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乡録卷六

译恍惚间如同群星悬挂在庭院的树上，提防着饥饿的孩子追逐弹丸。荔枝甘甜芳香，想要与人争座；内心粗俗，怎敢与人并肩。饮仙嚼阙，赏识赋诗的人见识浅陋，尚且未能编入。

译重修板桥记

兰溪县通往郡城的陆路，距离不过两舍，来的行人弃舟登岸，去的行人询问渡口，车马声与脚步声，熙熙攘攘直到天明。板桥位于中途，紫岩山谷绵延不断。春水时常上涨，秋雨积水成涝，众多山谷的急流猛烈冲击，汇聚在桥下，流入大溪。桥梁毁坏而不加修缮，行旅之人苦于涉水。广智寺的僧人可威独自承担此事，在旧桥基础上增建新桥，耗费金钱二百万，募化所得仅二十万，倾尽衣钵以弥补费用。工程始于绍兴辛巳年冬天，完成于隆兴甲申年春天。打磨石头请求题写碑文：开辟道路，谨慎设置关隘桥梁，这是官吏的职责。子产用官车在溱水、洧水渡人，恩惠是恩惠了，但孟子评论说：“十一月，步行的小桥建成；十二月，通车的大桥建成。古代的君子由此观察政绩。”郡县事务繁多，力量来不及供给，又担心劳民伤财，政事荒废而不兴办，这大概是一个原因。山林隐逸之人，没有官吏的责任，却看到涉水过河的人，就像自己提起衣裳一样，内心感到不安，这确实值得书写。起初，可威召集工匠时，曾对他们说：“以前桥面高于路面几尺，认为水不能淹没，却不知增高容易倾斜，客土难以保持，水势甚至泛滥到道路上，依然如故。应当降低高度增加平整，以便车马奔驰。考察桥址多为锯齿状，以削弱水势，加宽桥身疏浚为三个桥孔，以分流湍急的水流。”最终采用这个说法，工程没有加倍，而桥梁于是坚固壮实。可威俗姓【缺】，家境富裕，常有资助他衣食的人。他购买田地一顷，山林七十亩，归还给广智寺，又雅致地装饰佛殿，创建藏经钟楼，这座桥只是他的余力所为。下元日，右中散大夫直龙图阁致仕苏简。

净土禅寺新塑罗汉记

乾道庚寅年，婺州城西净土禅寺新塑十八尊大阿罗汉像，高大奇特古朴，神采清晰明朗。士人妇女大量聚集，香烟缭绕，举着香跪拜赞叹，认为这是殊胜的事，从未有过。赞叹之后，有人问众人：“这些尊者，有的在中土，有的在异域，山巅水岩，穷尽隔绝的地方，辛苦修习道法，成就这样的果位。天人恭敬，龙鬼赞慕，鸟兽驯服，奉献宝物布施金钱，摘花献果，都能证发无上的善心。现在我看到的这些【缺】，是用木头雕刻身体，用水土制成泥胎，身体具备皮肤完整，加上五彩装饰，有的显现禅定【缺】坐，有的显现点燃香支托着下巴沉默，有的端着钵盂水与大龙王同享清凉境界，有的伏住猛虎使其自行消灭凶狠恐惧。工匠用巧心幻化出各种形象。而我做什么，一瞻仰敬礼就应当获得无量无数的福报？何况一瓣香能说是感应通晓数千万里于刹那之间，煮茶浮花，神灯飞空？这样颠倒，没有这样的道理。”有人回答众人：“这位善男子，心与目内外妄加分别。现在我与你的心从何而来？姓名字号乙甲互相称谓。自从无始以来直到今生，不知经历几身又几姓名字号。建立宫室，撞钟布置座位，妓乐歌舞，作极大的快乐，如同那些昆虫蝼蚁子等，看到这样的事，迷惑狂走，认为极大奇异，认为大神怪。现在你所说的也是如此。耳目可以接触，你相信不怀疑；所不能接触的，就说是颠倒。海边有山，名叫天台，石桥凌空，方丈在其中，下临无地，仰观古木，他们看到的景象，种种奇特，不可名状。对于信向的人不做这种事，对于阐提迷惑的人偏示现大海。这些尊者有大愿力，坚固如金刚，应化如钟律所定，法身圆满对应，规矩直立。那空中的灯是你心灯，那瓯中的花是你心花。心没有两种法，也是如此。以心感心，心本来是一体的，为什么要区别？肉身土偶，只有心只有法，遍满虚空，墙壁瓦砾都具备佛道。”听的人再次拜谢，惭愧得说不出话。回答的人一【缺】退入众人中。长老真惠大师请求记录年月。眉山苏谔把所听到的刻在石上。眉山苏谔午日书写。

苏籕字仲兹，是苏迟的长子，过继给苏适为后，凭借祖父的恩荫补任陕州仪曹掾，任子苏谅推荐进入漕运幕府，入朝担任太府监丞，将作监丞，外补参议防府，因偏远不能赴任，改任防稽，请求祠禄归乡，去世，累官至朝请大夫，追赠大中大夫，年轻时侍奉文定公，讲学以文学被知晓，晁以道、张加父、洪玉父等各位公卿，然而自己处方严，不随便附和，所以仕途止于此，喜欢议论世事，多有著述，现在存有《双溪集》十五卷，《颍濵遗言》一卷。

祖父命赋旧扇

裁剪纨素做成团扇，当暑热时不离手。炎凉一旦推移，被丢弃在昏暗的尘垢中。细细的蛛丝网，暗暗地迷住远山。人情随着时势转移，枉自分辨好丑。一朝被收起来，已经逼近朱明时节。打开箱子抖落浮尘，清风也生袖间。有爱必有憎，没有新也就没有旧。可怜汉代的婕妤，哭泣将归咎谁。贤明的楚国令尹，没有欣喜也没有辱骂。

祖父命赋捕鱼

寒鱼不乐于水，遇到鱼篓就来，依傍溪边。蓑衣斗笠的老翁，智谋深鱼不知道，网罟既不设置，钓竿也停止携带。萧萧空手而来，一一取走没有遗漏。幽人买鱼吃，心里也怜悯鱼的痴愚。早知道烹割的痛苦，宁可在流水中。世人也与这不同，常见羁旅喜好，看李斯的狗，当看庄子的牺牲。

去年

去年敌人窥探清水岩，黄河狭隘，东陵

译性情顽固凶暴，如同狂风般迅猛，快如鬼魅，践踏疆土，肆意凶残，战马奔驰汗出【缺】地猛士目眦尽裂、头发竖起，潼关和雍州一带的军队不足万人，半数缺少铠甲驻扎在河边，严寒中身体冻裂生疮，也还是勉强横持戈矛。其他部门用金银丝织品封存在雍州府库以犒劳军队，纸做的袄子像泥一样，钱币也如废纸，敌人隔着河水嘲笑侮辱，为你牺牲生命真的值得吗？同州告急，唇齿相依却无兵前往救援，确实艰难啊。主将麾下的亲兵八百人，家奴仆役争先恐后，鄜延路奉诏调发五千骑兵，今日收兵暂且保全自己。平时保甲兵卒如同乌合之众，县令符令催促却只能挥动空拳，田夫百姓毫无斗志，一夜之间惊逃如同穷途末路的烟雾。汉将仓促间收起旗帜逃跑，边境骑兵势力合围弥漫山川，关中控制【缺】诚然有万骑，忠臣义士的力量如何施展？书生命运也艰难困顿，我军疲惫兵少，邻敌坚固。回想长安无事的日子，谈及祸乱认为是极大的过错，饭囊酒瓮夸耀厚福，捧土揭木都被视为才贤。百姓尚未明白却坐受罪责，脑髓涂地更加辜负苍天。上天如果真能保佑外敌，难道就不会兴起中原吗？查阅地图寻找戎狄之地八百郡，我国疆土日蹙谁知道怜惜？吴中凭借长江依赖舟船，战战兢兢姑且偷安，流离失所的人挤满城郭，年成歉薄是情理之中的事。去年已经过去不必再问，安心睡觉祈求来年。

译腊雪

雪花吞没屋宇，洒满天空，狂吠的越地犬声如椽木般粗厉，悬挂的冰凌令吴地僧人战栗，晶莹剔透浑然一色，纷繁无尽。飘忽间如群花飞舞，消散了凝固的人迹，飞鸟因屏息而绝迹。竹梢松顶，积雪沉重得难以承受？将军追逐败军，弓刀都被雪水打湿。坐在屋中的书生，能否承受？

秋辞三首

天色淡远而高旷，身影清澈，惊起的鹤鸣宣告霜晨破晓。为何苍天如此疾厉威严，断绝千里内的寸草生机。蟋蟀聚集鸣叫而哽咽，鸟儿投宿树叶间惊噪不安。平息人心的浮躁竞争，收敛狂傲的志向而退缩。高耸南山的枝头，斜视快鹘的矫健高飞。我不离开楸树之上，思念为何在天的尽头。唯有古人的奇伟胸怀，超越独觉而远达。承袭千里之外的遗风，获得万仞深处的宝藏。吞吐日珠与月露，使心精如雪藻般晶莹。

其二

止息恢弘台阁的闷热啊，金气俯凝而火势流动。天风凄厉而强劲啊，悲叹五胜之王的囚徒。下方的草何尝不枯黄啊，上方的叶子何尝有残留。唯有九华山的色彩斑斓，慰藉吾人喜好修洁。手持谷螺与豆漆，庆幸污邪之物装满竹笼。居住在老子的藏书室，向丘明这位素侯作揖。鞭打叱羊而视其后，神化为马而天设防护。恍惚间如在钧天帝所，俯视昆仑阆苑如同浮沤。与人相异而顺应自然，舍弃我的道又向何处寻求。

其三

起初我登上终南山，继而登上崧山。任凭风行而卧于云端，凛冽石瘦而积水消退。太阳升起如跳动的弹丸，山洗去雾气如脱下皮裘。开阔天地之大全，在岩角获得三秀芝。独自护持马匹归来，庇护在茒苇之下度过三秋。情怀廓落有何慕求？肮脏而与世谋，心游八极而气脉完整。获得逍遥的极致境界。

二松赋

商邑山岩高峻，群山环绕其中，膏液夜间充盈，英灵内聚。其人如商山四皓，其植物曰松，高高耸立在我室旁。与朋友契阔追随，二友共言。秋冬渐至，古之遗直。根本尺寸不可较量，绳墨不可究穷。凛凛乎其可严惮也，如同会见大宾，如同承奉大祭，形魄惊动，圭璋仰视。矫矫乎其能励操也，如同首阳山的二贤，如同齐鲁的两翁。石防其坚，山失其高。确乎其不可拔也，如同辞位的太伯；邈乎其不可扳也，如同忧世的元龙。炎帝郁攸，金石销熔，冰合九河，云屯万峰。毛发磔磔，不改声容，如同蔺相如之完璧，怒发冲冠；睢阳蔽江之勇，张髯乘墉之威。天籁嚎鸣，非鼓非钟，生三秋之凛冽，时一警于昏聋。若洞庭之乐，天乐之奏跌宕，它乐莫同。砍削而支撑大室之坏，修缮而营造灵阙之宫。

如同良弼之用舍，系此邦之兴衰。虽然，待雨露而茂盛，积岁月而强雄。世俗莫得而企仰。毒蛇谬托于蔽护，孰知其筋干鳞甲？非时据地摩空，犹龙变化，乘云高踪，排阴助阳，追日回风，超乎六合之表，出乎造化之工。遗留琥珀与茯苓，贻赠俞跗与仓公。嗟夫！世人欲求速成，种植柳树与枫树，菌类生于朽壤，蔓延于楚丛。惟二友之不凡，受正命于一身，相与吟啸而作，殆其莫逆于胸中。

东莱先生吕祖谦字伯恭

著述书目

许由，夏夜，春日西兴道中，重修白鹿洞书院记，重修钓台记，清晓出郊，城楼，竹窗八咏楼有感，秀州陆宣公祠堂记，汉代弩机歌，野步晚春，绿映亭，薛常州墓志铭。

吕祖俭字子约，成公之弟

著述书目

霜月有感，和德鄜潘公新居诗，绍兴三年封事，游赤松记，癸丑封事，和朱晦翁燕歌行，癸丑轮对，乙卯封事，寄黄侍丞，左藏文。

吕乔年，为成公之后

著述书目

《金貂亭记》《明招寺二先生祠记《吕忠公赠汪时法诗》

韶阳之迁，道中呈汪时法【乙卯夏】

南江一道水，分明寂寂，扁舟不计程。回望家山，在云际，梦魂犹对着短书檠。

汪氏诸郎，你独贤，相从过岭，过韶川。张九龄的风味犹存否？莫向南华寺却去问禅。

一川风月，下扁舟荡漾，金波泛起白鸥。此去韶江知有几里？九成宫缥缈在云头。

道上有感

群书乱插书架，时光荏苒忽然忘年。归来谁解心？拂拭后复茫然。圣人遥远道难继，世事变迁如山连绵。寒夜煨芋栗，炎天浮藕莲时常与旧朋俦，曳杖访林泉。忽然来到朝市中，岁月复推迁。一朝落南去，道里有更多艰难。韶阳号称善地，张九龄也称贤。杜门反省愆咎，夙夜相周旋。他时归故里，拜扫明招阡。目光倘若未衰，庶几能守遗编。

送汪时法归金华

扁舟南去，意茫然。裹被追随，便欲前亲故。道途相语，但言高义薄云天。

梅雨连绵不计旬，舟车屡易，岂敢因循？昭真观里，泠泠水流，岂解游人怒瞠？

霁虹解动江声，风不随人舟易横。咫尺青山含淡月，何时相对话平生。

问途快阁，得宽恩。舟转风移，日未昏。

译山月相互遮蔽，预计要度过一年。离别的愁怀只觉黯然销魂。

人们说追送友人不怕路远，我独自衰残懒得出门。重新数着来时走过的路，旁边似乎还留着风雨伴着黄昏。

译回去，孩子们想和你说话吗？思念深切的时候，不要窥视园子。我们宗族的事业没有多少，你守得住箪食瓢饮，才可见根本。

携手站在山桥第一轩，谁能结下我梦中的缘分？他年若有兴致再来看我，细细点燃炉香，整理旧日书编。

送时法登舟

四周山峦寒雨送行舟，独自掩上柴门（此处文字缺失）未收。回去见到老朋友，应当问我为何这样说：“年终怎敢优游防范”。

朱子与汪时法

七月十六日，熹顿首启：去年冬天承蒙远道来访，得以稍作款待，感到欣慰和感激。分别后未能奉信问候，只听说你撕裂衣裳包裹双脚，远送被贬的官员，进行数千里的行程，意气雄伟，令人不胜叹服。还没来得及表达心意，忽然承蒙手书示下，得知近日起居安好，尤其感到高兴。子约这次出行，无愧于人臣的道义，而学问（此处文字缺失）粗知廉耻，像我这样的人，比起他来多有惭愧。听说庐陵寓所中有园亭江山的美景，又得到贤者一同前往，相互讲习贯通，也足以忘记被贬谪的愁怀了。我在寓所中生病疲倦，草率略写，其余只望自爱，不再多言。

汪约叟哭大愚吕公诗

一封奏章早上呈上，傍晚就被南迁。抖擞精神，笑着出关。只有诗书映入眼帘，再也没有同辈敢互通名衔。圣恩宽大，时常降下天意难明，特地吝啬。卖药买田，并非标新立异，甘心只作隐居山林的计划。对世间所求，不过如此罢了。造物主为何，降下毒厉？唉，我公虽然去世，万古千秋未曾消逝。家庭学问，确实难以继承。我公超越道义，独自能达。日月有光，还有遮蔽。行人泪下，都流出泪水。唉，我公虽然去世，万古千秋未曾消逝。往年苍天夭折了伯氏，归咎于云发千圣秘。迁客在萧寺依然羁旅奇异，不知何故触犯苍天意。唉，我公虽然去世，万古千秋未曾消逝。汪大度，字时法，自号独善；弟弟大章，字约叟，都是成公的门人。成公铭刻汪公将仕墓，名灌者，是他的父亲。庆元初年，忠公因言事忤逆权奸，被贬韶州，改徙庐陵。独善前往送行，伴送的人顺风互相凌辱，独善以义理折服他们，甚至想和他们一起坐牢。朱子给他写信，深深敬叹。忠公在路上给时法看诗及送归诗，都见于集中。后来忠公量移筠州高安，寓居大愚寺去世。约叟距离秋试才四天，舍弃考试上路，恰逢丧事归来。有高安纪行记载他哭忠公的诗。独善的孙子开之，字元思，珍藏朱子手帖及忠公手书七绝句，曾经刻在石上。后来鲁斋王先生把两块石刻搬到丽泽书院。约叟的儿子时中，记载他父亲故友知监路公死在蕲州，妻子弱小儿子年幼，丧事不能归乡，约叟跑到蕲州载其灵柩归来，割地安葬。孙子某客居（此处文字缺失）乡朋满前，独自与忠简王公谋划，当时王公为都司籍，以主持其（此处文字缺失）而完成，也是义士。元思贫困好学，他的朋友胡赞为他作《固穷集》，类聚圣贤言行赠给他。元思自著《贫约》：不穿绢帛，不吃夜饭，不顾仆从，不妄自收买，不迎合人情，不作杂书，不转借，不转恳求，不为妄费，不借人物，共十条。鲁斋年轻时与元思共学，深究四书的义理。元思死后，率领朋友收敛他，想埋葬他，他父亲不同意。过了十多年，父亲死了，才得以合葬，并且叙述他的志向行为，请北山何先生作铭。两位先生所交往的人，可知其人了。现在详细记载忠公诗、朱子帖及约叟哀诗在上面，以彰显他们的节操。

张垓字伯广，成公门人，因恩荫入仕，好义有气节。忠公被贬时，他在建康帅幕，听说后立刻解装变卖轻货，从小路追赶，在信安追上他，全部作为赠礼给他。龙川陈公因事被关押在大理狱，乡人畏惧祸患，不敢过问，伯广奔走经营，最终使他脱难。叶正则、戴少望年轻时很贫穷，不为人所知，伯广让他们在家做馆舍。叶公帅建康，实际上开始征召他们，再次担任湖广总领，淮东转运司干办公事，都有声绩，年老奉祠而死。成公教授严陵，当时伯广随行。张宣公为守，与吕公讲习切磋，伯广得以在其中。读《论语》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宣公回头问伯广，伯广起立回答说：“这是精神所偏至的地方。人是万物之灵，虽然贤与不肖习性不同，但看其使用不同，使用所在，精神聚集于此（此处文字缺失）而（此处文字缺失）谓之喻。”宣公欣然，认为他是对的。

敬乡录卷七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敬乡录》>

钦定四库全书

敬乡录卷八

元 吴师道 辑

陈亮字同父，永康人，所居住的地方名叫龙窟，世人称龙州先生。童年时，受知于周防政葵，为上客。隆兴年间再次议和，唯独他认为不对。既被乡荐，著《中兴五论》，奏入朝廷没有回复。后来进入太学，意见不合，弃学离去。淳熙五年，伏阙三次上书，孝宗惊异，下诏让他到政事堂，当时宰相派人传达意思示恩，他不回应。又有宠幸的人想见他，他翻墙逃跑，于是被罢归。十五年，亲自到金陵观察形势，再次上书，最终没有回复。因此在朝廷中交怒，认为他狂怪。

译然而，因遭毁谤忌恨之人罗织罪名，再次被囚禁于诏狱，事情查明后得以释放免罪。解除奏名资格，擢升为绍熙癸丑科进士第一名，授予承事郎，兼任建康军节度判官防。公文尚未呈报，过了一年便生病，在一个晚上去世。后来特别追赠谥号“文毅”。文集共四十卷，又有《通史提纲》等著作。他本人既已显达，文集也广泛流行，姑且收录几篇，彰显其重要篇章。他学问中不够精纯之处，世间自有定论。

译龙川科举榜下第二名朱质，都是婺州人，人们说第一不如第二，第三不如第四。

上孝宗皇帝第一书

臣私下认为：中原大地，是天地的正气所在，是天命所汇聚的地方，是人心所依托的地方，是衣冠礼乐所聚集的地方，是百代帝王相继承的地方，怎么可以一朝失守，就把这中原大地抛弃了呢？不幸失守，以至于把中原的衣冠礼乐迁居到偏僻的一隅，虽然天命人心还有一定的联系，但难道认为这样就可以长久安定而没有事端吗？如果君臣上下只求一时的安定，而在一个角落安心，凡是他们志虑所谋划的，一切把中原置之度外，就像元气偏注在一个肢体，其他肢体往往枯萎而不自觉，那么所谓的那个肢体，又凭什么能够长久存在呢？天地的正气被敌人压抑，长久不能施展，必将有所发泄，而天命人心，本来就不是偏僻一隅可以长久系住的。东晋自从元帝在一个角落安心，而北方鲜卑、氐、羌在中原相继兴起，中原没有一年不寻找战事，而江东最终也没有一天安宁，然而石勒、石虎却无遗种，而愍怀之痛还有所推托以自安。晋朝的根本无可言说，而江东诸臣如祖逖、周访、陶侃、庾翼等人，都有虎视河洛的意图，而桓温的军队西到霸上，东到枋头，又在这期间在洛阳修陵寝，大概还没有完全把中原置之度外。所以刘裕最终能够平定河洛，而后晋灭亡，百年之间事情已经如此，而天地的正气本来将要有所发泄。元魏兴起而继承它，孝文帝于是定都洛阳，以修中原的衣冠礼乐，而江东衣冠礼乐的旧制，不再是天命人心所系的了。所以统一天下的，最终在西北，而不在东南，天人之际，难道不是很可畏吗？一天的苟安，是数百年之大祸。恭敬地认为我们国家二百年的太平基业，是三代所没有的；二圣北狩的痛苦，是汉唐所未有的。靖康以来，两河故地久为敌人所占，以二帝三王所都的地方，而成为五十年敌人的渊薮，国家的耻辱不能雪，臣子的愤恨不能伸，天地的正气不能发泄。当初南渡之初，君臣上下痛心疾首，发誓不与金人共存，最终能够以奔败之余而战胜百战之敌，等到秦桧倡邪议以阻止，忠臣义士被斥死南方，而天下的元气就毁了。三十年之余，虽然西北流寓的人都抱孙长息于东南，而君父的大仇，一切不再关心。如果不是金亮送死淮南，也不知道兵戈为何事。何况期望他们愤恨中原的凋残，而相率北向以发一箭呢？丙午丁未之变，距今还认为遥远，而靖康皇帝的祸患，大概是陛下即位的前一年。只有陛下奋不顾身，志在灭金，而天下的人安然如无事时，正口议腹诽，认为陛下喜欢功名而不顾后患。虽然陛下也不能以崇高的气势而独自战胜，隐忍以至于今，又十七年了。从前春秋之时，父子相戕杀的祸患，举一世都安之，而孔子独认为三纲既绝，则人道遂为禽兽。当此王室衰微，义不能以一朝安然终于无所遇，而发其意于春秋之书，还能以惧乱臣贼子。现在举一世而忘君父的大仇，这难道是人性所可安的吗？使学者知道学孔子，应当迫使陛下有所作为，决不会阻止陛下以苟安。南师不出于今几年了，河洛既失，而天地的正气压抑而不能泄。难道以堂堂中国，而五十年之间没有一个豪杰能自奋吗？其势必有时而发泄。如果国家不能兴起而继承，必将有继承者。不可恃衣冠礼乐的旧制，祖宗积累的深厚，而认为天命人心可以安坐而久系。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自三代圣人皆知其为甚可畏。春秋之末，秦晋齐楚都衰，往往困于陪臣而不自振。在这个时候，虽然如鲁卫之邦，如果能举大义以正诸侯，则天下可以一指挥而定。孔子惓惓斯世，而最终没有人能用。吴越起于荆蛮的小邦，而举兵以临齐晋，如履无人之地，遂霸诸侯，黄池之会，是孔子所甚痛的。天地之气发泄于荆蛮的小邦，可以明中国之无人了。王通有言：“小国之德，黎民怀之，三才其舍诸此。”今世儒者所未讲的。现在金人的植根已久，不可以一举而遂灭；国家的大势未张，不可以一朝而大举；而人情都便于通和的，劝陛下积财养兵以待时。臣认为通和，是所以成上下之苟安，而为妄庸两售之地，宜其为人情所甚便。自从和好之成，十有余年，凡今之指挥方略者，他日将用之以坐筹；今日之击球射雕者，他日将用之以决胜。府库充满，无非财也；介胄鲜明，无非兵也。使兵端一开，

译那么他们的阴谋就败露了。为什么呢？人才要通过使用才能看出他们是否有才能，安坐不动就能显现才能的人是不可依赖的；军需粮草要通过使用才能看出其充足或匮乏，安坐不动就充足的是不足以依赖的。而朝廷正庆幸一时的太平无事，平庸愚笨、心胸狭窄的人，都能凭借遵守规章法令、处理文书，来奉行陛下的命令；而陛下也庆幸他们容易控制而没有其他企图。只是让那些超脱常规的人才，被排斥抛弃而不能施展抱负，岁月虚度而衰老将至。所以我才说：议和，是用来成全上下苟且偷安，并成为狂妄平庸之人共同获利的场所。东晋百年之间，不曾与边境敌人议和，所以他们的臣子东西驰骋，而多有用的人才。如今如果议和不能达成，而朝野的议论常常像敌军在边境一样，只担心不能议和。即使陛下也不能议和了。从前金人居住野外，往来没有定所，能使人不知道防备，而军队没有一天不可以出动。如今他们有了城池宫室，政教号令，一切不不同于中原，防备军队聚集粮草，公文往来，动不动就耗费年月，一方有警报，三边骚动，这难道能每年出兵来骚扰我们吗？这本来是那些不懂形势的人的议论。然而如果朝野常常像金兵在边境一样，这是国家的福气，也是英雄用来争夺时机的机会。执政者为什么要急于议和来懈怠他们的意志呢？晋楚在邲地交战时，栾书认为：楚国自从攻克庸国以来，他们的国君没有一天不告诫国人，并教导他们民生不易，祸患随时可能到来，警戒恐惧不可懈怠；在军中也没有一天不整顿军备，并反复告诫胜利不可保持。商纣王百战百胜但最终没有后代。晋楚在宋国弭兵时，子罕认为：军队是用来威慑不轨行为，并彰显文德的。圣人借此兴起，乱人借此败亡，败亡兴起、存亡昏明，都取决于军队。而想要废除军队，这是用歪理蒙蔽诸侯。人心不可懈怠，军队不可废除，所以即使是成康之治的太平盛世，还有所谓征讨不服从的诸侯，壮大六军，这就是李沆深深不愿意真宗皇帝与契丹和亲的原因。何况在南北对峙的时候，废除军队来懈怠人心，使他们安于忘记君父的大仇，而将中原置于度外，只是方便狂妄平庸之人，那么执政者的失误也太严重了。陛下为什么不明确大义而慨然与金人断绝关系呢？贬损车驾，退居正殿，痛切自责发誓，一定要复仇来激励群臣，振奋天下士气，打动中原人心。即使没有出兵，而人心不敢懈怠了。东西驰骋而人才涌现了，盈虚互补而军需粮草充足了。狂妄的言论不攻击就自然平息，懦弱平庸的人不驱逐就自然退缩。应当有超脱常规的人才兴起而辅佐陛下想要使用的了。这是云合响应的形势，而不是安坐就能得到的。我为陛下陈述国家立国的根本和末节，而开启今日大有作为的方略；论述天下形势的消长，而决断今日大有作为的时机。希望陛下幸而听一听。唐朝自从肃宗、代宗以后，皇上失去了权柄，而藩镇各自称雄，独占他们的土地人民，使用他们的军队财赋，官爵由他们任命，而人才也各自尽心于他们的事务，最终造成君弱臣强，正统多次更替的祸患。太祖皇帝一举兴起，而四方次第削平，藩镇拱手服从约束，使各郡各自直达京师，由京官权知，三年一换，财赋归于漕司，而军队各自归于郡。朝廷用一张纸下达郡国，像手臂指挥手指一样，没有滞留困难，从管库小职必须任命于朝廷，而天下之势统一了。所以京师常驻扎重兵作为巩固，而郡国也各有禁军，无非是天子用来守卫自己的土地。军队都是天子的军队，财赋都是天子的财赋，官员都是天子的官员，百姓都是天子的百姓，纲纪总摄，法令明备，郡县不能以一事自专。士人以尺度选取，官员以资格晋升，不寻求超脱常规的奇才，不羡慕绝世的俊功。天子早晚忧勤在上，用礼义廉耻约束士大夫的心，用仁义公恕厚待百姓的生活，举天下都遵循规矩准绳之中，而二百年太平的基础从此确立。然而契丹得以猖狂恣睢，与中原抗衡，俨然成为南北两朝，而头目手足混然没有区别。如果不是澶渊一战，那么中原的势力逐渐微弱，根本虽然深厚但不能立足了。所以庆历增加岁币之事，富弼认为是朝廷的大耻，而终身不敢自述其功劳。大概敌人征令是主上的权柄，天子供贡是臣下的礼节，敌人之所以最终战胜中原，其积累有渐进的过程。立国之初，形势固然必然如此。所以我们祖宗常严肃庙堂而尊重大臣，宽待郡县而重视守令。在文法之内，不曾折辱困顿天下的富商巨室；在格律之外，有容纳奖赏天下的英伟奇杰的地方。这都是为了辅助国家的形势，而为不测之事做准备。庆历诸臣，也曾愤慨中原的势力不振。而他们的大要，是让群臣争进其说，更改法令，而庙堂轻慢了。严按察之权，邀功生事，而守令又轻慢了。岂止对立国的形势没有帮助，又从而剥削它。即使没有章得象、陈执中排沮其事，又怎么能不自沮呢。唯独他们破除旧例，以不次用人，而劝农桑，务必宽大，符合因革的适宜。而他们的大要已经不对了。这

译因此无法洗刷中原衰微的耻辱，最终引发了神宗皇帝极大的愤慨。王安石以整顿法度的学说，首先迎合了圣上的心意。但实际上，他是想将天下的军队全部收归朝廷，另行训练检阅，以此来达到强兵的目的。将各郡县的财利全部收归朝廷，另行封存储备，以此来达到富国的目的。青苗法的政策，只怕富民不陷入困境。均输法的制度，只怕商贾不遭受挫折。罪行无论大小，动不动就兴办案件，使得士大夫闭口不言、畏惧事端。西北边境，甚至让宦官去筹划经营，使得豪杰之士以服役为耻。这仅仅使得神宗皇帝看到兵力和财力既然增多，便锐气十足地南征北伐，最终违背了圣上的初衷，而天下的局势实际上并没有振兴。他们大概不知道朝廷立国的形势，正担心文书政令过于细密，事权过于分散，郡县地位太轻且琐碎不足依靠，兵力和财力过度集中于中央，导致沉重迟缓难以举动。祖宗正是利用前四点来辅助这种局势，而王安石却竭尽所能地破坏它。不了解立国根本与枝节的人，确实不足以谋划国事。元祐、绍圣年间政策反复无常，最终成为敌人侵侮的资本，还指望它能振兴中原以威慑敌人吗？南宋南渡以来，大体遵循祖宗的旧制，虽然稍有因袭变革增减，不足以影响轻重。像赵鼎等大臣，本来就不究明变通的道理，何况秦桧完全采纳并阻挠破坏，忍受耻辱侍奉仇敌，粉饰太平于一隅之地，以此欺骗世人。他的罪行难道可以尽数诛杀吗？陛下愤恨王业屈居于一隅，立志复仇，却不得不借助天下的军队来求强，搜刮郡县的财利来求富，施恩惠于百姓，而富人没有五年的积蓄，不加重征税，而大商贾没有巨万的储藏，国势日益困顿枯竭。臣担心名册上的军队，府库中的财富，不足以支撑一朝一夕的需用。陛下早朝晚退，期望成就中兴日月的功业，却用刻板的标准选拔人才，用繁琐的法令处理政务。圣明的决断裁制内外，而大臣只是充数，胥吏坐着执行条令，百官逃避责任，人才日益庸碌无能。臣担心那些只会写程式化文章的考生，按资历升迁的官员，不足以担当非常时期的重任。太祖皇帝筹划天下的大略，太宗皇帝尚且不能全部采用。臣不敢在纸墨上详尽陈述，如今他的遗意，难道对陛下没有期望吗？陛下如果推究其本意并加以实行，可以开创社稷数百年的基业，何况是恢复旧有的基业呢？如果不这样，维持局势的手段已经穷尽，臣担心祖宗的积累也不足以依靠。陛下有幸让臣在面前详尽陈述，那么今日大有作为的策略必定知道该如何处置了。吴地和蜀地，是天地偏盛之气所在。钱塘又是吴地的一隅。当唐朝衰败时，钱镠以市井豪雄的身份，在那里称王。他自认为不能独立，常常朝奉中原王朝以自重。等到我宋朝受命，钱俶带着家眷进入京师，自行献出土地。所以钱塘终始五代，遭受战乱最少，在两百年间，人物日益繁盛，于是成为东南第一。到了建炎、绍兴年间，成为皇帝驻跸之地。当时的议论者本来就已经怀疑它不足以张扬形势而从事恢复大业了。秦桧又进而设置百官机构，在其中讲求礼乐。那里的风俗本来就已经奢华靡费，士大夫又进而修建园林台榭，以在战乱之余享乐。上下安逸，而钱塘成为安乐之国。这一小块地方，本来不足以容纳万乘之尊而镇压四方，况且已经五十年了。山川的灵气，大概已经发泄殆尽而无剩余了。所以谷粟桑麻丝麻的利益，一年比一年消耗；禽兽鱼鳖草木的生长，一天比一天微弱；而上下却不以为异。公卿将相，大多多是江浙闽蜀之人，而人才也日益稀少。凡是参加科举考试的士人，以十万计，而文笔稍有不同，就已经足以在其中称雄了。陛下占据着已经消耗的气运，使用闽浙日益衰败的士人，却想要鼓舞东南习惯安逸脆弱的民众，向北争夺中原，臣因此知道这很难。荆襄之地，在春秋时期，楚国用来虎视齐晋，而齐晋不能使其屈服。到了战国之际，唯独它能与秦国争夺帝位。其后三百多年，光武帝起于南阳，同时共事的人，往往多是南阳故人。又二百多年，于是成为三国交据之地，诸葛亮由此起事辅佐先主，荆楚之士跟随他如云，汉朝赖以在蜀地复存。周瑜、鲁肃、吕蒙、陆逊、陆抗、邓艾、羊祜、羊祜，都凭借此地显名。又一百多年而晋朝南渡，荆雍常常雄踞东南，而东南往往倚仗它作为强梁，最终因此取代齐国。等到它的气运发泄无余，而隋唐以来便成为偏远的下州。五代之际，高氏独自常常臣服诸国。本朝两百年间，降为荒凉之地，北连许汝，民居稀少，土产微薄，人才中能通姓名于上国的，如星辰般稀少相望。何况到了建炎、绍兴之际，群盗出没其间，而遭受祸害尤其严重。直到今天，虽然南北分界交据，往往又置于无用之地，民食无所从出，而军队不能由此前进。议论者有的以此为忧，而不知道它的形势足以利用。此地虽然终究是偏远之地，然而没有偏远之地的气运五六百年而不发泄的，况且它可以东通吴越，西连巴蜀，南极湖湘，北控河洛阳，左右伸缩，都足以作为进取的契机。现在如果能开垦其地，洗涤其心，以发泄其气而利用它，使足以承接关洛之气，就可以在中

译国家已经建立。这也是形势消长变化的常理。陛下慷慨地迁都到建业，百官机构都是从草创开始，军国礼仪都从简略，又在武昌修建行宫，以表示不敢安居的意思，常以江淮的军队作为防备金人侵扰的准备，并且精心挑选一位深沉鸷猛有谋略、心胸开阔没有其他私心的人，把荆襄地区的重任托付给他，放宽对他的法律约束，听任他废置官员，在几年之间安抚激励，那么国家的形势就形成了。至于根据时势的松弛紧张来顺应形势的做法，不是书本所能完全记载的。石晋失去卢龙一道，导致了开运年的祸乱，大概是在丙午、丁未年。第二年太祖皇帝开始跟随郭威征伐，最终平定了天下。后来契丹在甲辰年于澶渊战败，而在丁未、戊申年间，真宗皇帝东封西祀，以宣告太平，大概是大宋极盛的时候。又过了六十年，丙午、丁未年就成了靖康之祸，上天唯独在这年开启陛下，又开启陛下向北复仇的志向。如今距离丙午、丁未年近在十年之间，天道六十年一个周期，陛下能不有所应对以顺应这种变化吗？这确实是今日大有作为的时机，不可苟且偷安来虚度岁月。臣不才，从小就有驰骋四方的志向，常常想寻求天下的豪杰之士和他们讨论今日的大计。曾经多次前往行都，那里人物如林，但他们的议论都不足以振奋人心。臣因此知道陛下大有作为的志向，是孤独的。辛卯壬辰年间，开始退隐而穷究天地造化的本源，考察古今沿革的变化，以推究皇帝王伯之道的极致，从而得知汉魏晋唐长短的原因，天人之间的关系，清清楚楚可以察知。开始领悟当今的儒者，自以为得到了正心诚意学问的人，都是像风痹一样不知痛痒的人。整个世道安于君父的仇恨，却低头拱手谈论性命，不知道什么叫做性命呢？陛下接待他们却不任用他们做事，臣因此佩服陛下的仁德。又领悟当今的人才，臣自以为得到了富国强兵之术的人，都是狂惑而肆意叫喊的人。不在闲暇时讲究立国的根本，却扬眉伸气谈论富强，不知道什么叫做富强呢？陛下明察他们而不敢完全任用，臣因此佩服陛下的英明。陛下励志复仇，足以回应天命；笃行仁爱，足以凝聚民心；而又仁爱英明足以临照群臣片面的议论，这是百代的英主。现在却驱使庸人，笼络小儒，来拖延大有作为的岁月，臣不胜愤慨，因此忘记自己的卑微而献出愚见。陛下如果真的让臣在面前完全陈述，岂只是臣小小的愿望？天地之神，祖宗之灵，也会一同听到，冒犯天威，罪当万死。

译第二封信

臣曾经感叹西周末年，战争带来的祸患，大概是天地间的巨大变故，国家的深深耻辱，臣子极大的悲痛。平王东迁以来，如果让他内心的痛苦深切地刻在心里，一定会凭借臣子的愤慨，借助晋国和郑国的势力，向天下的诸侯宣告哀痛，用大义责备他们起兵，来奖助王室。那些不来的，天下共同诛讨他们，这样就可以扫荡犬戎，洗刷国家的耻辱，而舒展臣子的愤慨了。然后整顿纲纪，修明法度，亲近鲁国和卫国以柔和安抚中原，任命齐国和晋国为方伯，来纠集天下的诸侯。文王武王的功业可以追寻，东周的基业可以振兴。现在却安于洛邑，虽然周朝赖以大致安定，宗庙祭祀赖以没有断绝，然而周朝的臣子忘记了君父的大仇，而把天下的诸侯置之度外。周朝的名号虽然存在，但它的实际地位只不过是一个小诸侯国罢了。当平王在位的时候，世间的君子还希望他还有所作为。等到过了四十九年，士人君子的希望也衰落了。天子的命令不足以制约诸侯，那么他们互相吞并消灭，大概是形势必然导致的。天下人不明白复仇的道义，那么君臣父子互相杀害，习以为常而不觉得奇怪。孔子哀伤宗周没有主宰，痛心人道将要断绝，于是作《春秋》。他书中关于天王的道义很严格，记载天子有所求索，表明君王不可以失去权柄。他书中关于讨伐贼人的道义很严格，贼人不讨伐就不记载葬礼，表明一个国家没有臣子。一个人讨伐贼人而用众人来记载，表明人人都可以讨伐贼人。天子既然不能保全天下的百姓，而各国各自拥有自己的百姓，那些有志于百姓而忧念旱灾的君王必定记载，没有志于百姓而不忧念旱灾的君王必定记载，土木工程必定记载，饥荒必定记载。孔子的心不曾不期望天下的百姓，有一天能够获得痊愈。这是君道的重大原则，而圣人期望天下和后世的，可以说深切显明了。

臣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立志复仇，不肯安于一隅之地，这是对社稷有大功。而天下的经生学士，讲求先王道统的人，反而不足以阐明陛下的心意。陛下深切地体恤百姓，每逢水旱灾害，忧虑表现在脸色上，这是对天下有大德。而天下的才臣智士，迎合当世事务的人，又不足以阐明陛下的议论。谈论恢复就说修养德行等待时机，谈论富强就说节约用度爱护百姓，谈论治国就说端正内心，谈论事务就说遵守法律，君主以听从谏言致力于学习为美德，臣子以认识本心看见本性为贤能，谈论安定谋划行动，引用圣人贯穿一世，称之为正论。而经生学士合为一种说法，来磨砺劝诫陛下。他们哪里知道安于一隅之地，就不足以承受天命；忘记君父的仇恨，就不足以确立人道。百姓穷困军队疲惫而事情不可停止的，不可以用常理来论断；消长盈虚而与时俱变的，不可以用常法来拘束。作为天下的正论，而不足以阐明天下的大义，适宜被陛下轻视。

谈论恢复就说：精简间谍结交豪望；谈论富强就说：广泛招募搜括隐漏；谈论治国就说：立志；谈论事务就说：权变。君主以驾驭笼络为明智，臣子以奋励驱驰为最。洞察事情，自己举荐豪杰，贯穿一世称之为奇论。而才臣智士合为一种说法，来撼动陛下。他们哪里知道坐在钱塘浮华奢侈的一隅，来图谋中原，就不是合适的地方；使用东南习惯安定的民众，来进行进取，就不是合适的人。财物只停留在府库，就不足以沟通天下的有无；军队只局限于名册，就不足以兼收天下的勇怯。作为天下的奇论，而无助于办理天下的大计，这就是被陛下怀疑的原因。

三光五岳的气运分散，而人才的高者只到如此。经生学士既用大义来揣度，而被轻视；才臣智士又用大计来权衡，而被怀疑。陛下大概不知道依靠谁，而有独自运筹天下的意思了。所以左右亲信的臣子，又得以窥探意向而效忠。陛下喜欢他们顺从如意，而士大夫也喜欢他们言论容易通达。因此附和的风气渐渐增长，而陛下的大权转移了。平常没有过错的人，安然坐在庙堂而奉行命令。陛下庆幸他们容易控制没有二心，而天下的人也庆幸他们苟且偷安而没有事端。因此拖延的计策于是实行，而陛下大有作为的志向违背了。陛下立志复仇，对社稷有大功；深切体恤百姓，对天下有大德。而最终不免笼络小儒，驱使庸人，来拖延大有作为的岁月。这是臣不胜忠愤，而斋戒沐浴写书信，选择今天丁巳日献给朝廷，希望能望见陛下的容颜，陈述国家立国的本末，而开启大有作为的方略；论述天下形势的消长，而决断大有作为的机务，符合艺祖皇帝经略天下的根本计划。然而八天等待命令而没有消息。匹夫匹妇不能尽力，君主不能成就功业，让天下进言的人，超过一个月而后得到回复。在安平无事的时候，尚且不可以。现在正当陛下大有作为之际，陈述天下的大义，献上天下的计策，而八天没有得到命令。臣担心天下的豪杰得以测度陛下的意向，而云集响应的形势不能成就了。陛下积蓄财物养育军队，志在恢复，而不免与他们通和以等待时机，已经不足以打动天下的心了。

译所以，既然已经讲和并积聚财富，人们反而认为这是害民；既然已经讲和并训练军队，人们反而认为这是兴师动众。发动战争、兴办大事，都足以引起人们的猜疑。议论的人只是因为没有阐明大义来展示给他们看，而后重大的计策就无法确立。如果陛下再不在意臣的这些话，那么天下人就越不知道崇尚什么了。张浚始终担当重任，最终没有一件功劳可以称道，但天下的儿童妇女不约而同地说，都认为他是国家的忠臣。他发誓不与金人共存，屡败而不屈服，确实有符合天意人心的地方。秦桧专权二十多年，东南地区赖以没有战事，但天下的儿童妇女不约而同地说，都认为他是国家的奸贼。他忘却君父的仇恨，将中原置于度外，违背天意人心也太严重了。陛下将要筹划天下的大计，而大义不足以震动天下，这也是执政者应当尽早纠正并预先考虑的事情。臣微薄的忠心，都已经写在之前的书信中，只请陛下裁断，幸甚。

译第三书

臣私下揣度，太祖皇帝规划天下的大略，大概是想要向上效法周朝和汉朝的治理之道。太宗皇帝将一切制度都纳入规矩法度的范围内，从而奠定了百五六十年太平基业的基础。到了今天如果不思考如何变革并使之通达，那么维持国家的手段就穷尽了。江浙闽广地区的士人，大概有十四五万人，陇蜀地区还不包括在内。然而他们拘谨狭隘、拘束牵制的情况却一天比一天严重。在吏部等待选拔的官员，几乎数以万计，而侥幸获官的源头却没有穷尽。财政用度比太平时期增加了一倍，而花费在供养军队上的占十分之九。军队不足以使用，百姓日益困苦，这并非一定是因为道德衰微、风俗浅薄才导致这样的局面。大概是我朝维持国家的手段在两百年之后，其形势本来必然走到这一步。太祖皇帝本来就已经预知到这一点了。假使天下平安无事，尚且希望陛下变革并使之通达，何况如今国土的一半已落入敌手？国家的耻辱尚未洗雪，臣子的悲痛尚未伸张。上天赐予陛下非凡的智慧与勇气，又启发陛下向北复仇的志向，正想凭借当前的形势有所作为。这就是为什么在十七年间，圣上的思虑越加辛劳，而取得的成效却越加遥远的原因。群臣既然不足以仰望圣上的光辉，而草野中的卑微士人不胜忧国之心，私下认为陛下年届五十二岁，经历天下的变故已经很多，阅览天下的义理已经非常熟练，举手行事必定不会损害国家的大体，即使只是囊底之智也足以办理此事且绰绰有余。如果六十岁已过，只顾希望求得一时的安宁，又怎么忍心给后人留下祸患呢？臣认为在拘谨狭隘的局势中，其形势应当会有从草野中卓然奋起而开悟圣上的人。臣不自量力地认为自己的身份不够，却私下有志于此，因此将关乎国家社稷的大计，向天地鬼神发誓后献给朝廷。陛下也卓然从众多言论中提拔出来，特意命令大臣考察臣想要表达的意思。臣妄自揣测国家维持的手段到今天已经穷尽，而太祖皇帝规划天下的大法还可以依靠以长久。如果推究其本意并加以变通，那么恢复失地就不难做到了。然而变通之道有三：有可以延宕数十年的防备，有可以筹划百五六十年的计策，有可以重新奠定数百年基业的方略。事势明显而效果截然不同，如果不是陛下聪明才智超越百代，决不能一一听取。臣不敢在大臣面前泄露，而大臣拱手称善并询问。臣也暂且选取大体上可以言说的三件事来回答，而草野之人也不自知开口触犯了忌讳。

第一点说：两位皇帝被掳北去的悲痛，大概是国家的最大耻辱，也是天下的公愤。五十多年过去了，虽然天下的士气销磨颓废，不再知道仇耻应当铭记。正需要主上与二三大臣振作士气，以宣泄公愤，使人人如同报私仇一般，这是《春秋》记载“卫人杀州吁”的用意。如果只与一两个臣子秘密谋划，是将天下的公愤当作私人的计谋，恐怕不足以感动天人的心，恢复之事，恐怕也茫然不知如何成功。

第二点说：国家的体制，使天下人遵循规矩法度行事。群臣补救过错尚且来不及，哪有空闲舒展手脚去谋求超出常规的功效呢？所以其形势必然导致萎靡不振。五代时期，兵权和财权倒持于下，太祖皇帝将其收束于上，以平定祸乱。后世不推究其本意，收束不止，所以郡县空虚而根本与枝末都衰弱。现在不改变这种形势而谋求恢复，即使一旦得到数十万精兵，得到数以万万计的财物，而恢复的日期却越来越远。即使金人将河南之地全部归还给我们，恐怕也无法守住。

第三点说：太祖皇帝用天下的士人来替代武臣担任要职，而五代的动乱不到一个早晨就平定了。所以我朝以儒术立国，而儒道的振兴唯独优于前代。今天天下的士人烂然萎靡，实在令人厌恶。正需要主上与二三大臣反其道而行之来教导他们，振作他们的士气来培养他们，使遇事不至于缺乏人才，随才任用都足以有用，那么立国的体制不至于违背太祖皇帝的本意，而在东西驰骋以平定祸乱，不必专门依靠武臣。前汉以军吏立国，而任用儒生以达到太平。大抵人各有家法，不容易轻易变动，只在于变革并使之通达罢了。天下大势所趋，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臣之所以向大臣论述的，其大略就是这样。而所谓数十年的防备，百五六十年的计策，数百年的基业，以及恢复的形势，事大体重，如果圣心尚未决断，就不可以泄露给大臣。所以只陈述大体上可以言说的三件事，来回答他们。二三大臣已经相视惊骇，而臣也惶恐退下。疏远的草野之人，难道还有途径仰望圣上的光辉吗？

马周只是一时琐碎之才，太宗喜欢他为常何陈述政事，召他当面应对。朱至之间，使者接连数辈催促他，希望有能为太宗开创礼乐法度的人，对他的召见应当是不容喘息的了。陛下聪明才智超越太宗，而从众多混淆的言论中提拔臣，孤立地推行一意，最终不免沉没而止步。罪过在于臣的行迹不明，从而误导了陛下。臣本是太学诸生，自从忧制以来，退而读书六七年了。虽然早晚以求皇帝王霸的方略，但科举的文章不符合标准，不停止。去年在小试中一发狂论，满学的士人口语纷然，甚至散布诽谤以动摇朝野，数月而未止。

译然而担任学官的人，至今在进退去留上都没有依据。臣因此开始放弃学校之职，决意回乡耕种。随即又自我思量，这几年间所举荐的又是些什么人，而陛下的心意，臣又独自知晓。如果只顾顾虑一时的诽谤，而不为陛下陈述国家社稷的大计，将会得罪天地神灵与艺祖皇帝在天之灵，且无法解脱。因此，臣冒昧地不顾自己已在学校名籍中的旧名，触犯法律不能上书言事的规定。臣若有一丝一毫攫取爵禄的心思，凭借我所习得的科举文章再应试一两次，而考官又公正地考核，那么也就按例能够得中。怎忍心假借数百年来社稷的大计，来谋求一日的侥幸，从而仅仅连累陛下呢？世间确实有推辞万钟俸禄而不接受的人，也有争夺一文钱以至于互相残杀的人，人情相差之远，何止十倍百倍千万倍呢。而臣想要用空话来表明自己，也太浅薄了。然而仔细考察十天，却得不到让自己安适的命令，臣将无颜面对山林之士，白白损害陛下招致豪杰的方法。臣现在再等待罪责三天后渡江，发誓将终老于田亩之间，以平息众人的议论，以报答陛下从众人中提拔臣并采纳臣言的恩德。所以冒死上书，在宫阙之下辞别。臣全家数十口人，距离行都不到四百里，将在私室中铺草待罪，以听候雷霆般的诛罚，冒犯天威，罪该万死。

译《敬乡录》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敬乡录》卷九

元 吴师道 辑

陈 亮

戊申年第二次上孝宗皇帝书

臣听说，只有具备非凡才能的人，然后才能建立非凡的功业。如果追求非凡的功业，却任用平庸的人才，拿出寻常的计策，处理平常的事务来应对，不需要智者，就知道事情无法成功。前代史书有话说：非凡举措的根源，百姓会感到恐惧。古代的英豪，难道乐于惊世骇俗吗？大概是因为如果不使天下人的耳目一新，改变百姓的志气和思虑，那么我所追求的，也就只是泛泛而谈罢了。上天完整地赋予我拥有天下，却有一半沦陷于仇敌之手，这是君临天下者应当感到羞耻的。《春秋》允许九世复仇，而两代之后就不再追究，这是作为后人应当感到愤慨的。中原圣贤所建立的礼法制度，全都沦陷于外敌之手，这是英雄豪杰应当共同视为忧患的。秦桧以议和误国二十多年，致使天下的士气枯竭殆尽。陛下慷慨激昂，有削平宇内的志向，又过了二十多年，天下的士人开始知道所追随的方向。陛下对宗庙社稷的功德，不是臣微薄的言辞所能颂说的万一。高宗皇帝年事已高，陛下不愿大规模出兵以惊动慈颜，压抑心情、低头顺从以尽孝道，这种盛大的圣孝，是史册中未曾有过的。如今高宗皇帝已经入庙祭祀，天下的英雄豪杰都仰首观望陛下的举动，陛下难道忍心让二十年来用来振奋天下士气的举措，一旦又变得枯竭吗？天下不能坐着取得，军队不能常胜，奔波调遣也不是年高德劭者所适宜的。太子在宫中称为监国，出行称为抚军。陛下近来因为居丧的缘故，特意任命太子监国，天下的议论都认为事情有是非可否，而父子之间的关系极难言说。太子聪明睿智，四十岁的年纪不必用事务来考验他，所以太子不敢安心，而陛下也知道这其中的难处。陛下何不在此时任命太子为抚军大将军，每年巡视建业，让他兼统各官府，全面防备各位将领，设置长史、司马，以专任其辛劳，而陛下在居丧之余，运用人才，均衡调节天下，以应对无穷的变化，这是肃宗任命广平王时的旧例。军队虽然尚未出动，但圣意已经震动，天下的英雄豪杰自然就知道所追随的方向了。天下知道所追随的方向，那么我们的奔波调遣也就有所凭借了。臣请求为陛下论述天下的形势，然后就知道江南不必担忧，和议不必坚守，金人不足畏惧，而书生的议论不足信赖。臣听说吴越之地，晋人认为不可建都，而钱镠凭借它来对抗四方邻国，大概除了毗陵之外就不能再容纳了。其他方面，南面有浙江，西面有崇山峻岭，东北则有重重湖泊沼泽，而松江、震泽横亘在前面，即使有百万戎马，又能用在何处？这是钱镠所倚仗以保平安的，也是国家六十年建都于此而没有外患的原因。只有海道可以直接到达吴越，而海道的险恶，是熟悉舟楫的吴地人所畏惧的，金人能用轻装部队直接到达吗？攻破人家国家就停止，能用轻装部队吗？书生认为江南不易保全，这真是妇孺之见。臣曾经怀疑史册不足信赖，所以曾到京口、建业，登高四望，深知天地设置险阻的用意，而古今的议论尚未完备。京口三面连接山冈，而大江横陈，江旁极目千里，地势大致像老虎出穴，而不是洞穴藏虎。前人认为京口的酒可以喝，兵可以用，而北府的军队是天下最强大的，大概是因为地势如此，而且人善于利用罢了。臣虽然没有到过采石，但那里与京口互为股肱，建业一定有据险临前的态势，而不是仅仅谨慎自守。上天难道让南方自我限制在一方之外，而不让它与中原合为一体吗？江旁极目千里，本来就是要让谋士勇士得以施展手脚，与中原争衡的。韩世忠在山阳驻扎八万军队，像老熊挡路一样，而淮东因此得以安睡，这是防守淮东的关键方法。天下有变，就长驱直入使用他们罢了。如果一一挖掘壕沟防守，分兵占据，出奇设险，像防备洞穴一样，势力分散力量薄弱，正好促成戎马长驱直入的态势。因此二十年间，纷纷献计，使圣虑劳累，而最终没有一项成功，即使成功也不足依靠，这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利用淮东的地势。而书生便认为长淮不易防守，这也是向盲人问路的类型罢了。从晋朝的永和中国到隋朝的开皇年间，在南方则定都建业，历经六姓而天下分裂三百多年，南方军队图谋北方的不知有多少次，北方军队图谋南方的也颇有几次，而南北通和的时候则绝无仅有，未曾听说像今天这样战战兢兢地认为北方可畏，南方可忧，一天不和，君臣上下早上不能谋划晚上。罪过在于书生不识形势，并且连逆顺曲直都忘记了。高宗皇帝对金人有父兄之仇，生前不能报仇，死后必定希望子孙报仇，怎么忍心用升遐的哀告去对待仇敌呢？遗留的报谢，三次使者相继派遣，金帛宝物千两接连发出，而金人仅派一个使者像对待小国一样。听说路上的传言，哀祭的言辞寂寥简慢，义士仁人痛彻心骨。难道

译凭借陛下圣明、智慧、勇敢，难道能忍耐这种局面吗？恐怕是执政的大臣们忧虑畏惧种种情况，有误导陛下的地方。南方的妇女，在织机上积累尺寸之功，每年向金人缴纳财物，本来就难以忍受这种痛苦了。山泽中出产的金银宝物有限，而输给金人的却无穷无尽。十几年后，难道不就会耗尽吗？陛下为什么不猛然醒悟，思考手足倒置的错误，追寻即位时的初心，大大宣泄并运用这股力量，与天下人重新开始呢？没听说过拥有数千里土地却害怕别人的。刘渊、石勒、石虎、苻坚都是外族中的英雄，尚且不能善终，而阿骨打兴起至今，不过八十年，中原遭受涂炭，也已经六十年了。父子相残的祸患，历历在目，却反而害怕他们成为南方的祸患，难道不是错了吗？陛下如果认为大义应当如此，认为抚军的话可行，那么就应当先经营好建业，然后让军队驻扎在那里。现在的建业，不是昔日的建业了。我曾登上石头城、钟山眺望，现在它仅仅位于沙嘴之旁罢了。钟山的支脉隐隐向下延伸，现在的行宫占据平坦之地以俯瞰城市，城的前面紧靠山脚而陡峭险绝。这一定是后世研读《山经》并选择宅基的人所确定的，是江南李氏的做法，并没有占据高处俯瞰低处以利用王气的意图。本朝以最大的仁德守护天下，不依靠险要作为坚固的保障，而是与天下人共同守护，所以沿袭旧制而不废弃罢了。我曾询问过，钟山的僧人也能够说，台城在钟山旁边，大司马门正好在现在马军新营的旁边【缺】占据高处俯瞰低处，东边环绕平冈作为坚固的屏障，西边连接石头城作为重镇，依托玄武湖作为险阻，拥有秦淮河、清溪作为屏障，因此可以凭借王气而行动如意。如果像现在的城池，那么耗费侯景几天的力量就行了。曹彬登上长干、乌珠之上，雨花台都俯瞰城市，即使一只飞鸟也不能逃脱。我又曾询问过，守城的人认为现在的城池不必改建，如果上面有北方的志向，那么这里只是寄居的路途罢了。我怀疑他的话虽然说得很大，但实际上并不切中要害。占据这个地方而任命将领出兵，以图谋中原，不让他们凭借王气有所作为，虽然省去了眼前经营的辛劳，怎么知道将来不会得而复失呢？即使今年不进行北伐的谋划，而进行经营建康的计划，以震动天下而与金人决裂，陛下的初心也差不多可以稍微伸张了。只是非同寻常的事情，不能与普通人谋划。陛下即位之初，喜怒哀乐，是非好恶，像日月在天上一样明亮，雷动风行，天下人就像草一样随风倒伏。只是因为有时做得太快，所以书生得以拘泥于条文、执守法律来议论其后事，而那些真正有志向的人私下奋起激励以求符合圣意所至，那么陛下可能没有知道。陛下看到天下的士人都不足以仰望清光，而书生拘泥条文、执守法律的说法往往应验，圣意也就稍微衰落了。所以大事必须集体商议，任命官员必须依据资历，有才能的人因为放荡不羁而被抛弃，没有才能的人因为平稳而被任用，正直的言论因为迂阔而被废弃，顺从的言论因为柔和美好而被采纳，奇异的议论被指责为横议，平庸的议论被认为有典章法则。陛下以雄心英略，在其中委曲求全，机会在前而不敢欣然喜悦，隐忍事奉仇敌而不敢奋起震怒，早上得到一位才士而晚上因为当权者不便而驱逐，心里知道是庸才而外面因为人言不至而留下，混淆喜怒哀乐以夹杂是非好恶而使用，依违两可作为仁，告诫训喻作为义，牢笼控制作为礼，关防戒备作为智。陛下聪明出于天赋，英武盖世，为什么事情会出此呢？天下没有豪强狡猾不可制服的奸臣，金人没有方兴未艾的势头，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法呢？喜怒哀乐，爱恶是人主用来鼓动天下并加以运用的工具，而《皇极》所说的“无作”，是不让在其中刻意用心罢了，难道想要像老庄所说的槁木死灰，把天下当作婴儿而后达到至治的极致吗？陛下在二十七年之间，遵循时势隐藏光芒，向天下显示乐于侍奉双亲，而天下归附其孝道，实行三年之丧，诚意不变，向天下显示悲哀而遵从礼制，而天下信服其义。陛下以一身之哀乐，鼓动天下跟随，其应验如影随形。乙巳、丙午年间，金人并非没有变故，而陛下不仅不表现出喜悦，也没有向机密的大臣泄露。近来发生非常变故，金人略微表示慰问，而陛下不仅不表现出愤怒，也没有秘密处理其简慢的文书。陛下不把喜悦显示给天下，而天下怎么知道机会可以乘取；陛下不把愤怒显示给天下，而天下怎么知道仇敌不可安心抛弃其喜怒，以动天下之机，而想要事功自成，这是闭着眼睛想要走路。小臣得以面见陛下，有卓然知其才能的；外臣奉公陛下，有隐然念其忠诚的。而已经任用的随即离去，已经离去的没有路可以自我进身，这是陛下不能向天下显示爱。大臣弄权，陛下已经知道有堵塞道路的；议论人多私心，陛下已经知道有蒙蔽我的而去除他们，只是恐怕伤害他们的意思，发布命令惟恐他们怅恨而不满，这是陛下不能向天下显示恶。陛下猛然醒悟思考即位时的初心，难道知道今天会到这种地步吗？我还为陛下怅念过去，而天生英雄，难道让他终老于不成事吗？长江大河，一泻千里，如果得到非常之人共同谋划，那么电

译扫平天下，并非难以办到的事情。本朝以儒家之道治理天下，以法度规章约束天下，于是天下人都知道经义是常规准则，科举是正途，法律不允许私下议论，个人不允许擅自运用智谋，两百年的太平盛世由此产生。到了艰难变故的时候，读书人的智慧只知道议论应当端正，却不知道事功是什么；只知道节义应当坚守，却不知道形势有什么用处，在文法条规中辗转周旋，没有一个人能够自我防范。陛下虽然想寻求非凡的人才来共同治理这个世道，但天下谁肯相信呢？臣在戊戌年春正月丁巳日，应当极力论述宗庙社稷的大计，陛下也对我的话感慨有所触动，但最终没能得以觐见圣颜以陈述我微薄的诚意，这并不是因为朝廷大臣都厌恶我，而是形势使然。臣现在不是因为之前的言论稍有应验，就再次冒着万死之险来自我陈述，实在是因为宗庙社稷的大计，不得不在此时决断。陛下运用喜怒、哀乐、爱恶的权力，来鼓动天下，让像我这样的人得以凭借一方之地，来完成前信中所述的话，从而在史册上留下名字，不让邓禹嘲笑人默默无闻，而陛下得以施展雄心英略，与天下的才臣智士共同分享。上天造就英雄，大概不是偶然的，帝王自有其真谛，不是区区小智所能依附防范的。冒犯天威，罪该万死。

译高士传序

夏商周三代崇尚久远，生活在那时的士人，习染有固定的职业，出仕有确定的时节，利益不能改变他们的操守，也不因名声而扰乱他们的本性，涵养性情以安守命运，修养道德以成就德行，这是教化的潜移默化使然。即使行为不合常规，不被同辈所接纳。《诗序》说：“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在那时，士人哪里知道什么是高呢？周朝的恩泽衰微后，异端学说并起，那些损害良知的因素，源头不一，士人能够坚守自己的操守，很难了。然而颜回、闵子骞等人，终身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早晨顾不上晚上，吃粗食而自在，弹瑟而自娱，看待天下的快乐，没有能替代这种快乐的。有人说：“贫穷就没有用处，没有用处就没有牵累，没有牵累就快乐。”我认为这两个人，难道真的以贫贱为乐吗？因为他们所遵循的道，即使富贵也可以，他们所乐的是道而不是富贵。贫贱是人们所厌恶的，这两个人为什么喜好呢？而富贵又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说：“困厄时也快乐，通达时也快乐。”又说：“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自得。”由此说来，他们的心难道会顺从外物吗？难道一定要后世人了解我吗？他们屹立在颓废的风俗之中，可以说是高了。所以世上谈论这两个人的人，往往把他们尊于王公之上，而王公也以被他们提及为荣，那么那些苟且偷安于一时的人，究竟得到了什么呢？所以自从颜回、闵子骞以来，像四皓、严光、黄宪、徐稚之类，都是信道极深的人，平时不说话而人们被感化，即使不遇时机，也像玉在山中，其光辉已经无法掩盖。逼迫他们而稍微回应，就已经和那些急切希望有所作为的人不同了。假使让他们遇到时机施行道义，以端正风俗，难道不是易如反掌吗？我遍观各种史书，见到这样的人，私下很羡慕，但遗憾当时那些隐居山林的人，史书不能全部记载。于是汇总写成《高士传》，以便日常阅览。谚语说：“不是你的高，是我的低。”我将与求学的人尽心于此。

忠臣传序

我读书读到武庚的事情，何尝不为他流泪呢！唉！忠孝是立身的大节。作为臣子洗雪君主的耻辱，父亲报仇儿子报应，这是人的至情。估量不可为，不顾而为之，是因为我的情感不可不伸张。预先算计而不为人所知，怎么知道我的心？活着尚且惭愧！何况最终不免于死，那么借口说什么呢？武王讨伐商纣，以最大的仁顺应天命，以最大的大义拯救百姓。然而君主父亲不因无道而贬低尊位，那么武庚看到周朝的旗帜，必定有极大的不忍。然而没有立即死去，是因为还有等待。等到武王即位后去世，继位的儿子年幼，君臣兄弟之间，猜疑隔阂正兴起，所以打算利用管叔、蔡叔的嫌隙，以义举事，不问成败，姑且表明我的心，奋起为之，因此殒首而不顾。我认为武庚是古代的忠臣孝子。世人以成败立是非，所以没有褒奖，孔子又忌讳而不说。然而武庚的死，过了两千多年，眼睛还没有闭上。虽然如此，武庚是嫡嗣，处于义之必不可已，而没有深谋于后世，像翟义、王陵、毌丘俭、诸葛诞之类，不是清议所必责，俯首相随未过也。而这几个人，忠胆愤发，视国家倾覆自身危险，不暇顾及，熟权其力，趣起扶之意，虽然不成功，他们的心可以诬蔑吗！作史的人说应该大书以示劝，然而只是旅次之然，且不免不量之讥，甚至传之叛臣语曰：“盖棺论定，这果可信乎？”从前贯高有言：“人情岂不各爱其父母妻子吗？现在我的三族都已经论死，难道以王易吾亲吗？”然而这几个人之心，壮矣！然而他们的冤屈有甚于武庚者，我悲之，故列为忠臣传，信千古以兴衰俗。这是圣人惩劝之法也。

义士传序

从前三代的王者，贤圣之君，商朝为多。敷政出令，不违背民欲，敦德行化，以固民心。虽然纣王暴虐，而民未厌商也。所以文王抑畏，以全至德。孔子说：“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难道不大吗？”至武王不忍天下之乱，而卒废商。虽然违商而周者十室而八，然而商之余民眷恋先王之旧泽，执义以自守。虽然谆复喻之，嚚乎其不肯顺从也。然而周卒不敢以刑罚驱之，不仅不敢，亦其心有所愧而不忍。所以只遵商之旧政，以渐服其心。历经三世而后帖然从周。推此之时，幼稚者已壮，壮者已老，老者已死。老壮之民，卒不肯从而从之者，皆生长于周的民也。可不谓义乎？然而犹见称“顽民”，则是周人之言也，于商义矣。伯夷、叔齐，孔子以义而许之，而商民之事实，亦详见于书。夷齐是则，商民非矣。夫夷齐非以一死为足以存商也，明君臣之义者，虽有圣者不可易。商民非以不肯顺从为足以拒周也，顾先王之德泽有以使之，而弗克自已。夫义者，立人之大节，而爱生怕死，人之情也。其不以此而易彼者，真知所处矣。由商而降，惟东汉之治，敦节义，尚廉退，有商之遗风。所以其亡也，义士亦

译大致也是这样，但这也足以让人流泪了。至于王蠋、申包胥这一类人，都不是因为受到外界刺激才奋起行动的，所以他们独自践行志向，跟随他们的人不多。然而，如果能让那些士气沮丧、胆怯畏缩的人受到鼓舞，那么他们的功效难道会小吗？唉，商朝已经太遥远了，其百姓的姓氏无法详细考证。所以我在序文中保存了这些记载，并将伯夷、叔齐列为义士之首，对东汉的士人则加以详细叙述。其他独自奋起的人附在后面，希望那些听到风声而奋起的人，难道仅仅是为了供人观赏罢了呢？

译谋臣传序

从前尧舜的时代，专门崇尚道德教化；夏商周三代的君王，施行仁政；春秋时期的霸主国家依靠谋略，战国时期的国家依靠武力。治理与混乱的不同，其来源本就各异。从汉朝到现在，拥有国家的君主开始兼用这些手段。然而道德教化与仁义，都是君主亲身践行的。至于排除危难、解决纷争，难道可以不用谋略而只靠武力吗？这就是权变智慧之士之所以珍贵的原因。虽然如此，权变智慧固然可贵，但如果用诡诈的手段去实行，事情或许能成功，或许不能成功。不能成功就必然无法持续。君子运用权变智慧以合乎情理，就像庖丁解牛一样，因此智慧不劳累而事情自然解决，功业已经成就而没有后患。大概五常的运用中，智慧是最难的；仁义礼信过度则近乎厚道，但智慧过度就会成为祸害。所以凡是列国中的辩士，都施行穿墙越壁的小人行为，穿着别人的衣服，把自己混同于普通百姓。这些人不值得讨论，讨论的是汉朝以来智慧而不成为祸害的人，然而这样的人也很少，所以身名俱全的，只有张良，其他人都比不上他。主要因为要排除危难、解决纷争，所以不能不举荐他们。虽然如此，事情本来就有幸运与不幸，如果遇到司马迁那样的史笔，那么片面的谋略也能长久声名显赫；如果史笔中断，即使有奇谋妙计，也大多郁结而不能发扬。我对此非常感慨，所以将要分条列举他们的行事，以供谋国者阅览。于是选取司马迁曾经记载的人，如张良、陈平之流，标在卷首；其他删减编排论述，只顺从自己的心意，合起来称为《谋臣传》。他们的奇谋可以借鉴以成就大事，他们的祸害可以引以为戒，不能说没有可取之处罢了。

辨士传序

古代战争兴起，使者就在其中。所谓使者，是用来沟通两国的情意，化解仇恨而订立盟约，消除怨恨而转为欢好的。那些古人用兵，并不是出于自愿。使者如果不失言辞，两国的百姓确实依赖他们，这又有什么可厌恶的呢？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篇，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虽然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大概能详尽表达人情的，没有比得上《诗经》的。通晓《诗经》而出使，就用道义来引导，用事理来开导，广泛地比喻而简要地说明，能够详尽表达人情，事情没有不成功的。那么古代的使者，根本在于详尽表达人情，纷乱纠缠的辩说不被看重。等到列国时期，强弱相互对比，众寡相互倾轧，一时之间缺乏廉耻的人往来于其间，摇唇鼓舌，用权势胁迫，用利益诱惑，用他们最耻辱的事激怒，用他们最渴望的事催促，开合钳制他们，以苟且求得一时的事功，这与白天抢劫没有区别。大概这种风气起源于鬼谷子，而成于苏秦、张仪。当时，互相效法成为风气，这种习气已经凝固而无法解脱。世上所谓有道之士，如孟子、荀子、庄子，他们立论行事，还时常有辩士的风气，但最终归于正道，所以没有讥讽。汉朝兴起，郦食其、陆贾、侯嬴、随何之辈都以辩才闻名，然而贪利无耻，不讲道理，这种风气也稍微衰落了。与古代的肤浅使者相比，确实有差别。至于他们辨析利害，切合事情真相，他们怎么可以废弃呢？从这几个人以后，士人中放纵宏大辩才以成就他人事业的，数不胜数。他们的踪迹显著，却缺失记载，这是史官的罪过。所以我记录那些可取的作为《辨士传》，又叙述古今使者的不同并放在篇首，使奉命出行的人有所考证。

英豪录序

当今皇帝即位之初，金国再次侵犯边境，君主忧虑臣子辛劳，士兵百姓为之战死，而财用匮乏。距离靖康之祸，到现在四十年了。虽然中间曾经休战求和，但养安之患日益增大，接踵而来的祸患还像以前一样。起来决断，却又担心力量不足。唉！事势极其难以处理，不是一天的事了。蔡谟有话说：“创业的事情，如果不是上圣，必须由英豪。”现在皇上已经圣明了，而英豪之士缺乏吗？没有听说。我非常疑惑。天下有大变，是功名的契机。把握契机而没有人来控制它，难道大变最终不能平定吗？这不是天意。只是天确实生出了这样的人，而人们不知道如何使用罢了。那些英豪，不是求人来任用的。宁可不用而死，稍微贬低也不可以。所以饥寒逼迫身体，看待天下就像自己的事一样。在庸人看来容易，说强敌我能剿灭。信口而言，只凭心意。礼法不能束缚他们，死生祸福不能使他们恐惧。一旦有事，君子小人一看就了解实情，是非利害之间，一句话就决定。处理繁杂事务就像庖丁解牛，处于危险疑惑就像匠石削鼻。大概他们的才智远远超过常人。然而他们旅居外出旅居居住，混迹于不可知的人群中。嫉妒他们说他们狂妄，而真正狂妄的人又偶然像他们。将要特别自我标榜，那么虚张声势以求售的人又能误导他们。这就是英豪困顿而不能显达，而说没有人的原因，是不对的。况且我听说，从前有人用千金求千里马，没有得到，就用五百金买了它的骨头。不到一年，千里马到了三匹，为什么呢？追求所喜好，是人的常情。得不到活马，看到它的骨头还珍贵它，可以说是真诚地喜好了。活马思奋的原因。所以我详细记录古代英豪的行事，来充当千里马的骨头，真诚地想他们的遗风来寻求，现在未必没有收获。只是真诚喜好罢了。大概晋武帝说“哪里能得到诸葛亮这样的人来与我共同治理”，即使九原可以复活，何不思考使用他的方法？凡是我在此处区区用心的，难道只是徒劳吗！

中兴遗传序

译起初，龙可伯康、防京师等人在街市酒肆中饮酒，正大声叫喊、狂笑不止。赵九龄（字次张）从旁边经过，向来与伯康不相识。不久，伯康追上去拦住他，拉着他的手臂，强迫他一起喝酒。当时次张的父亲在河东做官，正因病上报朝廷。次张把实情告诉伯康说：“我的母亲正为父亲的病担忧，幸好父亲即将痊愈，您若能让我稍作停留，我便感激不尽。”次张不得已顺从了他，伸开两腿坐着，谈笑歌唱，诙谐放纵，旁若无人。次张心中已经觉得他与众不同。

有一天，他们在城外行走，经过麻村，观看阅兵的地方。伯康突然生气地说：“你也喜欢射箭吗？”次张说：“我也很喜欢，但技艺不精。”伯康说：“姑且试试。”次张从旁边取过弓和箭，射了十发，有六七发正中靶心。次张心中颇为自得。伯康捡起箭来射，一发射中靶心，箭箭相连，十发没有一发偏差的。次张惊讶地说：“您的箭术竟到了这种地步吗？”伯康说：“这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千军万马之中，敌首转动不定，只要心意所指，还希望必定能射中，何况这是静止的靶子，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次张吐着舌头，收不回去。

不久，伯康指着那块地方对次张说：“三年后，这里都会是敌人，您姑且记住它。”火龙骑兵如日，飞雪满天，这是京城被攻破的征兆。于是伯康长叹不已，不能自制。三年后，京城失守，他的话都应验了。中原百姓流离失所，伯康从此不再出现。难道是在战乱之际，他死于兵乱，或者是有所作为却未能成功吗？次张每当想起他的言行，就叹息惋惜。

绍兴初年，韩世忠在淮西抵御敌人，兵力颇不相敌。次张进言，请求决开淮西的水来淹没敌营。朝廷轻视他的话而不相信。不久金军全部撤退，韩世忠极力请求留下军队作战。金人派人对韩世忠说：“听说南朝决水来淹没我们的营地，我们难道会落入别人的计谋中吗？”次张的话虽然未被采用，却足以攻敌人心，类此之事很多。

次张曾被李丞相征召，获得承务郎的官职。督府撤销后，次张也直接回家。皇帝南渡后，次张寄居在阳羡。故将岳飞曾在李丞相军中，次张在行伍中认识了他，便向李丞相推荐。李丞相发给帖子补他为军校，后来成为统制。遇到皇帝巡视永嘉，与各位将领在江边徘徊，不知去哪里，又缺乏粮食，打算谋划抢劫。次张听说后直接去劝说岳飞，移军到阳羡州，供给他们粮食。岳飞得以没有别的变故，而州境也依赖于此。

有人对李丞相说次张生平干练，李丞相高兴想要任用他。后来有进谗言的人说：“这个人心志不可靠，让他得志，必定成为曹操。”李丞相怀疑受阻而停止任用。次张估量时局不被任用，隐居不出，最终去世。

从前参政周公葵屡次对我说起这个人，并且说：“我曾经向朝廷推荐他，各位公卿都责问我，你是端方正直的人，为什么喜欢谈论这种狂生？”我因此告诉他们：“我们平生谈论王道，解说诗书，一旦得到任用，从容在朝廷之上，执持纲纪，是可以的。至于排难解纷，仓促间变化万千，这种人大概不可少。我们既然不能办理，却厌恶别人能办理，这是欺骗天下说无事，而期望国事必定不成，这怎么可以呢？”

我常推崇周公的话，诧异这两位先生的为人，而惋惜他们的屈辱，曾想记载他们的事迹但不能详尽，于是叹息说：“世上的豪杰倜傥之士，沉没于困窘之中，不能自我奋发，以为世所用，想要任用却最终被猜忌阻止，像这两位先生这样的人，难道有穷尽吗？”然而自古以来，在战乱离析之际，往往奇才辈出，崭然有奔赴功名之志，如建炎绍兴年间，确实也不少，虽然有的屈辱而不被任用，被任用而不被重用，被重用而不能善终，不到四十年，已经不能说出他们的姓名了，记载事迹的文章可以缺少吗？

从此开始想要编纂收集异闻，作为《中兴遗传》，然而还遗憾见闻单薄，想要从先生故老那里详细探求他们的事迹，所以先制定编纂条例，而逐渐充实它。第一类是大臣，如李纲、宗泽、吕颐浩、赵鼎、张浚；第二类是大将，如种师道、岳飞、韩世忠、吴玠吴璘；第三类是死节，如李若水、孙溥、刘韐、霍国安、杨邦乂；第四类是死事，如种师中、王禀、张叔夜、何㮚、刘现、徐徽言；第五类是能臣，如陈则、程昌禹、郑刚中；第六类是将领，如曲端、姚端、王胜、刘光世刘锐；第七类是直士，如陈东、欧阳澈、吴若；第八类是侠士，如王友、张所、刘位；第九类是辩士，如邵公序、祝子权、汪若海；第十类是义勇，如孙韩、葛进、石头；第十一类是群盗，如李胜、杨进、丁进；第十二类是贼臣，如徐秉哲、王时雍、范琼。合并十二门而分别传记，总目叫《中兴遗传》，姑且用来发表他们的行事，而表达我的意思。然而它的开端则起于惋惜两位先生失去传记，所以序文开头提到他们。

从前司马子长周游四方，编纂收集旧闻，写成《史记》一百三十篇，他的文章驰骋万变，使观看的人壮心骇目。何况我是什么人，难道能使人喜欢观看我的文章像子长那样吗？正将广泛收集，以弥补史书的缺漏罢了。

译二烈女传

烈女杜氏，是永康大姓家的女儿。生来端庄且美丽。宣和庚子年冬天，金人起兵，各地聚集起兵相互抢劫杀害。乡里有强悍的贼人，来到杜氏家门，大声说：“把女儿送给我，如果不肯，现在就灭你全族。”杜家惊恐哭泣，想给又不忍心，不给祸患又将降临。把这话告诉女儿，女儿说：“不要害怕，用一个女儿换取全家人的性命，有什么不可以？”等我沐浴后出来，赶快准备热水。杜家把这话告诉贼人，贼人一起欢笑等待。沐浴后，杜氏拿镜子涂抹朱粉，穿戴好衣服，打扮整齐。不久登上桌子站立，把帛系在房梁上并在下面打圈，估计容不下帽子，抽紧帛套住头，整理头发再戴上帽子，于是自尽。杜家惊慌号哭，贼人听到也惊愕，舍弃离去。唉！学士大夫遭遇危难而不屈服的人，万中或许能见到一个，难道认为女子能做到吗？当杜氏不屈而死，还不足以称难，唯独她从容赴死而不慌乱，与子路结缨而死没有不同，这才是难的，是常人无法企及的。陈子说：“我世代居住在永康，距离杜氏家不到十里，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这件事，但祖父母多次对我这样说。”即使是古代的烈女，又能超过她多少呢？我已经记下这件事，用来给我的朋友应仲寔看。仲寔于是对我说：“宣和辛丑年，官府分派军队捕贼，所过之处乘势抄掠，经过永康前往缙云。到达边境时，富民陈家的两个女儿都被抓，把刀插在旁边说：‘顺从我，顺从我，不顺从的就死。’长女不为所动，挽起头发伸直脖子请求受死。官军砍杀她，最终长女还是被玷污了。后来有人劝次女说：‘你难道不能像姐姐那样做吗？’次女悲伤地连连说：‘难，难。’世上喜欢指责别人的人，常说‘儿女情态’，陈氏和杜氏的情态，也是儿女情态吗？人落入患难而表现出儿女情态，事情过后就纵容言辞自我辩解，昂然自得，自以为有德行，比起陈氏次女已经惭愧，其他人还有什么可说的？”仲寔从胡先生经仲二位君子那里得到这些谨慎的言论，他们是君子。我因此记下这件事。巩丰，字仲至，号栗斋。祖先从郓州须城县渡江，就定居在婺州武义县。凭借太学上舍科对策高等，任汉阳军教授，接着授江东提刑司干办公事。因母亲去世免职，又授浙东官职，避本路改任福建帅司干办公事。因考核任临安县知县，很久后提辖左藏库，奉祠去世。公曾经跟随朱子问学，名声和实绩都很显著，各位公卿中却沉沦于冗杂的官职直到终老，时人感叹惋惜。叶水心在墓志铭中多次表达敬意。尤其擅长写诗，多达三千余首，现在《东平集》二十七卷，又有《耳目志》若干卷。

炊熟日有怆松楸

小楼吹断玉笙哀，春半余寒去又回。五岁一浇坟上土，望江心碎刺桐开。

敬乡录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敬乡录卷十

元 吴师道 撰

何恪，字茂恭，义乌人。绍兴庚辰年进士，调任吉州永新县主簿，升任徽州录事参军，没有赴任。编纂《恢复二十策》，想要进献给朝廷，与各位公卿意见不合而回家。不久去世。龙川陈先生认为县里号称雄才的四个人是：喻叔奇、何茂恭、陈德先、喻季直。龙川尚未显达时，茂恭认为他的才华奇特，把哥哥何恢、何茂宏的女儿嫁给他。所以他的文集中屡次表达这个意思。曾经评价他：像山一样耸立如玉，像大地一样承载像海一样包容，目光空视四海，唯独能表达心意。一世的豪杰，他的文章奇特壮美精致，反复开合，而最终能阐明自己的心意。

孝子颜氏墓碑

永嘉林侯元仲任义乌县令，到任后来不及做其他事，就探访颜孝子的墓，说：“县因孝子而得名，长官应该致敬。”于是束带驾车，出城向东四里，在墓前展拜，礼仪容貌非常严肃。看见两座坟墓累叠，遮蔽在丛生的荆棘中，狐狸兔子交错踪迹，砍柴割草不受禁止。林侯脸色变得严肃，说：“怎么能让百姓孝顺呢？”过了明年政绩完成将要离去，又带领刺史列出治理情况上报朝廷。林侯于是考证图籍，全部收回百姓侵占的墓地，用高墙环绕，用石头加固墙基，用砖覆盖在上面，严格锁钥以限制砍柴割草，畜养践踏，种植松槚数百株，在路边树立“颜孝子墓”四个大字，经过的人必定下车致敬。在乾道丙戌年秋七月初一动工，一个月完成。于是从两千里外写信到禾川，告诉我：“你是同乡，为我写碑文，或许能让后人明白我的心，不废弃封植，那么颜氏的坟墓永远有所依托，而且可以善化百里风俗。”我看汉朝继承秦朝，风俗大坏之后，不容易立刻恢复古代。自从秦始皇效法祖先，因为儿子赵迁废黜母亲，家里习惯于见闻，不以为异，最终身受其报，死在巡游途中。胡亥兄弟起来互相屠杀，以至于鲍鱼混杂腐烂的肉，装在辒辌车中，遗臭万年。刘邦虽然是英明的君主，忍心说分羹的话，失去母亲之道，不哀怜他的儿子。等到太宗时，号称黎民醇厚，询问贾谊的话，则德行借锄头谩骂，取扫帚，遗风还在。孝子以平民有至诚的本性，唯独不随习俗改变，亲自背负泥土埋葬亲人，感动乌鸦衔泥来相助，鸟喙因此受伤，因此命名县为乌伤。后来有人说乌孝，有人说义乌，都必定源于孝子。所以县与其他县相比，没有一个奸民呼喊作乱，是孝子树立在其中的缘故。况且自古至富贵人的坟墓，虽然用南山禁锢，贯通九原，没有不破坏的

译然而孝子阡从汉代至今历经数千年，依然巍然独自矗立。贤明的长官又进而表彰并加以保护，那么听到这种风气的人，谁不知道受到勉励呢？侯君是忠孝之人，他奉侍太夫人来到我们县任职，他施政严厉却不苛刻，时常流露出因喜欢平反冤狱而露出的笑容。他既以身作则进行引导，又将此事托付给孝子，这大概不是世俗官吏所能做到的。我既然已经记载了事情的真相，并且附上辞赋说：

译从汉朝到现在一千多年，禁锢铜器、斫削漆器，知道几处坟墓山谷变迁，无法寻访。颜氏有所屹立存在，孝顺父母、顺从长辈，为世人所尊崇。马鬣封土、蓬草土块，能分多少？乌鸦啊无知，尚且能驯服。难道有人穿着衣冠却忘记亲人？因此以此命名县名，以教化我们的百姓。担任长官的人【缺】更加敦厚，一捧土，或许被侵犯，曾禽不知如何说。

黄槐卿题太平楼乐府

一时的屈辱，亿万年后的显达。其利害远近的差距，不需要聪明人才能看见。然而那些勇武不足的人，也不能等待。当秦氏忌惮别人的短处，已经凭借重议来钳制天下人的口，而且用利益引诱别人，使告发者往往揭露床第间的私密话语，无不暴露。一旦可以构陷，说话的人甚至杀身灭族，而告发者就获得了富贵。然而秦氏死后，尸骨未寒，是非就确定了。凡是以前因言论获罪的人，大多被寻访表彰，而告发者连狗猪都不吃他们的肉，其余的就不用说了。那么屈辱与显达的长短，怎么样呢？我的朋友黄槐卿，是有胆略的人。当秦氏侧目磨牙，选择忠臣肉、义士骨的时候，唯独不被威势吓倒，写成长短句来磨砺他的胡须。他的仇人因此挟持作为奇货，来控制他，已经二十年了。恰逢秦氏去世，于是来不及发作，他从虎口中逃脱，是幸运。凡是以前黄氏的宗族姻亲旧友，都庆幸他在发作后得以免于祸患。后来又惋惜他不借助仇人的手。等到秦氏在世时发作，槐卿虽然暂时困厄，如果不至于死。到现在他的名声日益显赫了。我不敢认为这样。看重槐卿这番话的人，因为他身处平民而不忘记君主。如果确实计算幸运与不幸的迟速来说，那么言论虽然忠诚，意图又值得取法什么呢？然而从前仇人固然得到他的踪迹，屡次想要发作而不发作。仇人现在难道能最终压制他吗？槐卿的话，不怕不昭雪。南湖何恪茂恭父说。

西园记

从乌伤向西，多是平坦肥沃的田野，没有名字的溪山，超过十五里，稍南有湖，堤岸大道叫南湖。四面山像墙一样矗立，一条水蜿蜒贯穿其中，清澈而不映照，山秀丽而不偏斜，可以行船，可以建园，可以建房居住。凡是靠近湖居住的人，都是何氏。我住在西边，树林幽静深远，源泉随之流淌。那地方比其他山较为平坦，而且多适宜种植的土地，果蔬花草环绕，用篱笆柴门截断水作为界限，叫西园。进门巨大的竹子耸立在顶端，修长的杨树沿着堤岸，短花细草夹着小路行走，可以走百步。有堂叫林堂，背靠山冈面对湖，峻岭对峙，像排列的屏障，而乱峰叠嶂又出现在背后，倒影在湖中，翠光浮动。浅处荷花菱角菰米离披而去，望之不尽；深处白波与天相接，防风经过，怒涛奔放，惊鱼跳跃，助成奇壮。水鸟群居，飞鸣上下，云烟开合，晴雨晦明，四时朝暮，变化不齐，而所遇皆可乐，尤其适合雪月。东边有亭叫湖阴，因为湖水出自南边；西边叫横爽，因为南岭横在前面。距离堂阶五六十步，堂后有两间室，左边所见只有竹子，叫竹屋；右边香草覆盖台阶，叫兰坡。从两间室的台阶石阶登上，有四间屋，作为宴寝之地，叫复斋。斋的西墙全部拆除栏杆，依山升降而开垦田地，种植枸杞菊花。上面有老松数百株，都合抱，杉楠枫楮交错种植其中，无数。苍藤碧萝缠绕树梢，石头露出林中，嵌空奇特，沿着石缝环绕行走蜿蜒而上，仅七十丈到绝顶，凭借它的峻峭培土而建亭，叫招隐。周围环绕岩花，花从地上升起，还达不到栏杆。江海数十株，在青林中闪耀白色。天寒树木脱落，心胸舒畅目光清爽，所见很远。小路向东三十步，有叫杉亭，椽子栏杆都是杉木而不砍削；小路二十步，有叫柏亭，全部用柏木做成，其郁烈不息。两亭都可以向下俯瞰，苍波渺茫，渔舟上下，鸥鹭在乔木修竹之外去来。横跨亭的北边，山更深，竹树荫蔽，其余草不种植。横跨溪都是檐卜，大约走百余步，有堂屹立，聚集书数千卷，叫读书堂。前面铺砖池以引山泉，有鱼数十尾在池中可见。环绕池都选取草木的适宜，阴处种植，幽静寂静，人迹不到，只见青树荟萃藤蔓，听到松声鸟语。稍东有百树木奴，亭在其中，叫景陆。稍折向北，有亭岿然立于丛薄翳条之间，登阶而上，远望旁看，远山隐约可见，肤寸数百里。云黄葛仙的山峰，都在望中。叫余青，并墙蜿蜒而去，有别圃叫壶中。凿墙而出，下面绝壁八十丈奇。海棠翼之柯叶交错，如行龛洞屋在坳处，叫野堂。堂后更多种植海棠数十百株，花时明艳绮丽绣错。有泉侧出石岸，清澈盈咫，沿着路落入湖中，潨然有声。前面有三栏，全部种植芍药，栏下杂种其他花卉，每种不过三本，识别其名物而已。湖岸多木芙蓉，山水至此更加平远。堂外有地数十亩，其平如掌，梅杏梨柰橘柚各自种植以类，而坞列之，支径纵横，联络以诸花。西边有坡垅崛起数丈，其高又二十尺为台而屋其上。前面有两峰屹立，叫两峰亭

译凡是园圃中的美景，一眼就能看尽。走下亭子，沿着松林小径前行，穿过湖上，越过湖底南山，顺着湖岸修筑堤坝，远远望见对岸的亭台楼阁参差不齐，在松竹梢头若隐若现。堤上有两座亭子，西边的一座叫清华，因为它蕴含着水木的润泽；东边的一座叫浸山，因为从西园望去，山与水面齐平，仿佛从水中升起一样。水流冲击岸边，地势中断，大致可以涉水而过，有一块巨石露出水面，可以坐着垂钓。沿着南岸转向山腰向北走，到达山脚，有两棵枯梅孤立生长在茂密的草丛中，下面有两块怪石像卧虎。又走几步发现一个石坑，昌阳草封住了它的边缘，泉水清冽甘甜，冬夏不枯，靠着梅花临水搭建了三间茅屋，云气在窗户间出入，叫做云巢。敞开前面的厅堂，剪去前面的树枝以便看见水鸟，都只能看到它们的背影。风从树梢吹起，万物孔窍都发出和谐的声音，猿猴的啼叫和鹤的鸣叫增添了凄清哀婉的气氛。从这里向南则遮蔽阻塞、陡峭险绝，无法通行。我观察山林泉水的乐趣，不是做官的人所能拥有的，即使拥有也不能长久。有且能长久的是隐居的人吧？然而我不是隐居的人，对当世的事情并非没有心意。如果确实不能有所作为，那么也就最终隐居罢了。而造物主把这丰厚的恩赐给予我了。我每天在读书堂中间，有心得之处足以自我娱乐，疲倦了就划船散心，在两峰之间徘徊，一泉一石一草一木都真正属于我。客人来了，就在山上准备果蔬，在湖里取鱼鳖，离去的不挽留，留下的直接喝醉，又何必做官呢？况且现在的做官的人都是进去而不能出来，往往以官署为家，而把自己的家当作旅馆，一旦离开官职就惶恐不安无处可去，害怕失去官职的心很重。像我这样迂腐的人，怎么能一定合于世道呢？所以对于出仕的人，我常常为他们考虑得太早，如果得以以此终老，就将更加整治我的园池并为此赋诗，姑且选取大略来写这篇记。

译永新县修建学校记

永新县原本就有学校，位于县衙的左侧。因为年代久远，梁柱被虫蛀蚀而弯曲，即将倒塌，瓦片腐烂，泥灰剥落，台阶平整但砖石缺失，神像面貌模糊不清，学生们也四散离去。过了三年，县令仔细查看后犹豫不决，估量无法支撑，于是再次重新规划修建。等到濮阳人马淙来任县令，有一天恭敬地拜谒庙堂，环顾四周，感慨地叹息说：“修缮学校，教育优秀的人才，这是新官上任时的首要政务。我忙于文书簿籍和钱粮事务，所以没有空闲。现在任期只剩四个月，如果最终不能新建这所学校就离任，我就对不起这里的百姓。”县里通达事理且贤能的人听说后，告诉乡里的大家族说：“这是我年轻时求学游玩的地方，老了还要引导后辈。如果学校因此废弃而中断，导致教育基础崩塌，不仅是县令的责任，也是我们这些人的耻辱。”于是能够被道义感动的二十人，争相出力，砍伐木材，烧制瓦片，开凿石头，搬运泥土。准备就绪后，便在乾道丙戌年夏季六月动工，拆除旧屋而新建。总共建造房屋五十间，重门夹着廊屋，殿堂依次排列，讲堂、直庐和两侧的宿舍井然有序，厨房、浴室、仓库、粮仓等附属设施也按次序建造，绘画雕塑精美严谨，服饰器具整齐完备，既不奢侈也不简陋，都符合法度规范。秋季八月丁日，在新庙举行释奠礼，以庆祝落成。方圆百里的士人都来观礼，礼仪结束后，按长幼次序在堂上就座，县丞南湖何恪作揖上前说：“各位知道今天的学校比过去容易建立吗？你们也知道自己的幸运所在吗？”自从周朝衰微，塾、庠、序、学的制度毁坏，人们各自为学。即使在两汉盛世，也不过在京城建立学校。至于郡县设立学校，则取决于地方长官是否贤良。唐朝虽然规定了三级生员的数额，但教养的方法终究没有确立。假如不幸出生在偏远贫陋的地方，即使有聪明质朴的资质，也不容易求学。不像今天，朝廷法令规定海内外都建立学校以造福众多士人。即使是荒远的郡县，也都设置教官、训导，增加弟子员，房屋已经供给，图书史籍和日常用品，只要是一物以上，都由官府供给。求学者如同回家一样，县令、县佐、太守、副守都主管学士，又由部刺史提举监督。各位在这样的时代求学，难道不是容易且幸运的吗？然而自从五六十年以来，士人坚守所听说的道理并应用于实际，反而不如古人，为什么呢？恐怕又是因为求学太容易了。大体上学得艰难，认识就坚定，行为也就不苟且。学得容易，认识就不牢固，等到行动时就已经忘记了。所以现在的学者大都知道学习只是为了科举，科举之外就没有学习的用处。各位可知学习的幸运，而不要忽视学习的容易？稍微能在科举之外用心去做那些艰难的事，那么一两个父兄不会吝惜费用，乐于遵从，贤明的县令敦厚明白，彰显当代设立学校的至深用意，与我直言相告，以及各位自我处身的态度，作为防备，大家都说“是”，愿意托付先生写文章来记录，我无法推辞。这篇记写于后日戊寅。

仰山庙记

江西的风俗，迷信鬼神，生病却不就医药，只相信巫史祈祷驱邪，不惜花费，即使死了也不醒悟，所以即使是草木的怪异，狐枭的征兆，往往也立为神像祭祀。时间久了祈祷不灵验，才开始察觉其中的缘故，不足以惊动祸福，人们就斥责不再祭祀。所经过的地方，倒塌的神祠和僵立的神像，没有一处没有的。至于那些庙貌巍峨，能让人奔走数百里之地，供奉如同来不及，这一定是神灵对这块土地有大功德，接受人们的报答祭祀，没有愧疚。仰山二王，查考图牒，始于晋朝永嘉年间，降临在宜春仰山之下。袁州人根据他们祭祀的远近，用地名来称呼。他们的神灵历经唐、五代，庙食不绝。等到我们宋朝受命，统管百神，遇到国家有大庆典，必定加封赐号。现在爵位为八字王，庙殿匾额题写“孚惠境”。有水旱、蝗虫、疾病、兵火等灾祸，祈祷就应验，所以百姓感戴神赐，永远无穷尽。自从大江以西，家家都有他的神像，饮食必定祭祀。昔日唐朝韩愈，笃行正道，自信不忌讳怪异，不信鬼神。他守袁州时，曾经因为不下雨在祠下祈祷，有祈祷和报答的两篇文章见于集中，那么神灵的威灵被世人信服已经很久了。濮阳人马淙来任永新县令，顺应百姓的愿望，表达百姓的敬意，在县城东十里石角山的北面选址，山峦拱卫，禾水蜿蜒流过，形势灵秀杰出，适宜作为神灵降临依托的地方。于是开凿山石作为基址，建立房屋四十间，以彰显恭敬，安抚神灵。寝殿庄严，门廊整齐，神像和祭祀器具，都符合法度规范。工程始于隆兴甲申年某月甲子日，落成于某月甲子日。于是父老合辞，向县丞南湖何恪请求，愿意托付文章来记录。我已经记录了它的始末，并且依照《楚辞》创作迎神曲，赠送给他们以便歌唱祭祀神灵，并一起刻在石头上。这篇记写于乾道丙戌年夏季六月望日。歌词说：

神灵的居所啊，在獭潭的水边。神灵的灵验啊，无处不到。禾水蜿蜒啊，山峦耸立。专门栖息神灵啊，在山脚。寿宫高耸啊，灵旗飘摇。百姓祈求神灵啊，神灵随之降临。神灵去来啊，如风马般迅疾。环绕田野啊，在莫石阁之下。审视百姓啊，来到此处。为何瞻望那边啊，放弃这里。驱除瘟疫啊，带来及时雨。赐予投钩铩啊，利于耕桑。伴奏洞箫啊，祭奠清酒。贯穿千万年啊，福佑这块土地。

讷斋记

多言接近浮躁，寡言接近拘谨，沉默概括了中庸之道，两者都有过错。通晓道的人，他的言语就像饥饿与饱足对于食物一样，既不会欠缺也不会多余。何必有过多的言语或过少的言语呢？如果不得已而有偏差，那么宁可寡言也不要多言。因为寡言离厚重不远，对我的道没有太大的妨害，因为它接近仁义而在行动上敏捷罢了。

译虽然如此，但那些喋喋不休、巧言令色的人，像啬夫那样利口，反复无常像息夫躬那一类人，那么巧言确实不如木讷。如果假托木讷之名的人，像孔光那样不议论宫中的树木，周仁那样不泄露秘戏之事，那么木讷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否则，说话做事竟然不能出口，但所建立的功业却非常伟大，像周勃（绛侯）在剧谈中口吃，沉默而喜好深沉的思考，像扬雄（子云）那样，这就过分了。然而，衡量那些在说话与沉默之间没有选择、且说话与沉默都符合事物本意的人，又不知道相差多少了。番阳的胡侯还能结交前辈，能在古人的事迹上自强，喜好学习、喜欢持论，几乎不能停止，把他剩余的精力施用于官职上，确实可观。只是他患有不能容忍的毛病，有人不合他的心意，就当面指责他，因此被人忌恨，仕途大多不顺。他的岳父程公给他的居所题名为“讷斋”，正是为了针砭他的毛病。我认为古人能立身于无过之地的人，大多知道在自己不及的地方努力，在过度的地方矫正，现在的人却一切忌讳这些，所以越来越不如古人。现在胡侯受挫也已经很久了，经历的事情也熟悉了，不担心他不木讷，木讷而且富贵了。我担心胡侯既然富贵了，应当说话时还守着木讷，那就不是胡侯岳父命名斋室的本意了。大抵矫正过度的人弊病极于返回，往往知道在那边强行矫正而不醒悟在这边又过度了，柳子厚作《佩韦赋》，大概知道矫正刚急罢了，难道自己预料到自己的过错最终在于圆滑吗？那么程公在言语上的矫正，似乎难以拘泥于木讷了。我因此写了通晓木讷的论述送给他，让他回家后刻在石头上以记录为实。乾道丙戌四月十二日，胡侯名璪，字元质，程公名瑀，字采伯，我是何恪，字茂恭父。

译隐居斋记

张侯湛，是九江名门望族的后代。他的风流蕴藉，还保留着前辈的典范风范。我来禾川任职，与张侯同僚相处，不过四个月。因为我性格迂阔，所到之处朋友很少，唯独张侯非常体谅我。我也乐于向张侯倾心相交，可惜他很快任期届满离任。临别时，张侯对我说：“我家世代居住在德化，那里有祖先留下的旧屋。凡是士大夫从蜀地、汉中来的，船只首尾相接，车辆络绎不绝，每天经过我家门口。我懒得与事务接触，潇洒自在地待在一间屋子里，闭门谢客，打扫庭院，颇为自得。现在我要回去了，就在那里安居休息了。曾经题匾为‘隐居斋’，你何不为我写一篇记？”我笑着说：“像您这样有才智的人，应该与世人争高下以获取世俗的资望，‘隐’字不适合用来命名书斋。”张侯也看着我，笑着说：“我本来不敢一定说隐居，但这确实是我的志向。你不要追问我，一定要写这篇记。”于是作罢。我于是不敢再追问，也无法推辞，便坐着与张侯商议他的意图。那些被称为隐士的人，不一定非要离开朝廷和市井，撕毁冠带衣裳，在山岩洞穴中居住，穿粗布衣吃豆叶饭，与猿猴为伴，与鹿猪同游，然后才算是隐居。凡是能远离世俗贵族日常所追逐的东西，认为那些不足取，将心意寄托在一件事物上来自我休憩，大体上足以称为隐逸。比如古人有的隐居在占卜行业，有的隐居在经商行业，有的隐居在屠宰或垂钓行业，都不妨碍他们被称为隐士。即使是官吏也可以称为隐士。然而士人多拘泥于出仕与退隐、进与退的界限，浮躁的人不知道什么是隐，而真正隐居的人又固执而不通达。如果将高官厚禄视为桎梏，那么对山水的痴迷已经成疾，那些酷爱绵上草木的人，难免会有怨恨痛苦；那些怀念华亭鹤唳的人，大概是因为醒悟得太晚。关键是要像商山四皓那样，垂老时才出山，帮助汉高祖父子平定天下，像园公、绮里季那样；或者像留侯张良那样，报完韩国的仇恨后，迅速托言辟谷而离去，这才近乎通达。如果真能这样隐居，有什么妨害呢？况且张侯在壮年时初次出仕做官，很快就能得到上司的赏识，同僚也不嫉妒；对百姓有恩德，豪门大族也没有怨恨。凭着这些在世上游历，不用担心不合群，只怕各位权贵争着要把我收为门徒。张侯对此应当知道有所选择，不要一味追求进取，这样就不会败坏张侯的门风了。这对命名书斋也是一个帮助。张侯点头同意，并且说：“得到这些来记述我的书斋就足够了。”我于是写下这些交给他。

祭灶斋记

县丞的官阶，低于县令而高于县尉。但其权力则远远低于县尉。除了文书、考核、稽查之外，对于县里的政务一概不能决定可否。而且公文在州郡刺史之间传递，奔波于道路，没有安宁的日子。所以所到之处的县令、县丞、县尉的官署大多修缮完好，而县丞的住所往往寄居在寺庙或佛舍之中。即使有专门的住所，也是低矮狭窄、陈旧腐朽。不修缮也是势所必然。永新是吉州的属县，位于大江的最西端，介于湖湘和岭南之间。距离现在的行都两千里，距离省城七百里，距离郡城将近两百里。因为地处偏僻隔绝，风气习俗固陋，不仅仅是官署房屋如此。况且县丞又是冷官，其住所的低矮狭窄、陈旧腐朽，更是势所必然。以我迂阔且耿介的性格，既然力量不足以与世上那些凭借名望智谋占据要津的人竞争，那么贪图华丽屋宇的念头就不存在了。过了壮年四次科举不第，最终通过下科进身，流落在此地，每天与山林蛮夷、洞民蜑人相处，这大概又是势所应当得到的。然而我离家一千七百里，带着简单的被褥去领取微薄的俸禄，孤单独立。所寄居的房屋又蛀蚀倾斜即将倒塌，几乎无法抵御寒暑风雨。我固然不想劳民伤财来为自己新建房屋，但也不敢把它看作临时栖身的草棚。于是就在听事堂的西侧清理出一间屋子，柱子倾斜腐朽，台阶崩塌漏雨。拆除墙壁使其空旷明亮，纵横面积仅一丈多。用几十上百卷书环绕四周，其他多余的东西一件也不放，作为退食休息的地方。休息时便躺卧吟咏其中。遇到心意通达、道理领悟的时候，就怡然自得，忘记了自己在羁旅之中。牢骚愁苦哪里还会知道天地间有所谓土质坚实、木材优良、高大明亮的屋舍呢？题匾为“祭灶”，是效法汉代孙宝的做法。孙宝的学问不够纯正，毛病在于喜欢激切以图取巧获利，这件事恰好与我的说法相合。大体上说，君子做官，无论地位高低，必有其道理。卿相如果不以推行道义为目的，是不屑为之的；守门打更如果因此贫困生病，也是可以的。然而既然担任这个职务，就不能不安于职守。不安于职守而进取就是浮躁，退隐就是怨恨，留任就是苟且。浮躁、怨恨、苟且这三种情况，都不是君子所走的道路。我于是将这些刻在石头上以自我警戒。

宜斋记

子何子将所居的书斋命名为“宜”，有客人斜视并问道：“‘宜’是什么意思？”是指窗明几净适合展开书卷吗？是指庭院幽静适合远离喧嚣吗？是指可以弹琴下棋适合适意吗？是指有图画雕刻适合观赏吗？是指倚枕靠几，眠坐适时，适合寄托傲气而修养恬淡吗？我笑着回答说：“凡是你所说的‘宜’，难道是我所适宜的吗？我每每痛心于兄弟之间两人都尽到了他们应有的本分，这在古今都是难得的。况且以舜为兄长，固然适宜，却有象这样的弟弟；以旦为弟弟，固然适宜，却有鲜这样的兄长。即使是圣贤尚且不免于不幸，何况中等以下的人呢？所以像两龚那样的节操，二陆那样的文采，元季那样的名德，以及共被易衣、推财争死的事迹，虽然简牍浩繁，汗牛充栋，所载可屈指可数，而像布粟不容、豆箕相煎的讥讽，无世无之，可以说是很难了。我家两兄弟，虽然节操不如两龚，文采不如二陆，名德不如陈氏，所幸父母都在，时常教导以正道，每天对着古人黄卷中的事迹而向上交友。我兄长对待我的方式，已经非常友爱的，而我也不敢不恭敬，这得到了孟子所说的三乐之一。如今巷里谈论兄弟情深的，当他们还是孩童嬉戏时，食物分着吃，片刻不见，思念或感动哭泣，真像骨肉相连，自然

译然而，一旦偏爱导致长兄失去权威，彼此猜忌不能和睦相处，即使父母健在，也分灶吃饭，私下积蓄财物，所争夺的不过是毫厘之利，亲兄弟竟成了仇敌。以至于有的连门槛都不跨越，相邻的屋檐也不经过，甚至互相用斧头砍杀，毫不顾念；遇到急难时，往往袖手旁观，更有甚者暗中排挤并暗自庆幸。唉，这几乎连禽兽草木都不如了！我们兄弟不随波逐流，像前面几位君子那样追求美德，并非自认为能与之等同，只是内心有所向往。于是取《诗经》中“宜其兄弟”的含义，将书斋命名为“宜兄弟”以自娱自乐。客人沉默良久说道：“这个名字确实很恰当。希望你们的兄弟能践行它，不要只是空谈，不要只是空谈。”客人离去后，我提笔将此事记在墙壁上。时间是绍兴己巳年冬至日。

译送余端蒙序

世间的儒生大多喜欢能干的官吏，而吾辈儒者却鄙视他们。大抵能吏虽然善于办事，却往往流于苛刻。儒者因为迟钝，却不至于失去惠爱仁慈。然而能吏最容易获得名声，因而攫取重要的官职，所以那些坚守道义不坚定的儒者，有时也会因利益而追随他们，因此循良的治理就几乎看不到了。从前班固在《汉书·循吏传》中叙述西都的循吏，说汉武帝时对外征伐夷人，导致中原凋敝，官吏中很少能以教化著称的，只有董仲舒、孙宝等三人都是儒者，所以他们的为官事迹值得记载。大概吾辈儒者的政治自有其门径，不随时代而迁就。董仲舒的学问，比起汉朝的其他儒者已经非常纯正了。像宽厚之辈，当时被称为儒者，尚且知道这一点，那么就知道现在那些背离儒学而趋向吏道的人，大概还不如宽厚之辈了。虽然如此，读古人的书而在今天的州县做官，也很难有声望了。有能够没有完全忘记书本之用，并且没有失去名誉的，也是千百人中才有一两个。番阳的余公，是纯正的儒者。他担任吉水县的县令，那里大事多，官吏多，风俗粗犷，号称难以治理。余公完全用他平日所学的道理来应对，最终能在法令之外推行教化，在钩考之外保持真诚笃实，不急不缓，不刚不柔，而事情也暗中得以完成，似乎有古代县令的气象。虽然接连更换了一两位太守，喜欢任用世俗的官吏，子孙新进，年少专横，强壮者蜂拥而起，但余公屹立不动如山，只知道坚守自己的学问罢了。那些上级官员本来不喜欢他，时间久了也自己知道了，于是上奏章共同向朝廷推荐他，得以担任长沙的副职。余公离任后，士人和百姓都看重他的离去，为他叹息流泪，一起在学宫为他立祠，以永远纪念他的遗爱。观察一个人的政绩，一定要在他离任的时候。离任后人们都为他高兴，还恨他走得太早，那么他的政绩不问可知了。离任后人们都思念他，还可惜他不留下，他的政绩也不问可知了。像我们宗族中的汉大司空，他在任时没有显赫的名声，离任后常被思念，这才是真正的儒者之政。余公大概得到了这种境界。凡是士大夫用诗来追念余公行为的，大概有几十上百篇，都说我和余公关系特别深厚，并且让我写序概括大意。

送喻叔奇丞鄱阳序

士人感叹知己难遇，难道遇到知己真的很难吗？难遇的是足以了解自己的人罢了。至宝被丢弃在路边，不必等待卞和经过才去拾取，即使是牧童那样的愚人，见到也一定会惊异于它的光彩，并且知道想要夺取把玩。如果经过而不顾的，不是疯狂就是瞎眼。然而世间难道全是疯狂和瞎眼的人吗？只不过是因为忌妒之心不去除罢了。我常常奇怪世间那些高高在上自我树立的人，大多被与自己不同的人诋毁。他们之所以诋毁，难道是真的不了解而诋毁吗？只是因为知道对方比自己最贤能，忌妒心一起，势必要出于诋毁。他们忌妒我不同于自己而诋毁我，不与我共谋。然而还有实际上不喜欢自己却假装恭敬的，有实际上厚待我，接近了反而认为会玷污自己的，这些都是所谓不足以了解自己的人。既然不足以了解自己，那么我怎么能轻易接受他们的了解呢？适宜他在世间越来越孤高而难以合群。芗山的喻公，是闻名于世的人。学问志于古代，做官一定要实行他的学问，因此学问更加成名，名声越远而仕途越困顿。然而喻公安于这种状况而不忧虑。得到鄱阳丞的职位，等待三年的轮次才升迁，看着群鸟飞向天空，喻公回旋飞翔得很慢。然而太守是侍御史王公，在当今号称有道的士人，士人都乐于被他了解，而侍御史了解喻公非常严格，而喻公不是可以用虚伪得到或私下求取的。于是唯独与喻公深相了解，人们只知道喻公与侍御史是同舍生，又是同年进士，所以相知，起初不知道喻公之所以被侍御史了解，正不在于同舍同年。大概侍御史的同舍同年，难道只有喻公吗？然而相知特别深于其他同舍同年，那么必定有相知的理由。县丞的职位最冷清，而品级介于县令、主簿、县尉之间，上下受县令、主簿、县尉的逼迫。然而以前担任这个职位的人因为没有太多的吏责，现在又有常平钱粮的责任了。以喻公的处境，这不是他的地方。我与喻公有姻亲关系，一向相好，正当我奔波从江外数千里而来，而喻公却向东离去，然而不敢有儿女情长的感伤，实在是高兴喻公这次出行，遇到了足以了解他的人。我们的君主如果不先治理一州而后治理天下，那么侍御史必定不会久留鄱阳。侍御史回去，喻公也就回去了。我虽然不认识侍御史，但凭借喻公了解我，侍御史也应当了解我。见到侍御史，希望为我出示这篇序。

永新县主簿题名记

永新不是大县，主簿不是热门官职，由此可知县官的情况。居住在这里的人对于世间是怎样的呢？旧时有几间屋子，非常简陋，又没有石碑记载居住者的姓名。已经离去就不再访求他是谁。我既然因为它的简陋而粗略修缮，使它粗略可以居住。并且磨平墙壁来题写居住者的姓名。题写大概从我开始，让继任我的人继续书写不中断。凡是府寺的碑刻题名，只书写他们的品级、姓名、到任和离任的日期罢了，至于这个人的贤与不贤，政绩的美与恶，大都不书写。何况主簿的职务除了文书之外没有什么可写的，所以如今吏部选拔必定用初次脱去布衣的人，不想突然要求他们承担吏道中难以做到的事，暂且给予微薄的俸禄，让他们习惯于做官吏罢了。然而既然离去经过几十上百年的久远，县里的人看到他们的姓名，有仍然思念的，有骂个不停的人。那么所谓人的贤与不贤，政绩的美与恶，终究不可磨灭。主簿又是任职的滥觞，尤其不可忽视。乾道丙戌年腊月初一，南湖何恪记。

陈炳，字

译德先，是乾道二年的进士【缺】。龙川称赞他这个人，说用一整辈子的学问也不足以符合他的心意，他的文章清丽、深邃、刚健、严谨，是不可或缺的。

译宗忠简公画像赞

诸葛孔明一生的功业，仅能与魏、吴两国鼎足而立，而君子们常常以伊尹、吕尚那样的辅佐大业来质疑他，怀疑的人很多。我曾对人说：“偏师一出，三郡响应；驻军渭水之上，军民安居，这正是他胸中凛然存有夏商周三代的宏大格局。”忠简宗公，名字载于国史，功业显扬天下。在靖康、建炎年间，哪怕是孩童都能讲述他的事迹。宗公是我的同乡，他的故居离我家不到百步。世人或许知道他的重大功绩，但他为人的详细情况，是我亲自从父兄那里得知的。宗公长期在科举场屋中困顿，起初似乎无意追求功名，四十多年后才以进士末科入选，被调任为州县小官，将近二十年。晚年任登州通判，黄冠道士因行侠触犯禁令，同僚们相视惊愕，打算用好话谢罪并遣散他们。宗公说：“何至于此？”独自逮捕并杖打其背，将此事上报朝廷，被贬去监管镇江酒税。过了很久，敌人侵犯边境，宗公得知磁州，磁州正遭受围困，形势极其危急，守城的器具百无一有。宗公大开城门用计谋欺骗敌人，敌人连夜逃跑。后来他守卫留钥京师，用忠义激励将士，两河豪杰归顺听命。甚至仅凭一个押字就得到二十万兵马，都愿意效死力。他在州县脱籍才两年，就成为当世社稷重臣。宗公相貌朴实奇特，眼珠黑白分明，胡须稀疏而刚劲，像刺猬一样竖立。他常对子弟说：“人谁不死？等于是死罢了，若能对国家有补益，我的荣耀就多了。”他的忠壮大概是天性，每次出兵必屈指计算胜算，喜欢诵读《左氏春秋》。年轻时曾把《左氏春秋》的事全部粘贴在墙壁上，以便早晚观看。写文章直接抒发肺腑，没有修饰的辞藻。他去世后，两河又陷入危险。我常评价宗公与孔明不相上下，不仅心志相似，事迹也偶然类似。虽然如此，孔明是什么样的人呢？他的儿子兵部曾拿出宗公的画像给我看，我羡慕得舍不得离开。谁不知道敬重宗公的画像？唯独对我心有感触。于是作赞曰：

平生称慕孔明莫及，见到忠简画像懦夫也能立志，他是横流中的砥柱，万里长城，想以空拳挽救危局，猛将收敛双手，气指目使，谁知此公也是布衣之士。

巢湖神母庙碑

巢湖有人说叫焦湖，方圆三百里，向北流到底于合肥，向东逼近居巢，向南汇入大江流入大海，向西控制濡须。它的支流溢出到泌水，有三百六十多处。波涛昼夜不息，大概因为湖底平坦没有洼凹，所以即使微风也搏击水面，瞬间平地涌起数丈，烟雾弥漫，不见岸边，船舵船篙无处施展技巧，船夫只能拱手听任水流。然而四面都可以扬帆，没有固定方向，真像默然有主宰。稍微昏暗不明，往往渡河登岸才咫尺之遥，又扬帆行船，浩荡直入无际。所以往来的人一概把可否托付给神灵，而神母实际主持此事。神在魏皇初年间隐于巫湖，所以巢邑陷落时，有人在石龟口中流血。神既然预先告知人们，人们不相信，选择地势特别高的地方逃跑。地方陷落而神独自幸免，所以人们在湖边祭祀神。我听当地人说，有时水清澈见底，田间小路和台阶清晰可数，所谓特别高的地方，就是现在的姥山，高耸在湖心，居民几十家，都是龙氏，其他姓氏不能居住。神也是龙氏，曾回到他的老家，回去时香气芬芳，亲密无间。有一座独山，两山在虚无间出没，都没有草木，崖根分裂，船只多在此处破碎。环绕湖泊的庙宇不可胜数，而没有比中庙更盛的，巨石凿空与水搏斗形成堤坝，殿庭辉煌庄严，柱础突兀，赫然金碧辉煌，高耸入云。西口庙新建成，而东口则近遭火灾，多宝寺之下也有庙宇，石阶危险脚高，背靠幽林。我得到檄文督管纲维，乌合的商船破旧腐朽不坚固，纲纪亏缺奸邪偷盗不时被呵斥。八月十六日，分泊东岸，江淮鬼神福祸喧闹纷扰整天，阴暗大风不停，担心不能渡河，私下向神祈祷，主事者有期限，最终确定无虞。愿意立碑记录此事以答谢神的恩赐，既然得到吉利，鸡鸣时解缆行舟，帆樯遮蔽天空，雨后天晴光明澄澈，烟雾云气，分不清东西，清风拂过，乌鸦散开先后，忽然聚合又分离，寂静无人声。从卯时到申时，隐约看见横青犯险，径直前行像骏马着鞭，顷刻间到达西岸，吏卒欢呼相衔，船只系缆于河，不到十天，万斛粮食登上仓库，大振军声。事情完毕报告返回，又来到祠下，居民左右劳问相欣。我说：“神更加灵验了！”敢谢稽首退下，问祝者送迎神没有诗，确实是缺文。既然与碑又作诗以赠之。神现在庙额灵惠，始封累八字云。

船来时兮，风高荡。停泊潏兮，帆招。燎熏在堂兮，洁涓牲牢。望神俨然兮敛袵。愿速我济兮不崇朝。船去时兮，风微破〇。弥漫兮，迅于飞。帆拂拂兮茫无涯。眼〇胆栗兮将安之？我有愿兮惟神焉依。秋深兮木落。葭苇萧骚兮清日薄。神今兮焉在？吐吞月星兮独处廓。神甚仁兮宁以为祸？愚有弗防兮幸贲过。天地一叶兮相继。神无波涛兮骇我。

望黄山词

望黄山兮巍峨，见接天以葱青，纷群峰兮怪奇，〇百变兮幽明，朱砂汤

译在山巅之下，白龙非常神灵，潜入百尺深的潭底，夜晚发出晶莹的光芒，山中的泉水嬉戏欢畅，蛇虺盘踞隐藏身形。岁月从夏末到了秋天，农夫无人帮助而鹿群惊逃，禾苗茂盛长满田野，却枯萎死亡没有收成。在神祠诉说哀痛，陈列牺牲和豆器香气芬芳，巫师前后夸耀自矜，龙蜷缩在处所皇天安宁，聚合回归云霄九霄，指挥雷公震动雷霆，丰隆在前开道警戒，呵斥雨师如倒水倾泻。我来到江东，打磨石斧储备铁器，村落荒废穷困山谷，两扇木门常常关闭，穿着蓑衣辛勤劳作，观察太阳占候星象，粮食升斗难以吃饱，即将填塞沟壑的鳏夫寡妇，我的官职卑微有何所求，职责在于水旱灾害令人忧怜，希望适时降云又降雨，黄山的田地世世代代可以耕种。

译泛秋浦词

九华山的北面啊，濑水的东边，巨石嶙峋啊，曲折盘桓。是谁在此泛舟啊，面对万顷碧波？当初大禹开凿啊，是在何年？幽深啊，难以测度，微波涌动啊，泛起涟漪。百姓遭遇水患啊，居住在沙洲，高耸的城墙啊，直造天外。水势涵浸啊，环绕着城池，金碧辉煌啊，遍布内外。我啊，在酷暑中远行，路途遥远啊，迂回曲折。尘土迷眼啊，视线昏花，仆从和马匹瘦弱啊，跌倒踉跄。仿佛有人啊，驾着小舟，冲破菱角荷花啊，径直向前。拉住我的衣袖啊，一同前往，想要带我啊，登临仙境。与你垂钓啊，在空明水中，鱼龙混杂啊，藻荇青翠。与你沐浴啊，在清澈深处，悲风拂过啊，秋涛兴起。与你游览啊，在嵌岩之间，惊动鸥鹭啊，争相飞翔。与你眺望啊，在茫茫大海，若有若无啊，飞烟缭绕。水流一去啊，汇入大海，问这路程啊，长达数千。指向蓬莱啊，仅如一发，那里有安期生啊，和偓佺。紫贝砌成的宫阙啊，珍珠装饰的宫殿，嘲笑纷扰低劣啊，尘世人间。饮用沆瀣啊，食用灵芝，何不轻举飞升啊，像蝉蜕壳。唉，我这一生啊，困顿艰难，走在平地上啊，却如奔涌急流。心神炯炯啊，依然还在，愿脱去鞋履啊，远离人间。青枫老去啊，即将变红，露水凝结啊，山间寒冷。我何处归去啊，天色已晚，寄托这情怀啊，在江南江畔。

喻良能，字叔奇，义乌人。绍兴丁丑年进士，曾担任鄱阳县丞、绍兴府通判，提拔为国子监主簿、工部郎中，外放担任处州知州。号香山。担任主簿时，上呈《忠义录》，起自春秋战国，终至五代孙晟，上下跨越一千一百年，选取一百九十人，共二十卷，请求颁行于武学，传授给将帅。孝宗嘉奖他。这是淳熙八年的事。有文集若干卷。龙川称赞他的文章精深简雅，读得越久，意趣越新。弟弟良弼、季直的文章繁茂，驰骋包罗众体，而一字不苟，读之津津有味而无厌。叔奇敏锐见识强记，曾考试一位士人的赋，该士人本应中选，却使用了苻秦的事例，错误地因避讳竹字而将其黜落。那人等到他出考场，在路中拦住他质问，叔奇身材短小，让人把他抬到几案上，背诵那人的作品，一字不遗，说：“你的赋虽然工巧，但不合格律。”那人愕然，惭愧谢罪离去。这事是听前辈说的。

三月二十四日再朝永祐陵

小舟拂晓出发，驶出重重城郭。春浪初涨，绿意满汀。竹林里传来声响，泥土湿滑。河边十里，青草青青。人家门前艾叶飘香，惊飞燕子。水面杨花飘落，点缀翠萍。渐渐靠近昭陵，佳气聚集，五云缭绕。松柏欢喜再次经过。

次韵范伯廉机宜见寄

夫君自是颖囊中的锥子，为何反而成为沧海遗珠？造化小儿，姑且戏弄山林。大药难道没有资粮？得闲因病，还应快乐。信手挥毫，却有诗作。休叹银杯成羽化，须拔剑拨开年衰。

诏檄舟行出五云门

画舫朱帘出晓关，便风飞过几重湾。路经僧舍渔村畔，身在烟雾霭间。惊浪拂晴输远浦，乱云拖粉露崇山。偶因公务随心赏，诗语匆匆不暇删。

春水

庆湖春水，夜来上涨。晓起雷声，逗引雨声。去马来牛，心莫分辨。鸬鹚鸂鶒，眼俱明亮。飘零花片，有何意？摇曳柳丝，如此轻。旬月烟村，半风雨。榆钱好啊，买春晴。

五舅处士惠访小园作诗为谢

五舅名道，气相过，吃枸杞苗，随意行走绿径，清谈直到深夜，送酒时花飞急促，撩人鸟语娇柔，不堪分手处，风雨晚萧萧。

九日偕成均同官北山登高

轻霞朝日，两微茫。沙路匆匆，十里强。照水有情，枫叶红。倚岩无数，菊花黄。兴酣争举凌云之笔，醉熟重浮灔海之觞。明日蝶愁，人亦懒。未需归去，苦匆忙。

忠义录序

忠义，是天下的重大准则。也是天地刚正之气所寄托的地方。这种气在太虚之间，金子得到它，经过百炼也不改变；松竹得到它，冒着严霜烈风积雪而毫不衰减。人臣得到它，踏白刃，赴水火，经历万死也不改变节操，原因就在这里。李白有言：“忠于其主人之主，皆欲其忠。”那么不忠于君主，也是君主所不希望的。大概君主的意思，是说：“这个人，既然忠于他，怎么会辜负我呢？”如果辜负了他，必定不会忠于我。况且比干违抗武王，武王封他，赞美他的正直。太宰嚭成就越王，越王诛杀他，厌恶他的奸诈。丁公不杀汉高祖，恩德谁比得上他，却以大戮回报他，难道不是因为他背叛楚国吗？季布多次使高祖窘迫，仇恨谁比得上他，却赦免他担任郎中，难道不是因为他对项羽有义吗？徐世勣不辜负李密在黎阳的托付，太宗所以勤于托孤。邓晓听说李轨败亡而入贺，高祖所以废黜他不齿。章圣皇帝东巡，路过巡远双庙，徘徊叹息，嘉奖他们尽节，异代刻石以赞其忠。巡等在唐朝尽节，而在宋朝英主那里得到褒奖。大概忠义为人主所贵，不忠为人主所贱。没有反复卖国，左右取容而得到人主喜欢的，也没有尽忠为国，不随波逐流而被人主厌恶的。这就是《忠义录》之所以写作的原因。录起自列国，终于五代，博采正史，兼及杂记，为忠节系天下国家。

译国家之所以安定或危亡，事情之所以成功或失败，能够补益名教、激励风俗的，就在于这一类人的选拔；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予收录。上上下下千余年间，被选取的人不过一百九十人罢了。唉，可以说是很难得啊。后世做臣子的人，能不仰慕吗？

译祭何茂恭文

唉唉！茂恭难道真的这样了吗？为何德行如此昌盛？为何寿命如此短促？为何成就如此艰难？为何夺去如此迅速？生病时为何没有听到死讯？为何以传闻作为依据？善行得到福报，是造化所权宜的；长寿却早夭，报应哪里有过失？苍天！苍天！没有仁德的是上天。茂恭的品行，纯粹得像完整的玉璧；茂恭的才华，光彩照人如春天花朵般美丽；茂恭的文章，浩大得像河流；茂恭的书法，像薛稷那样刚劲挺拔；茂恭的诗歌，像李贺那样如谪仙般超凡。按理说应当在西掖（中书省）与许燕媲美，否则也在东观（秘书省）与固迁接步。胸中有万顷波涛，却未施舍点滴；光焰高达千丈，却如肤寸之云般消散。五十岁还未到，一场病，没能痊愈。两个儿子都是平民，却已满头白发。人谁没有死？唯独你可怜！唉唉茂恭，我确实认为你贤良。我写我的文章，你推举你为先驱。磬水南湖，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我们并肩携手，在北陌西阡行走。在月下激烈交谈，在愁绪中痛饮。我在江东做官，书信往来频繁，不远千里，寻找我在蓝田。我在闽南做官，你没有抛弃我。药物从兎頴送来，朋友从海边到来。二月初一，我熟睡。忽然梦见你到来，在我面前谈笑，文字谈论，胸怀尽情抒发。我因此作诗，想寄给你却没有机会。哪里想到过了一个月，你已隔着黄泉。想抚摸你的棺材，道路遥远且艰难。忧心忡忡，泪水涟涟。千里之外致祭，一声哀告。我的酒很甘甜，我的菜肴很新鲜。唉唉茂恭，请享用这篇祭文。

五龙王庙记

龙王庙，是鄱阳旧有的祭祀典礼。郡守有祈祷，灵验就应验，贤德有德就应验。集英殿修撰永嘉王公，从侍御史任上守鄱阳的次年，六月不下雨，官吏请求修缮庙宇。王公说：“三天不下雨，龙失职；三天大雨滂沱，应当依法修缮。”当晚，雷电大作并下雨，全境报告充足，年成于是大丰收。人们高兴，然后才知道王公能约束自己而龙知道敬重王公。王公文书命令将官赵广修缮祠庙，工程刚完成，有一条小龙形状像蛇，在祠下盘曲像一个大铜钱，文采鲜明。赵广看见并拜它，小龙昂首起立，好像行礼一样，众人都注视，不久消失不见，也很奇异。唉！世人谆谆教导却不听从，威严命令却不肯服从，何况是神呢？何况是龙呢？现在王公对龙，一声号令就应验，也像回声一样。既已新建其屋宇，神灵光辉灿烂。王公的德行与龙之所以灵验，都不可不记载。赵广一向刚直，他的话不妄说龙是这样，所以一并记载。

评诗

我曾经评论唐代各家诗，杜甫像司马光，自三代以来是第一等人，没有丝毫可议之处。韩愈像蔺相如、颜平原，虽然死去将近千年，凛凛然尚有生气。李白像谢安石，虽然身居朝廷，而志在山水，有时携妓自娱，不拘小节，总之萧然有出尘之姿，自然不可掩盖。扬雄著书，后悔年少时的作品，隐藏起来，不愿让人知道，白鹤冲天，闲鸥戏海，回头看从前，才知道乌鸦老鹰争肉，鹊鸠争巢，不过像粪土罢了。孟浩然、王维、韦应物像张志和、霅水、林和靖、孤山，虽然未能追踪高隐，却不被俗气所遮蔽。白居易像公羊传经，羽翼圣道，根本教化，然而他的过失，不能不俗。杜牧像荆轲匕首、张良铁锥，豪健勇决，唉可畏乎其骇人。孟郊像翳桑饿人，形影相吊，悲鸣憔悴有辛酸可怜之状，虽然富贵之人，也不能不为之悯然动心。李贺像汲冢古书，茫然异物，虽然瑰奇奇怪，动人耳目，然而不能名状，不知其适用与否。

吕皓字子阳，自号雪溪，是永康人。起初因为赈济粮食应当补官，淳熙年间考中乡荐。恰逢父兄被人诬陷入狱，子阳投匦上书，愿意缴纳所得官职赎他们的罪。书辞很伟大，早上奏报晚上批准，因此知名。吕殊字愚牧，考中进士，任江陵府教授。迎接子阳侍奉赡养。后来汉刘光祖时作帅，以遗逸推荐子阳于朝廷。所著《遁思遗藁》六卷，《事监韵语》三卷，《老子支离解》叶正则为序。《遁》是他的庵名，刘光祖作记。吕殊尤其擅长《春秋》学，也曾教授永嘉。

上孝宗皇帝救父兄书

臣听说，言行之过，并非故意为之，这是士君子所不能免的，而王法所宜宽恕的。父兄之难，而不能以死救，这是天地所不容的，而王法所宜诛杀的。宜宽恕而不得宽恕，宜诛杀而不及诛杀，这是虽匹夫之幸不幸，犹蝼蚁之自生死于天地之间，固无损于造化之功。匹夫之不获，尚足为致治之累，自昔圣人在上，甚忧之。凡下民之微，有一不平义激乎其中，莫不使之朝闻而暮达不啻如家人之相与以情通。呜呼！父子兄弟之际，天下之至情。以不获宥为不幸而自幸其不及诛，揆之常情犹不能以自安，况夫至情所在浑然一体无所间防，庸可以幸不幸为区别？坐而弗救，畏一死之轻而废大义之重，不一仰扣天阍以庶防一悟，而甘自投

译难道是在不孝的领域吗？臣是婺州永康人，世代研习儒学，但未曾有显达之人。于是臣父放任臣的兄长与臣外出求学做官，以便与四方人士交往，从而光大祖先的事业。其间郡县旱灾接连不断，圣上怜悯百姓，担心他们无法生存，下诏捐出爵位鼓励捐输，富户拿出粮食来赈济。臣父感慨动容，命令臣首先出来响应诏命。随后朝廷虽然特别授予臣一个官职，但臣不才，自幼稍有立志，不忍心凭借父亲的资财来享用君主的俸禄，至今已经三年了。去年冬天，臣得以跟随众士贡举至礼部，未能实现自己的志向，而仇人怨家所争不满百钱，竟诬陷臣的兄长犯有叛逆罪，诬陷臣的父亲犯有杀人罪。叛逆是天下最大的怨恨，杀人是天下最恶劣的行为，不到大理寺最终无法自证清白。一家父子既被戴上手铐脚镣而遭受牢狱之苦，案件审理完毕却毫无丝毫实情，最终听从官吏的意见，以数年酒后戏言而加重臣兄长的罪责，搜罗抉剔法律条文，以家人共同犯罪而定臣父亲的罪。人在酒后确实有一二戏言，但岂有异心？这就是所说的言语行为上的过失，而非故意所为。在深山穷谷之中，贫寒人家的戏言，竟上达冒犯九重至尊，这就近乎损害朝廷的体统了。况且仇人告发的情状，多年不可知的事情，本不应追究。有关部门如今独自接受并彻底查究，这就近乎助长告发之风了。如果臣确实有罪，那么儿子承受，本来也是应当的。搜罗抉剔细微条文，以致牵连其父，那么忠厚的意旨，也就稍有损害了。昔日汉代女子缇萦上书，自愿充当官婢，以赎父罪，尚且足以感动文帝的听闻。臣不才，也曾听闻道义。父兄不幸误入罪网，而有关部门一律依法处置，那么对上损害朝廷的体统，对下助长告发之风，而损害忠厚的意旨，关系如此重大。却不能在这一点上略出一言，以感动天听，难道不惭愧死在一个女子之下吗？臣反复思量，士人谋求出仕，也不过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向罢了。今日家庭中的行为基础，就是日后朝廷施政的验证。平时父兄落难，却庸懦顾惜，不能挺身而出竭力哀求救援，这是没有父亲啊。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儿子，可以接受君主的爵位，享用君主的俸禄，而立于人的本朝呢？臣愿意交出这一官职，以延续父亲的罪责，而甘愿以末技在科举考场中自卖，也不愿冒受这一官职，成为没有父亲的儿子，而在圣明之世无处容身。倘若陛下怜悯臣的志向，而单独批准臣的请求，那么臣微小的志愿就满足了。子弟的道义，大概也就没有辜负了。然而这难道仅仅是臣父子一家的私恩而已吗？如果认为国家自有定法，即使儿子也不能惠及父亲，于是置之不问，这难道是陛下圣明有亏于汉文帝，实在是臣不肖有愧于一个女子，而不足以尽感动之诚吗？那么只有先于父兄而死罢了，又有什么可恨的呢？冒犯天威，罪当万死。

译与荆州诸友告别

在荆州三次离别，这次离别尤其酸楚凄冷。芦苇顺着河岸倒伏，烟雨隔着树林显得遥远。离去的船儿行行停停，离别的酒杯醉后又醒。遥想荆州的士人，像天鹅一样伫立，霜白的羽毛整齐。竞相争胜的究竟是谁，一个个纷纷脱颖而出。况且是清高峻拔的一流人物，魁梧地提着衣领。相逢时享受名教的快乐，完全忘记了世俗的机巧境界。草木气味相同，何必强行划分界限。虎豹知道避开危险，哪里忍心落入陷阱。人情不忍远离，颇能体谅心意耿耿。眼中绝无荆棘杂草，平生独自何等幸运。时常遗憾过于旷达，羞愧的红晕泛上面颈。从此再次分别，深潭中惋惜断了的绳索。断绳没有接续的日期，分别有时也能重逢。只愿各自珍重，时常应当深刻反省。防止一筐土堆成山，九仞高的土堆仍像废弃的井。要使百炼的金子，青荧发光不留矿渣。乾坤之内多么宏大，我们的道路共同长久。

题青溪神女祠次东坡韵

青溪是琳法师的道场，琳法师是峨眉人。有一天，琳法师思念故乡，水龙女送来四足魶鱼作为凭证。

我居住在万山之中，两年依傍着水乡泽国，偶尔在公务闲暇时，姑且想要探访禅寂，再拜神女祠。劈开山石定是什么法术？上面有琳公岩，作论旨在破除疑惑。如今澄澈的潭水中，奇异的身影不可执着，宗派的源头幽深窈窕，峨眉仿佛可以到达。我听说大地之下，出没着水中的太阳，为什么两条魶鱼，想要回归却还没有得到。变化乘着云雷，怎么能束缚不食之物？山深风窍呼啸，天寒日车急促。寄语龙宫君，安安稳稳藏在故穴，近来依托怪异的事情多，不要让人轻易测度。

峨眉亭

采石山头月亮正圆，捉月台边酒满船。纷扰的利名，蚂蚁羡慕腥膻，像您岂止是酒称贤？平生醉里诗三千卷，兴起长江作长笺。可悲啊人世隔天渊，一日乘风反自然。死生在我而不在天，欲死得死，岂是冤屈？欲罢长风大放颠，苍茫何处可拍肩？

吕殊

上林枢密书【大中】

我听说做事的人必须顺应人心。苏公轼曾经说：“古今不论行事的是非，先看众心的向背。”谢安任用诸桓，未必正确，但人们所乐意的，则国家因此安定；庾亮召苏峻，未必错误，但形势不可为，则反而成为危辱。在是非疑似之际，尤其必须取决于人心。何况今日送首之事，是非明显，哪里可以触犯人心独自行动而不顾呢？先前诛杀放逐奸恶魁首，收召旧日德望之人，虽然来不及大有设施，但天下欣然想望至治，没有其他原因，众心所归，则未做而人已相信。未做而人相信，则容易用力；欲做而人议论，则难成功。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深切为您惋惜此举动。此举，不知阁下认为确实如此吗？还是心中不以为然而表面上顺从呢？还是曾经说不可，但最终不能胜过同僚的议论呢？现在京都之内，儿童妇女，都认为不对，甚至有掩口不愿说，塞耳不愿听的，人心所在，相去不远。想阁下也必定知道不对。岂止阁下知道不对？想同僚中所谓有异议的人，也未必自以为是。他们未必自以为是，却又不肯中止，徘徊顾望，好像将要力排众议而做，难道不是因为力排众议的罪小，而重违敌情的祸大吗？重违敌情，则和议未决；和议不决，则边衅未止。这固然是今日主议之人徘徊顾望的原因。又不知道和好之所以可恃，在于我国有人足以大服其心，不在于事事顺从，以求满足其无厌的欲望。数日以来，学校诸生到朝廷投匦，已经涉及此事，想阁下也必定听到了。现在只想为阁下说几句话而已。阁下认为持三公的首级送给敌庭，自开辟以来有吗？没有。阁下以硕德重望，为苍生而起，却让开辟以来所未有的事，书之史册，传之后世，从阁下开始，岂不惜哉？阁下认为敌得吾三公之首，其止以谢边民而已吗？其必将用以此荐宗庙；其必将用以此传告诸国；其必将用以此改元肆赦，奉上尊号；其必将用以此东封西禅，刻石颂功。其君负中兴之名，其臣受不次之奖赏，而吾君吾相乃含羞忍耻，苟安一隅，还算是国家有人吗？敌自得志以来，八十年了，国力民心，将帅士马，都未必及得上从前。两年之间，伎俩已止于此。我不能稍忍，却举三公之首，而急忙授予，以成其名。这是所谓借防兵而资盗粮，这是所谓借枢于敌而授人以柄。其失计，不言可知。众怒难犯，专欲难以成功。现在人言籍籍，万口一辞，大水决口所犯，伤人必多，不如小决使水流通。我听说而用药治疗。为今之计，诚能一纸布告远近，明言昨来以生灵为念，勉强顺从所请，而内外臣庶认为不安，所有已差通谢副使等，姑且延迟未行。而前所谓小使者，不惮再次派遣，他们以我国有人，未必不从。还有难的，则虽往返数四，无害。何况敌情叵测，和议虽成，边防其可松懈吗？

译既然各项措施都未能完备，为何竟至于如此迫切呢？我昨天刚到京都，首先听到这个议论，作为疏远之人，不了解朝廷的真实意图，只是听到别人这样说，不能没有私人的忧虑，所以私下为阁下惋惜这一举动。人本来就有喜好发表议论、言辞敏捷、讥讽上级而不恭敬，以此来博取正直名声的人。阁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呢？阁下被召见，亲友满座，不过是认为阁下将去谋求高官厚禄，以此作为宗族和朋友的荣耀罢了。像我这样的人，正是以功名事业来期望阁下。阁下不要以地位在五人之下、立议不专断为借口，将来或许可以借此推脱。过去元祐年间的那些大臣，因为放弃土地的议论，而被排斥致死的不在少数。今天的事情，不论从国家利益考虑，即使从个人利益考虑，也已经疏远了。人事变迁，哪里可以保证呢？希望阁下仔细筹划，不要因为讨厌这个人就废弃他的言论，那么天下人就会非常幸运，国家也会非常幸运。

译敬乡录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敬乡录卷十一

元 吴师道 撰

时氏居住在婺州的清江，名叫汝功的，字德懋。吕忠公为其妻邵氏的墓志铭作序。有三个儿子：镒、铸、镇。孙子：澜、济、梁。濳、洽、渊、泉。弟弟汝翼，字德辅。吕成公为其墓志铭作序。有三个儿子：镐、锜、錝。孙子：澐、源、淇、演、溱灋、防。朱子为其书写碑文，又作《慈教庵记》，并为其妻邵氏作墓志铭，这些都是由镐请求的。所以当时被朱子和吕公所看重的人就像这样。吕成公与铸同在隆兴癸未年考中进士。从锜以下多跟随吕成公游学。查考镐的儿子泾，也是吕成公的门人，但墓志铭中没有提及，或许此时尚未出生吧。铸字寿卿，任国子监书库官。镐，任瓯宁县尉。淇字叔瞻，绍熙庚戍年进士。泾字仲渊，由太学出身，泰嘉壬戍年进士，担任浙东干办公事。都是东莱先生（吕祖谦）的门人，有可考证的。

澐字子澐，又字伯江，是镐的儿子。吕成公的门人，有学问品行，著有《尚书》《周官》，其余未编定成书就去世了。吕忠公为其作墓志铭，好友私谥为夷介先生。

宿茭道驿

竹轿让人在长途跋涉中感到疲倦，夜晚投宿在村中的旅店。住在市井之中，倚靠着山峦冈阜。人烟半是樵夫牧童，茅屋屋檐附着在清澈的溪流旁。翠绿的山峰出现在前屋之前，山月照得人感到寒冷。有意怜惜幽居独处之人。澜，字子澜，又字叔观，是镒的儿子。师从吕成公，名声最为显著，淳熙辛丑年进士。起初担任温州天富南监押袋官，历任临安府教授、西外宗学教授、宁国县知县、袁州通判，最终任朝散郎、台州通判。吕成公编撰书籍，从《秦誓》追溯到《洛诰》，未完成就去世了。澜用平时所记录的片段补完它，见他自己所作的序。有《南堂文集》若干卷。小儿子少章。

从先生明招道中呈伯广炳道

燕子和杨花各自纷飞，雨停后溪路绿草初肥。无人能防备风云的变幻之意，难道千年以来瑟琴竟如此稀少吗？

少章字天彝，由乡贡进入太学，考中宝祐癸丑年进士。天赋极高，博览群书。起初授任丽水县主簿，因推荐改授婺州添差教授，兼任丽泽书院山长。不久改任南康军教授，兼任白鹿洞书院山长。过了一年提拔为史馆检阅，因越级晋升被弹劾罢免。授任保宁军节度掌书记，最终没有显达。然而终其一生天彝自视甚高，考中进士时年龄接近六十，被嫉妒者阻挠压制。不久子女都去世了，孤零不合群，感慨自伤。平生所著《易诗书论语孟子大义》六十多卷，又有《论孟诗赘说》《易卦赞》杂文古歌诗几千篇，总为《所性稿》五十卷，《日记》十卷。三山郑士懿【缺】隽永峭拔，自成一家，真是一代瑰伟之人，确实不【缺】

鸡鸣行

三星寥落，秋夜漫长。老鸡望着星星，起初引吭高歌，一声，两声。天空浩瀚迷茫，客梦初醒，还恍惚不定。三声，四声，天色渐明。道上行人，马蹄声响。唉，仁爱的人，人有心，心长而脸短。谁能寻找薛君，摆脱困境，思虑刘牧，起舞豪放精神。不要说喔喔声才满座，其中包含千万个叹息悲伤。你知道种种事情，都在这只鸡身上，只合鸡声冲破天际。吴中老翁，百事不忙，杀鸡酿酒酬谢时光。黄泥柔软温暖，蒲席安稳。日出【缺】还在床上。

田园归述怀，冬狩行，远别离，夜行水际，北窗晚饮，闲行，书怀，山花，田园乐，岁暮赤松道中，春山登城，上黄昏归。

书事七首

众将纷乱，各自逞强。前面完全隔开马，牛风尚衣已准备好。通天带何日临门，送晋公。

都说曾公有城府，殿前数日边尘净，白麻宣受人争看，宝马高秋报主身。

特地今年荷主恩，储胥百万供给各屯。张彛自向河南死，怀朔惊翻，贺六浑。

莫为蒲骚高举趾，烽烟转眼又千回。吴方小败، 难道不是计策？防后飞军，雪里来。

高帝神灵未可诬，至今陵陌尚扶疏。小臣眼有一石泪，准拟北来都破。

北引黄河，入宿河，下栽鹿角، 起层波。城中待哺一万户，咫尺南船، 那得过？

玛瑙遗基尚未斜，两京风物使人嗟叹。先皇月出曾【缺】

风发落花

题园门

林花落后，忆初妍，半拆妖红، 似隔年。今日绿阴还涨眼，却思花落، 又茫然。

遂性赋

我天性刚直〇与物多抵触，依靠先人明训，行年三十未毁大节，唯独因寒饿切身之故，勉强随俗，怀着薰莸同〇之惧，思欲远举自遂，翱翔世表，而衡量义理，或谓非宜，乃作遂性赋، 推天假命以自戒，其辞曰

嗟予生之藐艰兮، 年未老而既衰。粲缟发之垂领兮، 兀突跨其拄颐。随流俗而泛滥兮، 忝先人之徽猷。惧年岁之已迫兮، 白日汨乎西流。惟世道之狷簿兮، 般总总其相加。抑美球之极挚兮، 崇顽珉之积瑕。凤凰

译身处污浊潮湿之地，燕雀却在苍穹中横飞直上。草木茂盛却一同凋零，天地四方似乎向东倾斜。显露微小的才能以博取关注，积蓄卑劣的志向以等待时机。如果渺茫的希望尚能企及，即便身处混浊也仍令人羡慕。我戴着高耸的冠帽，铭记明师的教诲。凭借天赋而不加防范，恐怕会被官府所弃。手持方矩却进入圆门，形势抵触难以亲近。鞭策跛脚的劣马却不前进，远远看着鬼魅般迅捷的身影腾跃。修饰严厉之人以自我推销，想必越修持反而越显丑陋。进与退都充满险阻，忽然感到迷茫而失去坚守。我游历太行山的险峻之处，带着大船却无处可用。刚在闺门中给车轴涂油，就遭遇洪流的汹涌奔腾。天地混沌未分，唯独赋予我空虚孤寂。北斗星收敛智慧，南箕星散布愚昧。躺卧捶胸多次起身，行走时面容憔悴心怀忧伤。漂泊一身有何可惧，念及世家的纯刚德行。仰望金华山的曲折绳索，苍云涌动向上飞升。群山环绕屋檐，千重波涛冲刷柱基。仙人赠给我红色的符节，救助朱鸟使其奔走。飞廉拉着车辕翱翔，丰隆手持缰绳前后护卫。超越苍天而恍惚迷离，目睹造物主的宏大法则。汲取清露缓缓沐浴，趁着清风远远飞翔。早晨在阳谷停下车马，傍晚我抵达流沙。采摘若木的芳香花朵，摘取碧奈的繁盛花枝。赐予天鼎中的精美饮品，提供仙驾的副车。苍龙驰骋在前开道，白鹿角耸立在后陪送。我乘着祥风与天帝并列，天帝抬头却不欢欣。说道：大道可以践行，却不可磨损。坚守中正以安身，任由众生的浅薄言论。抛弃成亏于光影之间，独自从容顺应自然。你为何文辞放纵而本质防备，内心彷徨而不安适。忽然溃散四处流离，最终无法确定归宿。俯瞰故乡的草木，纷纷凋零而萧瑟。藩篱破损而不修补，落日沉没在西边的陌路上。狐狸兔子尚且回首故丘，我怎能独自忍心背离这里。长声叹息泪水滂沱，马匹蜷缩脚蹄不肯移动。鲁国老叟的高尚品德，只追求狂放简略。楚国屈原被放逐无人征召，望着章台更加忧愁。申屠氏剖木以自闷，最终洁白无瑕保全节操。马先生务实而不浮夸，驱赶瘦弱的劣马在下泽行走。这是圣贤的奇特志趣，光明的道迹依然清晰，何况我胸怀狭隘浅陋，怎能不回头内省？回忆慈母的喜悦，接纳兄弟的和睦，居住在简陋的门庭保持宁静，佩带鸣瑟长声歌唱。感慨旁地的百弓土地，观赏花卉草木的天然真趣，揽取菱角的秀美，玩赏蓓蕾的新生。冬天在防波处捕捞鲜鱼，夏天在弯曲的岸边采摘脆果，酿造岩下的甘美液体，淘洗玉山的精米。迎接夜气的到来，屏除百虑以镇定心神，引导聪明以合乎正道，摒弃谋画而不执着。以瑞庆为宅，以广莫为庭，看众女的淫逸，我何必猛烈进取以超越众人？悲叹人生短暂，追求细微之物而牺牲生命，枯竭方刚的英气，繁荣芜秽的陋区。只有自信而不疑惑，常常升降于明神之间，相信天性本来如此，何须陈述灾祸与喜庆？

译征修赋

探究征修（命运/修身）的始终啊，实际上主宰着这世间众人，掌握着否泰（坏运与好运）那深奥的玄机啊，运转着盈虚（盛衰）那轻快的车轮，高抗于紫霄却忽然跌倒啊，潜藏于黄泉却骤然离去，有的历经千秋而状态相同啊，有的在一息之间而形态各异。粗布衣的鄙夫斜视着酒啊，眼中流露欲望却不知其中深意，通达的侠客敞开这高贵的门第啊，奇耻大辱竟波及到奴仆史官。世事纷繁万变啊，这都是我修养谋划的结果。承蒙往圣程子的教诲啊，说祸福是人自己求来的。我戴着切云冠这样显赫的帽子啊，践行恭敬道义以端正刚直，道路越是高亢就越发困窘啊，茫茫然无法测度其终极。秉持纯朴耿介的姿态啊，众人说我刚愎傲慢，和颜悦色地与人交谈啊，施予恩泽却不被称颂。背负着栏宇间的暖日啊，承受着细葛布衣的凄风，脂肪枯竭而万物有利却无人沾润啊，固守正道无论到哪里都会困窘。从前仲尼具备元良之德啊，曾被削去足迹而无处容身，老虎盘踞鲁国而雄视四方啊，佩戴着青庙的元弓。颜回贫贱而死却名满天下啊，以圣人的车驾作为棺椁，盗跖富有而死且极长寿啊，孙叔敖附庸而身体庞大。萧何被囚禁而强死啊，葱珩赐给腐烂的余者，元帝饥饿而枉死啊，将刍豢（牲畜）委弃给猿猴。奔逐利禄而逢吉啊，践行道义而防尤，恐怕前人的志向并非如此啊，端正拜谢而征询这征修。说天穹遥远而无法目睹啊，枉费了日月的盛明，将要广裕而难以撼动啊，又何必使用雷霆。恢弘幽暗的庭院啊，积聚忠魂与义魄，张开寿极的【缺】啊【缺】防止征修的猥籍。我既然不能滑稽以改变节操啊，征修又颠【缺】在皇门陈词啊，说我将被流放到边远之民，皇天告知我以吉兆啊，愿稍安勿忧。谁有种而无收获啊，谁已献而无所酬？征修末运方继啊，视恍恍若有亡，等到岁末考察祥兆啊，又何以逃避征修【缺】拉紧强弓以射日啊，赤乌瞪眼而无法逃脱，挥动悍鞭以笞打杜伯啊，众人丛聚而呼号。虚近而埋远啊，岂不足以驰骋其志，尚且驱使你侥幸啊，在边远之子仍颠沛流离。桓彛则以待世啊，杂袭而万殊，要究其终有类啊，夫何怪于须臾。戴其声而折困啊，负鄙号而恣睢，也是一失而一幸啊，在哲士其择之。若骨腐而更馨啊，恶肉泽而逾秽，贤世短而名长啊，愚年引而名厉。那声利两济啊，乃是元气之所防，谁遍得而获幸啊，犹抱恨而慷慨，舍一旦之荣悴啊，通往辙而并观。我色康而心怡啊，视臭恶犹肥甘。乱曰：养性保重，复吾性啊；体常履正，顺吾命啊。仁为吾居，由义径啊；援古为则，今为证啊。要不爽厥生，孰殃庆啊？

大节堂碑

天下有大戒，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者，就是义。我读国史读到宣靖之际，虽然距离那时已百余年，仍要抚胸裂眦，感愤太息。而当时的士大夫亲眼见到那些事，知道以身殉义的，不过十数人，大概未曾不恨其少。然而信安占三人，则又未曾不惊其多。这三个人，是徐君名徽言，字彦猷；毛君名防，字叔缜；徐君名揆，字宅卿。本朝涵养天下士，且七世崇极，但民风骄敝，一日睦寇驱数百千人，揭竿掉刃，而东南十州闻风溃败，守宰逃散，没有肯稍触其锋的。异时大敌长驱顿颡，折腰抱住马足，乞求片刻，母亲死了，岂足怪哉？叔缜以一介士曹，毅然当兵刃之冲，城破被擒，颈血喷涌而骂不绝口。先前在太学，愤二圣之当厄，上书给金帅，自比王蠋，欲以一介之防，感动宇宙，庶几忠义之士闻风奋发，至于殒躯丧元也不后悔。彦猷守晋宁，初破强敌，斩渠首，次第奏功。后来罗索贝勒以全兵围城，积攻百五十日，粮尽矢穷，士死伤殆尽，仍慷慨坐在堂皇，见罗索肆骂，敌人不忍听，射杀之，尸体直立如植不倒。预防闻其事，慨然想其高风，来柯山首访遗像，则风流坠落已久。比三年才得到，建屋三楹，榜曰“大节”，奉而祠焉。嗟乎！彦猷乘边障，叔缜以恩得官，宅卿是一布衣，非世之所必责望，又非迫于势而有所不得已。向使随俗迁徙，苟以全体，岂遂不容于一时？而三子忠愤内发，视国之倾，君之辱，如家破身危，果以蹈之，无所疑惧，非性与义俱畴克至此？世道愈薄，士大夫以委靡为素习，以避就为深计，三子之事可使之一日轻于天下吗？顾我安能姑以寓区区之意，庶其有发而已，既序次之，又为诗一章，使学者歌之以酬神。其诗曰：

天降疢疾，殄我民。鸱鹠奋怒，豺虎狞掩道。赤乌蔽阳，精夜罗鬼火塞要津。当途大吏，腰缠金挠，腘稽颡，泪满膺嗢咿软语，若稚婴。欺宗祏，倾皇灵。有勇三子，心如棱，扳狐援甲，凭孤城。城颓兵折，气益振，目光如炬，烁成羣

译有人从辟雍出发，拖着长长的衣带，想要支撑天地八方，遮蔽帝王。有三位伟岸的男子，言辞气势宏大，挺直身躯高声斥骂，声音如雷霆般吐出，颈项溅出的鲜血染红天空，天空因此变得昏暗。他们的尸体挺立不倒，没有仆倒倾斜，仿佛有神灵扶持、鬼怪挟持，威严可惊。他们不坐在朝廷之上，不被当作宾客宴请，连一寸武人的脚步也不踏上黄金屏风。忠诚的本性从内心发出，是谁让他们如此？英气挺拔，旷古绝今。来到柯山，探访他们的子孙，依稀可见刚毅的容貌，冲淡深远。在泮宫修建殿堂，深远而明亮，悲风苦雨，凄凉的荆棘林中。魂魄啊回来吧，肃穆清冷，辽阔的宇宙中，谁不是臣子？登上这殿堂啊，仰慕他们的风神，胡须毛发竖起，心胆森然。不要让这三位男子独自享有美名。

译衢州修建群贤祠记【代思成兄作】

士人能够凭借道德修养自身，死后让人供奉祭祀、咏叹思念而不忘，这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有幸得到这样的人，也不能聚集得很多。聚集得很多，也不能都出自同一个州。三衢古来称为太末，那里四通八达，山势盘曲郁结，溪水清澈澄明。士人出生在这片土地，兴起仰慕之心而来游历，于是成为这个州的人，前后相望。同出自一个州，既聚集得很多，大概从嘉祐、治平年间开始，清献赵公以淳厚的道德、高洁的节操成为天下的师表，屯田刘公治理《易经》图说，探究深奥以启发学者，都是西安人。建炎年间战乱，丞相赵公、侍读范公、谏议马公，从北方迁徙以来，须江徐先生向龟山问道，上饶汪尚书向横浦受学，都聚集在郡下。一时的风气旨趣渊深精粹，和乐地遍布乡里。靖文、宝谟两位刘公，又凭借诚信厚道、平实有纪而著称于世。尚书之子詹事聚集书籍万卷，又推演而光大它。三衢于是成为道德的渊薮，其他郡县不敢仰望比拟。郡里原有赵公祠，大概以太史范公、文正司马公，号称景高。赵丞相、范侍读、马谏议、刘宝谟、两汪公父子在郡东超化寺学之所建祠，祠中只有刘屯田、徐先生二人而已。靖文刘大概没有建祠。嘉熙二年正月，靖文的孙子向郡守请求，希望附祀在超化祠中。太守秘书郎宝文史公听说后叹息说：“佛教徒，是儒者所排斥的，却让群贤安灵其中，他们会享用我们的祭祀吗？”查考《周礼》，大司乐掌管学政，凡是有道有德的人死后，列于瞽宗。瞽宗是殷代的学校。那么道德熏染乡里，就在学校中祭祀他们，何必在佛寺呢？于是捐出钱二十多万，扩建学校的祠堂，延伸为三间，供奉景高三公，以及超化寺诸公的学问。司马公原来已经在稽古阁建祠，从清献公以下共有多少人。建成后，公和他的僚属俯身祭奠。像貌焕然一新，裸祭馈赠合乎伦常，恍然好像听到广室中的议论，看见众星聚集，不认为他们已远在数百年之外。文学掾时某对众人说：“道德教化不明，上级用来教化风俗、驾驭百姓，其学说旷大了。表彰尊崇前代哲人，使美好的音讯、善意的旨意延续于后，或许有启发吧？况且士人在学校，阅览编次记载的哲行高德，尚且必然仰慕喜爱，反复思考与之看齐，何况亲自出自同乡，贤明的太守又建祠昭示，置于所嘱托之前。出去讲述父老流传的故事，进来瞻仰仪像的崇高树立。这即使想要不被教化，也不可能。古代善于教化的人，无不致力于此。叙述其论著，以充实其心，表彰其宅里，封护其隧墓，以彰显其事迹。人心的灵性，不可以袭取，而世俗喜好的沉溺，又难以用权势掩盖。那么也要培养其见闻，以深远来约束，以感发其兴善之心，大概自己趋向它罢了。刑制威胁，其事虽然严厉，不如潜移默化、暗中诱导取得的深远。这是贤明太守所以急切的原因。世道降衰逾越，贬官而得一郡，谋划计议，不出货利之间，粮仓充实，则众人以能事归附他。其中有急切于此的人吗？这是何等的衢州士人的遭遇啊！史公是鄞人，名弥巩，三世相家，而穿着雅致素朴，对学者有利的很多，作为碑文，这就不详细记载了。

玉成斋铭【为从弟机作】

我的堂弟机命名他的书斋叫《玉成》，请我作铭。我说机处于困约不驾驭，穷困不怨恨上天，而因此认为有所得，知道磨砺自己的人，将用来成就自己。这也不同于流俗的看法了。作铭来勉励他。铭曰：

如果想要富裕而且尊贵吗？臈薪脂璧【阙】疹所藏吗？幅黝珩，或者积蓄灾殃。试着观察它：钓鱼的溪，版筑的场，持竿荷锄【阙】秃溅泥，淹没衣裳，它的卑贱侮辱，也很严重了。一出而际遇昌明耿介，日月的流光，哪里知道竿锄之为法【阙】其后而翌其旁呢？那么稽首接受土块，弯腰行走乞求浆水，举【阙】而磨礲斵操，百般锤炼成钢，大概功名的英才于是而出，实在产生道德的深奥。乡令弟秀龄受学知方，提起衣襟而看见原思的肘，曾不怨恨那苍天，说大概造物主的相助。破旧一室而自防，正将积累空乏之所增，钦肃杀之所凝，以等待潦水之归壑，屹然取其津梁。它果真能这样吗？那么我不敢以浅薄量度他了。

陈师复哀辞

开禧初年，先君担任西外宗学校官，得到有道莆田陈君宓，当时主管睦宗院，朝夕跟随先君，交往很相善。先君刚毅而和顺，陈君徒然和顺而已，然而喜好善事特别甚，不立私是，是非都取于人。每当先君有所作为，或者出一篇文章，一定肃然拜谢，至于他人小艺，虽然不拜，也拱手作揖。先君积累奇异他的作为，期望他很深。不久，各自解官离去，不相闻者十年。陈君入为将作监主管簿，果然抗直有声，应诏言事，指责权贵，人怒欲致之罪，未发，恰好得轮对，又上数千言，指责更加切直，于是得知南康军，改南剑州，治理郡如治家，积税滞逋都弛以予民，民爱亲之，人人给足而且官积也裕。既兴学宫，堡

译各种荒废的事业都兴办起来了，又设立抵当库，积蓄粮仓储备数万缗钱，用来防备水旱灾害。有人问陈君：“您不向百姓征收赋税，府库却如此富足，这是为什么呢？”陈君说：“自有使国家富强的方法，无需征收赋税。”如今那些主持郡政的人，装满口袋带着万种货物去奉承权贵，用船载马驮的人络绎不绝，像拉直的绳子一样连绵不断，我们只是断绝了这种做法罢了。当今皇帝即位之初，陈君五十五岁，上书请求退休，丞相怀疑他有其他意图，下令本郡核查，陈君也不再坚持请求，只是闭门深居，谢绝宾客，后来被任命为漳州知州、广东提点刑狱，都不接受。像这样过了十年去世，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当初陈君在睦宗院时，少章刚换牙，陈君喜爱他，每天让他坐在膝上，背着书逗他玩，但对我的期望很厚，时常对先父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显赫有名。”后来陈君所取得的成就伟大奇特，被海内所仰慕，而少章却潦倒不堪，不符合陈君的期望。如今他去世了，远在千里之外，又没能亲临他的下葬，哭悼他时，先父坟上的树木也已经长到合抱粗，感念往昔，眼泪无法控制，因此写了一篇哀辞，来表达我内心的悲痛。辞曰：唉，陈君，他的气质纯粹温和，志向却刚毅，捉拿奸邪如同对待敌人，听到善言就跪拜，弯曲双腿。我的先父，与他一见就相投，断绝违背拒绝，说：“你的意愿纯粹配合我的刚毅，各得其所，好比酸咸调和成美味，才登上祭坛。”我那时头发散乱像小鹿刚长茸毛，小雀刚孵化，只有您特别赏识，捧着我放在两膝上，玩弄并且抚摸。分别离开两个十二年，先父坟上的树木长到合抱粗，我也沉沦，卑微的踪迹，隐藏在树林草丛中，只有您声名显赫，刚劲的气概向上拂动摩擦九虎，以为应当整夜舂米，访问您在岭南，就谈论尘世之事，为何如此不仁？北风招引，落入〇坞。老朋友都死去了，感伤。熏心泪如雨下，我怀疑天公也像世人所说的那样狭隘且腐朽，降就纤邪束缚，慷慨激昂的囚徒队伍，人亡世空，叹息这广阔的宇宙，谁能支撑？相望千里，想参加您的下葬，腋下没有翅膀。

译给袁广防侍郎的信

少章不才，追随在士人君子之后，深切听闻端平初年，厚重的阴云散开，白日清澈照耀，天下人都认为这是国运兴盛的好时机，应当承担开创太平重任的，是建安真公、临卬魏公，以及我的同乡徐公和执事您，共同成为四位罢了。几年来，三位公不幸，往往衰败陨落，而执事您独自巍然屹立，成为海内的支柱。您的形势既然已经孤单危险，而那些推挤排挤、嫉妒忌恨的人，正摇唇鼓舌、磨牙吮血，推崇修饰各种怪诞言论，从反面抗拒并暗中动摇您。执事您大概也察觉了这种风声，预料到一旦行动必然招致祸患，因而瞻前顾后，不敢接近。那急症危状，表现在神色形态上的，大致可以看到了。而像仓公、岐伯、和缓、扁鹊那样的名医，有时却甩开袖子离去，有志之士，忧愁不安，看着山岳、度测树林，想要远远飞翔、深深隐居，担心这也不可能做到。在恐惧忧虑、惭愧不安之间，又听说执事您戴着高冠、振响玉佩，欣然肯来，于是又高兴起来，认为仓公、岐伯、和缓、扁鹊肯登我的门，我的病症虽然严重，危急状况虽然危险，还有可以医治的吗？大概现在这一世的去留，都以执事您为标准，不知道执事您打算怎么处理？天下不是一个人所能独自运转的，一定要结合天下的力量，心里所乐意趋向的，那么气势就会到来而力量就会产生。所以想要结合天下的力量，一定要先得到天下人的心。这虽然是老生常谈的陈腐道理，然而不可忽视。议论的人喧哗说：“我只担心兵力不强、财力不充裕罢了，像这样的事哪里值得作为当前的急务？”唉，难道不考虑兵力财力所依赖的根本吗？天下人的心振奋，那么天下的力量就会产生，兵力自然可以强大，财力自然可以丰足。这也是管子所说的“寄托政令、下达命令如同流水的源头”的意思。治国的道理，没有比审察轻重的等级更重要的了。古代善于治理的人，衡量其重要的就掌握它，估量其次要的就放开它，掌握和放开的权柄不丧失，那么大小事务都能完成。现在所谓的掌握和放开，我不知道是怎样的。没有比亿万年基业更重的了，现在却轻视它，反而看重失去眼前的利益；没有比亿万人生命更重的了，现在又轻视它，反而看重失去侥幸的欲望，这是多么不思考啊！这两者，只是其中大的方面罢了。大概天下万物，没有不各有轻重等级的，内外的形势，攻守的适宜，财货出入的节制，君子小人任用舍弃的区别，应该掌握应该放开，非常明显清楚。而从端平到现在六七年间，所掌握的没有不是轻的，所放开的没有不是重的，因此天下的豪杰都望风而不顺服，小百姓戏弄侮辱以玩忽。上面的命令而国势日益卑微，没有其他原因，是被苟且安适所诱惑，认为可以支撑弥补，等待后来的人罢了，得以侥幸免祸。那轻的，其利益常常在近处，而重的，其利益必定在远处。现在上自朝廷，下到郡国，以至于奔走的小吏，早晨的筹划不考虑，夜晚的功课不谋划，折断腐朽的木头来支撑朽坏的土壤，侥幸希望瞬间不倾倒，又哪里有空选择远利而掌握它呢？难怪本末的平衡决裂，混乱纷扰而不可救药。所以我认为现在的急务，在于振奋天下人的心，而又应当自己掌握掌握和放开的权柄，筹划轻的筹划重的，轻重的筹划审察清楚，那么一道命令发出的时候，听从的人清晰地看在眼里，而天下的形势就已经扭转了。我年少时受学于先父，先父的老师是东莱先生，通过东莱先生得以侍奉张、朱两位先生。陆先生跟随东莱先生在丽泽学习，我也得以在左右侍奉，而又与先生、洁斋先生是同榜进士，一时的言论风旨，深厚茂盛、昭明开朗。少章有幸得以窃取其中一二，不敢自轻，想要从事于其间，沉思静索，三十多年以来连席子都不曾沾身。《易》、《诗》、《书》都涉猎其大体旨趣，而唯独曾经深究《春秋》，写了数十卷书，虽然不敢自以为是，但也不能说没有尽心。曾经想要向当世的大儒求正，以证实我的学说，而现在所谓的大儒，只有执事您，舍弃这个不寻求，将向谁寻求呢？近来所担忧的急症危状，来不及做这些，这是仓公、岐伯、和缓、扁鹊肯登上我的门，而我却只是以症状自委，断了琴弦而不弹奏，那就错了。希望执事您在上能够纠正君心的错误，使天下的形势安定巩固、宁静平和，像少章这样的人得以优游饱食，慢慢施展自己的长处，而推荐到文坛，执事您为之肯定对的、否定错的，在下又能回答学者的期望，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天下就太幸运了。我对执事您没有一天的交情，然而师门的旧谊，先人的交契，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所以敢顺应天下共同归向的趋势，而自归于执事您，不再以自我推荐为羞耻。我平生所写的书，因为贫穷不能全部送达，只送达那些应对事务的文章共若干篇，请一览而详细阅读。

三槐诗集序

博陵邵自元，字宣子，对我来说是外祖父，跟随他交游将近三十年了。起初宣子的父亲南陵君，和他的弟弟着斋、西园，都好学有大才，兄弟三人鼎立，名震一时。西园以礼部第一人的身份，历任显赫高位，他的名声特别伟大。南陵君只做了一个县尉，就死去了。着斋在太学上舍，考中进士后却没有做官。三人荣枯不同，然而长老评价他们的才能，不敢有所高低之分。宣子小时候在膝下承命，不拜其他老师，朝夕学习，天性又通达聪慧，大概对于书籍没有不熟悉的。阅读群经杂史，旁征博引各种异同的解说，遗文别集，隐晦偏僻

译他深入探究细微琐碎的文章，乃至虞初稗官、街谈巷议、民间谚语，没有不全面掌握的。同辈聚集在一起提问辩难，最终提出某部经书中的疑点，某部史书中的缺漏，脉络幽深，茫无边际。宣子必定一一剖析，先引用旧注，再列举讲解，多的有十几家，然后用自己的意见加以总结，听的人无不震惊骇异。我曾对滕侍郎仁伯说起这事，仁伯说：“记忆力好大概有天赋。从前我拜南陵为师，有一天一起吃饭的五六个人中，有人对南陵的辨析提出疑问，南陵背诵杂书毫无遗漏，言辞流畅如水。如今宣子也如此善于记忆，真是他的儿子啊。”宣子既然喜爱读书，所以人们投其所好，赠送礼物必定是书籍。他家虽然贫穷，藏书却有万余卷，大都亲手校勘，红笔勾画，黑笔修改，涂改之处如同绘画。我自懂事以来，结交乡里的豪杰，在太学中与同舍生交往，多达上千人，其中博学多识、令人敬畏像宣子这样的人，大概只有一两个罢了。宣子生平撰写了许多文稿，堆积如山，《诗经》《易经》都有注解，《春秋》杂记尤其多。我曾翻阅他的一部地理书一卷，考证源流本末，郭璞、郦道元也不能超过他。西园晚年喜欢写诗，所以宣子年轻时也能写诗，吟成后随即被人拿走，不再保存记录。他四十三岁时，惋惜这些诗散失，才开始编录整理。从辛未年春天到现在辛丑年这三十年间，留在纸墨上的有两千六百篇。然而宣子年轻时的作品尤其工丽流畅、富有思致，又有千余篇完全散失不存在了，非常可惜。古人说穷达有命，不仅指人身，甚至文字的流传，似乎也有命运在其中。我看从隋唐以来到现在，诗人的别集流传，不一定都有宣子那样的才能，有的甚至非常平庸，仍然刻印成巨册，家家都有他的书。宣子有才能却困顿，我不能保证他的书一定流传。年少时容易携带，容易携带就容易流传。宣子的作品，十倍于《风》《雅》，抄写的人累坏了手腕，携带的人装满了箱笼，不能保证一定流传，又怎么能因为数量多而成为累赘呢？我不自量力，于是删减其繁密之处，选取其精要者，得到八百篇，亲手抄录为十卷，以便流传于世。然而这也很多了。陶渊明、谢灵运的诗篇，仅仅百十首，却能与日月争光，不只是汗牛充栋而已。宣子所尊崇侍奉的人，有路带、德章、巩丰、叶正则、吕乔年兄弟；游历江西时，熟悉骊塘、危稹等贤人，如今大多凋零。宣子年纪也七十三岁了，眼睛昏花，鬓发秃白，枯槁萧条的样子。我自十几岁时，就因文艺被宣子赏识，互相唱和应答，尚且能在他集中看到删叙的责任，除了我还有谁呢？既然已经编次，应当寄给衢州人郑伯允，让他刊刻。至于他的经学解释和杂文，我不敢专断，宣子的朋友还很多，必定有人能编次它们。

译严州二先生祠堂记【代太守王防龙撰写】

淳熙年间，广汉张先生担任祠庐郡太守，而东莱吕先生担任郡文学。两位先生都是大儒，旷世才有的。当时他们聚集在这个地方，作为宾主，他们的流风余韵，和乐地遍布在溪山之间。虽然时移世改，细微的事物侵蚀已经很深，但士人享受他们的恩泽，互相支持，几乎有几十年。这是他们深厚的恩德远大的德行，应该共同祭祀祝祷的。然而祠堂没有建立，神灵散逸，没有办法让邦人视听尊崇。过了四十多年，我王防龙在这里担任尹，于是就在郡学西塾间的四间屋子作为龛，来供奉他们。建成后，亲自率领僚属释菜完成礼仪。士人纵观的，没有不徘徊叹息，内心自我检点，好像两位先生还存在于他们左右，洋洋自得的样子。我深切思考，三代以来，上面设立教育培养士人，有登用选擢的利益。士人开始以利心应对，而理义的实质所以暗中辅助人心，潜在引导国家步伐的，在于私人讲学的老师。大概从孔子孟子的时候就是这样。本朝道学鼎盛，名师辈出。至于江左，那么两位先生以及新安朱先生都以精深的志向全备的见识，开阐大学，来启迪众人的心。一时议论充满城邑，有志于道的士人都聚集在他们的门下。那些希望进取得到任用的士人才开始进入学校，于是学校成为名利的途径，而各位先生的门下成为义理的渊薮，分为两个方向。名利不足以维持世道，那么世道所赖以建立的，除了先生的门下还能依赖什么呢？世故推移，世上的贤者声音闭塞，而学校固然存在。上面设立教育培养士人，难道是为了利益吗？而利益却在那里，势所必趋，谁能挽回呢？滔滔汨汩相沿而不止。而一世所依赖的全部委托给私人讲学的老师，这是将培养士人的法度置之度外，而登进选擢故意作为陷阱来淹没天下。现在天下的士人举袂如帷，朝夕所切磋的，大抵不过是课试的文章。课试的文章，难道是毁礼背义而做的吗？大概也是出于理义的遗留，只是不应当以得失衡量考虑而迁就其说法罢了。如果在得失之外，凭借课试的文章来讲解深奥分析细微，那么两位先生的教育还有可以考察的。何至于安于不可挽回的势态而自止于此？严州虽然狭隘简陋，其尺寸之地尚且有，而揭榜安灵一定要取于学校。区区之意，确实不想让学校的设立苟且专门为了利益，而士人中喜好修养的一定要在学校之外寻求。严州土地贫瘠，而百姓劳苦，善心容易产生。从今以后，凡是在学校吃饭的，思念两位先生而不可见。低头诵读他们的书，抬头看到他们的像，知道名利不足以专门使用，舍弃荣辱，莹然不疑，那么理义大概就完整了。以此来寻求先生的教育，尊崇夫子的学问，使世道所赖以建立的，不仅仅在于私人讲学的老师，不也是郡太守所应当致力做的吗？祠堂在某年的某日开工，在某年的某日建成。

书王木叔秘监文集后

过去东莱先生在金华讲道，我们宗族中的长辈，一致跟随他。叔祖铸寿卿、鋹长卿实际上是领袖，而寿卿与先生同为癸未年进士，先生大概把他当作兄长看待，而看待长卿如同弟弟。伯父澐子云、泾仲渊以及我的先人则每天在讲学下考试，常常是诸生中的最佳者。这时四方来学习的常常有一千多人，来自永嘉的特别多，学业品行又冠于各郡，尤其与我们宗族人厚善。子云筑室，匾额叫“学古”，前面种植丹桂，后面倚靠苍柏，大多能遮蔽牛。每逢休息日，永嘉人就聚集【阙】叶公正则开始介绍陈公同甫，后来戴公肖望、钱公【阙】、徐公居厚最后来，而刘公茂实、蔣公行可、陈公颐刚则又往来其中。薛公士龙拜访先生，留下几个月，先生带着他游览“学古”，从容度过整天，想要离开还回顾不忍舍弃。我们宗族人，这时都富有财产，早就戒除甘美柔软的食物，等候各位公到来，争先迎接他们，日渐月染，以至于忘记自己的乡音，相见类似说温州话，而每天所吃的太平温产也。秘书少监王公乾道进士，在当时称为先达，开始做官为义乌尉，独自认识【阙】卿于先生座上，先人时尚未中第。后来教授临安，才开始认识公，一见就像旧交，每天与王元石、张伯广到直舍索谈，以至于引日连宵不疲倦。看待叶、戴、钱、徐又亲近了。先人在宗族人中独后死，又曾经担任天富盐官，所结交的永嘉士人几乎有一百多人，案上笺牍永嘉大概十八九。先人也自己说，每次听到人说温州话就喜欢接近他，似乎宿契使然。年来世绪不振，前辈风旨影响无存，不仅是我们宗族人的衰落，而先友也往往凋坠。每次思念一时的良聚，没有不自恨生得晚，不及亲自洒扫奉鞠〇，从事于其中。朅来南康病起无悰，而君王德适来为理掾，阅其世绪，确实是秘监公冢孙，与他相处几个月，文辨而华，学博而审，望而知他不凡，曾经促膝深语，喟然叹道：“我家难道没有最终衰落吗？今天结交永嘉的人了。”昔先生曾经以紫防公结交江西，以见江西书札为兴起的〇，我在永嘉也是先生的江西。君王拿出秘监

译文集共十六卷，我写序于其后。集中所收录的，多是先友们的文章，条理清晰，历历在目。我一边阅读一边流泪，不知不觉间已经读完了全部。那卷书恭敬地写在卷后，像秘监公那样，文章清雅，学问深奥奇特，节操茂盛，品行高尚，有叶公的铭文，就不再赘述了，只记下我从先人那里听到的话：“宝祐四年九月晦日”。

译《敬乡录》卷十一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敬乡录》

钦定四库全书

《敬乡录》卷十二

元 吴师道 撰

王师古，字唐卿，金华人，是绍兴甲戌年的进士。他曾经担任南剑州学教授，刊刻了《龟山遗书》；任九江太守时，在濂溪祠旁边建造了拙堂。他在州县任职期间，都有治理的政绩。后来被任命为广东提点刑狱，去世。他有文集以及《资治通鉴集义》八十卷，吕忠公为他撰写墓志铭。他的儿子有谦之、恭之、益之、观之、象之、涣之、节之。

王益之，字行父，是淳熙丁未年的进士，官职做到大理司直，著有《职源》五十卷。西山真德秀在论述读书时，屡次引用他的观点作为开端。

《职源序》

从前我在分水县担任县尉，居住在两山之间，官务简单稀少，簿书职务与县尉合并，县尉虽然不兼任县丞，但实际上负责文书事务。县城小，官员编制不全，我心想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有一天我坐在古刹的厅堂里，抬头仰望，看到县丞的署名在其中，慢慢查验，发现那是政和年间的月日。询问左右的人，县丞是什么时候设置的，起初他们推辞说不知道。回去询问县里熟悉事务的老者，也推辞说不知道。县民见识浅陋罢了，然而做官的人也不知道，难道不更让县民感到羞愧吗？退下来考察知道其中的缘故，天圣年间京城才开始设置县丞，熙宁年间实行免役等法，北边的县也设置了县丞，崇宁年间修定熙丰年间的政令，即使是小县也都设置了县丞。这个县设置县丞，只有在这个时候是这样。建炎年间裁减冗员，县如果不是万户以上，县丞也就从此罢免了。平时不深入考察，担任一个官职就对一个官职感到惭愧，正担心将来所惭愧的不只是县丞而已。恰逢我因守丧居家，屏退谢绝外事，翻阅旧籍，因而想要大致了解当今设置官职的始末。涉猎广泛，担心不是浅陋的见闻和片面的见解所能胜任的。各位赞同我决定的同志占十分之九，借给我书籍的占十分之五，愿意合力完成此事的占十分之三。于是过去未曾见过的书，没有不全部收集的。新任静江校官徐君清伯，新任九江郡幕官君仲文，新任瑞昌县簿正倪君秀叔，共同分担这件事。中甫弟弟又从旁边搜集资料作为辅助，分类汇聚，过了半年才完成。凡是前代创设、国家沿袭、元丰年间正名、中兴时期合并裁减的情况，概括其要点放在篇首。官职的典故，职掌的典章，前贤的遗迹，先朝的训诫，又选取其中典雅驯顺的依次排列。偶尔有一件事各书记载不同，就兼存两者。官职的冗杂散乱，各书没有记载的，列出条目而空缺文字。总共三百六十门，分为五十卷，命名为《职源》。希望日后做官的人一打开书卷，就能知道大概，前贤的风节鲜明地呈现在眼前，反过来要求自己，自己未能做到的，更加勉励自己。这本书不是没有帮助的，难道只是洗刷以往的惭愧就停止了吗？起初我的用意不过是记录在书箱里，以备遗忘，不敢向见识浅陋的人展示。然而三位君子用力的辛劳，属意的深远，不是洁身自好、自恃清高而庆幸别人不知道的人，这不可不记载，不应当因为我和弟弟的浅陋而一并废弃。清伯名澄，仲文名质，秀叔名贵，中甫弟弟是观之。

王谦之，字吉甫，淳熙甲辰年进士。

王象之，字【缺】，庆元丙辰年进士，博学多识，著有《舆地纪胜》。

《舆地纪胜序》

世上谈论地理的人很多了。郡县有志书，九域有志书，寰宇有记述，舆地有记述。有的描绘两界的山河，有的记载历代的疆域，这类书不能说不多。不过是辨别古今，分析同异，考察山川的形势，指明南北的离合，供游说谈论时夸耀辩才，博杂的倒是有的。至于收集山川的精华，借助于笔端，取之无禁，用之不竭。使得骚人墨客在看一眼的时候，山川都好像在左右展现奇景，这样的书却没有见到。这就是《纪胜》这部书不得不作的原因。我年轻时跟随父亲宦游四方，江淮荆闽，没有不到的地方，只恨没能拿着简牍来记载那里的胜景。等到二哥行甫向西到了锦城，三哥中甫向北趋向武兴，向南渡过渝泸，归来经过梁益地区，事情都滚滚而来，值得倾听。然而在箱中收藏的西州图记，未能一一对应，虽然口头传授，但还是担心将来没有依据。我趁着闲暇日子搜集天下地理之书，以及各郡的图经，参订荟萃，每郡自成一编，将郡的沿革情况列在篇首，各邑依次排列，郡的风俗又依次排列。其他如山水的英华，人物的奇杰，吏治的循良，方言的异闻，故老的记载，以及诗歌文章有关风土的内容，都附录其中。东南十六路则效仿范蔚宗《郡国志》的条例，以所在为首，西北各郡也依次编集。只是书籍浩繁，不是一家所有，随借随看，所以编次的顺序未能完全合乎法度。然而一郡的内容也差不多开卷就能尽得，那么回头看那些书似乎也不算多余。有人又说：从前太史公周游天下，上会稽，探禹穴，遍览山川奇杰之气，作为著书立言的辅助。先儒甚至想要效法子长的游历，然后才开始学习他的文章。现在你合天下之书，不出门户，却想让名山大川好像亲身踏访一样，对于子长的游历未免有违背吧？我因此自笑说：从前子长因为游历而得到作书的趣味，我则因为读书而得到

译山川的意趣，它们的形迹虽然各不相同，但也不能完全用形迹来拘束。应当听从议论者的观点去探求。嘉定辛巳年孟夏，东阳人王象之作序。

译葛洪字容父，是东阳人。淳熙十一年考中进士。年轻时跟随吕成公学习，领悟了“义命”这一道理，终身铭记在心。刚做官时，正值朝廷禁止道学，他担任考试官，唯独以不违背老师的教诲来应对。后来他已显达富贵，又因不攀附权贵而遭到阻挠。年纪将近六十，才摆脱权臣的控制，却又遭到阻挠。端平初年，他以籍田令的身份出任旴江太守，又改任江东提点刑狱，查办官吏中的不法行为，一份奏章弹劾了十七人，即使是亲戚故旧也不能免罪。入朝担任国子祭酒，升任副宰相，文渊阁学士都兼任国子祭酒。共四年，理宗即位，他以工部尚书的身份担任端明殿学士，同知枢密院事。绍定改元，任参知政事。他赞同讨伐并平定李全的援助，像王素劝谏仁宗拒绝王德用进献美女以停止选拔妃嫔一样，世人多称赞他。自从辛巳年回朝，连续几年请求辞官，不久得到批准。端平初年，皇帝下达了六七道诏书，也不能勉强他留任。后来去世，谥号端献，盘室是他的自号。有奏议、杂著、诗文共二十四卷。杜范为他撰写行状，称赞他刚直守正，有大臣的风范。朝廷追赠他为太师，封信国公。

马之纯字师文，是东阳人。二十岁时考中隆兴元年的进士。起初担任严州比较务，受到张宣公的赏识，他不喜欢做县令，所以仕途曲折，最终做到沅州通判。他潜心研究经籍，学问有成，品行受人尊敬。在诸生中，他唯独期望乔行简能承担大任，后来乔行简去世，正如他所说。著有《尚书中庸论语说》《周礼有随释类编》《春秋左纪事编年》及诗文若干卷。现在陈大猷《书集》中所引用的马氏，就是这个人，号茂陵先生。县里为他建立思贤坊，以表示尊崇和仰慕。孙光祖

马光祖字华父，起初凭借祖父退休的恩荫入仕。宝庆三年考中进士，多次担任地方官。后来任司农卿，总领淮西兵马财赋，训练军队，充实财力，朝廷倚重他。任临安安抚使，绍兴事务繁杂，他弹压权贵，政绩令人敬畏。留守建康，前后三次到任，威德并行，百废俱兴，边境安宁，敌人敬畏忌惮。任观文殿学士，参知政事，最终任同知枢密院事，在任上去世。他是宋末的能臣。自号裕斋，至今父老还能谈论他的政绩以及令人欣喜的判词。

祀马将军庙竹枝辞【缺】

吕渭孙，字希祖，婺州东阳人。通过武举考中进士。开禧初年，从军担任殿前司统领官。薛象先宣抚京湖地区，任用他为本司神勇统制。神勇军，是创立这个名号，招募忠义之人组成。薛象先把帐前的一千士兵全部交给他。吕渭孙将要出发时，坐在教场，在庭下树立红白两面旗帜，对众人说：“这次出征应当以死报国，能一起死就一起前往。一人贪生怕死，就会败坏我们的事业。愿意去的站在红旗下，不愿意去的站在白旗下。”站在红旗下的大约只有四百人。吕渭孙就把六百人送还宣司，于是走下堂来慰劳那四百人，逐一拜谢他们，然后出发。军令规定，有军士进入民家打碎两个锅的，吕渭孙鞭打致死，众人非常震惊。所过之处秋毫无犯，于是招募士兵得到四千人。敌军将要入侵，薛象先派他守卫樊城，敌军到来，他击退敌军，敌军稍退。都统制赵【缺】召他回襄阳，他不来，应当防守浮梁，樊城没有浮梁，吕渭孙知道不能驻守，于是返回。当时副都统魏友谅在神马坡作战，被敌军包围而逃跑，有人得到他的印信回到襄阳，吕渭孙接受了印信，报告宣司，说魏友谅生死未卜，并且写信请求暂借名位。薛象先立即发檄文让吕渭孙代理神武军副都统，还未出发，参谋官陈益之到来说：“吕希祖正锐意立功，怎么可以不稍加借重？”于是改发檄文让他担任鄂【缺】驻扎御前诸军副都统。还未接受任命而魏友谅回来，吕渭孙去见魏友谅，魏友谅怀疑他图谋自己，埋伏女婿在屋内跳出杀了他，诬陷吕渭孙想杀自己，上报宣司。后来有密旨命令薛象先查究，薛象先畏惧懦弱不敢追问冤情，终究没有澄清【出自《朝野杂记》】

夏明诚，字敬仲，金华人。庆元年间丙辰科进士第三名。《八咏楼赋序》

我的家乡自古号称山水佳丽，而双溪位居首位。溪上有座楼，突然以沈隐侯的八咏诗得名。学士大夫题诗满壁，唯独没听说有人作赋。去年冬天，朋友永嘉叶正则发起此事，想要和诗却没有结果。方崇之今年春天从严濑来，我有幸与他同舍，一见如故，相识握手登上高楼，谈到正则的赋。傍晚罢休归来，半夜有人敲门，我说：“必有异事”，急忙取火来，拆开信查看，是后赋。数百语滚滚而来，正声迭奏，雅诗更和。读起来如同凭倚在楼的栏杆上，而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陋室之中。从前左太冲作《三都赋》，移家到京师，向张载访事，积思十年才写成，又得到皇甫谧、刘逵、卫瓘等人作序，于是洛阳的纸都贵了。陆机负有一时的盛名，怀想作赋而笔最终停住。我是什么人，敢自比于陆机呢？然而崇之在半夜之间作赋，不迟于十年之久。贯通胸中，洒落纸上，又何必向他人访事呢？我卑贱且笨拙，不是能张扬他人的人，而读这赋的人口中自然传诵，不必假借皇甫谧等人作序解释。虽然如此，登上这楼的人，知道人选择山川，而不知道山川选择人；知道烟云风景出没于山川者可观，而不知道石上之

译第八章，从那些见识高远的人看来，这大概就像扬糠时灰尘迷眼一样令人不适。所以我想和您谈谈。齐梁时期，正道被埋没，沈约（隐侯）身处那个时代，像春种秋收一样常常得志，他具备丰富的文学才识，精通四声八病的区分，却将三经九法这样的大原则弃置不用。他怀抱中的诏书至今让人羞耻，他把国家看作旅舍，把君主看作棋局罢了。他对台司的眷恋，认为我有才能却不能用，转眼就忘记了。唉，这是多么不符合我的心意啊！他出任此地的太守，郁郁不乐，吟咏八首诗来自我排遣，“解佩被褐”的称号并非虚妄。但是用这个来命名楼阁，实在是一种侮辱。井水侮辱了秣陵的泉水，贪婪地交往于广东阳的山川楼阁，从而有了这种羞耻。英雄慷慨之士，一定会有人来洗刷并彻底解决这件事。两位君子的作品，莫非对此有所用意吗？然而我又有所非常畏惧的，攻击别人不难，攻击自己却不容易。即使像皋陶、稷、契那样的人，人有这样的志向，但那些那些，最终也陷于这种境地。看见善行明白而用心刚强，行得端正而习惯成自然，考察这些来涵养自己平素的心性，就像口渴必喝水，饥饿必吃饭一样，所以当他得时得位，站在人的本朝，处于胶着扰乱的境地，而施行于盘根错节的要冲，就像干将、莫邪剑的击打，切割得越试越锋利，这也是两位君子向来讲明的事。我是这个地方的百姓，放开胸怀登上楼阁，尽兴后返回，风清月白，乐于山川美景尚且来不及，哪里有空闲顾及其他的呢？

译沈约的《八咏》诗，辞藻华丽而意蕴深远，后人便以此命名楼阁，辉映千古，成为我们家乡的美谈。只是遗憾人们因拘泥于文辞而受累，所以我不敢将它收入书中，而详细记载默成、东莱两位先生的诗以及夏敬仲的序言，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唐与正在淳熙年间，曾另外创作《八咏》，并加上序言，称赞沈约的美德，却认为后人引用他辅佐梁朝的事迹，诋毁他在齐朝的作为，致使他的才名受到委屈，唉！当时各位公卿的议论如此，而唐与正却持相反意见，他这个人究竟怎么样呢？

《敬乡录》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敬乡录》卷十三

元 吴师道 撰

乔行简，字寿朋，东阳人。绍兴癸丑科进士第六名。嘉定初年，被召试担任馆职，多次掌管藩镇郡县。以国子司业的身份被召入朝。端平末年，拜任右丞相。不久拜任特进、左丞相，晋升少傅，平章军国重事。因年老极力请求辞官，加封少师，建立乡节，回到府第。第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谥号文惠。人们称他为“孔山先生”，是因为他居住的山名。他在相位上没有显赫的功绩。他的同乡孙德之曾评价他为人德行高尚，平心公正地治理万物，无论顺境逆境都保持同一节操。善良之人将他视为宗主，确实得到了这样的评价。

奏请追谥陈龙川、吕大愚的札子

臣听说褒扬尊崇过去的人，是为了激励劝勉后来的人。乾道、淳熙年间，著名儒者辈出，他们确立的学说虽然有所不同，但都有值得垂范后世的地方。如朱熹、张栻、吕祖谦陆九渊，都已经蒙受国家赐予美好的谥号，或者录用他们的子孙，而同时兴起、才学远远超出前古的，却有两位未曾受到褒扬的人。臣观察到承事郎、签书建康军节度判厅公事陈亮，凭借超群的才华、卓越的见识，探究帝王霸道的策略，期望开创事物成就功业，斟酌古代理治之道以治理当今，他的学说大概是近世儒者未曾讲论过的。他平生交往的人，如朱熹、张栻、吕祖谦、九渊，都称赞他说：“这确实是具有经世济才的人。”他的文章号称《龙川集》，在世间流传。在淳熙戊戌年，他三次上书极力论述国家大计，孝宗皇帝阅览后感动流泪，召他到都堂审察，打算依照种放的先例破格提拔任用。左右当权的人急忙来拜访陈亮，想要掠取美名以换取恩宠，而陈亮不出见他们，因此被他们谗言阻挠而作罢。晚年恰逢光宗皇帝亲自提拔他成为进士第一名，还没来得及小范围任用，就不收录他的遗文，被世人珍重。他深奥英特之论，雄迈超脱之气，自晋宋隋唐以后，自成一家，可惜没有穷尽他所蕴藏的才能，而仅仅见于空谈。承议郎、大府寺丞吕祖俭，确实是吕祖谦的弟弟，年轻时与兄长一起研究穷究经义，完全秉承家学。后来吕祖谦去世，所有学生都侍奉吕祖俭，吕氏的学问更加显明。庆元年间，韩侂胄当权，朝野内外侧目而视，没有人敢说话。吕祖俭当时处于低微官位，独自向殿陛呈递奏章，直指他的过失，被贬到高安而死。等到韩侂胄日益专横，以罪名诛杀灭人，固然遗憾“曲突徙薪”的谋略没有早点被采用。臣私下认为陈亮与吕祖俭的学问，都有遗文留存，学者共同知道所尊崇的对象。至于陈亮在渡江长期安定之后，首先劝孝宗以修习太祖法度作为恢复中原的根本，将要伸张大义而洗雪仇耻，他的忠诚与汉代的诸葛亮、本朝的张浚先后相望，尤其不可磨灭。吕祖俭在当时奸邪气焰熏灼之时，首先建立抑制断绝的议论，他看待东都的名节诸贤，也毫无愧色。当今国家多事，所缺少的是忠义名节之士，如果褒扬这两位大臣，也足以激励人心。这两位大臣都出生在婺州，臣从小长大接触听闻，取法为模范，现在独自后死，逢此时代窃居高位，如果不引义向皇上陈述，使他们得以在清明时代彰显，不仅对前贤有愧，而且无法垂示后学，况且这两位大臣，不是一乡一国的士人，而是天下的士人。臣所以敢冒昧进言。臣私下查考法律规定，名声显著的人，即使没有官爵，特别听任令谥。又淳熙敕令，功勋德行节义，名声实绩显著的人，不论官品，特别赐予谥号。如果陈亮与吕祖俭，见识足以明辨道义，气节足以折服奸邪，可以说节义显著了。学问足以名家，文章足以流传后世，可以说名声显著了。考察他们所确立的功业，确实应当获得谥号。臣愚昧，希望圣上怜悯这两位大臣的不遇，特别颁布睿旨，下达给有关部门定谥，或许天下的士人知道朝廷风动之意，一致有所兴起。臣不胜恳切之至。

王介字元石，婺州金华人。精通各种经书，尤其精通《周礼》。跟随吕成公学习。绍熙元年，廷对时极力进言小人倡导道学之名以祸害君子，不是国家的福分。最后说今日之事，没有比复仇更大的了。天子阅览后，嘉奖赞叹，提拔为第三名。佥书昭庆军节度判官。光宗亲生病，很久不去觐见省视。写信给枢密赵汝愚，陈述此事。任命为国子录，于是与学官共同上奏，一共两次上奏。又亲自写信进谏。宁宗即位，上封事，陈述时事数千言。庆元初年，任命为太学博士。韩侂胄当权，请求外放，添差通判绍兴府，代理发遣邵武军。赵丞相既然驱逐了韩侂胄，怨恨封事中有诋斥之语，诬陷他有罪罢免。嘉泰初年，赴阙，有人劝他一定要辩白廷对时的话语，自我澄清，他不听从。苏师旦向韩侂胄进言，想要害他，他也不为所动。遭遇父亲丧事。开

译禧，又担任秘书郎、度支郎官。被丞相陈自强引荐，他厌恶陈自强，不肯去见韩侂胄。当时朝廷商议用兵，他极力劝谏说不可，不被采纳，于是被外放离京。金军兵败后，有人查阅他家宾客的名册，唯独没有禧和魏了翁的名字。禧被召回朝廷。嘉定年间以来，他历任郎官，负责史馆事务。有别人不敢争辩的事，他往往越位争辩。他被任命为国子祭酒。因天旱不雨，他应诏进言，认为应当让史弥远尽孝道，并充任接待金国贺生辰使。回国后，他奏报平息盗贼等事。他被任命为秘书监，奏请培养人才、驾驭将帅。他又采集时政写成书，言辞非常恳切。兼任太子右谕德，每次在讲筵上直言进谏。他自认为因进言屡次触犯权贵，请求奉祠，并向东宫进言。东宫极力挽留他，他便说殿下应当以德行爱人，使人能保全进退之道。又说殿下应当尽事奉双亲的道理。册立妃子尚未确定，应当谨慎自律。日后更应当端正初始，修养自身罢了。他出任嘉兴知府，政绩更加显著。改任庆元府知府，不久退休回家。过了一年，在家中去世。他曾经写《日录》，自序说：“日录，是检查自身的方法。那些不可写下的，就是不可做的事。言语都可行，行为都可写。不至于握笔犹豫难下，就不会沦为小人了。”他自号浑天居士，取自陈无已的诗句。楼公大防曾说：“王元石不可用私事去求取。”真文忠认为他所确立的品格有汲长孺、王元之的风范。他被人推崇如此。他有文集、奏议、《春秋臆说》、《通鉴释标》传世。《释标》是解释成公所标注的内容，只写到汉代为止。死后谥号忠简，儿子名叫埜。

译王埜，字子文，起初凭借父亲王防的恩荫补授官职。嘉定二十二年，他受到漕司举荐，第二年考中进士。他在潭州任职时，真文忠公担任帅臣，一见之下便觉得他非同寻常，将他延请至幕府，王埜于是执弟子之礼侍奉真文忠公。真文忠公想让他学习词科，王埜说：“我从先生那里所学习的，是义理的深奥之处。词科只有那些强记博闻的人才能胜任。”真文忠公因此更加器重他，为他撰写了《潜斋记》。绍定初年，汀州、邵武发生盗贼之乱，他被征辟为议幕防，协助代理邵武县事，后来又代理军事。盗贼在唐石起事，他亲自率领军队讨伐并平定了叛乱。此后他进入朝廷，历任清要显赫的职位，在外则掌管大郡，建立藩镇，其言论和政绩都值得称道。这里记载他担任枢密院编脩兼权检详官时的事。襄阳、蜀地局势危急，朝廷商议派遣使者去讲和，当时宰相犹豫不决。史嵩之担任武昌帅臣，首先提出和议，王埜说：“当今的事宜应当先确定规模，集中力量进行攻守。”他向皇帝陈述了八件事，随后担任副都丞旨，上奏请求出兵断绝和谈使命，从淮东、淮西两面夹攻，否则利害将更为深重。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令枢密院下发文书给三位统帅传达旨意。嘉熙改元时，他轮值对答皇帝询问，指出关乎安危的四端，并专门以司马光仁、明、武的学说来推演自己的观点，又起草两份札子推广之前所说的八件事，又用孝宗讲求军事实力的事例来激发皇帝的意志。淳祐初年，他从江西赴京，上奏祈求上天永保国命的十件事，引用真文忠公向宁宗进谏的事例作为类比。史嵩之起复任职，全国上下都为此争论。王埜说：“有些事不可不直言。”嘉定初年，史弥远起复任职，忠简公上封事，请求让丞相守完丧期。当时六月不下雨，忠简公依据汉代因灾异策免大臣的法度被罢免。何况如今秋冬之交，雷电并发，灾异比那时更严重。父亲在嘉定年间已经陈述过，儿子难道不能在淳祐年间进谏吗？忠孝之道恐怕有所缺失吧？他向皇帝陈述之后，又说史嵩之应当公开断绝关系并最终被斥退，以严格区分君子与小人的界限。他担任礼部尚书时，上奏十件事，最后说：“陛下的一心，是这十件事的纲领。”他前后上奏的言论都光明正大、恳切直率，切实可行。他担任两浙转运判官时，以察访使的身份出巡江防，从嘉兴到京口，增修官民船只以守险备战。后来他担任江西转运副使、知隆兴府，接着又有其他任命。当时因为米粮运输不便，就在湖口县建造轮般仓，他请求事情办完后接受替代者，改任知镇江府兼都大提举浙江兵船。江面长达千里，他调兵防守险隘，全力抵御。他认为守江比守淮更重要，瓜洲渡口非常狭窄，请求免除镇江水军的调发，专门用于守江，设置游兵如吕防所说。蒋钦率领万人巡江上下，增造水舰，在扬子江练习水战，登上金山指挥。这年冬天，北方军队骚扰〇子桥，紧急调派汤孝信所率领的游兵救援，敌军撤退。淳祐末年，他被任命为松江制置使、江东安抚使，节制无为、和州、安庆府，兼任三郡屯田行营留守。当时察罕的部众从涡口渡过淮河，掠夺金刚台，蹂躏蕲州、黄州，他命令徐明等人率军出皖城，交战后，又在淝水之南迫近敌军，击败了他们。于是他巡视江防，率领水军大阅兵，船只首尾相接，几乎长达三十里。他经过故都旧邑，考察山川险要，探寻古迹，驱马登高远望，感慨万千。他又认为要务没有比屯田更重要的，讲求推行事宜，修缮行宫各殿室，推广京口的做法，创建游击军一万二千人，艨艟战船一万艘。他在建康江上驻守两年，局势安然无事。宝祐二年，他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佥书枢密院事，封为吴国开郡侯。他与宰相意见不合，被言官攻击，以学士身份领洞霄宫祠归乡，悠闲地游历山水之间。景定初年，他去世，追赠七级官阶，位至特进公。他因为真文忠公而了解朱子的学问，凡是朱子的门人高弟，他都加以礼敬。建宁府创建安书院祭祀朱子，以真文忠公配享为侍读。请问《大学衍义》的奏议文集有多少卷，他擅长写诗，诗稿有多少卷，书法师法欧阳询，写大字尤其清劲可爱【右二篇皆括其家〇节略】

郑氏馆中书事

今年移动砚台和席子，又来到白云边。夜气清澈如水，春愁淡薄似烟。庭前的松树已经苍老，门外的柳树应该柔软如绵。尤其喜欢安放床铺的地方，夜深时没有杜防的干扰。潘氏从括苍迁徙到金华，名叫宗回的，起初以儒学起家，官至左朝奉大夫，晚年得到复州任命但未上任，在寿昌县丞任上去世。宗説，是宗回的兄弟。吕成公为两位潘朝散撰写墓铭，他们是两人的儿子。一个叫好谦，字伯益，儿子有景连、景防、景达。一个叫好古，字伯御，又字敏修，儿子有景珪、景参、景宪、景愈、景泌、景良。景珪官至中散大夫，权尚书刑部侍郎兼敕令所删修官、临安少尹。景宪字叔度，从太学考中进士，与吕成公同年，调任荆门军教授未赴任，后来担任太平州教授。晚年因为儿子自觉字身甫，吕成公为他作字辞，参加礼部考试中选，请求退休，改任承事郎，去世。景愈字叔昌，考中进士，官至安庆教授。景良，是吕成公的女婿。景宪、景愈都在吕公门下学习，而朱子与他们往来问道非常密切。景宪曾将建宁社仓法推行于乡里，朱子为此作记。朱子的长子朱塾留在婺州，跟随吕公游学，景宪将女儿嫁给他。朱子曾书写《有宗吉士潘伯御墓及铭》，景宪墓云。潘自牧，字牧之，是景【阙】的儿子，庆元丙辰年进士，担任福州教授，当时着

译《记纂渊海》若干卷，如今在世间流传。他曾经担任潭州分司粮料院、太平县、常山县的县令。

译陈大猷，字【缺】，东阳人。绍定己丑年进士。著有《书集》《〇》，采集众家言论，附上自己的见解。李文清公宗勉为其作序。由从仕郎两浙转运司准备差遣，除授六部架门。宋末他的学说盛行。傅寅，字同叔，号杏溪，义乌人。叶水心公为东阳吴蔡墓作志，称吴氏父子兴起于学问。父亲文焕知，能知徐力，能致唐；蔡能厚待傅，乐于成就他的名声。徐称畸叔，范唐称仲友与正傅，即同叔。又说同叔是蔡的外弟，精通古书，特有隐逸之趣。吴严奉如师，谦逊爱如法，多出资财经营其家，相处终身不失分寸。同叔所著有《群书百考》《章如愚俊卿考索》。《考索》出于此而更加详备。如今《考索》盛行，而《百考》很少有读者了。

章如愚，字俊卿，金华人。庆元癸丑年进士，官至国子监宫讲。有《考索》一百卷，又撮其要点为《卓约》二十卷，便于科举应试者。

潘墀，金华人，曾任处州教授，因蜀人所编《朱子语录》中《论语》一门补充其未备之处，写成《论语语类》，号介轩【缺】，奉行公田。

王万，字处一，居住在义乌的凤林，与城中王氏通谱。早年游历江淮。理宗时担任谏官，因议论史氏之事触怒圣旨，出省任太常少卿。不久补任外官。皇上虽然因史氏之事让王万外放，但因其刚直不阿，平时常思念他。恰逢侍御史空缺，宰相推荐数人，都不合皇上心意。皇上说：“王万真是合适人选。”听说他已去世，嗟叹惋惜很久。于是降下手诏，其中有：“王万在朝刚直，有古人的遗直；在郡清廉公正，有古人的遗爱。况且他家贫母老，朕很挂念。”赐官纸五百千，平江府拨田五百亩，以赡养其家。仍立太常议谥。于是赠秘阁修撰，谥号忠惠。有文集若干卷。儿子某因父恩，也官至大府寺丞。

敬乡录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敬乡录卷十四

元 吴师道 撰

李诚之，字茂钦，东阳人，吕成公的门人，乡试第一。成公与学者信中说：“茂钦考中魁首，大为可喜，使世俗知道本分，做学问不与科举相妨碍。”后入太学，舍选第一。庆元初年，释褐任国子录佐，江西、福建帅幕。嘉定年间，知蕲州，增筑城墙、疏浚护城河，修缮楼橹，修造器械，建立惠民仓，真文忠公为其作记。十四年，金人侵犯边境，一日攻破五关，于是从关进入，践踏蕲州。当时公已任满，继任者未到，想先遣家属回家，听说敌人到来而停止。当时州兵迎接新官的一半，又分派到宪司，存者无几，于是挑选丁壮分布城守，招募死士迎击，在十里外大破敌军。敌人百道攻城，池阳、合肥援兵败退。朝廷命令冯榯援救二郡，拥兵边境，迁延不进攻，敌人更加急迫。公又调兵杀死其二将，夜间出击劫其寨而还，敌人开始忌惮他。恰逢黄州失守，合并兵力为一，共十余万，势不能支撑。公激励将士，以忠义勉励，城陷，儿子士允力战而死。公将州印交给虞兵使，怀揣着回家。朝廷对他说：“你们应当速死，不要受辱。”即率兵巷战，从子时到寅时，士卒感其义，皆死，无一人投降，左右略尽，引剑自刎，时年七十余。妻许氏及儿媳、孙子皆投水而死。自城守至陷落共二十六日，时三月十七。事闻，赠朝散大夫、秘阁修撰,封正节侯，在蕲阳立庙，名褒忠。士允赠通直郎,妻以下皆褒赠有差。独长子士昭因先返家获全。同时死者，通判秦巨，教授阮希甫，军事判官赵与标,知蕲春县林概,主簿宁时凤,统领孙中江旺,监辖严刚中,并真公慕义。宗知县事陈仲垚,亦立庙于县治之西,岁以死事之日致祭之。宋宁宗记书“金犯蕲黄事”云：“何大节弃城遁，诚之死之。”当时士大夫记此者，罗大经云：“蕲黄相继陷，茂钦果决全节立，可迟懦败事业立，可大节字也。”时少章云：“黄守懦甚，逆战境上败死,其庶官空其城以逃。”按刘克庄答傅谏议伯成书云：“何宪初犯齐安,官吏士民过武昌,复自还齐安,固守半月,城破为敌骑拥入大江,死于赤壁矶下。”建安陆通判石孝淳伏而逃。吏民无以遁,辨之甚详,又有闻二守臣讣。诗云：“初闻边报暗吞声,想见登谯与敌争。”世俗今犹疑许远,君王元未识真卿。伤心百口同临穴,极目孤城绝救兵。多少虎臣提将印,谁知战死是书生？何老长身李白须,〇闻死尚握州符。战场便可营双庙,太学今方出二儒。史馆何人征遗事,羽林无日访遗孤。病夫畴昔曾同幕,西望关山涕自濡。

译怀疑许远的诗句是因何而发的呢？刘又说道：“茂钦死守孤城，有人指责他不知变通，导致百姓陷入绝境，大概当时就有这样的闲言碎语。”何公殉国的事迹，只有刘公辨明得清楚，足以纠正史官的歪曲不实。这两首诗也写得很好，所以附记在这里，以彰显他坚守大节的事实。他是太平州人，庆元丙辰年的进士。

译徐侨字崇甫，是淳熙十四年的进士。他早年跟随东莱先生门人叶邽学习，后来子应又登门拜师朱子。他的官职序列和学问品行，都记载在谥议和赐谥的敕命中。

〇中书门下省尚书省送达吏部的公文，依据批复的太常寺公文，依据省礼部转交本寺的公文，抗等待罪。奉常寺考察士大夫们的议论，大家一致认为：已故朝奉大夫、集英殿修撰、提举佑神观兼侍读、宝谘阁待制致仕徐侨，资质清高刚劲，气节独特，十次推辞侍从之职，九次拒绝次对之官，临终前坚决推辞郊祀恩赏，都是得到批准后才作罢。本寺应当按照最近颁布的指令检举陈述，希望朝廷特别奏请，参照近来黄干、李燔、刘宰的先例，交由本寺为徐侨议定谥号，这对于社会风气教化，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

谥议 承议郎太常博士赵崇洁

我私下认为，宋文公朱熹阐发圣人之道，开导后学，在毫厘之间的差异上进行辨析，在根本道理上穷究极致，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人切实体会并践行，从自身推广到家庭乡里，再推广到天下国家，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口头诵读和耳朵听闻罢了。侍读徐公侨说得好：近年以来，晦庵先生的著作遍布天下，家家收藏人人诵读，不过是割裂摘取作为求取功名的资本，寻求那些专精笃实、能理解他言论背后真意的人，大概很少。唉！像徐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理解了他言论背后真意的人吧？徐公在上饶担任主簿时，请求向朱先生学习，首先提出不能直接将人心等同于人欲，就得到了先生的首肯。他对勉斋黄公说：“崇父是明白刚直的士人，讲学已有意趣。”又对赵户曹说：“主簿分析事理非常精妙，可以跟他交游。”又曾回信说：“日常用功的方法已经掌握了，不要让它间断，并且用‘毅’字命名书斋。”从此他的造诣更加精深，修养更加稳固。现在看门人相互编撰的徐公家传，说他的格局正大而阶梯分明，纲领提挈而细节不遗漏，那么徐公的学问就可以知道了。现在考察徐公平生践行的次第，闲居独处时如同面对神明，这是徐公修身；顺承父母意志温和愉悦，居丧时悲哀毁容，这是徐公侍奉双亲；男女行为端正，长幼秩序井然，这是徐公治家；平民百姓做事有愧于心，必定说“提举大人难道没听说吗”；州县长官施政有愧于心，必定说“毅斋先生难道不知道吗”，这是徐公在乡里的表现。再从他在任和在朝的表现来看，从初仕时不肯轻易接受部刺史推荐担任郡幕，以详刑使者的身份对待自己如同对待敌人，提举江东常平茶盐事务，上奏便民之事，极力抨击贪官污吏和债帅，而希望明诏大臣以正己之道，正人忧家之虑，忧国之心。这是嘉定十二年。当时宰相发怒，唆使言官罢免徐公。过了六年，有臣子为自己请求祠禄，才开始主管华州云台观，徐公始终不接受俸禄。绍定二年，于是告老还乡，再次请求才获准退休。住在简陋的房屋里，怡然自得地乐于道义，大概已经忘却了对官位的眷恋了。一旦皇上亲自处理政务，硕儒宿望四处征召，于是下诏让徐公重新出仕，提举江东刑狱，不久改任秘书少监，又不久改任太常少卿，并且告知徐公尽快觐见。徐公首先上奏以正心为根本，以知人为急务，说举天下百姓都瘦弱，是因为天下官员都贪污，共数千言，皇上为之震惊倾听。在讲席上以经书所载的友爱之言反复开导，皇上采纳了。恢复济邸，王爵请求废除王安石从祀，而祭祀周、程、张、朱五位先生，想要以忠定赵公配享茂陵，皇上都依从了他的请求。每次与皇上从容讲论濂洛之学，剖析理欲，从而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并且著《读易记》进献给皇上，褒奖嘉许再三，常放在御案之间，这可以说是君臣之间的盛况了。金使到来，徐公因为没有国书，担心失去大体，应当将金使安置在馆舍之外，如同晋国叔向辞别郑国的旧例，违背了丞相的心意，于是极力请求退休，奏章上了十次，皇上告知挽留非常恳切，不久任命为工部侍郎，请求离去更加坚决，奏章上了六次，于是任命以内祠侍读。徐公恳切推辞不止，宣命亲自告知，才勉强就职。如论及并相，各自谋取私利，如请求召崔公与之开督府，如保全故相，丞相之子复起议和之师，创建邸第、家庙等，都随着事情的发生予以纠正。近来因为生病重申前面的请求，推辞更加痛苦，皇上内心恻然，才以宝谟阁待制奉外祠，徐公仍然极力推辞。次对恩赏最终不接受而作罢。唉！士大夫外表厚道内心深情，如果以欺骗世人获取名声，当他们平时还可以勉强自我矫饰，名利在前，稍微可以羡慕喜悦，就会起来争夺了。徐公凛然保持节操，自我坚守不改变，推辞宠爱拒绝荣耀，万乘之君也不能强行挽留。海内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听到徐公的风范，都诚心佩服。如果不是切实体会并践行，卓然不负其老师的学问，谁能这样呢？按照谥法：“道德博问曰文，临官洁正曰清。”徐公讲明正学，卓然成为宗师，能不称为文吗？操持大节，不爱好高官，能不称为清吗？请以“文清”为谥号，谨议。

覆议 朝散郎，尚书考功员外郎，兼庄王府教授，洪勋。

士君子以知道为困难，知道了，坚守更难。因此没有明辨就无法知道，没有刚强就无法坚守。人必须无私，然后才能明辨；必须无欲，然后才能刚强。无私则此心不被外物所掩盖，而知道得确切；无欲则此心不被外物所屈服，而坚守得牢固。是

译君子所具备的品德是难以企及的，所以【下文缺失】

译竹门 即事【详见《濂洛风雅》】

偶书二绝

有源一本，流无穷；有物万殊，生不相同。自从太极两仪之后，往古来今，都在感应之中。

日月东西交替往返，四季变迁不曾停歇。要想知道天地生成的奥妙，只在阴阳进退之间。

克斋铭

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叫作仁，但心外的物欲遮蔽了它，使精神的光辉沉沦。天理微弱，人欲炽盛，遵循天理如同登高山，顺从人欲如同坠深渊。世间有强大的敌人，那就是名和利，面对白刃敢于踏赴，其坚固如同铁石堡垒。号称有力气的人，坐着就会因它而溃败，我能克制它吗？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无法施展，大概差不多吧？颜回看似愚钝，却是千万人的对手，勇气并非靠培养，而是以恭敬为统帅，以智慧树立旗帜，以礼仪排列堂堂阵势，没有奇巧也没有虚伪。人心的邪念伏罪，天君（本性）端正其位。

四训

每次读《论语》，私下看到夫子诲人不倦的原因，其中深切的有五点，因此辑录简约为四条训诫，用来自我警戒。

不学习是忧虑【道理阻塞则忧虑】，喜悦此时学习【道理融洽则喜悦】，自以为不厌倦，还恐怕会失误。十五岁开始立志，直到合乎法度也不逾越，十户人家中的忠信，喜好不如我。我不是生来就知道，勤勉地追求它，发愤忘食，年老到来也不知道，整夜不睡来思考，对我有什么益处？关键在于默识，容易增加几年，没有大过错。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可以兴发志趣的是诗，君子追求道，不追求安饱，笃信坚守善道，随着道的隐现而变化，三年不改变，不是为了做官，少过错少悔恨，何必等待求取俸禄？六蔽有话说，务必不是努力，喜好仁喜好信，最终堕入愚昧和伤害。在家孝顺，出门敬爱兄长，文采才有余力，伤害别人的子弟，怎么安置读书，不思考就会迷惑，不庄重怎么巩固？用道爱人，为了自己才是古时的子弟，以四教多识，一贯谋求道，不忧虑约束礼仪，不背离不怠惰而睡觉，没有省察所教诲的，不喜悦而止步，自安于退步，迁怒和重复犯错，不萌发于防备，没听说喜好的人有这些。谁博学却没有成名？怎么从庶几进步而不止，只希望像颜回。

右训学

喜好没有比这更高的，安与利相差很远吗？我的欲望到达这里，终食没有违背，仓促之间也是这样，立人达人。欲望不迎合自己，能好能恶，占卜它的作为。一天用力，没有看见不足，加给我加给人，谁能没有欲望？巧言令色，有的就少，刚毅木讷，接近的就渐渐。小人没有，君子不忧虑勇敢就可以必然，生命不求，如果志向没有恶，观察过错就可以知道。先难后获，能行这就是静而乐。山没有加在身上，动而出门，如同看见大宾。自己不愿意的，不要施加给别人。在邦国和家族，谁怨恨他？恭敬而忠诚，实行这三者，即使到了夷狄，也不可丢弃。博施济众，尧舜还担心，我哪里敢？如果是这样，圣人很少说，说不可偏颇，克制自己的偏颇，恢复礼仪的周全，视听言动，没有过错，由人吗？天下归附。三个月不违背，心存的人，天大概差不多吧？亚圣大贤。

右训仁

巧言就少，仁智难，应该谨慎，以有过错为耻。只有木讷才敏捷，有德行就一定有所成就，道一定要谨慎。圣人示教，没有隐瞒你。子贡不接受天命，亿万年只说善辞。粗野啊，子路！教诲你知识，信始观察现在在我，诛杀什么？舍弃欲望作为言辞，追求不是我的门徒。手持诗书礼仪，先行后从。性与天道，乐在其中。审慎于回答，与防备是偃考之德行，子骞中庸安然。默识它，我想无言。时行物生，什么是天？这道之〇，得到的人很少。颜回像愚钝，曾参说唯。

右训言

行礼不恭敬，我凭什么观察？人没有信用，又怎么可以呢？见宾客承祭祀，每件事必然。车没有軏，寸步不能前进。犬马能养活，孝怎么区别？兵食可以去，民无不立。亲近劝谏不违背，谨慎有余力。国家用这道，敬事后食。兼有这两者，言行无愧，难道只是州里蛮陌行吗？立参于前，车倚于衡，随所见，就着就明。为仁大方，循道坦履。君子统一说：诚而已。

右训敬信

陈韡字子华，福州长乐人。父亲陈孔硕，北山先生，是朱熹的高足弟子。北山曾经担任婺州户曹，陈韡出生在官舍。起初，郡中有玉蟾大王庙，在子城上，时常看见白玉蟾的形状，大小不常，威灵很严厉。陈韡出生时看见玉蟾进入他的房间，实际上是异气所感应的。性格英明果敢有威略，年纪不到三十，出奇兵破淮东寇。绍定年间，任福建招捕使，平定汀、邵、剑三州盗贼，屡次开府督兵，最终任枢密使，谥号忠肃，也是名臣。陈韡曾经把征杀所得妇人的乳头用糟腌制来吃，远送他的亲人。北山吃了觉得甘甜，起初不知道。后来再索要，没有东西应对，追问原因，于是如实告知。北山惊惋，得了心疾，药物不能治疗。他的朋友问疾，北山告诉他原因。朋友说：“你侍奉朱先生多少年了，竟然不能自己治愈这病吗？”北山问他，就说：“诵读程子的四箴足够了。”于是每天诵读不停，一个多月后豁然恢复正常。陈韡的残忍，大概有由来。临终诵读“明月双溪水，清风八咏楼”诗句而逝。这件事虽然近怪，屡次听前辈说，大概有所传授。

孙道子，后来避贾似道名，改字德之【缺】

译他是东阳人，自号东白，大概是取自该县的山名。他考中了进士（具体科第缺失）。他是贾似道父亲贾涉的门客，学识渊博，擅长写文章。因为贾涉的缘故，他也颇为傲视贾似道。他的官职只做到秘书监丞，有文集若干卷。我阅读《大事记》，没有见到他的记载。

译诸暨接待院记

佛教传入中国一千三百年了，它的教势日益兴盛，佛寺僧舍到处充斥。诸暨是越地的支属邑县，而有寺额、祠曹的就有六十四处，其他的可以概略而知了。观音院位于县城（缺字）七十里处，从兴建到完工。僧人妙端通过我的朋友胡普来请求我作记。我听说佛教始祖中有一位叫石室的，每次度化人就在其中放置一根筹策，积累久了多得无法计算。如果寺庙多得无法计算，不几乎像石室中的筹策一样吗？虽然如此，却不可不记。起初，胡家的儿子防能持守素食出家，诵读《法华经》如流水般流畅，人们称赞他。正如古人所说《法华经》那样：庆元初年，他拜见鄞县田主簿一德，自称一生对世间没有益处，希望随愿尽力做利益济助之事。兵厨的水道通向浣溪，杭州、越州三地的犬牙交错之处，往来的人都经过这里，但过去没有接待之所。如果能得到几弓之地，应当结庐提供饮食以便往来。田主簿认为很好，《法华经》说不爱惜身体，于是披荆斩棘经营，在开禧初年得度，法号法通。听说郡中僧人慧云世代精通卢氏医术，于是礼请他的继承人道祺为师，迎接他共同任职修补治理，历经二十年才稍微具备规模。而法华圆寂，临终时口述的事情还没有放下。绍定改元，慧云请求将旧院的匾额迁移过来，道祺接着创建门楼、钟楼，大体符合事了。妙端是法华的弟子，因为收入逐渐增多，想要整治旧貌并扩大规模。防田县丞宋卿首先捐金，其他捐赠者也相继到来，斧凿之声不绝。又过了二十年才完成，从大殿、经藏、西方阁、佛像设置，到堂室、廊屋、仓库、浴室，深广完备。又购置产业作为长远打算。唉！多么有才能啊！周朝官制中，旅客有储备物资，道路有馆舍，这是王者的政令。到了汉代还设有陌里亭馆，后世设置与否不论，但异教却得以拾取这些遗意来私自恩惠他们的徒众。而且这些人大多行为足以感动众人，才能足以处理事务，坚忍强力，一定要成功才停止，那么他们的教势即使想不兴盛，能办得到吗？仁宗朝时，栖之可以栖息，以医术建立菜园院。曾巩说他们用力勤奋，刻意专一，所以所做的事没有不如愿的，深深感叹世俗儒生不能建立百年之功，那么他们的兴盛由此而衰败，所感发的意义很深了。唉，栖之不过十年罢了，不知道慧云的子孙，孙子的子孙，绵延五十年之久。以儒者的时间计算，仁爱可以普及，礼乐可以兴起，为什么不能这样呢？我不可不记，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显庆寺林泉记

旌德显庆寺嵌在大小陵岭之间，面对两座高峰，而龙井之水横贯流入湖中，确实是吉祥的瑰宝。寺后大石像龟鳖一样背负，云气郁结，星辰灿烂分离，筋脉奇特瘦削，如同看到源头，窍穴玲珑像凿刻，混沌环绕，突然惊讶怀疑想要搏噬。其胜景绝妙尤其在于右侧，方池清澈，旧有亭子像翅膀一样张开。主持僧智印因为它与芗林冷泉鼎足而立，改匾额为林泉，大概是合并二者而言。讲经之余闲暇时，拄着下巴眺望，心想造物主的无尽宝藏，一定有像隋珠和璧那样不显露的。聚集几位客人，带着耰锄，排除低洼潮湿，剔除险峻山涧，蜿蜒曲折忽然像另一个境界，遮蔽亏损往复，怀疑无穷无尽，心里非常快乐。用竹管引泉，激流冲过头顶，又走几十步在岩石上建亭，取无心出岫的意思，命名为静云。稍向东漫延坡陀，龙鼻注水喷乱幽洞，上面覆盖老树，小径曲折，西向着亭子，取烟光凝而暮山紫的诗句，命名为凝紫。群冈拥簇，万松直插云霄，而层峦叠嶂无不奇特转折，自己在几席之下呈现。灵苗异卉无法形容，禽声上下与钟声梵音应答，大大不同于人间世界。一天，智印用书信和图画给我，请求记述其胜景。我说：“您是主持教化的人，教化主持学习的人。山的登峰造极，不是您的讲习贯通吗？泉的穷源究本，不是您的探索吗？升高而明亮宽敞，望远而通达，不是您的屏除障碍吗？确实如此，就可以游于物外了。”智印说：“是的。”于是笔录刻在岩石上。

嵊县平籴仓记

东阳何侯到任剡县几个月，建立仓库平籴，超过两年才完成。百姓快乐歌舞，一起跑到邑西邻境，请求我记述此事。我认为魏国的平籴接在春秋末年，最得古意。汉代的常平仓，隋代的义仓，不能超出这个范围。本朝熙丰年间的大臣建立仓法，官吏不堪其严厉，开始苟且偷安逃避责任，封闭粮仓，互相交付，不敢检查。如果遇到赈济发放，往往多腐烂成飞灰，恩惠不能下达。这就是平籴不可不讲的原因吗？剡县位于千岩万壑中，田地少粮食难，大多依靠舟船泛溪流，渗涩有时不及时，那么近郊的百姓焦急无所得食。这就是平籴尤其不可推迟的原因吗？何侯刚下车时，百姓以饥荒报告，首先捐出公款，督促商贩，一时借以稍缓。长久则无益，于是平籴的议论兴起。节省浮费，得到三万缗钱，按时籴入，按时放出，看籴入的价格，不取盈。逐年增加，通至十万缗。于是看县治南面建三间堂，匾额曰“存爱”，两廊加倍，即作为粮仓。以春颁秋敛为号，门墙有威严，其他房屋齐全，花费若干缗，而百姓不知道劳役，也可以说是难得了。何侯又认为仓库有损耗有费用，

译征收废弃寺庙以及豪强隐瞒的官田来充实储备，用盈余的资金购置田产，用来救济那些无力买米的贫困百姓。收支事务，全部委托给当地寓居的贤良之士，官吏不能在其中插手干预。条例疏密得当且考虑深远，剡县是何等的幸运啊！道子曾说，天下的事没有做不到的，只是担心士大夫没有把国家当作自己家来治理的心。侯爷节省的费用，大多相当于例行的收入，一切摒弃虚妄繁重的做法，努力使难以完成的事情得以成就，这几乎不亚于他治理自家那样用心。此前，学校建筑倒塌破损，栋梁柱石摇摇欲坠，如同坐在漏水的船中，侯爷竭尽全力整治，然后坚固完好如同新的一样。建成后，召集学生，聘请太学中的名流，用义理之学来开导他们。侯爷也偶尔来到，靠着案几高声讲说，阐释分析大义，学生们都清醒振奋，起身站立。唉！平价收购粮食以养育百姓，兴办学校以培育士人。养育百姓是政事，培育士人则是教化。侯爷不久将入朝任职，由此来施展他的才能，他的施行政策岂止如今所看到的这样呢？侯爷名梦祥，字视履，名父的儿子道子与他同乡，了解得很详细，所以详细记载下来以回应剡县百姓的期望，并且用来慰藉他们在他离去后的思念之情。宝祐三年记。

译北山先生何基，字子恭；鲁斋先生栢，字防之，都是金华人。鲁斋是北山的弟子。两位先生的学问，上承朱熹（紫阳）的道统，以阐明正道为己任。在宋朝末年，北山多次被征召都不出仕；鲁斋也不肯做官。他们片言只语的教诲，明确端正、精密细致，而标注在各类书籍上的言论，尤其极尽开导启迪的恳切。北山的著作较少，但通过其他书籍的阐发，早已广泛流传。鲁斋的著作很多，近年毁于火灾，抄录者仅存少数。导江的张须，是鲁斋的门人，凭借他们的道学在北方显名。我们同乡的金履祥，也都登门拜师于何、王二位先生。又由金履祥推究阐明其宗旨，如今也在当时流行。学者知道尊崇二位先生，但对于其渊源和行谊的详情，或许没有完全了解，因而也就不能真正深入理解。二位先生的文章，都关乎义理，我不敢有所取舍。现在依据金公所编《濂洛风雅》中的各首诗，他们的文章也各自选取几篇，不能全部收录，而将行状、墓志铭、诰词、祭文之类附在后面，使世上的士人得以有考证，这里就不再详细叙述了。

暮春感兴，春日闲居，春晚郊游，法清寺水珠呈杜季高，宽慰儿辈。

以上五首诗都载于《濂洛风雅》，这里不再收录。

系辞发挥序

河图洛书出现，而《易经》的数理显现；卦爻画成，而《易经》的意象明朗；蓍草策数设立，而《易经》的占卜确立。确立为“数”、“象”、“占”。这三者，是圣人创作《易经》的大用，舍弃这些就无法构成《易经》。一以贯之，那么画前太极的奥妙，又是《易经》大道的根源。在《易经》中，伏羲氏继承天道确立极则，不过是顺应造化自然的数理，推演卦画自然的意象，考察蓍草自然的变易，作为卜筮之用，以告知后世，使人能够决断疑惑、成就事务，而不迷失在吉凶悔吝的道路上罢了。到了文王系联卦辞，周公系联爻辞，虽然说是因事设教，叮咛详尽周密，然而也不过是依据卦象所对应的情况，依照卜筮进行训诫，使人们观察变易、玩味占卜，趋吉避凶，以此作为修身待物的方法，而不失去是非的正道罢了【详见北山先生的《发挥》，这里不详录】

鲁斋箴，潜夫井铭，北山先生何基行状，杨侍郎文仲请求追赠谥号给二位先生的奏札。

特补迪功郎，特添差婺州文学教授兼丽泽书院山长的诰命。

依前迪功郎特授史馆校勘的诰命。

崇政殿说书降诏。

特谥文定的诰命。金履祥祭北山何先生的文。

鲁斋王先生。

三君子赞【为金吉父书写】爱日斋箴【为族孙仆所作】秋兰辞，和立斋踏月歌，咏老菊次时所性韵，题定武兰亭帖副本，渔舟晚笛，风云掩霭，野渡口，山居【以上四首为题画诗】八咏楼，屈平，张子房，诸葛亮像，羊叔子与何无适宿山寺，咏陶渊明，元夕独坐，题愚斋梅花轴，兰亭记，咏新竹次韵【以上都载于《濂洛风雅》这里不再具录】吕太后像赞，武后像赞。

周敦颐《太极图说》衍义序，六义字原序，正始音乐序，书附序，鲁经章句序，鲁斋记，鲁宅先生墓志铭【叶由庚作】

鲁斋先生文集目录后题【通斋作】祭鲁斋先生的文，又率领诸生祭文，奉焚黄告鲁斋先生的文【都是仁山所作】

叶由庚，字成父，是防漕讳蓁的儿子。因为口吃，不接受世俗的赏赐。跟随毅斋徐文清公游学，称赞他安静诚恳，没有其他嗜好。讲学有【缺字】与北山何先生、鲁斋王先生交往尤其密切。所以北山去世时，鲁斋为他撰写行状。鲁斋去世时，成父为他撰写墓志铭。他曾经说：“先天图，太极生出两仪，加倍成为四、八，以至于六十四。左边从一阳到六阳，右边从一阴到六阴，自然如此，生生不息，都是天地本然的数理。河图上面只到四象，认为是水火木金，就在其中作为土。说到五行，即性各自有其义，不必将先天图一并参较。”又说：“古人知行并进，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件善行，如果不能实行，只怕还有所闻。如果一直被言语文字缠绕遮蔽，夺去精神，一定要等到知识穷尽后才去实行，那就终究没有可以实行的日子了。”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名言。

王偘，字刚仲，号立斋，是鲁斋先生的侄子。起初跟随刘防堂炎学习，最终在北山何先生门下完成学业。有诗集若干卷。

夜对梅花示彦恭侄

羁旅在外不自在，坐着度过美好的晚年。江湖中有莫逆之交，梅花又映入眼帘。平生相互慰藉，风雅情趣无论远近。今晚共对短灯，与你兴致不浅。

其二

羁旅阅世，纷坐念，百忧集，与子时剧谈。满怀冰雪，激仪型，虽有常梅花，静玉立何用对忘忧？岁寒端有益。道士舒道纪，晚唐人。

赤松子庙

松老，赤松原，松间庙宛然，人皆有兄弟，谁共得神仙？双鹤冲天，群羊化石眠。至今丹井水香，满北田。

浩然观

澄心坐清境，虚白生林端，夜静笑声出，月明松影寒，绛霞封药灶，碧窦溅斋坛，海树几回老，先生棋未残。此赤松道士舒道纪，晚年

译唐代人。僧人贯休的诗集中多次有与舒道士唱和的诗，又哀悼他去世说：“仙庙诗难继”，注解说：“老师题写赤松子庙，兄弟神仙一联，人人都叹服。”从今看来，全篇精妙绝伦，古今题写此庙的，几乎没有能超过它的。浩然观在兰溪城东一里左右，是唐代所建。元代的祠坛，有丹井，旧名叫灵瑞，宋代治平年间改名为现在的名字。这个题字大概是后人改换的，语意也很好。除了这两首诗外，没有其他记载，然而难道在于数量多吗？黄初平自号赤松子，见于神仙传，与神农时代为两位老师，服食水玉，能入火而不被烧。张良想要跟随他游历的，各自成为一个人。郡志既然概括了神仙传所载，又引用《太平寰宇记》：“赤松子游历金华山，用火烧自己。”《太平广记》中两人下棋，自称赤松子、安期生等等，都是附会之说。后人往往误以为是一个人。《晋志》东阳郡长山县注中有赤松子庙，此诗题极为明显。

译僧保暹，字希白，金华人，是普惠院的僧人。他喜欢写诗，有《处囊诀》一卷。景德初年，直昭文馆的陈充为《九僧诗》作序，保暹是其中一位。

寄行肇上人

昔日隐居在西湖西边的寺庙，四周环绕着千万座青山。你的书信穿越深雪而来，我的归梦被远处的钟声打断。开口说话便与时俗相悖，推心置腹却像我一样慵懒。岁月流逝，两鬓一同衰老，昨夜又听到了蟋蟀的鸣叫。

重登文兆师水阁

再次登临已过了许久，倚靠栏杆，临水之景显得格外清闲。高树之下残留着夕阳余晖，寒潮退去，远山显得平缓。夜间吟诗常常辜负了宿意，秋病缠身，久久思念，不知早晚如何。离开城市，从此定要关闭山门。

寄白阁元贞

自从回到白阁，便不再进入长安。山顶绝处无人攀登，西风彻夜吹来寒意。悬崖之上踏雪而过，飞瀑之中穿云而看。应当念及那些追求名利的人，在青门求得仕途之路艰难。

秋居书怀

默默坐在树林之下，独自知晓秋意正浓。半生漂泊依旧是客，昨夜又听到蟋蟀鸣叫。吟诗之苦已成癖好，年老体衰自觉慵懒。最终期望拂衣离去，江上还有诸多山峰。

敬乡录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