防之。洪州转运判官张常笺注前帅张宗元,以张浚诗言于朝,欲并中之,狱辞连百余家,公随宜庇救,多赖以免。防桧死,事亦息。还朝,奏宜塞幸门,开言路,生财不如节用。侍读三朝寳训中篇,奏祖宗创业为子孙万世计甚备。熈寜大臣私意改作流毒,至今不可不鉴。又奏帝王之于史,其要在观得失,究治乱。今进读汉书,愿摘其切于治体,比读之,前后进见从容尽规非一。绍兴末年,知敌衅将起,忧念至忘寝食,具陈事宜。乾道初,以左宣奉大夫致仕,卒。事详见《中兴诸臣传》后谥荘敏。

  王师德字阙 师心之弟子淮

王师愈,字与正,一字齐贤。幼时黙成。潘公令赋竹诗,末句云:“愿坚松栢操,同保嵗塞心。”公异之。年十三,复以书论为文养气之法,遂召致门下,视教之。与▯山杨先生受易、论语。公又自从吕公居仁,闻知中朝文献之传,益自力于学。父丧贫不得窆,族姻欲使从俗火塟,号泣不听。教学养志,登绍兴丁邜进士第,与朱子同年,相从讲贯。又周游张宣公、吕成公间,以圣贤之言为必可行,师友之论为必可信。初调建州崇安尉,母丧不行。授临江军学校教授,改秩知潭州长沙县,知严州、信州。乾道中,召除金部郎官兼崇政殿説书,数召见言事。上又出手札俾条奏以进。尝对大臣称王师愈谏官、御史才。执政曽怀前贷内府钱数百万,户部尚书杨掞取诸郡积逋付金部督之,公以为此实无可征,徒为防上扰民,持不可。时有人为巧语中公,遂罢知饶州,就除本路转运判官,改荆湖北路,又任福建路,最后除浙西提防刑狱,丐祠卒。阶至中奉大夫,直焕章阁,爵金华开国男。其为政以仁恕为本,而纲目整严。所至赈饥荒,寛民力,绳权豪。长沙之捕妖巫,信州之慑骄兵,饶州之禽治妖贼韩政、淮贼刘伍徒众,皆卓卓可传。斥外二十年不复登朝,人皆以不究其用为恨云。子瀚,字伯海。子柏,即鲁斋先生也。大愚吕公状其行,朱子为铭,又有寜庵记。瀚请为公墓祠作也。

方勺字仁声,着《泊宅编》十巻,今世有之。黙成潘公集内有赠方仁声诗云:「学道悠悠未见功,敢言凡质有仙风。他年一鉢江湖去,先向苕溪访葛洪。」前有序云:「公,吾里人,客寓吴兴,神情散朗,如晋宋间髙士。晚得官,无仕进意,筑庵西溪,名曰云茅,以卫生养性为事。诗文雄深雅健,追古作者。」云云,凡二百余言,称重甚至。真迹藏桞道传博士家。按公当政和乙未年,已五十。是时士之稍以才艺

译上述两首诗收录在元好问编纂的《中州集》中,略述其始末说:滕茂实字秀颖,姑苏人,起初名叫果,徽宗改赐此名。他以太学正兼任明堂司令,因枢密路允迪、翰林修撰宗彦通出使金国,割让了太原等两镇。不久他奉密诏不赴任,被扣留。钦宗北迁,茂实留在雁门,临终嘱咐用黄幡包裹尸体下葬,并刻下九个大字:“宋使者东阳滕茂实墓。”人们哀怜他,为他建祠祭祀。我认为茂实自称东阳,而元好问说是姑苏,大概是因为他的家在那里。滕甫字元发,是东阳人,死后葬在姑苏,看“受禄数世”的说法,或许他是滕甫的族裔?朱文公为新安滕洙墓作志,也说他是东阳人,那么滕氏是东阳的大姓,散居各地的很多。又查考宋靖康初年,斡里雅布的军队已经返回,尼玛哈还留在境内,尤德派遣佥书路允迪带着和议文书去阻止他。茂实就是这时跟随出使的。绍兴十九年,路允迪镇守南京时城陷,被驱逐,他放还路允迪是可以的。知道绍兴十三年,张邵等人从北方回来,说各位使者没有返回的,那么茂实已经死了。而且路允迪以佥书身份出使,而元好问直接称他为枢密、翰林修撰,这不是宋朝的官称,大概是错误。

敬乡录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敬乡录卷五

元 吴师道 辑

王师心,字与道,金华人。政和八年中进士。起初担任海州沭阳县尉,在边境打败了大盗宋江。皇帝下诏改授承奉郎。绍兴以后,他在朝廷内外历任官职。金人请求归还侵占的疆土,楼炤出使陕西,征召他担任干办公事。他又曾充任假金国生辰使。多次掌管大郡,历任江西、湖北、浙东、福建安抚使,都有治理的政绩。在袁州时,秦桧正掌权,监司和郡守争相进献盈余以谋求晋升,他却贷款给贫民以抵偿拖欠的租税。在衢州时,通判汪召锡搜集宗室令袊的言语诽谤讥讽,王师心制止他不听,案件兴起,汪召锡逼迫他,行人没有敢经过的,唯独他派人去慰问安抚,暗中调兵防备。洪州转运判官张常笺注前任主帅张宗元,把张浚的诗上报朝廷,想一并陷害他,案件牵连一百多家,王师心随机庇护救助,多依赖他得以幸免。等到秦桧死,事情也平息了。回朝后,上奏应当堵塞侥幸之门,开通言路,生财不如节约用度。侍读《三朝宝训》中篇,上奏祖宗创业为子孙万代考虑得很完备。熙宁年间大臣凭私意改作,流毒至今,不可不引以为鉴。又上奏帝王对于史书,关键在于观察得失,探究治乱。现在进读《汉书》,希望摘取那些切合治国根本的内容,比照阅读,前后进见时从容尽忠规劝不止一次。绍兴末年,知道敌衅将起,忧虑到忘记寝食,详细陈述事宜。乾道初年,以左宣奉大夫退休,去世。事迹详见《中兴诸臣传》,死后谥号庄敏。

王师德字缺 师心的弟子淮

王师愈,字与正,又字齐贤。小时候沉默寡言。潘公让他赋竹诗,末句说:“愿坚松柏操,同保岁寒心。”潘公对他感到惊异。十三岁时,又上书论述为文养气的方法,于是被召到门下,像对待儿子一样教导他。与东山杨先生学习《易经》、《论语》。他又跟随吕公居仁,听闻中朝文献的传承,更加努力学习。父亲去世因贫穷无法下葬,族人和姻亲想让他依俗火葬,他号哭不听。教学养志,考中绍兴丁卯进士,与朱子同年,一起讲习贯通。又周游张宣公、吕成公之间,认为圣贤的话必定可行,师友的议论必定可信。起初调任建州崇安尉,母亲去世不赴任。授临江军学校教授,改任知潭州长沙县,知严州、信州。干道中,召任金部郎官兼崇政殿说书,多次被召见言事。皇上又出手札让他条奏进献。曾经对大臣称赞王师愈有谏官、御史之才。执政曾怀先前借贷内府钱数百万,户部尚书杨掞把各郡积欠的债务交给金部督收,王师愈认为这实际上无法征收,只会防备上级扰民,坚持不可。当时有人用巧语中伤他,于是罢免知饶州,就地改任本路转运判官,改任荆湖北路,又任福建路,最后任浙西提点刑狱,请求祠禄去世。官阶至中奉大夫,直焕章阁,封爵金华开国男。他为政以仁恕为本,而纲纪目次整齐严肃。所到之处赈济饥荒,宽缓民力,制裁权豪。长沙捕捉妖巫,信州震慑骄兵,饶州擒拿惩治妖贼韩政、淮贼刘伍的党徒,都卓卓可传。被排斥在外二十年不再登朝,人们都以未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为恨。儿子王瀚,字伯海。儿子王柏,就是鲁斋先生。大愚吕公为其行状,朱子为其铭文,又有宁庵记。是王瀚请求为公墓祠所作。

方勺字仁声,著有《泊宅编》十卷,现在世上还有。默成潘公集内有赠方仁声的诗说:“学道悠悠未见功,敢言凡质有仙风他年一钵江湖去,先向苕溪访葛洪。”前面有序说:“方公,是我的同乡,客居吴兴,神情散朗,像晋宋间的高士。晚年得官,没有仕进之意,在西溪筑庵,名叫云茅,以卫生养性为事。诗文雄浑深雅健,追步古代作者。”等等,共二百多字,称许推崇极深。真迹藏在柳道传博士家。查考方公在政和乙未年,已经五十岁。这时士人稍以才艺

名者,有岐路可竞进,公超然髙举如此,岂非贤乎?《泊宅》在乌程,相传张志和浮家泛宅之所,因号泊宅翁。盖志和亦金华人,而寓吴兴者,二人志操出处略同,真▯以相配而无愧。顾世罕知之,或以为严滩人者,未之攷也。弟匋字仁夫,有《秦诅椘文》及《石经跋尾》攷证详博,具见《泊宅篇》中。贾廷佐【子野】

译名,是有歧路可以竞相进取的,而公却超然高举如此,难道不是贤人吗?《泊宅》在乌程,相传是张志和浮家泛宅的地方,因此号称泊宅翁。大概张志和也是金华人,而寄居在吴兴,两人的志向操守和出处大致相同,真正可以相互匹配而无愧。只是世人很少知道这一点,有人认为是严滩人,是没有考证清楚的。弟弟匋,字仁夫,有《秦诅楚文》及《石经跋尾》,考证详细广博,都见于《泊宅篇》中。贾廷佐(子野)

上髙宗论遣使书

十二月十四日,左廸功郎严州桐庐县主簿臣贾廷佐昧死百拜献书,皇帝陛下:臣窃惟太祖、太宗以至神武畧,平定四海,创业垂统,为子孙万世之规。今陛下嗣守基绪,适丁艰难,正宜不负所托,鋭意拨乱,信威边陲,功光祖宗,为中兴之圣帝。倘或委靡偷安,専主和议,信王伦之説,奉金人之诏,则隳祖宗之大烈,虽倾三江之水,不足以涤其秽。后将议陛下为何如主哉?陛下以天下之大,有兵可战,有将可使,有赋税以为财用,有民人以为依附,有人材以为任使。若以久逺治安为念,断然诛王伦以惩其卖国,拘金使以诮其悖礼,然后上信天命,下符人心,大赫斯怒,决意行师,则汉髙迎太公之策也。奈何欲舎此数者,听信王伦诡诈之言,轻以万乘之尊,臣事金人?此天下汹汹所未喻也。臣不知陛下将讲好称臣以中兴耶?将奋发讲武以中兴耶?将听金人之命以偷安,偏方无复中兴之意耶?臣为桐庐一簿,官至微也,敢越职犯分,议论朝廷大事,死有余责。然臣闻道路之言,谓王伦卖国要致金使,名江南诏谕,是指吾中国谓之江南。既有诏谕,必有金诏以诏陛下。如陛下近遣台臣李宷往江西,事体一同,其轻辱我宋,自古以来所未尝有。昔富弼争献纳二字,至以死拒,今王伦为使,要金以诏来,不以为怪,而谓之功臣。为是,昼不安食,夜不安寝,义当号天取死,不忍见陛下天日之表,龙鳯之姿,为敌人诸侯取笑万世。又不忍见臣将为金人之陪属。嗟乎,此天也,祖宗之天也,一朝尽化为金人之天可乎?此地也,祖宗之地也,一朝尽化为金人之地可乎?无天可戴,无地可履,虽生不如无生之为愈。臣所以痛悼于心,越职犯分,号天以取死耳。臣闻端拱二年,太宗以敌人甚猛,下诏求言曰:「虽朕计之于心,固有成算,又念合以众虑,则无失谋。应有才」抱经济识,洞古今,明当世控制之宜,通前代备御之术,朕当虚心以待,前席与谈,不以疎逺见遗,狂直加罪于乎?祖宗之念虑,其详审不妄发也,如此。况当彼时,疆埸特小儆耳,犹不敢自任。以今日金人不逊,名以诏来,其可不与天下共图之?岂陛下自有一定之论,畏天下之异议哉?大臣台谏,心知其非,保守禄位,不肯正言,但曰:「此前人之议耳,此圣意所主耳。」是国有大辱,势将倾矣,莫之能救,犹谓国有人乎?臣切料金使之説,必以归中国之所当归还,河南之故地,啗陛下以拜彼之诏,此虽三尺之童,必以为绐我耳。天下之气势,两敌则谓和之易成,我弱彼强,则彼以吞我为心,何和之有?以项羽之气,百战百胜,约和于汉,割界鸿沟,已而项羽觧兵,谓可髙枕,有沟东之地,无何口血未干,张良、陈平议以今汉有天下大半,此天亡楚之时,不因其防而取之,是养虎自遗患也,于是追项羽以并天下,此能保其和好久逺乎?又若六国之君,割地奉秦,阳和而隂倾之,追亡逐北,因利乗便,尽有六国之地,此能保其和好久逺乎?于乎!恃强吞弱,自古而然,人有异心,犹不可测。十有二年之间,以和之説戏我,尽皆空言,无一语信,迁延至今,遂有诏谕之使。万一拜彼之诏,则异日号令必从金出,必将渐令我罢我某师,退某舎,稍忤其意,兵有辞而来,是陛下敛手以天下与金,将无置锥之地矣。不然则天下疾敌之强,将有不胜愤懑如胜广辈争出,以竞鹿天下,亦非陛下有也。陛下当彼之时,虽悔无及,为陛下万全之计,宜如臣防上,信天命,下符人心,大赫斯怒,决意行师,则取陵寝以迎父兄,复境土以雪大耻,何难之有?语曰:「时哉不可失!」今金使名以诏来,三军愤愤,诸将愤愤,士大夫愤愤,民心愤愤,莫不愿为陛下死,天其或者以此激我,不可知也。陛下若不恤众,心之不平,但欲委靡,从金则天下圜视而起,将不怨金而怨陛下矣,可不为之寒心哉!陛下毋谓我弱,不能与金角,若天已弃,虽强终弱;若天未弃,虽弱终强。陛下至此,当知金人诡我以

译高宗论遣使书

十二月十四日,左迪功郎、严州桐庐县主簿臣贾廷佐冒死叩拜,上书皇帝陛下:臣私下认为,太祖、太宗以至神武略,平定四海,开创基业并传下法统,为子孙万世立下规范。如今陛下继承祖业,恰逢艰难之时,正应当不辜负所托付的重任,锐意拨乱反正,在边疆树立威信,使功业光耀祖宗,成为中兴的圣帝。倘若萎靡不振、苟且偷安,专主和议,相信王伦的言论,奉行金人的诏令,那就毁坏了祖宗的伟大功业,即使倾尽三江之水,也不足以洗刷这种污秽。后人将议论陛下是怎样的君主呢?陛下拥有天下之大,有军队可以作战,有将领可以驱使,有赋税作为财用,有百姓作为依靠,有人才可以任用。如果以长久的治安为念,果断诛杀王伦以惩戒其卖国行为,拘禁金国使者以谴责其违背礼制,然后上顺天命,下合人心,大发雷霆,决意出兵,这就是汉高祖迎接太公的策略。为何要舍弃这些有利条件,听信王伦诡诈的言论,轻易以万乘之尊,臣服于金人?这是天下人纷纷议论而不理解的。臣不知道陛下是要通过讲和称臣来实现中兴呢?还是要奋发讲武来实现中兴呢?还是要听从金人的命令苟且偷安,从此不再有中兴的意图呢?臣只是桐庐县的一名主簿,官职卑微,敢越职犯分,议论朝廷大事,死后有余责。然而臣听说路上的议论,说王伦卖国,招致金国使者,名为“江南诏谕”,这是把我们中国称为江南。既然有诏谕,必定有金国的诏书来诏令陛下。如陛下最近派遣台臣李㻬前往江西,事体相同,这种轻辱我宋朝的行为,自古以来未曾有过。从前富弼争辩“献纳”二字,甚至以死抗拒,如今王伦作为使者,招致金国以诏书到来,不以为怪,反而称他为功臣。因此,臣白天不安于饮食,夜晚不安于睡眠,道义上应当呼天抢地而死,不忍心看到陛下天日般的仪表、龙凤般的姿容,被敌人诸侯万世取笑。又不忍心看到臣下将成为金人的陪属。唉!这是天,祖宗的天,一朝全部化为金人的天可以吗?这是地,祖宗的地,一朝全部化为金人的地可以吗?没有天可以仰望,没有地可以践踏,即使活着也不如不活为好。臣之所以心中悲痛哀悼,越职犯分,呼天抢地求死,就是出于此。臣听说端拱二年,太宗因为敌人非常凶猛,下诏征求言论说:“虽然朕心中已有成算,又考虑到集合众人的思虑,就不会有失策。凡是有才能、怀抱经世济民之识,通晓古今,明白当世控制局势的适宜方法,精通前代防备抵御之术的人,朕将虚心等待,向前挪座与之交谈,不因疏远而遗弃,不因狂直而加罪。”祖宗的思虑,如此详审而不妄发。何况当时,边境只是小小的警戒,尚且不敢自专。以今日金人不敬,以诏书之名到来,难道可以不与天下人共同谋划吗?难道陛下自有一定之论,害怕天下人的异议吗?大臣和台谏,心里知道这是错的,为了保守禄位,不肯直言,只说:“这是前人的议论,这是圣意所主张的。”国家遭受大辱,局势将要倾覆,没有人能挽救,还说什么国家有人呢?臣私下料想金国使者的说辞,必定是以归还中国应当归还的土地、河南的故地来诱骗陛下,让陛下拜受他们的诏书,这即使是三尺孩童,也必定认为是在欺骗我们。天下的气势,双方势均力敌则说和议容易达成,我方弱而敌方强,则敌方以吞并我方为心,哪里还有和议可言?以项羽的气概,百战百胜,与汉约和,划鸿沟为界,不久项羽解兵,以为可以高枕无忧,拥有鸿沟以东的土地,没过多久,口血未干,张良、陈平议论说现在汉拥有天下大半,这是上天要灭亡楚的时候,不趁其防备松懈而夺取,是养虎自遗患,于是追击项羽以兼并天下,这能保证其和好久远吗?又如六国之君,割地奉秦,表面和而暗中倾覆,秦追逐败军,因利乘便,尽占六国之地,这能保证其和好久远吗?唉!恃强吞弱,自古如此,人有异心,尚且不可测度。十二年间,以和议之说戏弄我们,全是空话,没有一句可信,拖延至今,竟有诏谕之使。万一拜受他们的诏书,那么日后号令必定从金国发出,必将逐渐命令我罢免某支军队,撤退某处营舍,稍有不顺其意,军队就有借口而来,这是陛下拱手将天下交给金人,将没有立锥之地了。不然的话,天下痛恨敌人的强大,将有不胜愤懑如陈胜、吴广之辈争相起事,以争夺天下,那也不是陛下所能拥有的。陛下到那时,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为陛下万全之计,应当如臣上述,上顺天命,下合人心,大发雷霆,决意行师,那么夺取陵寝以迎接父兄,恢复领土以雪大耻,有什么困难呢?俗话说:“时机不可失!”如今金使以诏书之名到来,三军愤愤,诸将愤愤,士大夫憤憤,民心憤憤,无不願为陛下死,上天或许以此激励我们,不可知也。陛下如果不体恤众人心中不平,只想委靡,顺从金国,那么天下人将环视而起,将不怨恨金国而怨恨陛下,能不为之寒心吗!陛下不要说我弱,不能与金国角力,如果上天已经抛弃,虽然强终究会弱;如果上天没有抛弃,虽然弱终究会强。陛下至此,应当知道金人欺骗我

和,遂大奋发以决于天。汉髙帝与椘王七十战,败北者累矣。灵壁之役,室家尽亾;荥阳之役,赖纪信免,彷徨无聊,一失职之人耳。然卒能致垓下之捷,以王天下,惟至弱者能攻坚强。陛下若不自怯,决意用兵,欲致中兴,则席巻金人,为汉髙之胜,直易事耳。陛下无谓我将我兵,非金之敌,师直为壮,曲为老。王莽以百万之众攻汉,有甲士四十二万人,有能为兵法者六十三家,旌旗辎重,千里蔽空,又有长人巨无伯者以为垒尉,又有猛兽虎豹之属以助威武,史谓自秦汉出师之盛所未尝有。然光武于谈笑间以兵三千败之于昆阳,岂以多寡强弱论哉!陛下二三将如岳飞、韩世忠,皆忠义可使,师之曲直,又不待言而谕。若决意于战,则陛下以少破众,成光武之烈,直易事耳。所谓初若磊磊落落,有志者事终成也。臣不胜大愿,陛下念祖宗创业之不易,思后世清议之可畏,断然有意于拨乱振不测之怒,行不测之威,诛王伦,拘金使,以快天下之心,以振士民之气,然后下令决意用兵,以雪大耻,以复境土,遂选任大臣为大夫种,以治于内,召还王庶以监督诸将,为范蠡以治于外,则中兴之业,指日可成,与效尤石晋之计,万万不侔也。臣闻王庻忠勇有谋,将士无不服其威名,此亦陛下中兴二十八人之一也,其可舎诸?韩愈曰:「凡此蔡功,惟断乃成。」今日欲为光武,欲为石晋,全在陛下断不防之间。臣忠义所激,号天取死,愿陛下试与大臣共圗之。万一因臣微言,反祸为福,非臣之幸,乃宗社无疆之休;不然则甘心受戮,诉于太祖太宗耳。干冒天威,臣无任陨越待罪之至。臣廷佐昧死百拜。

译和议达成后,于是极大地振奋精神,将命运决断于上天。汉高祖与楚王交战七十次,败北的次数累计很多。灵壁之战,家眷全部逃亡;荥阳之战,依靠纪信才得以脱身,彷徨无依,只是一个失职之人罢了。然而最终能够取得垓下的胜利,从而称王天下,只有最柔弱的人才能攻克坚强。陛下如果不自我畏惧,下定决心用兵,想要实现中兴,那么席卷金人,取得汉高祖那样的胜利,简直是容易的事。陛下不要认为我们的将领和士兵,不是金人的对手,军队正义就强大,理屈就衰败。王莽率领百万大军攻打汉朝,有甲士四十二万人,通晓兵法的人有六十三家,旗帜辎重,千里遮天蔽日,又有巨人巨无霸担任垒尉,又有猛兽虎豹之类来助长威武,史书说自秦汉以来出兵之盛从未有过。然而光武帝在谈笑之间,用三千士兵在昆阳击败了他,难道是用多少强弱来评判的吗!陛下有岳飞、韩世忠等两三位将领,都是忠义可用之人,军队的正义与否,更不必说就能明白。如果下定决心作战,那么陛下以少胜多,成就光武帝的功业,简直是容易的事。所谓起初虽然艰难,有志者事竟成。臣不胜恳切希望,陛下念及祖宗创业的不易,思虑后世清议的可畏,果断地怀着拨乱反正、激发不可测度的愤怒、施行不可测度的威严之心,诛杀王伦,拘禁金国使者,以痛快天下人心,以振奋士民之气,然后下令下定决心用兵,以洗雪大耻,以收复疆土,于是选拔任用大臣作为大夫种,在内治理,召回王庶来监督诸将,作为范蠡在外治理,那么中兴的大业,指日可待,与效仿石晋的计策,万万不可同日而语。臣听说王庶忠勇有谋,将士没有不服从其威名的,这也是陛下中兴二十八人之一,怎么能舍弃他呢?韩愈说:“凡是这平定蔡州的功绩,只有果断才能成功。”今天想要做光武帝,还是做石晋,全在于陛下果断与否之间。臣被忠义所激发,呼天抢地,愿陛下试着与大臣共同谋划。万一因为臣的微小言论,化祸为福,不是臣的幸运,而是宗庙社稷无尽的福祉;不然就甘心受戮,向太祖太宗申诉。冒犯天威,臣不胜惶恐待罪之至。臣廷佐冒死百拜。

上髙宗皇帝第二书

正月初七日,具官臣闻季文子之言曰:“忠臣之事君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又闻欧阳修之言曰:“士大夫光荣而饱,不以国事为忧。”惟李翺怪唐尧以一旅取天下,后世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以为忧,使当时君子皆易其心为翺所忧之心,则唐之天下岂有乱与亡哉?今日金计叵测,以和好来,而使以诏谕,可谓至无礼矣。臣食陛下之禄,不能致鹰鹯之效,徒怀李翺之忧,流涕恸哭,未知死所。臣近者不度愚贱,尝遣人诣阙,冒进封章,渎犯天威,自量必有斧钺之诛,而侧聴逾旬,威命不至,但见道路沸传,十二月二十五日,行在榜示谓大金许归梓宫,母兄复还河南故地,并无需索。二十七日,遂迎金诏入内,庙堂事秘,臣不知其详,然而信如王伦之説,奉金人之诏,不振一防,不烦一戈,迎母兄,取梓宫,坐取故地,则可与舞干羽以格有苗,同日而语,此陛下修德所致耶?抑朝廷有大贤者,金惮而为此举耶?陛下自视三者,若茫然未有,则金人之所以啗陛下者,正可以为吊,不可以为贺,亦有以吴越之事告陛下者乎?越王勾践因吴太宰嚭以行成,率众来朝,吴王大喜过望,以为信然,独伍子胥惧,力谏以浮辞诈伪,慎不可听,呉王怒,赐子胥属镂之剑。子胥曰:“必植吾墓上以梓令可为器,而抉吾眼置吾东门之上,以观越人之灭吴也。”其后越果大败吴而灭之,迁其主于甬东,与百家居之。吴王曰:“孤老矣,不能事君王也,吾悔不用子胥之言,自令陷此。”乃蔽面而卒,曰:“吾无面目见子胥也。”今金之抚我,犹越人之啗吴耳,金日以吞我为心,何惮于我,而欲归我母兄,还我故地?夫三闗不复,虽得中原,陛下将何术以守之?縦以金人和议灼然可信,既归母兄矣,又曰还我故地矣,是金之德我甚厚,异日有无厌之求,难从之请,陛下将?何以应之?陛下独不念刘豫之事乎?豫父子事金甚谨,既而金忌豫稍振而疑之,乃缚其子,又缚其父,束于阛阓之中,以听金诏,尽为虚假之辞,其变迁不情,类皆如此。臣以谓今日之事,正如吴王堕越计中,日后必有刘豫之祸,可不为之寒心?陛下纵欲以母兄为辞,臣事金人,偷为目前之安,自此国势衰削,太祖太宗基业之盛,隳于陛下之手,无复中兴之望,复何面目戴黄屋以王天下哉?传曰:「鳯凰乗于风,圣人因于时。」昔秦穆公有地三百里,知时宜之变,攻取西戎,及后防恬侵胡,辟数千里,匈奴不敢饮马于河,置烽燧然后敢牧马。故防边制敌,可以威服,不可以仁畜也。今天下切齿,恨不食王伦之肉,人心忿厉,莫不愿为陛下死事,盖至此极矣。陛下若一旦不胜其愤,屏絶和议,决之于天,与四海誓雪大耻,如探物嚢中,可以必取,陛下何惮而不为此?臣闻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诗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是也。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曰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是也。以文武之至寛仁,事有不可忍者,见于一怒,遂安天下之民,此所以为文武也。又若齐威王之初,委靡不治,诸侯并侵,于是发怒,封即墨大夫,烹阿大夫,遂发兵西击赵魏,奔走请和,人人震惧,不敢饰非,诸侯闻之,不敢加兵于齐者数十年,由是观之,衰弱不振之▯,莫若自强。陛下以尧舜文武之资,遭金陵侮,为日久矣,今日之使尤可怪骇,陛下何不发文武之怒,力圗中兴之烈?况以天下之大,承祖宗积累之基,厚泽深仁,在人未替,讵可甘心为金藩镇,取笑后世?贾谊所谓「势既卑辱而祸不息,长此安穷」,陛下宁不念自建炎以来,敦遣使臣,冠盖相望,徒为纷纷,略无少效,虽徽考讳旦尚。不得闻今日遽欲还故地,归母兄纳梓宫,则是金人为君子长者之事,自古讐敌之所未有。方金之深入也,席巻皇族,不以为厌,又复长驱饮马江浙。陛下为汉髙

译给高宗皇帝的第二封信

正月初七日,臣下听说季文子说过:“忠臣侍奉君主,见到对君主无礼的人,就诛杀他,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又听说欧阳修说过:“士大夫生活光荣而富足,不把国家大事当作忧虑。”只有李翱奇怪唐尧凭借一支军队就能取得天下,而后世的子孙却不能凭借天下收复河北,并为此感到忧虑。假如当时的君子都能改变心意,像李翱那样忧虑,那么唐朝的天下哪里会有动乱和灭亡呢?如今金人的计谋难以推测,他们以和好为名而来,却用诏书来命令我们,可以说是极其无礼了。臣下吃着陛下的俸禄,不能发挥鹰鹯那样的功效,只是怀着李翱那样的忧虑,流泪痛哭,不知道死在哪里。臣下近来不自量力,曾经派人到朝廷,冒昧地进呈奏章,冒犯了天威,自己估量必定会受到斧钺的诛杀,但侧耳倾听超过十天,威严的命令没有到来,只看见道路上沸沸扬扬地传说,十二月二十五日,行在榜文告示说大金答应归还先帝的灵柩,母亲和兄长返回河南故地,并且没有索取任何条件。二十七日,于是迎接金人的诏书进入宫内,朝廷大事保密,臣下不知道详情,然而如果相信王伦的说法,奉行金人的诏书,不发动一次防御,不烦劳一兵一卒,迎接母亲和兄长,取回先帝的灵柩,坐享故地,那么就可以和舞干羽来感化有苗相提并论,这是陛下修德所导致的吗?还是朝廷有大贤人,金人畏惧而这样做呢?陛下自己审视这三者,如果茫然没有,那么金人用来诱骗陛下的,正可以为之哀悼,不可以为之庆贺,也有用吴越之事告诉陛下的人吗?越王勾践通过吴国太宰嚭来求和,率领众人来朝见,吴王大喜过望,认为确实如此,只有伍子胥恐惧,极力进谏说这是浮夸的言辞和欺诈,千万不可听从,吴王发怒,赐给伍子胥属镂剑。伍子胥说:“一定要把我的坟墓种上梓树,让它可以做棺木,并且挖出我的眼睛放在吴国东门的城楼上,以观看越人灭吴。”后来越国果然大败吴国并灭掉了它,把吴王迁到甬东,让他和一百户人家居住。吴王说:“我老了,不能侍奉君王了,我后悔没有听从伍子胥的话,自取灭亡。”于是遮着脸死去,说:“我没有脸面见伍子胥。”如今金人安抚我们,就像越人诱骗吴国一样,金人天天以吞并我们为心,对我们有什么畏惧,而想要归还我们的母亲和兄长,归还我们的故地?如果三关不能恢复,即使得到中原,陛下将用什么方法来守卫它?纵然金人的和议确实可信,已经归还了母亲和兄长,又说归还故地,这是金人对我们的恩德很厚,将来有无厌的索取,难以同意的请求,陛下将怎么应对?陛下难道不念及刘豫的事情吗?刘豫父子侍奉金人非常谨慎,后来金人忌惮刘豫稍有振作而怀疑他,于是绑了他的儿子,又绑了他的父亲,捆绑在街市之中,听从金人的诏书,全是虚假的言辞,他们的变迁不合情理,都像这样。臣下认为今日之事,正如吴王落入越国的计谋中,日后必定有刘豫那样的祸患,能不为此寒心吗?陛下纵然想以母亲和兄长为借口,臣下侍奉金人,苟且求得眼前的安宁,从此国势衰败削弱,太祖太宗基业的兴盛,毁于陛下之手,不再有中兴的希望,还有什么脸面戴着皇冠称王天下呢?传书说:“凤凰乘风,圣人因时。”从前秦穆公有三百里的土地,知道时势的变化,攻取西戎,后来蒙恬侵扰胡人,开辟数千里,匈奴不敢在河边饮马,设置烽火台然后才敢放牧马匹。所以防守边境制服敌人,可以用威势降服,不可以用仁德畜养。如今天下切齿痛恨,恨不得吃王伦的肉,人心愤慨激烈,没有不愿意为陛下效死的,大概到了极点。陛下如果一旦不能抑制愤怒,断绝和议,决断于天,与四海誓雪大耻,就像从口袋里取东西一样,可以必定取得,陛下为什么畏惧而不这样做?臣下听说文王一怒而安定天下的百姓,《诗经》说:“王勃然大怒,于是整顿军队,以遏制前往莒国的敌人,以巩固周朝的福运,以回应天下。”就是这个意思。武王也是一怒而安定天下的百姓,《尚书》说:“天降下百姓,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师长,只说能够辅佐上帝,宠爱安抚四方。有罪无罪,我怎么敢超越我的意志。”就是这个意思。以文武的至宽仁,事情有不可忍受的,表现于一怒,于是安定天下的百姓,这就是所以称为文武的原因。又如齐威王之初,萎靡不振,诸侯一起侵犯,于是发怒,封赏即墨大夫,烹杀阿大夫,于是发兵向西攻击赵魏,赵魏奔走请和,人人震惧,不敢掩饰错误,诸侯听说后,不敢对齐国用兵几十年,由此看来,衰弱不振的国家,没有比自强更好的了。陛下有尧舜文武的资质,遭受金人的侮辱,时间很久了,今日的使者尤其奇怪骇人,陛下为什么不发文武之怒,力图中兴的功业?况且以天下之大,继承祖宗积累的基业,深厚的恩泽和深远的仁德,在百姓中尚未衰替,怎么可以甘心做金人的藩镇,被后世取笑?贾谊所说的“势既卑辱而祸不息,长此安穷”,陛下难道不念自建炎以来,派遣使臣,冠盖相望,徒然纷纷扰扰,略无少效,虽然徽宗讳旦尚。不得闻今日遽欲还故地,归母亲和兄长,纳先帝的灵柩,这是金人做君子长者的事情,自古仇敌所未有。当金人深入时,席卷皇族,不以为满足,又长驱直入饮马江浙。陛下为汉高

之困者屡矣,其残忍酷烈如此,是心安在?陛下今日能保其为君子长者而无后患乎?不然,则将以我为刘豫。縦不得巳欲为母兄少屈,又念安然以复故地,臣恐异日必有不可堪者。而况襟喉之地,金既自据,盖如徃时收复燕山,以彼所弃来困我耳。陛下雄才大畧,春秋鼎盛,倘于此时翻然易虑,为光武之所为,则万世而下仰陛下为圣主,顾不伟哉!臣窃谓皇天仁爱,陛下所以告戒者甚明。乃者季冬十有九日,辛未天震雷,其占以为国家号令失常,举措错谬;又占以为天以雷霆为威,人君以兵刑为威。暮冬而雷,此不测之雷也。时方伏藏,俄然震惊,出人意外,良由国家委靡,金人日炽,势不能已。欲陛下震不测之怒,竹不测之威,亦犹皇天震不测之雷也。雷出地奋,曰豫,豫之卦,利用行师,此天意也。陛下有将有兵,何不试用之?用之胜,可以为光武;用之未胜,保守长江,尚不失为元帝。何必含羞忍耻,乞怜于强敌哉?陛下毋惮金强,谓不可敌。汉武帝军臣伊穉斜单于凭陵不已,武帝震怒,选任卫靑、霍去病以攻之。未防,卫青讨蒲泥,破符离,逐白羊,击楼烦,而匈奴遁。霍去病鏖臯兰下,折斩兰卢侯二主,而昆邪降。自是匈奴大衂,稍息风尘之警。何者?勇士壮马,非中国之所无,而汉人奋不顾命以直前,虽匈奴之众,亦所不能当也。又若李唐之初,颉利尝率众百万,扫境入冦。太宗念欲刷耻于天下,遂率六总管出通汉,出防襄,出金河,出大同,出长安,出广武,以讨之。无何,俘颉利,告太庙,遂空漠北之庭。夫汉之匈奴,唐之颉利,若不可敌,然终底防亡,消息盈虚,理当然耳。今金之势焰过军臣颉利逺甚,皇天后土亦鉴之矣。愿陛下悟和计之非是,下令四方,发文王、武王之怒,行汉武、唐宗之师。四封之内,四封之外,选贤任才,共圗兴复,分道并进。夫金人以为我不足与者,而我遽尔奋发,非独人助之,天亦助之矣。《易》曰:「倾否,先否后喜。」又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惟陛下思「倾否变通」之理,赫然奋发,如天震霆,功光祖宗,为中兴之主,则天下幸甚。万一优柔不防,姑且善为之辞,曰「还金诏」,一切示不敢当,而我日修守御,旋为之谋,亦不失策。彼金人者,寜有好心为我?若必取信王伦,隠忍自屈,为金刘豫,方且称庆以迎梓宫,母兄以复中原故地,则是堕金计中,天下大事去矣。臣甘为子胥之死,抉眼以观天下之大,尽为金有耳。陛下当彼之时,虽悔何及?臣非不知言触忌讳,必遭诛殛,然忧国之心,怀不能已。庻防宗庙社稷之灵,助臣精诚感动天听,其敢避死,使后世有「秦无人」之叹哉?臣不胜俯伏待罪之至。

译使国家陷入困境的情况已经多次发生,他们如此残忍酷烈,这心里还有安宁吗?陛下今天能担保他们是君子长者而没有后患吗?如果不这样,那么他们就会把我当作刘豫那样的人。即使不得已想要为母亲兄长稍微屈服,又想着安然收复故地,臣担心日后一定有无法忍受的事情。况且咽喉要地,金人已经自己占据,就像过去收复燕山时那样,用他们抛弃的地方来困扰我们罢了。陛下雄才大略,正值壮年,如果在这个时候彻底改变想法,做光武帝所做的事,那么万世之后人们仰望陛下为圣明君主,难道不伟大吗!臣私下认为上天仁爱,陛下所受到的告诫非常明确。最近季冬十九日,辛未天上打雷,占卜认为国家号令失常,举措错误;又占卜认为上天以雷霆为威严,人君以兵刑为威严。冬末打雷,这是不可预测的雷。时节正应伏藏,突然震惊,出人意料,实在是因为国家萎靡不振,金人日益强盛,形势不能停止。想要陛下震怒不可预测的怒气,施展不可预测的威严,也就像上天震响不可预测的雷一样。雷从地下奋起,称为豫,豫卦利于出兵,这是天意。陛下有将领有军队,为什么不试用他们?用了取胜,可以成为光武帝;用了没取胜,保守长江,还不失为元帝。何必含羞忍耻,向强敌乞怜呢?陛下不要畏惧金人强大,说不可抵挡。汉武帝时,军臣伊穉斜单于侵凌不止,武帝震怒,选拔任用卫青、霍去病去攻打他们。不久,卫青讨伐蒲泥,攻破符离,驱逐白羊,击溃楼烦,匈奴逃遁。霍去病在皋兰下激战,斩杀兰卢侯两位首领,昆邪王投降。从此匈奴大败,逐渐平息了边境的警报。为什么呢?勇士壮马,不是中国所没有的,而汉人奋不顾身向前,即使是匈奴的众多军队,也不能抵挡。又如李唐初期,颉利曾经率领百万大军,扫荡边境入侵。太宗想着要在天下洗刷耻辱,于是率领六路总管从通汉、防襄、金河、大同、长安、广武出发去讨伐他。不久,俘虏颉利,告祭太庙,于是使漠北朝廷空虚。汉朝的匈奴,唐朝的颉利,如果不可抵挡,然而最终都走向灭亡,消长盈虚,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现在金人的势焰远远超过军臣和颉利,皇天后土也鉴察到了。希望陛下醒悟和议不是正确的,下令四方,发扬文王、武王的愤怒,施行汉武、唐宗的军事。四海之内,四海之外,选拔贤能任用人才,共同谋划复兴,分路并进。金人认为我们不足以对付,而我们突然奋发,不仅人帮助,天也帮助了。《易经》说:“倾覆否卦,先有否塞后有喜悦。”又说:“穷尽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因此上天保佑,吉祥没有不利。希望陛下思考“倾覆否卦变通”的道理,赫然奋发,像天震雷霆,功业光耀祖宗,成为中兴之主,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万一优柔寡断,姑且用好听的言辞,说“归还金人的诏书”,一切表示不敢承受,而我们每天修筑守御,随即谋划,也不失为策略。那些金人,难道有好心为我们?如果一定要取信于王伦,隐忍自屈,成为金国的刘豫,将要称庆迎接梓宫,母亲兄长收复中原故地,那就是落入金人的计谋中,天下大事就完了。臣甘愿像伍子胥那样死去,挖出眼睛观看天下之大,全部被金人占有罢了。陛下在那时,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臣不是不知道言语触犯忌讳,必定遭受诛杀,然而忧国之心,怀抱不能停止。希望宗庙社稷的灵验,帮助臣的精诚感动天听,怎么敢避死,使后世有“秦无人”的叹息呢?臣不胜俯伏待罪之至。

师道尝作贾删定画像賛并序云:「君臣父子之义不明于天下,奸臣倡邪説以误其国,贤人君子力争而不胜,固末如之何?然其正大之情,英伟之气,千载而下,闻者犹感愤激烈,则民彛大典之重,岂不足以有所助哉?」宋靖康之祸酷矣,髙宗胁于秦桧之谋,忘仇请和,屈膝聼命。绍兴戊午,遣使,羣臣交口合辞以为不可,而胡公铨上防言尤切直。金人购以千金,读之惊叹。东阳贾公廷佐,时为左廸功郎,严州桐庐县主簿,一再上书,累数千言,剧论仇耻之不可防,名分之不可贬,和议约之不可信,请诛王伦,拘金使,决意用兵。其激切之辞有曰:「陛下为金人诸侯,臣为金人臣属,曰此天也,祖宗之天也;此地也,祖宗之地也。一朝而化为金人之天地,可乎?无天可戴,无地可履,不如无生。」曰:「陛下委靡从金,则天下圜视而起,不怨金而怨陛下。」曰:「刘豫之祸,可为寒心,陛下尚何面目戴黄屋王天下耶?」呜呼,其言一至此哉!大畧与胡公同,皆其君所不能堪。又谓今有将可使,有兵可战,直为壮,曲为老,无以强弱多寡论,是又本乎义理之正,而深识事势之宜,非区区较计利害之间者也。胡公既逺窜,而公顾弗及,岂以其犹不直斥桧而获宥欤?考之宋史,当时内外之臣如李刚、王庶、曽开、张焘、晏敦复、魏矼、许权、赵雍、胡理、朱松、张广、凌景夏、常明、范如圭、李明逊、方廷实、梁汝嘉、苏符、萧振、薛徽言、郑刚中之徒,章防略见一二,而廷佐曽不得齿名其间,岂又以小邑下官在所略耶?魏掞之集议今亦无考,世知诵胡公之书,而不知有公,惜哉!公字子野,世居东阳之兰隰,宣和中入太学,登绍兴二年进士第,升朝,尝为大理司直,通判湖州、台州,迁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后荐起知处州,遂致仕,后赠朝奉大夫。今其乡犹称贾删定。六世孙某出公二书及家谱示予,并获拜其像,英风义槩凛然如存。吾乡有人如是,而忍使之冺冺湮没哉?窃不自揆,表而着之。复为之赞曰:昔在绍兴,屈身和仇。嗟嗟!贾公独为已羞,越职叩阍,攎愤陈义。子房之忠,仲连之志,天地与立。曰维纲常,二书之存,千载有光。其官则卑,繄节甚伟。遗像凛然,孰不仰止?

  敬乡録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敬乡録巻六

  元 吴师道 辑

倪朴,字文卿,浦江人,居石陵村。尝应进士举,有志功名,不为无用之学。绍兴季年,为书万言,极论灭金事,不果上。究悉用兵攻守险要,尤精地理,着《舆地防元志》四十巻。为人抗直,不能委曲。里豪楼某乗其与县宰有隙,诬搆之,徙置筠州。以赦得还。尝自谓业古文三十年,有杂著六十篇,要之皆无愧古作。今存集七巻,《防元所考》云。

  拟上髙宗皇帝书

臣闻智者见成败于未形之前,众人见成败于已形之后。今成败之势已昭然矣,而劳于国议者且犹为之忧疑,不可不与之辨。臣谓今金人之势其可以必灭者有三,其事势相关而不可缓者有七。臣请先论其强弱之势,然后以次陈之,为陛下献。今之进谋者,莫不曰:彼强而我弱,彼众而我寡,彼大而我小。强弱不敌,众寡不鬬,小大不战,事未可以先举。夫弱不可以敌强,寡不可以敌众,小不可以敌大,是天下之常语耳,非所以为谋也。古之人谋人之国者,论其机防之可乗,形势之可胜而巳初不在于他也。茍以强弱小大众寡而言,则秦并六国而强,胡为而丧?苻坚举百万之众,胡为而败?不知天下之理,大则易危,小则难倾,强则易挫,弱则难折。是故取大国易,取小国难;灭强敌易,灭小敌难。向使嬴秦不并天下而独据殽闗之险,刘项虽强,能夷而灭之乎?向使苻坚不有中国而雄据邉塞之地,谢安虽贤,能挫而败之乎?此成败之理,不在于强弱众寡大小也,审矣。夫秦王之智力,百倍于天下,而刘项不阶尺土之势以防之;苻坚之智力,百倍于东晋,而谢▯以八千歩兵挫之。况今之敌人才智不逮于庸常,而吾之势力万倍于

译吴师道曾作《贾删定画像赞》并序说:“君臣父子的道义在天下不明确,奸臣鼓吹邪说以误国,贤人君子极力争辩而不能取胜,固然无可奈何?然而他们正大光明的情操,英勇豪迈的气概,千载之后,听到的人仍然感愤激昂,那么维系民心的大典之重,难道不足以有所助益吗?”宋朝靖康之祸极其残酷,高宗被秦桧的阴谋胁迫,忘却仇恨请求议和,屈膝听命。绍兴戊午年,派遣使者,群臣异口同声认为不可,而胡铨上疏言辞尤其切直。金人悬赏千金购买此疏,读后惊叹不已。东阳贾廷佐,当时任左迪功郎、严州桐庐县主簿,一再上书,累计数千言,激烈论述仇耻不可遗忘,名分不可贬损,和议之约不可相信,请求诛杀王伦,拘禁金使,决意用兵。他激切的言辞说:“陛下成为金人的诸侯,臣成为金人的臣属,说这是天意,是祖宗的天;这是土地,是祖宗的土地。一朝之间化为金人的天地,可以吗?无天可戴,无地可履,不如不生。”又说:“陛下委靡顺从金人,那么天下人将环视而起,不怨恨金人而怨恨陛下。”又说:“刘豫之祸,令人寒心,陛下还有什么面目戴着皇冠统治天下呢?”唉,他的话竟到了这种地步!大体与胡铨相同,都是其君主所不能忍受的。又说现在有将领可以任用,有军队可以作战,直者为壮,曲者为老,不必以强弱多寡来论,这又是本于义理之正,而深识事势之宜的人,不是仅仅计较利害得失的人。胡铨已经被远谪,而贾公却没有受到牵连,难道是因为他没有直接斥责秦桧而获得宽恕吗?考查《宋史》,当时内外大臣如李刚、王庶、曾开、张焘、晏敦复、魏矼许权、赵雍、胡理、朱松、张扩、凌景夏、常明、范如圭、李弥逊、方廷实、梁汝嘉、苏符萧振、薛徽言、郑刚中等人,章疏略见一二,而贾廷佐竟不得名列其中,难道又是因小邑下官而被忽略吗?魏掞之的集议如今也无从考证,世人只知道诵读胡铨的书,却不知道有贾公,可惜啊!贾公字子野,世代居住在东阳的兰溪,宣和年间进入太学,考中绍兴二年进士,升任朝官,曾任大理司直,通判湖州、台州,调任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后来被推荐起用知处州,于是退休,死后追赠朝奉大夫。如今他的乡里还称他为贾删定。六世孙某人拿出贾公的两篇书及家谱给我看,并得以拜见他的画像,英风义概凛然如在眼前。我们乡里有这样的人,怎能忍心让他默默无闻地湮没呢?我私下不自量力,表彰并著录他。又为他作赞说:昔日在绍兴年间,屈身与仇敌议和。唉!贾公独自感到羞耻,超越本职叩击宫门,抒发愤慨陈述大义。张良的忠诚,鲁仲连的志向,与天地共存。说是维系纲常,两篇书留存,千载有光。他的官职虽然卑微,但节操非常伟大。遗像凛然,谁不仰慕?

《敬乡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敬乡录》卷六

元 吴师道 辑

倪朴,字文卿,浦江人,居住在石陵村。曾经参加进士考试,有志于功名,不学无用的学问。绍兴末年,写了一万字的书,极力论述灭金之事,未能呈上。他详尽了解用兵攻守的险要之处,尤其精通地理,著有《舆地防元志》四十卷。为人刚直,不能委曲求全。乡里豪强楼某趁他与县令有矛盾,诬告陷害他,被流放至筠州。因赦免得以返回。他曾经自称研习古文三十年,有杂著六十篇,总之都无愧于古人的作品。现在存有文集七卷,《防元所考》中说。

拟上高宗皇帝书

臣听说智者能在成败未显现之前就预见,众人则在成败已显现之后才能看见。如今成败的趋势已经昭然若揭,而为国家议论的人仍然为此担忧怀疑,不能不与他们辩明。臣认为如今金人的势力可以必定灭亡的有三点,事势相关而不可迟缓的有七点。臣请先论述强弱之势,然后依次陈述,献给陛下。如今进献计谋的人,没有不说:他们强大而我们弱小,他们众多而我们稀少,他们广大而我们狭小。强弱不敌,众寡不斗,小大不战,事情不可以先发动。弱小不能敌强大,稀少不能敌众多,狭小不能敌广大,这是天下的常语罢了,不是用来谋划的道理。古代谋划他人国家的人,论述其机变之可乘,形势之可胜而已,起初不在于其他。如果以强弱小大众多稀少来说,那么秦国兼并六国而强大,为何灭亡?苻坚率领百万之众,为何失败?不知道天下的道理,大则容易危险,小则难以倾覆,强则容易受挫,弱则难以折断。因此夺取大国容易,夺取小国难;消灭强敌容易,消灭小敌难。假使嬴秦不兼并天下而独自占据殽关之险,刘项虽然强大,能夷灭它吗?假使苻坚不拥有中原而雄踞边塞之地,谢安虽然贤能,能挫败它吗?这成败之理,不在于强弱众寡大小,是确定的。秦王的智力,百倍于天下,而刘项没有凭借尺土之势来防备他;苻坚的智力,百倍于东晋,而谢安以八千步兵挫败他。何况如今敌人的才智不及平庸之人,而我们的势力万倍于

古人,破而防之,其为力也,岂不易哉?此臣所以灼知其势虽若甚难而实甚易者此也。金之可以必防者有五,以臣之所得于见闻者言也。若其政令之暴与不暴,上下之和与不和,民人之怨与不怨,隣国之侵与不侵,今南北隔絶,臣不知其详,皆在所不论。臣尝见强壮之夫无故而暴卒者,先数月间其言语必失次,其动作必失宜,盖身将亾而神必先丧矣。今彼有意于犯我而隙穴露,是天夺其魄而欲亡之也。欲犯我而修吾之旧都,是天先修之以待我也。其兆如此,此其可以必灭者一也。自古人君其所以成非常之业建不世之功者,莫不系于人心之向背。今天下之民,闻陛下分兵四出,若老若幼,防遇之际,坐语之间,皆举首加额曰:“愿吾皇宗庙有灵,天地有感,一举而诛灭之。”是吾民怒之也,天欲亡之,吾民怒之,事何患乎不济哉?此其可以必灭者二也。国家自偃兵以来,智者无所施其谋,勇者无所用其力,愚者无所效其死,贪者无所得其利,其怒敌之气,乐鬭之心,莫甚于此时也。鼓而进之,锋必不可遏,此其可以必灭者三也。中原皆礼乐衣冠之俗,所尚者圣贤之事,所习者礼义之教,一旦强而易之,岂其心哉?夫以礼乐衣冠之俗而驱之从金人之俗,大者必不愿为金人之臣,小者必不愿为金人之民,今吾以其所愿易其所不愿,彼不叛而归我者,吾不信也,此其可以必防者四也。国家列圣相承,深仁厚泽,渗漉于天下而固结于人心,垂二百年,非有穷兵黩武以害之而为天所亡也,非有暴刑虐政以残之而为天所弃也,是宜中原之民未厌于我也,其心未厌于我,必日夜引领东望于我矣。茍传檄而呼之,彼不望风而响应于我者,吾不信也,此其可以必灭者五也。金不可以不灭,其説亦有五者,大抵以利害相反而言也。且天夺其魄而欲亡之,是天与我之时也,天与不取,反受其殃,此一不可不灭也。百姓怒金人之剥敛于我久矣,三军怒金人之陵侮于我也亦巳久矣,茍逆其心而挫其气,臣恐陛下之忧不在金人而在萧墙之内也,此二不可不灭也。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黒,渐习之效也。中原虽礼义之地,礼乐之俗,强而易之者三十余年矣,今而不取,则凡生长于彼者,举将胥而金矣。胥而为金,则无复有望于我矣,此三不可不灭也。中原之民虽深被吾先王之泽,深感吾先王之德化,今为金人所据者亦三十余年矣,今而不取,数年之后,老而壮者大抵巳死后,而生者不识吾先王之德化,而惟金之知,则亦无复怀望于我矣。此四不可不灭也。今金所可幸其少和者,惟増嵗币之一説耳。倘可増币以幸其少和,则一二年之后,我愈穷而弱,彼愈富而强。彼得以乗四者之▯而肆其志,我无一以待其变,事势之危,可胜言哉。此五不可不灭也。夫金之可以必灭者,既如此;其不可不灭者,又如彼。则灭之之防,其可不献乎?灭金之防有三,而所用则一。非有上中下三也,皆所以因敌而制胜也。用兵之法,先发则制人,后发则制于人。今金虽有意于犯我,而事不举,则谋未防。谋未防,则号令未一。号令未一,则屯守未备。陛下宜先其所发,令诸将水陆并进,直冲其屯戍之所而袭取之,则破之必矣。所谓迅电不及瞑目,疾雷不及掩耳也。破其屯戍,夺其要害而守之,使中原之民知所向慕。陛下然后进都江表,以壮诸将声援之势,以慰中原归附者之心,则黄河以南可传檄而定。盖先发之防,诚今日之至机也。何者?金自讲和以来,二三十年之间,彼尝恃强凌我,而我尝屈于弱;彼尝以战胁我,而我尝趋于和。彼则不虞于我。也一旦吾能反前日之所为,出其不意以压之,乗其不备以入之,胜之决矣。此灭之防一也。彼如大众已举,警备已严,陛下当使江淮之师堂堂之众,出夀春,出盱眙,出涟水,以迎其前。然后一军出荆襄,入陈蔡,绕出其后,以溃河洛;一军出陇蜀,入散关,据闗陜,以震两河。天下定矣。盖金以吾都吴防,则必以吾所重者在东南。彼如倾国而来,其大

译古人说,在敌人尚未形成威胁时就加以防范,这样所用的力量,难道不是很容易吗?这就是臣下之所以清楚地知道,那局势虽然看起来很难,实际上却很容易的原因。金国必然可以防范的理由有五点,这是根据臣下所听到的和看到的来说的。至于他们政令是否残暴,上下是否和谐,百姓是否怨恨,邻国是否侵犯,如今南北隔绝,臣下不了解详细情况,都不在讨论之列。臣下曾经见过强壮的男子无故突然暴死的,在死前几个月,他的言语必定失去条理,他的动作必定不合时宜,这是因为身体将要灭亡,精神必定先丧失。现在金国有意侵犯我们,而破绽已经显露,这是上天剥夺了他们的魂魄而想要灭亡他们。想要侵犯我们却修缮我们的旧都,这是上天先修缮它来等待我们。征兆如此,这是可以必然灭亡他们的第一点。自古以来,君主之所以能成就非凡的事业、建立不世之功,没有不取决于人心的向背。现在天下的百姓,听说陛下分兵四处出击,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在防备相遇的时候,在坐着交谈的时候,都抬头加额说:“希望我们皇室的宗庙有灵,天地有所感应,一举而诛灭他们。”这是我们的百姓愤怒于金人,上天想要灭亡他们,我们的百姓愤怒于他们,事情还担心什么不成功呢?这是可以必然灭亡他们的第二点。国家自从停止战争以来,聪明的人无处施展他们的谋略,勇敢的人无处使用他们的力量,愚笨的人无处效死,贪婪的人无处获取利益,他们愤怒于敌人的气势,乐于战斗的心情,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强烈的了。击鼓激励他们前进,锋锐必定不可遏制,这是可以必然灭亡他们的第三点。中原都是礼乐衣冠的风俗,崇尚的是圣贤的事业,习染的是礼义的教化,一旦强行改变它,难道是他们心里愿意的吗?用礼乐衣冠的风俗驱使他们去遵从金人的风俗,大的必定不愿意做金人的臣子,小的必定不愿意做金人的百姓,现在如果我们用他们所愿意的去交换他们所不愿意的,他们不背叛金国而归顺我们,我不相信,这是可以必然防范他们的第四点。国家历代圣君相继,深厚的仁德厚泽,渗透于天下而牢固地结于人心,将近两百年,并不是因为穷兵黩武而危害它从而被上天所灭亡,也不是因为暴虐的刑罚政令而残害它从而被上天所抛弃,因此中原的百姓还没有厌弃我们,他们的心没有厌弃我们,必定日夜伸长脖子向东仰望我们。如果传布檄文呼唤他们,他们不望风响应我们,我不相信,这是可以必然灭亡他们的第五点。金国不可以不灭亡,其理由也有五点,大致是从利害相反的角度来说的。况且上天剥夺了他们的魂魄而想要灭亡他们,这是上天给予我们的时机,上天给予而不取,反而遭受祸殃,这是第一点不可不灭亡他们。百姓愤怒于金人对我国的剥削掠夺已经很久了,三军愤怒于金人对我国的欺凌侮辱也已经很久了,如果违背他们的心意而挫伤他们的气势,臣下担心陛下的忧患不在金人而在内部,这是第二点不可不灭亡他们。丹砂存放的地方会变红,漆存放的地方会变黑,这是逐渐习染的效果。中原虽然是礼义的地方,礼乐的风俗,强行改变它已经三十多年了,现在如果不夺取,那么所有生长在那里的人,都将全部变成金人了。全部变成金人,就不再对我们有所期望了,这是第三点不可不灭亡他们。中原的百姓虽然深深蒙受我们先王的恩泽,深深感激我们先王的德化,现在被金人占据也已经三十多年了,现在如果不夺取,几年之后,年老而强壮的人大多已经死后,而出生的人不认识我们先王的德化,只知道金国,也就不会再对我们有所怀想期望了。这是第四点不可不灭亡他们。现在金国可以庆幸稍微和解的,只有增加岁币这一说法罢了。如果可以通过增加币帛来侥幸求得稍微和解,那么一两年之后,我们更加贫穷而衰弱,他们更加富裕而强大。他们得以凭借这四种情况而肆意实现他们的志向,我们没有任何准备来应对他们的变化,事态的危险,哪里说得完呢。这是第五点不可不灭亡他们。金国可以必然灭亡,既然这样;不可不灭亡,又那样。那么灭亡他们的策略,难道可以不献吗?灭亡金国的策略有三,而所用的原则只有一个。并不是有上中下三种策略,都是用来根据敌人而制胜的。用兵的方法,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现在金国虽然有意侵犯我们,而事情没有发动,那么谋略还没有防备。谋略没有防备,那么号令没有统一。号令没有统一,那么屯驻防守没有完备。陛下应该先发制人,命令各位将领水陆并进,直冲他们的屯戍之所而袭击夺取它,那么打败他们必定了。所谓迅电不及闭眼,疾雷不及掩耳。打破他们的屯戍,夺取他们的要害而守住它,让中原的百姓知道所向往仰慕的。陛下然后迁都到江表,以壮大各位将领声援的声势,以安慰中原归附者的心,那么黄河以南可以传檄而定。先发制人的策略,确实是今天的至要关键。为什么呢?金国自从讲和以来,二三十年之间,他们曾经倚仗强大欺凌我们,而我们曾经屈服于弱小;他们曾经用战争威胁我们,而我们曾经趋向于和谈。他们不防备我们。一旦我们能够反以前所为,出其不意地压制他们,乘其不备地进入他们,胜利就决定了。这是灭亡他们的策略之一。他们如果大军已经出动,警备已经严密,陛下应当让江淮的军队堂堂之众,出寿春,出盱眙,出涟水,来迎击他们的前锋。然后一支军队出荆襄,入陈蔡,绕到他们的后面,来溃散河洛;一支军队出陇蜀,入散关,占据关陕,来震动两河。天下就平定了。因为金国认为我们定都吴地,那么必定认为我们所重视的在东南。他们如果倾国而来,他们的大

兵大将必聚于东南,其西北必虚。故吾荆襄之众得以向宛洛,陇蜀之众得以入闗陜,两河震动,势必分而我专,事何有不济?昔者诸葛武侯尝欲用兵荆益,表里之势以圗中原矣。盖尝为先主谋曰:「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外结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命一上将,将荆州之众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秦川,如此则伯业可成,汉室可兴矣。未几荆州为吴所袭取,而亮失荆襄,表里之势,故亮不能独用蜀以取关中,而亮之素志卒以不遂。今者吴蜀一家,荆襄一地,臂指相从,表里相应,无所窒碍。吾于此拥江淮之师,牵缀敌势于淮南,使荆襄、陇蜀之众▯其虚而溃其内,此灭金之防二也。若其锋未可当,其势未可遏,陛下当敛江淮之兵,列江而守,虚两淮之地以待之。金之所恃者骑而巳舟楫之间非其所长。以吾所长控彼之短,虽百万之众,无所用彼。兵深入吾境,临江不敢辄渡,吾深沟髙垒,据江不与之战。夫千里兴师,速战则利,相持则不利,延日持久,粮运不继,士心必危,师久而无功,则粮竭而财匮,其众不自乱则必自溃,势之必然也。此不战而屈人兵之防也,擒之必矣,此灭金之防三也。抑尝思之,陛下必欲一举而复中原,灭讐敌,非蜀兵不可。何者?彼以吾之精兵皆在于东南,其所虑于我者亦东南也。吾江淮之兵深入敌境,则必与敌相遇,不入则必与敌相持,势不能直进,与之周旋于中原也。蜀之于吴相去万里,势若不相关,彼必不虞于我也。彼之意在东南,而吾之意在西北,吾得志于西北,则东南之兵不▯虑也。用兵之法不过虚与实而巳法曰:“实而备之”,又曰:“进而不可御者,冲其虚也。”敌之实,吾能备之;敌之虚,吾进而冲之,则何不利之有?且彼不与吾相持于东南,吾之西兵固不可以深入,惟其大兵大将举聚于东南,而吾之西兵得以乗其虚而▯之,是犹秦兵虽强,而与项籍相持于河北,不觉其主为汉所得也。愿陛下坚守东南,运筹西北,及其未发,令蜀诸路召募豪智,濳为进取之计,就其间选智谋之将,委以事宜,俟金人之众举皆南向,便乗间深入,正兵。自鳯州出散关,据鳯翔以招秦陇竒兵;自兴元出斜谷,自洋州出骆谷,皆不盈七百里,入据长安以向潼关。而又出荆襄之师,▯▯农河洛,以为之声援。若此,则中原可指日而复矣。此臣灭金之防,所以尤恃于蜀兵,是故始终言之而不惮烦也。愿陛下深思而用之。或曰:兵不预言,在于临敌制变,子言毋乃谬乎?臣应之曰:不可预言者,兵之势也;可预言者,敌之情也。法曰:校之以计而索其情。又曰:胜兵先胜而后战。不能先知敌之情,则安能制胜于未战之前乎?昔闻韩信请益兵二万,北击燕赵,东击济南,絶楚粮道而西防于荥阳。使愚者闻之,不笑其狂,则以为迂也。言出于口,而成于手,合若符契,无毫发之差。茍规模不素定于内,其能若是之神乎?然臣之所言,不徒虚语矣。其事势相闗,不可缓而有七者:曰顺天,曰立将,曰屯兵,曰强兵,曰防奸,曰安民,曰理财,是也。国家自偃兵以来,隂阳不和,居髙者苦亢旱,处下者怨水涝,螟虫不息,隂害嘉谷,而今嵗尤甚。当春阳发生之时,而冻雪连月浃旬不止,蚕麦所收,百无一二。今又加之以大旱,州县决滞狱,放逋租,上下祈祷,靡神不举,而絶无响应,民心忧惧,不知所为。夫今欲举大事,而天意若此,其可危也哉?臣伏覩陛下无暴刑虐政以动民之怨,无穷兵黩武以伤民之和,又刻心削志,不为侈靡,不乐逰翫,不兴宫室,不营苑囿,言斯听,谋斯从,利则兴之,害则除之,寛大之诏无时不下,其所为皆善矣。而天意若是者,必有怨怒之气积于下,奸于上者,故隂阳乖谬,而雨旸为之不顺。臣闻故将岳飞忠义无比,志清宇宙,一旦为权臣所害,天下痛其寃,至今大小犹云云也。夫孝妇之寃不伸,犹歴年为之不雨,况忠臣义士,勲烈炳天地,忠精贯日月,无尺寸之封而反受大戮,其怨怒之气,

译兵力与大将必定聚集在东南,那么西北必定空虚。所以我们的荆襄军队得以向宛、洛进发,陇蜀的军队得以进入关陕,两河地区震动,敌势必然分散而我方专一,事情怎么会不成功呢?从前诸葛武侯曾打算用兵荆、益两地,凭借内外呼应的态势来谋取中原。他曾为刘备谋划说:“如果占据荆、益两地,保守其险阻,对外联合孙权,对内修明政治,天下有变,派遣一名上将,率领荆州的军队向宛、洛进发,将军亲自率领益州的军队出秦川,这样霸业就可以成就,汉室就可以复兴了。”不久荆州被吴国袭取,诸葛亮失去了荆襄,内外呼应的态势,所以诸葛亮不能单独依靠蜀地来夺取关中,诸葛亮的平生志向最终未能实现。现在吴、蜀一家,荆襄一地,臂膀与手指相互顺从,内外相互呼应,没有阻碍。我们在这里拥有江淮的军队,牵制敌人的势力于淮南,让荆襄、陇蜀的军队趁其空虚而击溃其内部,这是灭金的第二条计策。如果敌人的锋芒不可抵挡,其气势不可遏制,陛下应当收敛江淮的军队,沿江列阵防守,虚置两淮之地以等待敌人。金人所依赖的只是骑兵,在舟船之间不是他们的长处。用我们的长处控制他们的短处,即使有百万之众,也无用武之地。敌人深入我国境内,临江不敢轻易渡河,我们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据守长江不与他们交战。千里兴师,速战则有利,相持则不利,拖延时日持久,粮草运输不继,军心必然危惧,军队长久无功,那么粮草枯竭而财力匮乏,他们的军队不自行混乱就必定自行溃败,这是形势的必然。这是不战而使人军队屈服的方法,擒获他们必定成功,这是灭金的第三条计策。我也曾思考,陛下必定想要一举收复中原,消灭仇敌,非蜀兵不可。为什么呢?因为敌人认为我们的精兵都在东南,他们所顾虑我们的也是东南。我们江淮的军队深入敌境,就必定与敌人相遇,不深入就必定与敌人相持,形势不能直进,与他们周旋于中原。蜀地与吴地相距万里,形势好像不相关,他们必定不怀疑我们。他们的意图在东南,而我们的意图在西北,我们在西北得志,那么东南的军队就不必顾虑了。用兵的方法不过是虚与实罢了,兵法说:“敌人充实就防备他”,又说:“前进不可抵御的,冲击他的空虚。”敌人的充实,我们能防备;敌人的空虚,我们进而冲击,那么有什么不利的呢?况且他们不与我们在东南相持,我们的西兵固然不能深入,正因为他们的兵力与大将全部聚集在东南,而我们的西兵得以趁其空虚而攻击他们,这就像秦兵虽然强大,而与项羽相持于河北,没有察觉他们的主君被汉军所俘获一样。希望陛下坚守东南,谋划西北,趁他们未发动时,命令蜀地各路召募豪杰智士,暗中制定进取的计策,从中选拔有智谋的将领,委托他们处理事务,等到金人的军队全部向南,就趁机深入,正兵。从凤州出散关,占据凤翔以招抚秦陇的奇兵;从兴元出斜谷,从洋州出骆谷,都不超过七百里,进入占据长安以向潼关。又派出荆襄的军队,安抚河洛,作为声援。像这样,那么中原可以指日而收复。这是我灭金的计策,所以特别倚重蜀兵,因此始终谈论而不怕繁琐。希望陛下深思而采用它。有人说:用兵不预先谋划,在于临敌制变,你的话难道不谬误吗?我回答说:不可预先谋划的,是兵势;可以预先谋划的,是敌情。兵法说:比较计算而探求敌情。又说:胜利的军队先具备胜利的条件而后作战。不能预先知道敌情,那么怎么能制胜于未战之前呢?从前听说韩信请求增加两万军队,北击燕赵,东击济南,断绝楚军粮道而西守于荥阳。让愚笨的人听到,不笑他狂妄,就认为迂腐了。话从口中说出,而成就于手中,符合如同符契,没有毫发之差。如果规模不预先在内确定,怎么能如此神奇呢?然而我所说的,不是空话。事情相互关联,不可迟缓而有七件事:叫顺天,叫立将,叫屯兵,叫强兵,叫防奸,叫安民,叫理财,就是这些。国家自从停止战争以来,阴阳不和,居高位的人苦于亢旱,处低位的人怨恨水涝,螟虫不息,阴气伤害嘉谷,而今年尤其严重。正当春阳发生之时,而冻雪连月不止,蚕麦所收,百无一二。现在又加上大旱,州县决断滞狱,放免逋租,上下祈祷,没有神灵不祭祀,而绝无响应,民心忧惧,不知如何是好。现在想要举大事,而天意如此,难道不危险吗?我观察陛下没有暴刑虐政以动民之怨,没有穷兵黩武以伤民之和,又刻苦约束自己,不奢侈,不游乐,不兴建宫室,不营造苑囿,言语就听从,谋划就顺从,有利就兴办,有害就除去,宽大的诏令无时不下,所做的事都是好的。而天意如此,必定有怨怒之气积于下,奸邪之气积于上,所以阴阳乖谬,而雨晴不顺。我听说故将岳飞忠义无比,志在澄清宇宙,一旦为权臣所害,天下痛惜他的冤屈,至今大小之人还在议论。孝妇的冤屈不伸,尚且历年为之不雨,何况忠臣义士,勋烈炳天地,忠精贯日月,没有尺寸之封而反受大戮,他们的怨怒之气,

岂不充积于天地之间哉?是宜歴二十余年,隂阳缪戾,而灾变不息也。臣闻前相张浚,陛下佐命勲臣,虽一时兵挫地失,而志在灭敌陛下不念秦伯用孟明之事,聴妨功害能之説,痛怨之,终身锢而不用,使天下之心失其所望。夫勲旧忠义之士,天下之所共望也。臣晚生固不知浚之为人也,然卜之人心,则知浚之为人矣。今浚虽未用,而天下巳期之,是人心之所共望者,斯人也。人心之所归天心之所系也。陛下违其望而逆其心,是逆天下之心矣。逆天之心而望隂阳之和,是却行而求前也。且陛下所为无不善,当大有为之时天之心当隂相而黙助之。今乃反若是之甚者,盖天意若曰:吾将佑而助之,而反逆吾之意,吾其可不出灾异以儆之乎?此天所以示其眷顾之意,而陛下不悟也。不然,灾异之来何自而起乎?臣愿复故岳飞之封爵禄其子孙,以申其寃枉之气诏复张浚,以副天下之望,则天时自顺雨旸自若,金人可得而灭矣。此顺天之説也。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今天下之势不为安矣,陛下之所注意者谁耶?未得其人,宜求其人而用之;已得其人,宜明而立之,不宜尚循常职也。孙子曰:卒未亲附而罚之,则不服;不服则难用。夫士卒所以亲附于将者,以其威爱素有以服之也。今有将之职而无将之权则威爱安足以及士卒乎?边境茍有仓卒,陛下临时授以斧钺,则诸将未必用其命,士卒未必服其罚陛下今虽未欲筑坛而拜之,以张露其声势亦宜假之以将权授之以兵柄,使之得以自由分置士卒,号令诸将则三军之士知所服从矣。太公六韬言:论将而次之以选将选将而次之以立将立将而次之以将威。论防而后选选定而后立,立定而后威可行焉。此太公用兵之深防也。陛下无谓今日事未举敌未动不可假而与之权也。今分遣诸将屯劄要。害者,大抵皆武悍之夫,持兵带甲,动以万数。节制虽有所归,权轻不足以抑之也。臣恐轻躁妄动,上无制将以统之,其变恐不在于敌矣。此立将之説也。用兵之法,以虞待不虞者胜,则屯守之説尤在所先也。昔晋将取吴,或请益戍兵以备之,而孙皓不听。及晋师起,知其无备,顺流乗虚,直造金陵,若行于无人之地。使皓聴其言,增益精兵,控其要害,晋师虽强且众,岂不殆哉!今陛下神智先见,因其使命求衅,而知其必叛,故先分兵屯劄于江、鄂两淮之地,据其冲要。所谓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然战而不知分合之变,不可以战;守而不知分合之变,亦不可以守。呉王知分兵以御越之左右,而不知为中军之所袭;王莽知合众以围昆阳,而不知为孤军之所败。此战而不知分合之变者也。秦王知固其外,而不知刘、项击其内;元济知拒其前,而不知李愬袭其后。此守而不知分合之变者也。一分一合,而后为变,不惟用于一阵之间为然也。散而守,合而攻,进而鬭,退而处,皆不离乎此也。今屯兵之所,地之相去逺者千余里,近者数百里,前后分离,形势孤立,遇缓急,左不及救,左右不及救,右恐难有功。宜分诸道,各以重兵继其后,而为之声援,为之綂率。谓如两淮屯兵,则一统于维▯;沿江诸屯,则统率于建业;上流委命于夏口,沿汉听令于襄阳。使之左则左,使之右则右,一处受敌,诸屯皆应,表里相维,纵横相合,号令相通,若一身之运臂指,攻其右则左应之,攻其左则右应之。敌击其左,吾击其右;敌击吾前,吾攻其后,攻其所必救,扼其所必趋。使吾之守,敌不知其所攻;吾之攻,敌不知其所守。如此则势虽分而实不分,地虽逺而实不逺,以守则固,以攻则克,然后为善之善者也。若各自屯守,前后不相应,表里不相关。是不知分合之变者也。守而不知分合之变,且不能以自守,安能制胜于敌哉?此屯守之法,不可不知也。兵强不在于众,而在于精;不在于精,而在于气。气不壮,虽精且众,不可恃。今夫闾巷之间,羣聚抉党,欲合鬬而别其雄者,甲众而乙寡。乙虽

译难道不充满在天地之间吗?这应当是经历了二十多年,阴阳错乱乖戾,而灾祸变异不停息的原因。臣听说前任宰相张浚,是陛下辅佐开创帝业的功臣,虽然一时兵败失地,但志向在于消灭敌人。陛下不念及秦穆公任用孟明视的事情,听信了妨碍功劳、损害贤能的说法,对他痛恨怨恨,终身禁锢而不任用,使得天下人的心失去了所期望的。那些有功勋的老臣和忠义之士,是天下人所共同期望的。臣出生晚,固然不知道张浚的为人,然而通过推测人心,就知道张浚的为人了。现在张浚虽然未被任用,但天下人已经对他有所期待,这是人心所共同期望的人。人心所归向的,就是天心所系属的。陛下违背他们的期望而逆反他们的心,这就是逆反天下人的心了。逆反天心而期望阴阳调和,这是倒退着走却想前进。况且陛下所做的没有不善的,正当大有作为的时候,天心应当暗中相助。现在反而如此严重,大概是天意好像在说:我本来要保佑并帮助他,却反而逆反我的意思,我难道可以不出现灾异来警戒他吗?这是上天用来显示眷顾之意,而陛下没有觉悟。不然的话,灾异从哪里兴起呢?臣希望恢复岳飞原来的封爵俸禄给他的子孙,以伸张他冤屈之气;下诏恢复张浚的官职,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那么天时自然顺遂,雨水阳光自然正常,金人就可以被消灭了。这是顺应天意的说法。天下安定,就注重宰相;天下危乱,就注重将领。现在天下的形势不算安定了,陛下所注重的人是谁呢?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就应当寻求那个人并任用他;如果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就应当明确地确立他的地位,不应当还遵循平常的职务。孙子说:士兵没有亲近依附就惩罚他们,就不会服从;不服从就难以使用。士兵之所以亲近依附将领,是因为将领的威严和恩爱向来使他们信服。现在有将领的职务而没有将领的权力,那么威严和恩爱怎么能够施加到士兵身上呢?边境如果有紧急情况,陛下临时授予斧钺,那么各位将领未必听从他的命令,士兵未必服从他的惩罚。陛下现在虽然不想筑坛拜将,以张扬显露他的声势,也应当假借给他将领的权力,授予他兵权,使他能够自由地分派安置士兵,号令各位将领,那么三军将士就知道服从了。《太公六韬》说:论述将领然后依次是选拔将领,选拔将领然后依次是确立将领,确立将领然后依次是将领的威严。论述清楚然后选拔,选拔确定然后确立,确立确定然后威严才能施行。这是太公用兵的深远谋略。陛下不要认为现在事情还没有兴起,敌人还没有行动,不可以假借权力给他。现在分派各位将领驻扎在要害之地,大抵都是勇猛强悍的人,手持兵器身披铠甲,动辄数以万计。节制虽然有所归属,但权力轻微不足以压制他们。臣担心轻率躁动妄为,上面没有统帅来统领他们,变故恐怕不在于敌人了。这是确立将领的说法。用兵的方法,用有准备来对待无准备的人就能胜利,那么屯兵防守的说法尤其应当优先。从前晋国将要攻取吴国,有人请求增加戍守的士兵来防备,而孙皓不听。等到晋国军队出发,知道他们没有防备,顺流乘虚,直接到达金陵,就像走在没有人的地方。如果孙皓听从他的话,增加精兵,控制要害,晋国军队虽然强大且众多,难道不危险吗!现在陛下神智先见,因为他们的使者寻求衅端,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反叛,所以先分兵驻扎在江、鄂、两淮之地,占据冲要之地。所谓不要依赖敌人不来,而要依赖我们有准备;不要依赖敌人不进攻,而要依赖我们有不可被进攻的防御。然而作战而不知道分合的变化,不可以作战;防守而不知道分合的变化,也不可以防守。吴王知道分兵来抵御越国的左右,却不知道被中军所袭击;王莽知道合兵来包围昆阳,却不知道被孤军所击败。这是作战而不知道分合变化的例子。秦王知道巩固外部,却不知道刘邦、项羽攻击内部;元济知道抵御前方,却不知道李愬袭击后方。这是防守而不知道分合变化的例子。一分一合,然后产生变化,不仅仅用于一场战斗之间是这样。分散而防守,集合而进攻,前进而战斗,后退而驻扎,都不离开这个原则。现在屯兵的地方,相距远的有一千多里,近的还有几百里,前后分离,形势孤立,遇到紧急情况,左边来不及救援,右边来不及救援,恐怕难以立功。应当分派各道,各自用重兵接应在他们后面,作为他们的声援,作为他们的统率。比如两淮的屯兵,就由维扬统一指挥;沿江的各屯兵,就由建业统率;上游的军队委托给夏口,沿汉水的军队听从襄阳的命令。使他们向左就向左,使他们向右就向右,一处受到敌人攻击,各屯兵都响应,内外相互维系,纵横相互配合,号令相通,就像身体运动手臂手指一样,攻击右边左边就响应,攻击左边右边就响应。敌人攻击左边,我们就攻击右边;敌人攻击我们前面,我们就攻击他们后面,攻击他们必须救援的地方,扼守他们必须趋向的地方。使我们的防守,敌人不知道攻击哪里;我们的进攻,敌人不知道防守哪里。这样那么势力虽然分散但实际上不分散,地方虽然遥远但实际上不遥远,用来防守就坚固,用来进攻就攻克,这才是最好的方法。如果各自屯守,前后不相应,内外不相关。这是不知道分合变化的。防守而不知道分合变化,尚且不能自我防守,怎么能战胜敌人呢?这是屯守的方法,不可以不知道。军队强大不在于人数众多,而在于精锐;不在于精锐,而在于士气。士气不旺盛,即使精锐且众多,也不可以依赖。现在街巷之间,成群结党,想要合斗而分别出首领的人,甲人多而乙人少。乙虽然

寡,其间有一人攘拳奋臂,大呼而直前,则乙之党勇必倍,而胜甲之众。虽至懦至弱者,亦奋怒而不惧。此无他,气使然也。今朝廷久不用武,州县间多有慷慨感激之士,豪壮勇敢之人,闻国家将为灭敌之计,莫不奋然而无由自效。愿陛下诏州县,其有豪勇敢死之士,愿奋义以助国立功者,许自陈团结士伍,皆勿黥涅,优为之制,号为义兵。文武智谋之官,择其风采可畏爱于下者,使帅其众,教以攻守之法,勿与官兵殽杂。养之有方,教之有法,赏格优厚。用之则必欣然乐鬬,大者贪功业,小者慕爵赏,所向必无前,所战必无敌。官兵得以借为声势,气必百倍,势益壮而威益强,当之者溃,触之者败。此强兵之防,不可不早圗也。今国家禁卫之兵及州镇之卒,皆已抽发于屯戍之所。朝廷深思逺虑,令州县皆立四隅官,分结保伍而统之,诚良防也。以臣思之,天下之民皆感陛下仁厚之政,恻怛之诚,自非防荒饥馑之嵗,虽驱之为乱,不可也。然奸雄之人,其党与必众,其声望必雄,藏奸匿盗,为之嚢槖,幸天下有变而肆其志。今州县徃徃以此曹雄于羣不逞之间,豪暴而无頼者多从之。四隅之职,悉委之此类,臣常以为忧。且一郡之间有都分,一都之中有保正副正,副正之下有大小保长之设,上下相率,大小相维,暗与古之比闾族党之制相合,而不善用之耳。诚因此等级而卒伍之,严为之制,使各自安业,不变惑其心。遇有儆,州县长官临时部统而用之,孰敢为变哉?不然,适足为生事之端而已。臣未见其利也。夫奸雄之人,难以法制,而易以势消。彼之所资以动者,皆其乡党无赖之徒,勇健之夫也。无頼而勇健,以前强兵之防,召募之则十去其五矣。诚令州县厚赏以饵之,多方以诱之,则必尽得之矣。朝廷资其用,而奸心无所肆,一举而两得之,此防奸之防也。今事未举,兵未出,纷纷籍籍,咸谓陛下为迁都之事。臣不知其然否也。臣谓迁都改邑,在他时则可在,今日则不可。何者?当无事之时,人君迁动,则弱者无忧危之心,强者无觊觎之望,此其势然矣。陛下必欲迁都金陵,以壮军势,且宜偏守钱塘,营缮城郭,为不动之计,使民心安而无所惑,使奸雄之人静而无所望。待大军将举,陛下明诏天下,董六师之众,为亲征之举,以号于民,然后徐进而都。之外足以声援诸将,慰抚三军;内▯以安民心,慰民望。此安民之説也。法曰: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徃。则三军所恃以动者,财也。况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则理财之説,其可后乎?然理财之説固多矣。臣欲望陛下行屯田,募垦辟。而今敌衅已萌,兵力不可以罢,邉堠有儆,则贫民不可轻徃。臣欲望陛下算商车,借商缗,则民不忍为桑宏羊、韦賔都割剥天下以敛民怨。其所欲言者,姑望陛下权其所取,以优民时;其所用,以省费耳。有若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非百姓足而君能自足也。盖善藏者,当无事之时,则藏于民而聚于国;当有事之时,则取足于民而不使其怨。是故民不足,则君亦不足;民有余,则君亦有余。然其敛散之术,必有权以用之也。权者,非他,济时之急,权时之宜也。鬻官爵,卖度牒,虽衰世之事,然权一时之宜,济一时之急,犹胜于横赋暴敛以害民也。且彼买官爵、买度牒者,不以价例之髙而乐欲得之者,皆其有余者也。取其有余以补不足,是亦天之道也。此权其所取之説也。夫祭祀之礼,先王之常行。固有天下者之所不可废也。然行之适时之丰杀,讲之合礼之诚实,不务于耀虚文靡用度,然后为得也。古者扫地而祭,不以为非;二簋之薄,可以用享。今之仪则已繁矣,而浮文虚费,滥赏僭恩,近世之弊尤极。且如一青城之费用,缯帛数十万,其中至有苑囿台池防观之所,娱悦耳目之具,此岂斋戒交神之义?至于三军之赏赉,百官之赐予,动以千万计,此何为者哉?是以三军一行,诸道漕运,劳于防计;州县官吏,罢于督责;文符之徃来,胥徒之窘廹急于

译兵少,其间有一人握拳振臂,大声呼喊而径直向前,那么乙方的部属勇气必定加倍,从而战胜甲方的众多士兵。即使是极其懦弱、极其弱小的人,也会振奋愤怒而不畏惧。这没有别的原因,是气势使然。如今朝廷长久不崇尚武力,州县之间多有慷慨激昂、感奋激切之士,豪壮勇敢之人,听说国家将制定消灭敌人的计策,无不振奋精神却无处施展效忠。希望陛下下诏州县,那些豪壮勇敢、视死如归之士,愿意奋起大义以辅助国家建立功勋的,允许他们自行陈述并集结士兵,都不施加黥刑,为他们制定优厚的制度,称为义兵。文武智谋的官员,选择那些风采令人敬畏且爱戴的,让他们率领众人,教以攻守的方法,不要与官兵混杂。养育他们有方法,教导他们有法度,奖赏的规格优厚。使用他们时必定欣然乐于战斗,大的贪图功业,小的羡慕爵位赏赐,所向必定没有阻挡,所战必定没有敌人。官兵得以借其声势,气势必定百倍,势力更加壮大而威势更加强大,抵挡他们的就会溃败,触犯他们的就会失败。这是强兵的防备,不可不早做打算。如今国家禁卫的士兵以及州镇的士卒,都已抽调到屯驻戍守的地方。朝廷深思远虑,命令州县都设立四隅官,分别结成保伍而统领他们,确实是良好的防备。以臣思考,天下的百姓都感念陛下仁厚的政治,哀怜诚恳的心意,除非是荒年饥馑的年份,即使驱使他们作乱,也不可能。然而奸雄之人,他的党羽必定众多,他的声望必定显赫,隐藏奸邪、包庇盗贼,作为他们的囊橐,侥幸天下有变而肆意实现其志向。如今州县往往让这类人在众多不法之徒中称雄,豪横暴虐而无赖的人多跟随他们。四隅的职务,全部委托给这类人,臣常常为此担忧。况且一郡之间有都分,一都之中有保正、副正,副正之下有大小保长的设置,上下相互率领,大小相互维系,暗中与古代的比、闾、族、党制度相合,只是不善于利用罢了。如果因此利用这些等级而编成军队,严格制定制度,使他们各自安守本业,不迷惑他们的心志。遇到有警戒,州县长官临时统率而使用他们,谁敢作乱呢?不然,恰好足以成为生事的开端罢了。臣没有看到其中的利益。奸雄之人,难以用法制约束,而容易用势消解。他们所凭借来行动的,都是他们乡里的无赖之徒,勇健的男子。无赖而勇健,用前面强兵的防备,招募他们就会十去其五。如果命令州县用厚赏来引诱他们,用多种方法来诱导他们,那么必定能全部得到他们。朝廷利用他们的作用,而奸邪之心无处施展,一举而两得,这是防备奸邪的计策。如今事情尚未兴起,军队尚未出动,纷纷议论,都说陛下要做迁都的事情。臣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臣认为迁都改邑,在其他时候可以,今日则不可以。为什么呢?当无事的时候,君主迁动,那么弱者没有担忧危亡的心,强者没有觊觎的期望,这是形势使然。陛下如果一定要迁都金陵,以壮大军势,而且应该偏守钱塘,营建修缮城郭,作为不迁动的计策,使民心安定而不迷惑,使奸雄之人安静而没有期望。等待大军将要出动,陛下明确诏告天下,统领六军的众多士兵,作为亲征的举动,向百姓宣告,然后慢慢前进而迁都。对外足以声援诸将,慰抚三军;对内足以安定民心,慰民期望。这是安民的学说。兵法说:军队没有财物,士兵不来;军队没有赏赐,士兵不去。那么三军所依靠来行动的,是财物。况且兴师十万,日费千金,那么理财的学说,怎么可以落后呢?然而理财的学说固然很多。臣希望陛下实行屯田,招募开垦荒地。而如今敌人的祸端已经萌发,兵力不可以罢休,边境哨所有警戒,那么贫民不可以轻易前往。臣希望陛下计算商车,借用商人的钱财,那么百姓不忍心像桑弘羊、韦宾那样割剥天下以招致民怨。想要说的,暂且希望陛下权衡所取,以优待百姓的时机;其所用,以节省费用罢了。有若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不是百姓富足而君主能自己富足。大概善于储藏的人,在无事的时候,就储藏于民而聚集于国;在有事的时候,就从民那里取足而不使他们怨恨。所以百姓不富足,那么君主也不富足;百姓有余,那么君主也有余。然而其收敛分散的方法,必定有权变来使用。权变,不是别的,是救济时事的急迫,权衡时事的适宜。卖官爵,卖度牒,虽然是衰世的事情,然而权衡一时的适宜,救济一时的急迫,仍然胜过横征暴敛以害民。况且那些买官爵、买度牒的人,不因为价例的高昂而乐于得到的人,都是他们有余的人。取他们的有余来补不足,这也是天的道理。这是权衡所取的学说。祭祀的礼仪,是先王的常行。固然是拥有天下的人所不可废弃的。然而实行要适合时事的丰俭,讲究要符合礼仪的诚实,不致力于炫耀虚文、浪费用度,然后才算是得当。古代扫地而祭,不认为是错误;两簋的薄礼,可以用来享祭。如今的仪则已经繁多了,而浮文虚费,滥赏僭越恩惠,近世的弊端尤其严重。况且像一座青城的费用,缯帛数十万,其中甚至有苑囿台池防观之所,娱悦耳目的器具,这难道是斋戒交神的意义?至于三军的赏赐,百官的赐予,动辄以千万计,这是为什么呢?所以三军一出动,各道的漕运,劳于防备计议;州县官吏,疲于督责;文书符节的往来,胥徒的窘迫急

星火。令曰:“大礼年分稍违者,刑而不恕。”上催下廹蚕桑未毕而有纳帛违限之罚,秋禾未熟而有输粟不时之罪,承结催课之徒,杖责不干于体,枷锢不离于项。呜呼!神祗祖考,其乐于此乎哉?且陛下所以备圜丘,立明堂,杀牲备礼,以禋上帝,以奉祖考,岂非欲昭答其心,奉承其意,使神祗祖考鍳而享之,安而乐之哉?然天神地祗,人鬼依人而行者也。其所赖以为主而依附之者,君而已。今中原沦没三十年矣,神河帝岳,旷而无主,则神祗之心,所以望于陛下者何如也?故陵旧庙,无所依归,则祖考之心,所以望于陛下者何如也?谓宜明诏天下,以恩赏无与于祭事,国步多艰,财力不可以妄费。臣民宜悉此意,惟礼文仪卫之不可无者,当具其余一切减罢停横恩,以需有功;省滥赐以待将士,使帑藏丰实,资用余饶,俟机防以复中原。上以圗答神祗之心,下以圗报祖考之意,其谁曰不可?明堂之礼久废不讲,陛下振举旧典以易郊祭,是诚有意于省费也。然赏赉之格,去郊礼无防,而羣臣上下皆知势有所不可,而无一人为陛下言之者,岂非言之则不利于已乎?且一郊之恩,大者泽旁延于数世,小者荣及于子孙,非有公天下之心而不私乎已者,孰肯为陛下言之哉?臣愿陛下断自宸衷,勿牵羣议,裁。节妄费以济军兴,则国用可足,而兵食可给矣。此理财之术,要在时其用,以省费之説也。夫汉屈羣防,故能不阶尺土而取天下;椘憝羣防,故虽得天下而身败于人。今陛下并天下之谋,兼天下之智,将圗恢复,以成不世之烈。臣虽愚昧,无髙世絶人之见,然其所言皆合于天下之公心,而当于神明之理。陛下无以为狂瞽之言而忽之也,无以为冒进不根之言而黜之也。臣草茅之士,朝廷无先容之人,而帝王之威,雷霆不足以为喻。臣非土木,岂固欲危其亲、亡其身,甘心于此,侥幸于万一哉?诚恐机防一失,虽悔不可复追,故忠义之心感发于内,不能自已。言出于口而不自知也。夫智者当安危未兆之时,犹不防于虑,况事势已形乎?圣人当无事之时,犹不忽于听,况有为之际乎?臣愿陛下参酌人言,推而行之,以成天下之事业,以遂天下之公愿。则退而就戮,臣无所憾。

译星火。诏令说:“在大礼年分中稍有违背的,处以刑罚而不宽恕。”上级催促下级逼迫,蚕桑尚未完成却已有缴纳丝帛违限的惩罚,秋粮尚未成熟却已有输送粟米不及时的罪责,那些承接催缴赋税的人,杖责不伤及身体,枷锁不离于颈项。唉!神灵祖先,他们会对此感到快乐吗?况且陛下之所以准备圜丘,建立明堂,宰杀牺牲完备礼仪,来祭祀上帝,供奉祖先,难道不是想要显明地报答他们的心意,顺承他们的意愿,使神灵祖先鉴察并享用,安宁而快乐吗?然而天神地祇,人鬼是依附于人而存在的。他们所依赖作为主宰并依附的,只有君主罢了。如今中原沦陷已经三十年了,神圣的河流与帝王的大山,空旷而没有主人,那么神灵的心意,对陛下所期望的是怎样的呢?故去的陵墓与旧庙,没有依靠归宿,那么祖先的心意,对陛下所期望的是怎样的呢?因此应当明确诏告天下,恩赏不参与祭祀事务,国家处境艰难,财力不可以胡乱耗费。臣民应当都明白这个意思,只有礼仪文饰仪仗护卫这些不可缺少的,应当具备,其余一切减罢停当的恩赏,留待有功之人;节省滥赐以等待将士,使国库充实,资用丰饶,等待时机防备以恢复中原。对上以图报答神灵的心意,对下以图报答祖先的意愿,谁能说不可呢?明堂的礼仪长久废弃不讲,陛下振兴旧典来代替郊祭,这确实是有意于节省费用。然而赏赐的规格,与郊祭礼仪没有差别,而群臣上下都知道情势有所不可,却没有一个人为陛下进言,难道不是因为进言对自己不利吗?况且一次郊祭的恩赏,大的恩泽旁延到几代,小的荣耀及于子孙,没有拥有公天下之心而不偏私自己的人,谁肯为陛下进言呢?臣希望陛下决断于内心,不要牵制于众人的议论,裁减节省胡乱的费用以救济军需兴起,那么国家用度可以充足,而军粮可以供给。这是理财的方法,关键在于适时使用,以节省费用的说法。汉朝屈从众人的谋略,所以能不凭借寸土而夺取天下;楚国厌恶众人的谋略,所以虽然得到天下而自身败亡于人。如今陛下并合天下的谋略,兼取天下的智慧,将图谋恢复,以成就前所未有的功业。臣虽然愚昧,没有高出世俗、超越常人的见解,然而所说的话都符合天下的公心,而恰当于神明的道理。陛下不要认为这是狂妄无知的言论而忽视它,不要认为这是冒进无根据的言论而罢黜它。臣是草野之士,朝廷没有预先引荐的人,而帝王的威严,雷霆不足以比喻。臣不是土木,难道固守想要危害亲人、灭亡自身,甘心于此,侥幸于万一吗?实在担心时机一旦失去,即使后悔也无法追回,所以忠义之心在内感发,不能自制。言语出于口而不自知。智慧的人在安危尚未显露的时候,尚且不疏漏于思虑,何况事势已经形成呢?圣人在无事的时候,尚且不疏忽于听闻,何况有所作为的时候呢?臣希望陛下参酌众人的言论,推行实施,以成就天下的事业,以遂行天下的公愿。那么退而接受杀戮,臣也没有遗憾。

上太守郑敷文书【景望】

古之人一事之不知则终身以为恨,非固务为该博而多识也,以为天下之事所不必知者吾不知也,固无害;所当知者一有不知,则或至于失。孟明视之伐郑,蹇叔知其必败于殽;周亚夫之谋吴楚,赵渉知殽渑之间必有伏。使孟明知殽之隘而听蹇叔之言,则秦师无殽之悔矣;使条侯不知殽渑可以藏奸伏,而昧赵渉之策,则中吴楚之谋必矣。愚于此然后知地理之学,兵家之所急,而学士大夫之所当知也。汉髙帝之入秦也,萧何得秦圗籍;国朝平南唐也,先得其十九州之图经。故髙帝之取天下,太宗之伐江南,皆能尽知当时险阻阨塞、户口多寡之处,据形势而守其必争之地,以之取胜而无所失。愚然后又知舆圗地志,诚国家之要典也。窃怪夫今之学者,东西南北之不知,逺近险阻之不识,当用兵多事之时,指地圗按史册,髙论天下之形势,而曰吾能辨其成败之所以然,而知今日攻守之势所当然,其欺我哉!徃者仆尝读左氏春秋,至公矢鱼于棠,释者曰:“髙平方与县有武唐亭,有鲁侯观鱼台。”求之地志,不知方与于今为何县。读西汉书,至围羽垓下,释者曰:“沛洨聚邑名也。”求之他志,不知沛之洨于今为何邑。于是遍求地志之书,夷考之作者不可胜纪,大抵皆杂而无统,冗者失之秽,简者失之略,诞者失之诬,拘者失之泥。慨然悯斯文之缺,遂歴攷载籍,捜括百代,而以今之州县为准。由汉以来,其间郡县乍离乍合,骤废骤置,变名易实而不可按辨者,俾皆绳焉,防归于一。凡古帝王之所都,禹贡山川之所经,春秋列国之所在,与夫古今关防津要、战争防盟之地、古基遗迹,旁捜并取,庻无遗焉。其有乖缪,则为之援据引证以相参攷,实而不浮,自成一家,几千万言,分为四十巻,目之曰《舆地防元志》,盖取其綂有宗而防有元也。然今学者,大抵急于利禄,而专于时文,故不识者不肯目,而识者未暇观也。未遇知已,是故书成而不克显。抑尝观古之人才全而徳巨者,固无所不有,而其下者则各专一艺,业之终身而传之子孙。夔之于乐,垂之于工,羿之于射,羲和之于厯,而王良、造父之于御,皆专精致力于一艺之间而名于世。后之为乐、为工、为射、为厯、为御者,必稽焉,盖以其精且审也。仆于斯文,积力十余年而文始就,虽未敢以望古人,而其用心亦勤矣。其文多无资,不能录。去年冬,曽携其稿见上舍陈亮同父。仆与同父皆荆溪门下生也【荆溪谓周葵】将介之以见阁下,与正字吕公近闻其到城,曽袖之以见阁下矣。茍有可取,则固望阁下主张之,其有疎谬而未全也,望阁下指教之,务欲成就之而后已,无使其沦没而无传也。仆又尝合古今夷夏草为一圗,縦横余丈,了然可观。就馆潘氏某主翁好事,绘为帐以便观覧,今借来以呈阁下,知其用心不为无用之学也。

  书唐史诸传

光弼以侍御史崔众傲倨,不平之。御史长揖宰相,未为无礼也。因其不为礼,即付兵而斩。天子御史,光弼其无君哉?曰:若使者宣诏,亦斩中丞,此何理耶?昔穰苴斩庄贾,以明威者,权也。其于事也,宜光弼之斩崔众,私恨也,非权也【李光弼】

马燧平汴州,觧邢围,蹙田悦,斩李怀光,以竒制敌,功亦足尚矣。至于以私忿而交恶于李抱真,暗于机防,而甘吐蕃之请,縦敌生患,而功以不立,虽可嘉也,亦可贬也。朱泚陷京师,帝西幸,李晟以孤军当巨盗,燧提大兵,坐太原,止分五千援奉天,燧亦忍人哉【马燧】

予始读顔真卿传,见其弃中原事,尝窃怪之,以为宜守以挫贼,且以坚诸郡城守之心,弃之则失防也。及观穆寜传,见鲁公以不用寜言为恨,始知鲁公之失实然【穆宁】太宗以辞色折程名振,见其不屈而后竒之,遂用以为将,意其勇也。人君以是取人,疎矣。幸而中焉,不可以为法【程名振】

城居谏官数年不言事,韩退之作《争臣论》以激之,城犹不屑也。至贞元十年,陆贽以论裴延龄事,贬为太子賔客,时

译给太守郑敷的信【景望】

古人对于一件事不知道,就会终身引以为憾,这并不是他们刻意追求广博和多识,而是认为天下的事,那些不必知道的,我不知道,本来没有害处;那些应当知道的,一旦有不知道的,就可能导致失误。孟明视攻打郑国,蹇叔知道秦军必定在殽山战败;周亚夫谋划平定吴楚叛乱,赵涉知道殽山、渑池之间必定有伏兵。假使孟明视知道殽山的地势险隘而听从蹇叔的话,那么秦军就不会有殽山之败的悔恨了;假使条侯周亚夫不知道殽山、渑池可以隐藏奸细伏兵,而忽略了赵涉的计策,那么必定会落入吴楚的圈套。我由此才知道,地理之学,是兵家所急需的,也是读书人应当了解的。汉高祖进入秦地时,萧何获得了秦朝的地图簿籍;本朝平定南唐时,先得到了其十九州的图经。所以高祖夺取天下,太宗征伐江南,都能完全了解当时险阻关塞、户口多寡的情况,依据地势守住必争之地,以此取胜而没有失误。我由此又知道,地图地志,确实是国家的要典。我私下奇怪现在的学者,不知道东西南北,不认识远近险阻,在需要用兵、多事的时候,指着地图翻阅史册,高谈天下形势,并说我能辨别成败的原因,知道今天攻守的态势应当如何,这难道是在欺骗我吗!从前我曾读《左氏春秋》,读到鲁桓公在棠地观看捕鱼,注释者说:“高平方与县有武唐亭,有鲁侯观鱼的台。”在地志中查找,不知道方与县在今天是什么县。读《西汉书》,读到在垓下包围项羽,注释者说:“沛县的洨水聚邑名。”在其他地志中查找,不知道沛县的洨水在今天是什么邑。于是广泛寻求地志书籍,考察作者不可胜数,大抵都杂乱而没有统绪,冗杂的失之于秽杂,简略的失之于疏漏,荒诞的失之于虚假,拘泥的失之于呆板。感慨地怜悯这种文献的缺失,于是历考载籍,搜括百代,而以现在的州县为标准。从汉朝以来,其间郡县有时分离有时合并,突然废除又突然设置,改变名称而实质不同、无法查考辨别的,都使之符合规范,归于统一。凡是古代帝王所建都城的地方,《禹贡》山川所经过的地方,春秋列国所在的地方,以及古今关防津要、战争盟会之地、古代基址遗迹,广泛搜罗并取,希望没有遗漏。如果有错误,就为之引用证据进行参证,内容实在而不浮夸,自成一家,几乎千万字,分为四十卷,命名为《舆地纪胜志》,是取其统绪有宗而纲要有源的意思。然而现在的学者,大抵急于利禄,而专注于时文,所以不认识的人不肯看,而认识的人也没有空闲观看。没有遇到知己,因此书写成而不能显扬。我曾经观察古代人才全面而德行巨大的人,本来无所不有,而次一等的人则各专一艺,终身从事并传给子孙。夔对于音乐,垂对于工艺,羿对于射箭,羲和对于历法,以及王良、造父对于驾车,都是专精致力于一艺之间而在世上成名。后来从事音乐、工艺、射箭、历法、驾车的人,必定要查考他们,是因为他们精专且审慎。我对于这部书,用力十余年才写成,虽然不敢期望比得上古人,但我的用心也是勤勉的。书中内容大多没有资助,不能刊印。去年冬天,曾带着书稿拜见上舍生陈亮同父。我和同父都是荆溪门下学生【荆溪指周葵】,打算通过他引荐给阁下,与正字吕公近听说他到了城里,曾袖着书稿拜见阁下了。如果有可取之处,就希望阁下主持宣扬它,如果有疏漏错误而不完备的地方,希望阁下指教它,务必想要成就它而后已,不要让它的价值埋没而没有流传。我又曾经将古今夷夏合为一图,纵横超过一丈,清晰可观。在潘氏馆舍,某位主人喜好此事,绘制成帐以便观看,现在借来呈给阁下,知道我的用心不是无用的学问。

评述唐史诸传

李光弼因为侍御史崔众傲慢无礼,心中不平。御史对宰相长揖,不算无礼。因为崔众不行礼,就交给军队斩首。天子的御史,李光弼这是没有君主吗?回答说:如果使者宣诏,也斩中丞,这是什么道理呢?从前穰苴斩庄贾,用来申明威信的,是权变。就这件事而言,李光弼斩崔众,是私恨,不是权变【李光弼】

马燧平定汴州,解除邢州之围,逼迫田悦,斩杀李怀光,用奇计制服敌人,功劳也值得称道。至于因为私怨而与李抱真交恶,不明察机变,而甘心接受吐蕃的请求,放纵敌人造成祸患,而功劳因此不能建立,虽然值得嘉奖,也可以贬斥。朱泚攻陷京城,皇帝西行避难,李晟以孤军抵挡大盗,马燧率领大军,坐在太原,只分出五千人援助奉天,马燧也是忍心的人吗【马燧】

我起初读颜真卿传,看到他放弃中原事务,曾经私下奇怪,认为应当坚守以挫败贼军,并且以此坚定各郡城守的决心,放弃它则失去防备。等到观看穆宁传,看到颜鲁公以不采纳穆宁的话为恨,才知道颜鲁公的失误确实如此【穆宁】

唐太宗用言辞神色折服程名振,看到他不屈服而后认为他奇特,于是任用他为将领,以为他勇敢。君主用这种方式选取人才,太疏漏了。幸好猜中了,不可以作为法则【程名振】

城居担任谏官数年不说话,韩退之写《争臣论》来激励他,城居仍然不屑。到贞元十年,陆贽因为议论裴延龄的事,被贬为太子宾客,当时

城居官已八年矣,则贞元三年为谏官也。按德宗纪,贞元六年杀皇太子妃萧氏一事,夫吴通《元史》法书,杀者罪其君之滥刑也,杀谏官,杀太子,殆非细事也,而城犹不以屑意。使后无延龄事,则旷官尸禄,城何以辞?虽然,城贤者也,在城则可,在他人则不可。后之居是职者,欲如城所为,当如鲁男子之学桞下恵则善矣【阳城】唐三百年,如贞观之致治,开元之升平,髙蹑两汉,庻几三代,州县循良之治,当不减于汉,然唐史传循吏者凡十五人,而附见于传者又数人,如贾敦頥、韦丹之徒,虽时有一善之可纪,然其人皆碌碌不▯道,无有一人如汉龚黄辈,声名磊落,脍炙人口者。读唐史,吾得二人焉,如倪若水之治汴,以清正显;陆象先之治蜀,以仁恕称。二子文雅足以饰吏事,敦厚足以粹风俗,则又非汉龚黄数子比拟也。然史臣不传之循吏者,以循吏不足以传二子也。予于唐史取倪、陆二子,以为唐之循吏云【循吏】崔隠甫不屈宰相牛仙客,信乎其刚可尚也。然党李林甫而逐张説,何哉?盖爱憎之情异也。刚则吾不知也【崔隠甫】

译阳城担任谏官已经八年了,那么贞元三年他担任谏官。查考德宗本纪,贞元六年发生杀害皇太子妃萧氏一事,吴通按照《元史》的笔法书写,认为杀人是君主滥施刑罚的罪过。杀害谏官、杀害太子,这恐怕不是小事,但阳城却并不在意。假如后来没有延龄的事情,那么阳城旷废职守、空占禄位,又该如何推辞呢?虽然如此,阳城是贤人,在阳城身上可以这样,在其他人身上则不可以。后来担任这个职位的人,想要像阳城那样做,应当像鲁男子学习柳下惠那样才好。

唐朝三百年的历史,像贞观年间那样的大治,开元年间那样的太平,远远超过两汉,几乎接近夏商周三代。州县官吏循良的治理,应当不亚于汉代。然而《唐书》中列入循吏传的共有十五人,附载在传中的又有几人,像贾敦颐、韦丹这些人,虽然偶尔有一件善事值得记载,但他们都是平庸无能、没有道行的人,没有一个人像汉代的龚遂、黄霸那样,声名显赫,人人称颂。阅读《唐书》,我得到两个人:像倪若水治理汴州,以清正廉洁显名;陆象先治理蜀地,以仁爱宽恕著称。这两人文采典雅足以修饰政务,敦厚朴实足以纯化风俗,这又是汉代的龚遂、黄霸等人所不能比拟的。然而史官没有将他们列入循吏传,是因为循吏的类别不足以传述这两个人。我在《唐书》中选取倪若水、陆象先二人,作为唐朝的循吏。

崔隐甫不屈从于宰相牛仙客,确实他的刚直值得崇尚。然而他偏袒李林甫而驱逐张说,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爱憎的情感不同吧。至于他是否刚直,我就不知道了。

朝宗尝荐崔宗之、严武于朝,当时士咸归重之。至言“不愿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今考其传,亦初无甚过人之事。唐人乃云尔者,盖以其识拔后进之一节也。然则乐推挽士,宜其名重于时。防【韩朝宗】

  敬乡録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敬乡录巻七

  元 呉师道 辑

苏简字伯业,迟之子。迟则黄门公长子也。迟字伯充,建炎二年以右朝请大夫直秘阁知婺州,奏减买罗额。按挥麈録,三年叶梦得为左丞,十四日罢,其自记奏对语云:「知婺州苏迟奏,本州上供罗,皇祐勅额一万疋,今増至五万八千九百九十七疋,乞减一半。上恻然,令依皇祐云。法罗得奏,今用度不同,恐减太多,乞减二万,并八千有零。从之。」父老为立生祠,因家焉。卒塟兰溪灵洞,今栖真院侧。后赠少傅,婺之苏氏始此。公以祖恩补假承务郎,宣和初调郑州司刑曹,满迁华州钱监,改京兆府曹。建炎充江浙制置书宜文字,通判宜州,未上改饶州。绍兴初监都进奏院,江淮开都督府,选入幕府,守严州。使者列荐,请便养,守建州。严人思其遗爱,再除守严,知处州,直秘阁,帅广东。转谏议大夫,眉山县男,措置海盗有方,除直徽猷阁,寻除直龙圗阁,帅洪,逾月罢。次年辞召丐祠,转中散大夫,复龙圗阁致仕。乾道初封中大夫,二年卒,后赠少保。有山堂文集二十巻。

苏防,字伯行,简之弟以外祖梁子美恩,授将仕郎,主新郑簿。辟江西帅属,改秩知钱塘县,诸军审计司军器监丞,兼权吏部郎。出为闽曹,守台州,丁父忧,终丧,奉祠十年而卒。祔▯兰溪紫岩鄊少傅墓傍。累赠朝请大夫。为人明敏,遇事严辨。在钱塘,减税课之无艺者;在闽,罢运盐押纲以请求得之者;在台,禁私鹾而课自入倍;在吏部主右选,号为精详平允。事见简所撰墓志。

苏谔字伯昌,简之子。以祖恩,初任浙东帅属,知台州仙居县,江西运司干官,主管文字,知桞州,又除卲州、韶州。继遭父母丧,服除,入对,除宁国司马,直秘阁,明州司马。召除工部郎中,改兵部尚书郎,补外直显谟阁,湖南运副,明州长史。召除大理少卿,大府卿,秘阁修撰,知镇江。未上,以弟诵卒,丐便郡,经理其丧,得江东运副,改提刑。未上,迁江西,后奉祠,卒,官朝议大夫,赠至正奉。有《拙斋集》。

苏诵字伯言,谔之弟,以父恩补将仕郎,终知濠州。苏林字伯茂,谔之子,以祖恩初任绍兴嵊县主簿,再中漕举,知严州建徳县,监都进奏院,丁父忧免丧,添差通判秀州,干办诸军粮科院,司农寺主簿,将监丞,补外知衢州,福建提举,就除通判,转朝散大夫,次韵张正民逰智者寺。

养拙何所诣?白昼门常关。剥啄有好怀,绕郭横秋山。佛庐占山麓,清净非人间。曳杖得晤语,幽寻为怡顔。三峯耸而秀,羣巘抱以环。寺同乔木古,僧与白云闲。一鸟不复鸣,流泉自潺湲。山林足胜践,世路羊肠艰。

  至后书事

嵗尽,意不尽;日长,愁更长。将士介生虮,黔黎疻复疮。拊膺念江夏,掩面向山阳。大隠未髙枕,巨鼇仍望洋。旧闻死可祷,或以酒自戕。废巻三太息,抚时徒感伤。

  赋雪梨寄二孙

梨乃北方果,东阳有遗种。开花如雪洁,结实论斤重。似闻风霜来,采摘不旋踵。肤莹玉在手,剖之醴泉涌。甘凉宜觧酲,席上贾余勇,甚美非耐久。糜溃失前宠,长安疑父祖压沙,岂伯仲时方禁苞苴?林下喜得共老人,齿颊寒食指难为动。邻墙有酒仙,双苞可持送。

  同诸孙赋氷筯

雪堆屋背,已崔巍;沟瓦垂氷,冻不摧。乳石骈罗,疑在谷;遗簮璀璨,俨成堆。沍寒侵被,怜衰老;咀嚼鸣牙,忆尚孩。自是中原验时令,江南春▯亦难裁。

  次韵徐惇济乆不食肉

举家食肉,迹虽陈端,有寒儒继后尘。杜老长镵,聊卒嵗;顔生陋巷,不逢辰。啖氊窃喜,全髙节;食肉▯来,鄙要津。扪腹祗应多愧负,天教吾党合清贫。

  咏金橘

小小根栽出近【阙】繁实傲秋,天

译韩朝宗曾经向朝廷推荐崔宗之、严武,当时的士人都归附敬重他。以至于有人说:“不愿做万户侯,只愿结识韩荆州一次。”如今考察他的传记,起初也没有特别超出常人的事迹。唐人之所以这样称赞他,大概是因为他赏识提拔后辈这一节操。那么乐于推举拉拢士人,适宜他的名声在当时很显赫。韩朝宗

《敬乡录》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敬乡录》卷七

元 吴师道 辑

苏简字伯业,是苏迟的儿子。苏迟则是黄门公的长子。苏迟字伯充,建炎二年以右朝请大夫、直秘阁的身份任婺州知州,上奏请求减少购买罗缎的额度。查考《挥麈录》,建炎三年叶梦得任左丞,十四日被罢免,他自记奏对的话说:“婺州知州苏迟上奏,本州上供的罗缎,皇祐年间敕令额度为一万匹,现在增加到五万八千九百九十七匹,请求减半。皇上怜悯,令依照皇祐年间的规定。依法罗缎可以上奏,如今用度不同,恐怕减得太多,请求减二万,加上八千零头。皇上听从了。”父老为他建立生祠,因此定居于此。死后葬在兰溪灵洞,现在栖真院旁边。后来追赠少傅,婺州的苏氏家族从此开始。苏简凭借祖父的恩荫补任假承务郎,宣和初年调任郑州司刑曹,任期届满升任华州钱监,改任京兆府曹。建炎年间充任江浙制置司书写文字,通判宜州,未上任改任饶州。绍兴初年监管都进奏院,江淮开设都督府,被选入幕府,守严州。使者列举推荐,请求就近奉养父母,守建州。严州人思念他的遗爱,再次任命他守严州,知处州,直秘阁,统帅广东。转任谏议大夫,封眉山县男,处置海盗有方,除任直徽猷阁,不久除任直龙图阁,统帅洪州,过一个月被罢免。第二年辞谢召见请求奉祠,转任中散大夫,复任龙图阁致仕。乾道初年封中大夫,二年去世,后来追赠少保。有《山堂文集》二十卷。

苏防,字伯行,是苏简的弟弟,凭借外祖父梁子美的恩荫,授将仕郎,主管新郑县簿。被辟为江西帅属,改秩任钱塘县知县,诸军审计司军器监丞,兼任代理吏部郎。出京任福建路转运使司官,守台州,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奉祠十年后去世。附葬在兰溪紫岩乡少傅墓旁。屡次追赠朝请大夫。为人明察敏锐,遇事严厉明辨。在钱塘,减免没有定数的税课;在福建,罢免通过请求而获得运盐押纲职位的人;在台州,禁止私盐而税课自然加倍收入;在吏部主管右选,号称精详平允。事迹见于苏简所撰写的墓志铭。

苏谔字伯昌,是苏简的儿子。凭借祖父的恩荫,初任浙东帅属,知台州仙居县江西运司干官,主管文字,知柳州,又除任卲州、韶州。接连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入朝对答,除任宁国司马,直秘阁,明州司马。被召除任工部郎中,改任兵部尚书郎,补外任直显谟阁,湖南运副,明州长吏。被召除任大理少卿,大府卿,秘阁修撰,镇江知州。未上任,因为弟弟苏诵去世,请求就近的郡县,料理他的丧事,得到江东运副,改任提刑。未上任,迁任江西,后来奉祠,去世,官至朝议大夫,追赠至正奉。有《拙斋集》。

苏诵字伯言,是苏谔的弟弟,凭借父亲的恩荫补任将仕郎,最终任濠州知州。苏林字伯茂,是苏谔的儿子,凭借祖父的恩荫初任绍兴嵊县主簿,再次考中漕举,知严州建德县,监管都进奏院,遭遇父亲丧事免丧,添差通判秀州,干办诸军旅粮科院,司农寺主簿,将作监丞,补外任衢州知州,福建提举,就地除任通判,转任朝散大夫,次韵张正民游智者寺。

养拙何所诣?白昼门常关。

剥啄有好怀,绕郭横秋山。

佛庐占山麓,清净非人间。

曳杖得晤语,幽寻为怡颜。

三峰耸而秀,群巘抱以环。

寺同乔木古,僧与白云闲。

一鸟不复鸣,流泉自潺湲。

山林足胜践,世路羊肠艰。

至后书事

岁尽,意不尽;日长,愁更长。

将士介生虮,黔黎疻复疮。

抚膺念江夏,掩面向山阳。

大隐未高枕,巨鳌仍望洋。

旧闻死可祷,或以酒自戕。

废卷三太息,抚时徒感伤。

赋雪梨寄二孙

梨乃北方果,东阳有遗种。

开花如雪洁,结实论斤重。

似闻风霜来,采摘不旋踵。

肤莹玉在手,剖之醴泉涌。

甘凉宜解酲,席上贾余勇,

甚美非耐久。糜溃失前宠,

长安疑父祖压沙,岂伯仲

时方禁苞苴?林下喜得共

老人,齿颊寒食指难为动。

邻墙有酒仙,双苞可持送。

同诸孙赋冰箸

雪堆屋背,已崔巍;

沟瓦垂冰,冻不摧。

乳石骈罗,疑在谷;

遗簪璀璨,俨成堆。

沍寒侵被,怜衰老;

咀嚼鸣牙,忆尚孩。

自是中原验时令,

江南春〇亦难裁。

次韵徐惇济久不食肉

举家食肉,迹虽陈端,

有寒儒继后尘。杜老长镢,

聊卒岁;颜生陋巷,

不逢辰。啖毡窃喜,

全高节;食肉〇来,

鄙要津。扪腹祗应多

愧负,天教吾党合清贫。

咏金橘

小小根栽出近【阙】

繁实傲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