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列国诸臣传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列国诸臣传》三十卷，宋代王当撰写。王当字子思，眉山人。元祐年间，苏辙以贤良方正科推荐他，殿试成绩列入第四等，被调任龙游县尉。蔡京任成都知府时，举荐他担任学官，他不去就职。等到蔡京担任宰相，他便不再出仕。其事迹详载于《宋史》本传。史书称他曾经参加进士考试未中，退居乡野，感叹道：“士人生活在世上，如果得不到任用，一定要看到他的言论。”于是撰写《列国名臣传》五十卷，那么这本书就是他在未出仕时所作。所传述的人物共一百九十一人，各自在传记后附有赞语。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其议论纯正，文辞简练古朴，对经义多有阐发。如今考核其书，如认为鲁哀公如果讨伐陈恒，那么诸侯就可以得到之类，所持论点不免粗疏驳杂，完全不是圣人的本意。史书称王当博览古人，只取王佐的大略，大概他的学问颇为讲究实用，所以他的学说如此。然而他编排时代先后，征引《国语》、《史记》等书，补充《左传》的缺漏，对经传无所遗漏，确实有补益。《宋史·艺文志》记载此书为五十一卷，本传则记载为五十卷，都与这个版本不符，大概是“三”字形相近，传抄错误吧？《玉海》又记载王当同时有长乐人郑昻，字尚明，也撰写《春秋臣传》三十卷，以人物归类事件，共二百一十五人，附名者又三十九人。《宋志》也著录在案，与此书同名，只是没有“列国”二字。后人传录此书，或许省略文字，也题作《春秋臣传》，混淆了郑昻的书。现在仍然以旧名标题，以便区别。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史部七传记类三（总录之属）

春秋臣传目录 宋 王当 撰 卷一

隐公

鲁臧僖伯 郑颍考叔

卫石碏 鲁众仲

郑祭仲

卷二

桓公

鲁臧哀伯 随季梁

楚斗伯比 晋师服

鲁申繻

卷三

庄公一

齐鲍叔牙 齐管敬仲

鲁曹刿 鲁臧文仲

卫石祁子 齐陈完

卷四

庄公二

晋士蒍 鲁季子（友）

楚令尹（子文子般） 周内史过

鲁御孙 楚鬻拳

卷五

闵公

齐仲孙湫 晋狐突

晋卜偃 晋史苏

晋里克

卷六

僖公一

周富辰 虞宫之奇

宋子鱼 晋荀息

周内史叔兴 郑叔詹

晋庆郑

卷七

僖公二

晋子犯 晋赵成子

晋臼季 晋韩简

晋先轸 晋魏犫

晋吕甥 晋介之推

卷八

僖公三

晋郤缺（成子名缺） 卫宁武子（俞）

秦子桑（公孙枝） 秦孟明（视）

楚成得臣 鲁公子遂（襄仲）

卷九

僖公四

鲁展禽（柳下惠） 周王孙满

晋荀林父（中行桓子） 晋阳处父

鲁公孙敖

卷十

文公

晋范武子（士会） 晋韩献子（厥）

鲁季文子（季孙行父） 晋解扬

鲁叔孙得臣（庄叔） 晋狐射姑

晋赵盾（赵孟亦曰宣子） 宋华元

郑公子归生

卷十一

宣公一

鲁孟献子 楚孙叔敖

楚申叔时 郑子良（去疾）

卫孙良夫（桓子） 楚公子婴齐

楚公子侧

卷十二

宣公二

周单襄公（子靖附） 周刘康公

晋士贞子（荀伯） 晋郤克

楚潘党 楚屈巫（申公巫臣）

晋栾书

卷十三

宣公三

晋知武子（荀罃） 晋伯宗

鲁臧宣叔 楚伯州犁

楚养由基 晋赵同

卷十四

成公一

晋范文子（燮） 晋郤至

楚钟仪 齐鲍国

齐国佐 鲁叔孙侨如

卫孙林父 卫蘧伯玉

卷十五

成公二

晋赵文子（武） 曹子臧

楚子〇 晋士匄（范宣子）

鲁公孙婴齐（声伯） 晋郤犫

卷十六

成公三

晋魏庄子（绛） 晋祁奚

鲁叔孙穆子（豹） 晋张老

鲁臧孙纥

译武仲：宋国的向戌

晋国的荀偃（中行献子）

卷十七

襄公一

宋国的子罕（乐喜），周国的刘定公（夏）

晋国的韩起（宣子），郑国的子展

晋国的士弱（士庄子），鲁国的季孙宿（武子）

鲁国的申丰

卷十八

襄公二

郑国的子产，吴国的季子札

译晋叔向（羊舌肸） 晋师旷

齐晏婴（平仲）

卷十九

襄公三

郑子太叔（游吉） 晋魏舒（献子）

郑子皮 楚公子午

郑子羽（公孙挥） 郑然明（鬷蔑）

晋士鞅（范献子）

卷二十

襄公四

晋司马女叔 卫北宫文子（佗）

楚伍举 楚防启彊

郑裨灶 鲁梓慎

楚屈建 楚然丹

卷二十一

襄公五

楚申无宇 鲁子服惠伯（椒）

鲁荣成伯 卫子鲜

秦公子鍼 晋荀盈

郑印段（公孙段附） 齐州绰

卷二十二

襄公六

卫太叔仪 鲁闵马父

齐陈须无（文子） 晋史赵

齐陈无宇（桓子） 郑良霄（伯有）

齐庆封（子家） 齐崔杼

卷二十三

昭公一

晋中行穆子（荀吴） 鲁叔孙昭子（婼）

楚左史倚相（观射父附） 鲁仲孙貜

卷二十四

昭公二

鲁子家懿伯 晋蔡墨（黯）

晋籍谈 周泠州鸠

秦医和（缓附） 鲁季孙意如（平子）

卷二十五

昭公三

楚沈尹戌 晋士弥牟

宋乐祁犂 鲁仲孙何忌

齐梁邱据 楚费无极（子费孙）

卷二十六

昭公四

周单穆公（旗） 周刘文公（狄）

吴伍子胥（员） 楚公子申（子西）

楚斗辛

卷二十七

昭公五

晋赵鞅（简子） 晋荀寅

宋华亥 鲁南蒯

鲁阳虎 卫齐豹

楚费无极

卷二十八

定公一

楚叶公子高 楚申包胥

卫祝鮀（子鱼） 郑驷歂

卷二十九

定公二

鲁子路 卫子贡

卫公叔文子（公叔发） 齐犁弥

吴太宰嚭

卷三十

哀公

鲁冉有（求） 鲁子服景伯

越大夫种 卫孔圉（文子）

鲁季孙肥 晋赵无恤（襄子）

晋荀瑶（知伯） 齐陈成子恒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臣传卷一 宋 王当 撰 隐公

鲁臧僖伯

臧僖伯，是鲁孝公的儿子，公子彄，字子臧。鲁隐公五年，隐公打算去棠地观看捕鱼，臧僖伯劝谏说：“凡是物品不足以用来演习大事，其材料不足以备作器物使用，那么国君就不去从事。国君是将百姓纳入正轨和法度的，所以演习事务以衡量规矩法度，称为‘轨’；选取材料以彰显事物的文采，称为‘物’。不合规矩法度，称为乱政。乱政频繁施行，这就是国家败亡的原因。所以春天搜捕、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都是在农闲时节用来演习事务的。每三年治理军队，进入国境时整顿军队，归来时举行饮至礼，以此清点军需物资，昭示礼乐文章，明确贵贱等级，辨别尊卑次序，顺应长幼顺序，习练威严仪态。鸟兽的肉不摆上祭坛，皮革、齿牙、毛羽、骨角不作成器物，那么国君就不射猎，这是古代的制度。至于山林川泽的物产，器用所需的资材，那是皂隶的职责，官司的职守，不是国君所应亲自过问的。”隐公说：“我将去巡视边境。”于是前往，陈列鱼网观看捕鱼。臧僖伯称病没有跟随。《春秋》记载：“公矢鱼于棠”，这是不合礼制的，而且说明棠地是远方之地。冬天，臧僖伯去世。隐公说：“叔父对我有怨恨，我不敢忘记。”下葬时加了一等礼遇。《春秋》记载：“冬十有二月，公子彄卒”，这是对他表示嘉许。

郑颍考叔

颍考叔，是郑国颍谷的封人。起初，郑武公在申国娶妻，名叫武姜，生了庄公和共叔段。庄公出生时脚先出来，惊吓了姜氏，所以取名叫寤生，于是姜氏讨厌他，喜爱共叔段，想立他为太子。等到庄公即位，共叔段请求京地，庄公让他居住在那里，称他为京城大叔。大叔修筑城墙，聚集百姓，修整甲兵，准备步兵战车，将要偷袭郑国都城。姜氏打算为他做内应，庄公命令攻打京地。京地百姓背叛了大叔段，段逃入鄢地。庄公在鄢地攻打他，于是把姜氏安置在城颍，并向她发誓说：“不到黄泉，不再相见。”颍考叔听说了这件事，有贡品献给庄公。庄公赐给他食物，他吃的时候把肉留下。庄公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小人有母亲，都尝过小人的食物，没尝过国君的羹汤，请允许我把肉带回去给她。”庄公说：“你有母亲可以孝敬，唯独我没有。”颍考叔说：“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庄公告诉了他原委，并且说了自己的后悔。颍考叔回答说：“君上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如果挖地直到泉水，在隧道中相见，谁会说这样不对呢？”庄公听从了他的建议。庄公进入隧道赋诗说：“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氏走出隧道赋诗说：“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于是母子关系恢复如初。君子说：“颍考

译叔纯是个孝子，他爱戴自己的母亲，并将这份孝心推广到了郑庄公身上。《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将美德赐给你的同类。”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鲁桓公十一年，郑庄公准备讨伐许国，公孙阏和颍考叔争夺战车。秋季七月庚辰日，郑军进逼许国。颍考叔夺取郑庄公的旗帜“蝥弧”率先登上城墙。子都从下面射他，郑军全部登上城墙。壬午日，于是攻入许国。郑庄公命令每百人为一卒的出兵猪，每两千五百人为一行的出兵犬和鸡，用来诅咒射杀颍考叔的人。君子认为郑庄公失去了政教和刑罚。政教用来治理百姓，刑罚用来纠正邪恶。既然没有道德的政教，又没有威严的刑罚，这才导致邪恶发生，邪恶发生了再去诅咒他，有什么益处呢？

译石碏，是卫国的大夫。卫国的公子州吁，是受宠幸的妾室所生。他受宠爱且喜好军事，卫桓公不禁止他。石碏劝谏说：“我听说爱护儿子，就要用合乎道义的方法教导他，不要让他陷入邪恶。骄横、奢侈、淫乱、放荡，是走向邪恶的原因。这四种恶习的产生，是因为宠爱和俸禄超过了限度。受宠爱而不骄横，骄横而能谦退，谦退而不怨恨，怨恨而能克制的人，是很少的。况且卑贱妨害尊贵，年少欺凌年长，疏远离间亲近，新人离间旧人，弱小凌驾强大，淫乱破坏道义，这就是所谓的六逆。君主合乎道义，臣子遵行，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这就是所谓的六顺。舍弃顺理而效法逆理，是招致祸患的原因。做君主的人，本该致力于消除祸患，却反而加速祸患的到来，恐怕不行吧？”卫桓公不听。石碏的儿子石厚与州吁交游，石碏禁止他，但无法禁止。卫桓公即位后，石碏便告老退休。卫桓公四年，州吁杀害桓公自立，但不能使民心安定。石厚向石碏询问安定君位的方法。石碏说：“去朝见周天子就可以。”石厚问：“怎样才能得到朝见？”石碏说：“陈桓公受到周天子的宠爱，陈国和卫国关系和睦。如果去朝见陈国，让陈桓公代为请求，一定能得到允许。”石厚跟随州吁前往陈国。石碏派人告诉陈国说：“卫国狭小，我年老糊涂了，无能为力。这两个人，确实杀害了我们的国君，冒昧地请求你们图谋他们。”陈国人逮捕了他们，并请求卫国派人来审理。卫国派人把州吁杀在濮地。石碏派人在陈国杀了石厚。君子说：“石碏，是纯正的大臣。他厌恶州吁，连自己的儿子石厚也一并除掉，大义灭亲，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众仲，是鲁国的大夫。他是公子益师的儿子，益师是孝公，孝公的字叫众父，所以他的儿子以“众”为氏。卫国州吁自立后，打算向郑国报复先君的仇怨，并向诸侯求取宠爱，以安抚民心。鲁桓公向众仲询问说：“卫国州吁能成功吗？”众仲回答说：“我听说用德行来安抚民心，没听说过用动乱来安抚民心的。用动乱来安抚民心，就像整理丝线却把它搅乱一样。州吁依仗武力而安于残忍，依仗武力就没有民众支持，安于残忍就没有亲人亲近，众叛亲离，难以成功。武力就像火一样，不收敛就会自焚。州吁杀害了他的国君而虐待他的百姓，在这种情况下不致力于美好的德行，却想通过动乱来成就事业，必定不能免于祸患。”鲁桓公五年，考仲子的宫庙落成，将要举行万舞。鲁桓公向众仲询问舞队的行列数量，众仲回答说：“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舞蹈是用来节制八音和引导八风的，所以从八佾以下递减。”鲁桓公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初次进献六佾之舞，开始使用六佾。无骇去世，羽父请求赐予谥号和族氏。鲁桓公向众仲询问族氏的事，众仲回答说：“天子建立德行，根据出生地赐予姓氏，分封土地而命定氏号。诸侯以字作为谥号，并以此作为族氏。官职有世袭的功绩，就有官族，封邑也是如此。”鲁桓公命令以字作为展氏。

祭仲字仲足，是郑国的大夫。起初担任祭地的封人，因此以“祭”为氏。庄姜宠爱共叔段，请求把京城给他居住。祭仲说：“都城的城墙超过三百丈，是国家的祸害。先王的制度，大都不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都不超过五分之一，小都不超过九分之一。现在京城不符合法度，不是先王的制度。您将无法承受，不如早点给他安排个地方，不要让他滋长蔓延。蔓延了就难以对付了。蔓延的杂草尚且难以清除，何况是君主宠爱的弟弟呢？”郑庄公说：“多做不义的事，必定自己灭亡。你姑且等着看吧。”不久共叔段果然失败。周桓王剥夺了郑国的政权，郑伯不去朝见。周桓王五年秋天，周桓王率领诸侯军队讨伐郑国。郑伯抵御他们，设置左右两翼，摆成鱼丽阵势，前排是偏师，后排是伍卒，伍卒填补偏师的空隙。周王的军队大败。祝𦰏射中周桓王的肩膀，周桓王也能指挥军队。祝𦰏请求追击，郑庄公说：“君子不想过多地凌驾于人，何况敢凌辱天子呢？”夜里，郑庄公派祭足慰劳周桓王，并问候左右随从。周桓王十一年，宋国人逮捕了祭仲。起初，祭仲受到郑庄公的宠爱，郑庄公让他担任卿，为郑庄公娶了邓曼，生了昭公。昭公打败北戎时，齐国人请求与昭公联姻，昭公推辞了。祭仲说：“一定要娶她。君主后宫宠妾众多，您没有强大的外援，将不能即位。三位公子都是君主的儿子，不要听从昭公。”夏天，郑庄公去世，所以祭仲立昭公为君。宋庄公诱捕祭仲，说：“不立突为君，你就死，同时也扣押厉公来索取贿赂。”祭仲如果不听从他的话，君主必定死，国家必定灭亡；如果听从他的话，君主可以以生换死，国家可以以存换亡。稍微拖延缓和一下，那么突就可以被故意放出，而忽也可以被故意放回。如果得不到这个结果，就会生病，然后才有郑国。古人有权变的人，祭仲的权变就是这样的。权变是违背常道而带来善果的行为。权变所设立的情况，除了生死存亡之外没有其他情况。行使权变有道理，自我贬损来行使权变，不伤害别人来行使权变，杀人来保全自己，亡人来保全自己，君子是不做的。于是与宋国人结盟，把厉公送回去并立他为君。昭公逃到卫国，祭仲独揽郑国大权。郑厉公对此感到担忧，派他的女婿雍纠杀他。雍纠打算在郊外设宴款待祭仲，雍姬知道了，对她的母亲说：“父亲和丈夫谁更亲？”她的母亲说：“人都有丈夫，父亲只有一个，怎么能相比呢？”于是告诉祭仲说：“雍氏舍弃了他的家室而要在郊外款待你，我对此感到疑惑。”祭仲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杀了雍纠。郑厉公乘车出逃，说：“谋事涉及到妇人，他死是应该的。”周桓王十五年，厉公出逃到蔡国。六月，昭公回国。周桓王十七年，高渠弥杀害昭公而立公子亹。第二年秋天，齐襄公在首止驻军，公子亹防备他，高渠弥辅佐。七月戊戌日，齐国人杀了公子亹并车裂高渠弥。祭仲迎接昭公的弟弟子仪并立他为君。这次行动，祭仲是知道的，所以称病不去。人们说：“祭仲因为明智而免祸。”祭仲说：

译“是可信的。”

译臧伯的劝谏，以及颍考叔因忠孝而受到的感化，大概是很恰当的吧？凭借颍考叔那纯粹的孝心，最终却因争夺而丧命，可见孝悌犯上之事也是有的。庄公的威严，不能在家中施行，又怎能施行于国家呢？颍考叔的去世，真是悲哀啊！臧伯的后代，与《春秋》的记载相始终，上天对忠臣的报答真是深厚啊。祭仲反复无常的德行，正如《易经》所说“没有人帮助他，反而有人攻击他”，可惜他没有被齐国车裂而死。《公羊传》称颂祭仲，认为他是古代善于权变的人，真是奇怪啊！伊尹流放太甲，是为了恢复商汤的典章制度，太甲之所以归顺他，是因为伊尹思念太甲的平庸（并加以引导）。祭仲的事情，果真像这样吗？这不过是趋利避害以求免祸罢了，哪里足以谈论古人的权变呢！

春秋臣传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臣传卷二 宋 王当 撰 桓公

鲁臧哀伯

臧哀伯，是臧僖伯的儿子，名叫达，称臧孙氏。桓公二年四月，从宋国夺取了郜国的大鼎，戊申日，把它纳入了太庙。臧哀伯劝谏说：“作为君主的人，将要彰显美德、堵塞违逆，以此来监察百官，还担心有所失误，所以彰显美好的德行来给子孙看。宗庙用茅草盖顶，大路用蒲草编织的席子，肉羹不加调料，粮食不舂细，这是彰显节俭。礼服、礼帽、蔽膝、玉笏，腰带、下裳、绑腿、鞋子，冠冕上的衡、紞、纮、綖，这是彰显法度。佩饰的藻、率、鞞、鞛，大带、革带、游、缨，这是彰显数量。礼服上的火、龙、黼、黻图案，这是彰显文采。五色配合象征物象，这是彰显物类。车马上的钖、鸾、和、铃，这是彰显声音。画有三辰的旗帜，这是彰显光明。美德节俭而有法度，升降有数量，用文物来记载它，用声音和光明来发扬它，以此来监察百官，百官因此警戒畏惧而不敢违背纪律。现在毁灭美德树立违逆，把贿赂的器物放在太庙，向百官明示，百官效仿它，还能惩罚谁呢？国家的败坏，是由于官员邪恶。官员丧失美德，是因为宠爱和贿赂公开。郜鼎在太庙，还有比这更公开的吗？周武王攻克商朝，把九鼎迁到洛邑，义士尚且有人非议，何况要把彰显违乱之罪的贿赂器物放在太庙，这该怎么办呢？”桓公不听。周朝的内史听到这件事说：“臧孙达在鲁国大概会有后代吧？君主违背正道，不忘用美德去劝谏。”庄公十一年秋天，宋国发生大水灾，桓公派人去慰问。宋国使者回答说：“我确实不敬，上天降下灾难，让君主担忧。拜谢君主的慰问。”后来听到这件事说：“公子御说的言辞通达，说：这应该成为君主，他有体恤百姓的心。”臧氏的后代，世代都有显赫的人。

随季梁

季梁，是随国的大夫。桓公六年，楚国侵犯随国，斗伯比请求让军队显得疲弱以引诱敌人。熊率且比说：“季梁在，有什么益处？”斗伯比说：“为了以后的谋划。”少师得到了君主的宠信，少师回国，请求追击楚军。季梁制止他说：“上天正在授予楚国（胜利），楚军的疲弱，是在引诱我们。君主何必着急呢？”我听说小国能够对抗大国，是因为小国有道而大国淫乱。所谓的道，就是对百姓忠诚而对神灵守信。上位者想着有利于百姓，就是忠诚；祝史言辞正当，就是守信。现在百姓饥饿而君主放纵欲望，祝史虚夸言辞来祭祀，我不知道这可行吗。桓公说：“我的牺牲肥壮，粮食丰盛完备，为什么不能守信？”回答说：“百姓，是神灵的主人。所以圣明的君主先成就百姓，然后致力于侍奉神灵。所以捧着牺牲来告祭说：‘广博、硕大、肥壮’，是说民力普遍存在，是说牲畜硕大繁盛，是说没有疾病和疥癣，是说具备肥壮全都拥有。捧着粮食来告祭说：‘洁净的粮食丰盛’，是说三个季节没有灾害而百姓和睦年成丰收。捧着甜酒来告祭说：‘美好的粮食和甜酒’，是说上下都有美德而没有违逆之心，所谓馨香而没有谗言邪恶。所以致力于三个季节的农事，修习五种教化，亲近九族，以致达到虔诚的祭祀。于是百姓和睦而神灵降下福泽，所以行动就有成就。现在百姓各有异心，而鬼神缺乏主人，君主虽然独自丰盛，有什么福泽呢？君主姑且修明政治，而亲近兄弟之邦，或许能免于灾难。”随侯恐惧而修明政治，楚国不敢讨伐。

楚斗伯比

斗伯比，是楚国的大夫。楚国将要讨伐随国，斗伯比请求让军队显得疲弱来引诱敌人。随国的少师得到宠信，斗伯比说：“仇敌有了破绽，不可错过。联合诸侯来打败他们。”已经打败随军，俘虏了他们的戎右少师。随国与楚国讲和，楚子将要不允许。斗伯比说：“上天去除了它的疾病，随国还不可以攻克。”于是结盟而返回。十三年，屈瑕讨伐罗国，斗伯比送行。回来，对他的车夫说：“莫敖一定会失败，他举足高，心志不坚定。”到了罗国，大败，莫敖在荒谷自缢。起初，屈瑕将要与贰轸结盟，郧国人联合随、绞、州、蓼攻打楚军。莫敖担忧，说：“何不向君王请求增援军队？”斗廉说：“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多，商朝和周朝力量不相等，这是君主所听说的。”莫敖说：“占卜一下。”回答说：“占卜用来决断疑惑，没有疑惑为什么要占卜？”于是在蒲骚打败了郧军。

晋师服

师服，是晋国的大夫。起初，晋穆侯的夫人姜氏，在条之役中生下太子，给他取名叫仇；他的弟弟在千亩之战中生下，给他取名叫成师。师服说：“奇怪啊，君主给儿子取名！名字用来制约义理，义理用来产生礼仪，礼仪用来体现政治，政治用来端正百姓。所以政治成功而百姓听从，改变就会产生混乱。美好的配偶叫妃，怨恨的配偶叫仇，这是古代的命名法则。现在君主给太子取名叫仇，弟弟叫成师，开始显露祸乱的征兆了。”惠公二十四年，晋国开始动乱，所以封桓叔于

译曲沃。师服说：“我听说国家建立时，根本强大而枝末弱小，因此能够稳固。所以天子建立诸侯国，诸侯建立卿大夫的封地，卿设置侧室，大夫有第二宗族，士有隶属的子弟，庶人、工商各自有分别的亲族，都有等级差别，因此百姓顺从侍奉他们的上级，而下层没有非分的企图。现在晋国是诸侯，却建立了曲沃这个封国，根本已经削弱了，它能长久吗？”最终果然像他所说的那样。

译申繻，是鲁国的大夫。鲁庄公六年九月，公子同出生，按照太子出生的礼仪来对待他，用太牢之礼接待，占卜选择士人来背负他，士人的妻子来哺乳他。庄公和文姜以及宗族妇女为他命名。庄公向申繻询问名字的含义，申繻回答说：“命名有五种原则，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礼。根据出生时的情况命名叫信，根据德行命名叫义，根据类别命名叫象，借用外物命名叫假，取法于父亲叫类。不用国名，不用官名，不用山川名，不用隐疾名，不用牲畜名，不用器物货币名。周人用避讳来侍奉神灵，名字最终是要避讳的。所以用国名就会废弃国名，用官名就会废弃官职，用山川名就会废弃主祭，用牲畜名就会废弃祭祀，用器物货币名就会废弃礼制。晋国因为僖侯而废弃了司徒，宋国因为武公而废弃了司空，先君献公和武公废弃了两座山。因此，重大的事物不可以用来命名。”庄公说：“他出生时与我同物，给他取名叫同。”十八年春天，庄公将要出行，于是和姜氏一起去了齐国。申繻说：“女子有家，男子有室，不要互相亵渎，这就叫有礼。改变这一点，必定失败。”后来果然如此。庄公十四年，傅瑕杀死了郑子及其两个儿子，迎立厉公。起初，内蛇和外蛇在郑国南门中争斗，内蛇死了。六年之后厉公回国。庄公听说后，向申繻问道：“还有妖异吗？”申繻回答说：“人们所忌讳的，其气势焰火会招致它。妖异由人兴起，人没有裂痕，妖异不会自行产生。人抛弃常道，妖异就兴起，所以有妖异。”赞语说：随国的安危胜败，关键在于是否采纳季梁的一句话。贤者对于国家是多么重要啊！季梁的话，其利害关系显而易见，而随国却听从了错误的谋划，真是严重啊。平庸之人甘愿遭受祸败。伯比为国谋划忠诚，他预料事情审慎。上天赐予子文昌盛，后来师服的话，难道不是洞察先机吗。

鲍叔牙，是齐国公子小白的师傅。齐侯派连称、管至父驻守葵邱，约定一年之后说：“到一年时替换。”期限到了，驻守的公问没有到，请求替换，齐侯不允许，所以他们谋划作乱。乱事发生后，叔牙奉公子小白逃到莒国。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逃到鲁国。九年夏天，庄公讨伐齐国，要迎立子纠。桓公从莒国先回到齐国。鲍叔说：“子纠是您的亲人，请君主治罪他。管仲、召忽是仇人，请让我接受他们以解心头之恨。”于是杀了子纠，召忽为此而死。管仲请求被囚禁，鲍叔接受了他。到了堂阜，鲍叔为他解除了束缚。在此之前，桓公从莒国回来，让鲍叔担任宰相。鲍叔推辞说：“我是君王的普通臣子。君王给予我恩惠，使我不受冻馁，这就是君王的恩赐了。如果一定要治理国家，那不是我能做到的。只有管夷吾才行。我不如管夷吾的地方有五点：宽厚仁爱安抚百姓，我不如他；治理国家不失去权柄，我不如他；忠诚守信能团结百姓，我不如他；制定礼义可供四方效法，我不如他；在军门击鼓，使百姓都增加勇气，我不如他。”桓公说：“管夷吾射中我的带钩，因此我差点死掉。”鲍叔回答说：“那是因为他为他的君主尽力。君王如果宽恕他并让他回国，他依然会这样。”桓公派人向鲁国请求。庄公说：“我的君王有个不听话的臣子在您的国家，我想在群臣面前处死他。”庄公于是把他捆绑起来交给齐国。等到到达齐国，桓公三次为他衅除污秽，三次为他沐浴，而让他位居高傒、国懿仲之上。叔牙以自身地位低于他，让他执掌国政，尊称为“仲父”。桓公于是称霸。管仲曾经感叹说：“我年少困穷时，曾经和鲍叔一起做生意，分财利多拿给自己，鲍叔不认为我贪婪，知道我家贫。我曾经和鲍叔谋划而陷入大困穷，鲍叔不认为我愚笨，知道时运有利有不利。我曾经三次做官三次被君主驱逐，鲍叔不认为我不肖，知道我不逢时。我曾经三次作战三次逃跑，鲍叔不认为我怯懦，知道我有老母亲。公子纠失败，召忽为他而死，我被囚禁受辱，鲍叔不认为我无耻，知道我不以小节为羞而以名声不显于天下为耻。生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等到管夷吾病重，桓公问他：“仲父的病很重了，可以不避讳地说，如果到了大病，我将把国家托付给谁呢？”管夷吾说：“您想托付给谁？”桓公说：“鲍叔可以吗？”管夷吾说：“不可以，他为人廉洁像士人一样，对于不如自己的人不亲近，一听到别人的过错，终身不忘，让他治理国家，对上会苛求君主，对下会违背民心，他得罪君主将不久了。”桓公说：“那么谁可以？”管夷吾说：“不得已的话，隰朋可以。”他为人对上忘记私恩，对下不背叛，惭愧自己不如别人，而哀怜别人不如自己。这样的人，用德行分给人，叫作圣；用财物分给人，叫作贤；用贤能分给人，没有不得到人的。用贤能谦下待人，没有不得到人的。他在国家事务上有所不知，在家庭事务上有所不见。不得已的话，隰朋可以。这就是世人称道管仲和鲍叔牙善于交友的原因，不得不如此。

管敬仲名夷吾，是齐国的宰相。起初做公子纠的师傅。桓公杀了公子纠，向鲁国请求管敬仲。等到到达齐国，桓公亲自到郊外迎接他，和他坐下问道：“从前我的先君襄公筑台作为高位，田猎射鸟，不听国家政事，轻视圣人侮辱士人，只崇尚女色，因此国家不日引

译管仲说：“我年纪大了，担心宗庙无人清扫，社稷无人祭祀，敢问对此该怎么办？”敬仲（管仲）说：“圣王治理天下，将国都分为三部分，将郊野分为五部分，安定百姓的居住，完成百姓的事务，并且谨慎地使用六种权柄。”桓公说：“完成百姓的事务该怎么做？”回答说：“士、农、工、商这四种人，不要让他们混杂居住，混杂居住那么他们的言论就会混乱。所以圣王安置士人，让他们住在清静闲适的地方；安置工匠，让他们住在官府附近；安置商人，让他们住在市场；安置农民，让他们住在田野。从小习惯于此，内心就安定，不会见到其他事物就改变志向。因此父兄的教导不用严厉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劳累就能掌握。”桓公说：“安定国家该怎么做？”回答说：“建立内政体系，并在其中寄托军令。”于是编制国都，五家为一轨，所以五人为一伍，由轨长率领；十轨为一里，所以五十人为一小戎，由里有司率领；四里为一连，所以二百人为一卒，由连长率领；十连为一乡，所以二千人为一旅，由乡良人率领；五乡设一帅，所以一万人为一军，由五乡的帅率领。三军因此有中军的鼓，有国子的鼓，有高子的鼓。春天打猎时整顿军队，秋天打猎时治理军队。祭祀时共享福分，死丧时共同抚恤，灾祸共同承担。夜间作战声音能互相听到，足以不背离；白天作战眼睛能互相看见，足以相识。因此防守时共同坚固，作战时共同强大。君主拥有这样的士兵，三万人足以横行天下，讨伐无道之人，庇护周王室，天下大国的君主没有谁能抵挡。桓公说：“我想要在诸侯中做事，可以吗？”回答说：“设置八十名游士，供给他们军马、衣裘，多给他们资财币帛，让他们周游四方，以号召天下的贤士。皮币玩好之物，让百姓卖给四方，以监视上下所喜好之物，选择那些淫乱的国家先征伐他们。”闵公元年，狄人攻打邢国。敬仲对齐侯说：“戎狄像豺狼，不可满足；诸夏是亲近的，不可抛弃；宴安像毒酒，不可沉溺。《诗经》说：‘难道不想回家，害怕这简书的命令。’齐国人救援邢国，开始称霸。”僖公四年，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攻打楚国。楚成王派人跟军队说：“您住在北海，我住在南海，只是风马牛不相及。没想到您涉足我的土地，什么原因？”敬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实际征伐他们，以夹辅周室。赐给我先君征伐的范围：东到海，西到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你们进贡包茅，不进入王祭，不供给，没有用来缩酒的东西，我因此征伐。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我因此询问。”楚子派屈完跟诸侯结盟。起初桓公即位几年，东南多有淫乱的国家，一战打败三十一国，于是南征伐楚。荆州诸侯没有不臣服的。北伐山戎，斩断孤竹然后南归。海边诸侯没有不臣服的。与诸侯同心协力，西征攘除白狄的土地。乘筏渡河，悬车束马，越过太行山，与拘夏服流沙，在绛地反胙。岳边诸侯没有不朝见的。在阳谷大朝诸侯，兵车之会六次，车之会三次。铠甲不解，兵器不解，弓无箭，服无矢，隐藏武事，推行文道，率领诸侯朝见天子。葵邱之会，天子派宰孔致胙于桓公，说伯舅不用下拜。桓公召管仲谋划，回答说：“做君不像君，做臣不像臣，是乱的根源。”桓公害怕，出来见客人说：“天威不远离颜咫尺，小白我敢贪天子之命？说：‘你不用下拜’，恐怕陨越于下，给天子丢脸。”于是下拜，升堂受命，赏赐大辂龙旂九旒渠门赤旗。诸侯称顺，是敬仲的功劳。襄王因戎难讨伐王子带，桓公派敬仲在玊王平戎，以上卿之礼享敬仲。敬仲接受下卿之礼而还。君子说：“管氏世代祭祀适宜啊！谦让不忘其上。”《诗经》说：“恺悌君子，神所劳矣。”敬仲去世，五个儿子都要求立。桓公去世，易牙竖貂作乱，用阳门的门板盖棺，三个月不葬。子路问孔子说：“管仲怎么样？”孔子说：“仁。”子路说：“从前管仲劝说襄公，襄公不接受，是不明辨。想立公子纠而不能，是不智。家在齐国被残害而没有忧色，是不慈。被桎梏而居槛车，没有惭愧之心，是无耻。侍奉被射过的君主，是不正。召忽为他而死，管仲不死，是不忠。仁人之道，本来是这样吗？”孔子说：“管仲劝说襄公不接受，是襄公昏暗。想立子纠而不能，是不遇时。家在齐国被残害而没有忧色，是知道权命。被桎梏而没有惭愧之心，是自我裁审。侍奉被射过的君主，是通于变。不死于子纠，是衡量轻重。因为子纠未成君，管仲裁度于义，束缚而立功名，不可非议。管氏终春秋，而无显者。后有管修者，贤，为楚国大夫。白公之乱，被杀。”

译曹刿，是鲁国人。鲁庄公十年的春天，齐国军队攻打我们鲁国。庄公准备迎战，曹刿请求拜见庄公。他的同乡说：“当权的人自会谋划这件事，你又何必参与呢？”曹刿说：“当权的人目光短浅，不能深谋远虑。”于是入朝拜见庄公。曹刿问：“您凭借什么条件去作战？”庄公说：“衣食这类养生的东西，我不敢独自专有，一定把它分给别人。”曹刿回答说：“小恩小惠没有遍及百姓，老百姓是不会跟从您的。”庄公说：“祭祀用的牛羊玉帛，我不敢虚报夸大，一定对神诚实。”曹刿回答说：“小信用未能使神信服，神是不会赐福给您的。”庄公说：“大大小小的诉讼案件，即使不能一一明察，也一定根据实情处理。”曹刿回答说：“这是尽了本职的一类事情，可以凭借这个条件打一仗。如果作战，请允许我跟随您去。”庄公和他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和齐军作战。庄公将要击鼓进军，曹刿说：“还不行。”齐军击了三次鼓后，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庄公将要驱车追击，曹刿说：“还不行。”他下车查看齐军车轮的痕迹，又登上车前横木眺望齐军，说：“可以了。”于是追击齐军。战胜之后，庄公问他这样做的原因。曹刿回答说：“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能振作士气，第二次击鼓士气就衰弱了，第三次击鼓士气就耗尽了。他们的士气耗尽而我军的士气正旺盛，所以战胜了他们。大国难以预测，怕他们有埋伏。我看到他们的车辙混乱，望见他们的旗帜倒下，所以追击他们。”鲁庄公十三年，庄公在柯地与齐桓公会盟。庄公登上盟坛，曹刿手持宝剑跟随上去。管仲上前说：“您想要求什么呢？”曹刿说：“城墙倒塌压到了边境，您不打算处理吗？”管仲说：“那么您到底想要求什么？”曹刿说：“希望归还汶阳的土地。”管仲回头对齐桓公说：“您答应他吧。”桓公说：“答应。”曹刿请求结盟，桓公走下盟坛与他结盟。曹刿挥剑离去。胁迫下的盟约是可以违背的，但桓公却没有欺骗；曹刿是可以报复的，但桓公却没有怨恨。桓公的诚信显扬于天下，就是从柯地之盟开始的。鲁庄公二十三年夏天，庄公到齐国观看社祭，这是不合礼制的。曹刿劝谏说：“不行。礼，是用来整顿百姓的。所以会盟用来训示上下的准则，节制财物的使用；朝见用来端正爵位的意义，遵循长幼的次序；征伐用来讨伐那些不遵守礼制的人。诸侯有天子，天子有巡守，以此大规模地演习礼制，如果不是这些，君主就不应行动。春土发而社祭是顺应时节，秋收后烝祭是顺应农事。现在齐国举行社祭而我们去观看，这不是先王的训诫。天子祭祀上帝，诸侯参加会盟而接受命令；诸侯祭祀祖先，卿大夫辅佐而接受事务。没听说过诸侯之间互相参加祭祀的。祭祀又不合法度，君主的举动一定会被史官记载，记载下来却不合法度，后代子孙看什么呢？”庄公没有听从。

臧文仲，是鲁国大夫臧孙辰。他是臧哀伯的孙子，伯氏瓶的儿子。鲁僖公二十八年的冬天，发生饥荒。文仲对庄公说：“作为四邻的援助，结纳诸侯的信任，用盟誓来申明，以巩固国家在艰难危急时的依靠，这就是铸造名贵的礼器，储藏宝贵的财物，以应对百姓的困顿疾病，这是为了等待。现在国家处于困境，您何不凭借名贵的礼器向齐国请求买粮？”庄公说：“派谁去呢？”文仲回答说：“国家发生饥荒，卿出使请求买粮，这是古代的制度。我臧孙辰身为卿，请让我去齐国。”庄公派他前往。随从的人说：“君主没有命令您，您自己请求去，这难道是选择容易的事吗？”文仲说：“贤能的人急于解救危难而让出安逸，担任官职的人遇事不躲避困难，在位的人体恤百姓的忧患，因此国家没有违背常理。现在我国不如齐国，如果不急于解救危难，就不是贤能；身居高位不体恤下属，担任官职却懒惰，就不是侍奉君主。”文仲带着鬯圭和玉磬去齐国请求买粮，说：“天灾流行，降临到敝邑，冒昧地报告积压的粮食以缓解贵国的负担，以拯救敝邑。岂止是寡君和各位臣子实际受到您的恩赐，周公、太公以及各位神灵也会永远享用并依赖它。”齐国人退还了玉磬，而卖给了他们粮食。宋襄公想要会合诸侯，文仲说：“以自己的意愿顺从别人，是可以的；别人顺从自己的意愿，很少能成功。”僖公二十一年夏天，大旱。庄公想烧死巫尩。文仲说：“这不是抗旱的措施。修缮城墙，减少饮食节省用度，致力于农业劝勉分享，这才是要务。巫尩有什么用？上天要杀死他，就不该让他出生；如果他能造成干旱，烧死他只会使旱灾更严重。”庄公听从了他的意见。这一年，虽然饥荒但没有造成危害。僖公二十二年，庄公讨伐邾国。庄公轻视邾国，不设防备。文仲说：“国家没有小的，不可以轻视。蜂虿都有毒，何况是国家呢？”温地的会盟，晋国人拘捕了卫成公。文仲对庄公说：“诸侯的忧患，诸侯应当体恤，这是用来训示百姓的。您何不请求释放卫君以表示亲近诸侯？”庄公很高兴，于是释放了卫侯。卫侯听说臧文仲的作为，派人送贿赂给他。文仲推辞说：“外臣的言论，不越过国境，不敢涉及国君。”僖公三十一年春天，夺取济水西边的土地，分割曹国的土地，派文仲前往重馆住宿。重馆的人告诉他说：“不赶快行动，就来不及了。”文仲听从了他的意见。分割曹国的土地从洮地以南，向东连接到济水，包括了全部的曹地。回来后文仲为那个人请求奖赏，说：“土地的增加，是重馆人的功劳。我听说：善行有显著成效，即使地位低微也一定要奖赏；恶行有罪证，即使地位尊贵也一定要惩罚。现在一句话就开辟了疆土，他的功劳太大了，请奖赏他。”于是召见他并授予爵位。文公二年秋天八月丁卯日，在大庙举行祭祀，将僖公的牌位升在闵公之上，这是违背礼制的祭祀。当时夏父弗忌担任宗伯，尊崇僖公，并且明白地表示说：“我看到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后小是顺理成章的。提升圣贤，是明智的；明智顺从就是礼，这是君子所为。”我认为这是失礼的，礼没有不顺的，祭祀是国家的大事，却违背了它，这能说是礼吗？儿子即使齐圣，也不应先于父亲受祭，这是很久以来的规矩。所以禹不先于鲧，汤不先于契，文王武王不先于不窋。孔子说

译臧文仲有三件不仁的事，三件不明智的事：压制展禽，废除六关，让妾婢编织蒲席，这是三件不仁的事；制作虚饰的器物，放纵违背礼制的祭祀，祭祀海鸟爰居，这是三件不明智的事。鲁襄公五年秋天，楚国灭掉了六国，又灭掉了蓼国。臧文仲听说六国和蓼国被灭，说：“皋陶、庭坚的后代不再受祭祀，这是忽视了德行未能建立，百姓失去了依靠，真是悲哀啊！”孔子问漆雕凭说：“你侍奉臧文仲、武仲以及孺子容这三位大夫，谁更贤德？”漆雕凭回答说：“臧氏家族有世代相传的规矩，名叫蔡文仲，三年才设立一个兆域；武仲三年设立两个兆域；孺子容三年设立三个兆域。”漆雕凭因此去拜见孔子。如果问这三人的贤与不贤，我不敢确知。孔子说：“真是位君子啊，漆雕家的儿子！他称颂别人的美德，含蓄而显著；指出别人的过错，委婉而明白；看似才能不及别人，看似眼力不如别人，谁能做到这样呢！”

译石祁子，是卫国的大夫。鲁文公十二年冬天，猛获逃奔到卫国。宋国人向卫国请求引渡他，卫国人打算不给他。石祁子说：“不可以。天下的恶人是一样的。他在宋国作恶却在我们这里得到庇护，庇护他有什么益处？得到一个坏人而失去一个盟国，接纳恶人而抛弃友好，这不是好的计谋。”卫国人就把猛获送还了。鲁闵公二年，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喜爱鹤，有的鹤还乘坐着大夫的车。将要作战时，接受铠甲的国人都说：“让鹤去作战吧！鹤确实享有俸禄和官位，我们怎么能作战呢？”卫懿公把玉玦给了石祁子，把箭给了宁庄子，让他们留守，说：“用这些来辅助国家，选择有利的事情去做。”又把绣衣给了夫人，说：“听从这两位的意见。”等到与狄人交战，卫军大败，于是卫国灭亡。齐桓公在楚邱重新封立卫国。卫国忘记了亡国的教训，卫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戴着大帛帽子，致力于选拔人才、训练农业，疏通商业、惠及工匠，尊敬教化、鼓励学习，授予官职、任用能人。元年只有战车三十乘，到末年竟然有三百乘。

陈完，字敬仲。他是陈厉公的儿子。鲁僖公二十二年，陈国人杀了太子御寇，公子完逃奔到齐国。齐侯想让他做卿，他推辞说：“我这个寄居他国的臣子，有幸得到宽恕，赶上宽大的政治，赦免我不熟悉教化的过错，从而免于罪责，减轻了我的负担，这是君主的恩惠。我得到的已经很多了，怎敢玷污高位而招致官场的诽谤，请让我以死来推辞。”齐侯让他做工正。他给齐桓公敬酒，桓公很高兴，说：“点上火继续喝吧。”他推辞说：“臣下占卜了白天，没有占卜夜晚。君子说：酒是用来完成礼仪的，不延续到淫乱，这是义；用君主来成就礼仪，不陷入淫乱，这是仁。”起初，懿氏为敬仲占卜婚配，他的妻子占卜后说：“吉利，这叫凤凰飞翔，和鸣锵锵。有妫氏的后代，将在姜姓国家繁衍。”陈厉公生了敬仲，他年轻时，周朝史官拿着《周易》去见陈侯，陈侯让他占卜，说：“这叫观察国家的光彩，利于作为宾客侍奉君王，这难道是要取代陈国拥有国家吗？不在这里，就在异国。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子孙。如果在异国，一定是姜姓。姜姓是大岳的后代。山岳配天，事物没有能同时称大的。陈国衰败，这大概就是昌盛的时候吧？”等到陈国灭亡时，陈桓子开始在齐国显贵。

赞语说：“管仲受辱被囚而不死，是因为知道有鲍叔牙在。没有鲍叔牙就没有管仲，所以举荐贤才的功劳是很高的。管仲辅佐齐桓公，匡正天下，他死后不久齐国就大乱，难道不是因为礼法没有以身作则吗？凭着管仲、齐桓公的贤能，不能在开始时考虑到陈氏的隐患，等到陈氏势力形成，齐景公、晏子又能挽救什么呢？曹刿，不过是街巷中的普通人，却知道忠诚归属可以一战，这是因为先王让百姓乐于为他效死，只因为真诚罢了。柯地的盟约，《公羊传》认为是曹子，《谷梁传》认为是曹刿，考察当时的时事，大概是曹刿。太史公认为是曹沫，大概是声音的误传吧？臧文仲的贤能不被孔子称赞，而鲁国人效法他的话认为死后不朽，大概他不是立德、立功的人，而是立言的人。石祁子有石碏的风范啊！”

春秋臣传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臣传卷四 宋 王当 撰 庄公

士蔿，字子舆，是晋国的大夫。他是刘累的后代，在周朝为杜氏。周宣王杀了杜伯，杜伯的儿子阳逃奔到晋国，生了士蔿，担任士职，所以以士为氏。起初，桓公、庄公的族人势力逼近，晋献公对此担忧。士蔿说：“除掉富子，那么众公子就可以谋划了。”献公说：“你试着去做这件事。”士蔿与众公子谋划，诬陷富子并把他赶走。第二年，又与众公子谋划，让他们杀了游氏的两个儿子，报告晋侯说：“不超过两年，君主一定没有忧患。”又过了一年，士蔿让众公子杀尽了游氏的族人，于是修筑聚城让他们居住。冬天，晋侯包围聚城，杀尽了众公子。晋侯将要讨伐虢国，士蔿说：“不可以。虢公骄傲，如果屡次战胜我们，一定会抛弃他的百姓。没有民众之后再去讨伐他，想要抵御我们，谁跟他一起呢？礼乐慈爱，是战争所积蓄的力量。虢国不积蓄这些，频繁作战将会饥饿。”晋侯为太子修筑曲沃城，士蔿说：“太子不能立为国君了。分给他都城，地位又是卿，已经为他达到了极点，又怎么能立呢？不如让他逃走，不要让罪责降临，像吴泰伯那样，不也可以吗？”不久太子被杀。起初，晋侯让士蔿为两个公子修筑蒲城和屈城，没有谨慎地放置柴草，夷吾控告他，晋侯派使者责备他。士蔿叩头回答说：“臣下听说：没有丧事却悲伤，忧患一定会变成仇敌；没有战事却修筑城池，仇敌一定会保全。仇敌的保全，又何必谨慎呢？坚守官职却废弃命令，是不敬；固守仇敌的保全，是不忠。失去了忠与敬，凭什么侍奉君主？”《诗经》说：“怀有德行才能安宁，宗子才是城墙。”君主应该修养德行而巩固宗子，什么城墙比得上这个呢？三年后将寻找军队，哪里用得着谨慎退让呢？于是赋诗说：“狐皮袍子毛色杂乱，一国三公，我该听从谁呢？”

季子名友，是鲁庄公的同母弟弟。谥号叫成。起初，季子将要出生时，桓公让卜楚邱的父亲占卜，说：“是男孩，他的名字叫友，在国君的右边，在两社之间，作为公室的辅佐。”等到出生时，手上有纹路写着“友”，于是就用这个名字命名他。庄公病重，向季子询问继承人，季子回答说：“臣下将以死辅佐子般。”庄公说：“刚才叔牙说庆父有才能。”季子说：“他怎么敢这样，这是要作乱吧？”八月，庄公去世，子般即位。共仲派贼人在党氏杀了子般，成季逃奔到陈国。立闵公，

译鲁庄公派人召季友回陈地，鲁庄公驻扎在郎地等待他。《春秋》记载说：“季子回国”，这是对他表示嘉奖。庄公二年八月，庆父派杀手在武闱杀害了鲁庄公，季友带着僖公逃往邾国。庆父逃奔到莒国，季友于是回国拥立僖公，并用贿赂向莒国请求引渡庆父，莒国人将庆父交还。庆父到达宻地时，便自缢而死。僖公元年冬天，莒国人前来索取贿赂，季友在郦地击败莒军，俘获了莒子的弟弟挐，《春秋》嘉奖这次俘获。僖公十六年三月壬申日，季友去世，《春秋》记载说：“公子季友”，这是对他表示尊崇。

译楚国的令尹子文

令尹子文，姓鬭，名谷于菐，是楚国的大夫。起初，若敖在防邑娶妻，生了鬭伯比，鬭伯比跟随他的母亲在防邑长大。他在防邑与防邑大夫的女儿私通，生了子文。防邑的夫人让人把子文丢弃在云梦泽，老虎给他喂奶。防邑大夫打猎时看见了他，于是让人把他收养回来。楚人称喂奶为“谷”，称老虎为“于菐”，所以给他取名叫谷于菐。楚庄王三十年，楚国人杀死了子元，子文开始担任令尹，他毁掉自己的家产来缓解楚国的危难。他三次被任命为令尹，三次被罢免，喜悦和愤怒都不表现在脸上。成得臣攻打陈国，夺取了焦、夷两地，修筑了顿地的城墙后回国。子文认为这是他的功劳，推荐他担任令尹。叔伯问：“你打算对国家怎么样？”子文回答说：“我是为了安定国家。有的人立了大功却没有显贵的官职，这样的人能安定国家吗？这有防备。”僖公二十七年，楚子准备包围宋国，派子文在睽地整顿军队，整个早晨就完成了，没有杀戮一个人。子玉在蒍地整顿军队，整天才完成，鞭打了七个人，刺穿了三个人的耳朵。国内的老臣都祝贺子文。子文请他们喝酒，蒍贾当时还年轻，最后到达，没有祝贺。子文问他，他回答说：“不知道有什么可祝贺的。”您把政事传给子玉时说：‘是为了安定国家。’在国内安定，在国外却失败，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子玉的失败，是您举荐的结果。举荐他导致国家失败，还祝贺什么呢？子玉刚愎自用且无礼，不能用来治理百姓，超过三百辆兵车就不能让他带兵出征了。如果让他带兵出征还去祝贺，为什么我要最后才到呢？”不久，子玉果然战败而死。子般继承爵位，子般字子扬。起初，子文的哥哥司马子良生了子越椒。子文说：“这个孩子，有熊虎的相貌和豺狼的声音，不杀他一定会灭掉若敖氏。”谚语说：“狼子野心。”这就是狼啊，怎么可以豢养呢？子良不同意，子文因此非常忧虑。等到子文将要死的时候，聚集他的族人说：“如果越椒掌权，你们就赶快离开，不要赶上灾难。”并且哭着说：“鬼魂还要求食，若敖氏的鬼魂难道不挨饿吗？”等到子文死后，子般担任令尹。子越进谗言杀死了他。子越担任令尹，于是驻扎在烝野，准备攻打楚王。楚庄王在皐浒与他交战，于是灭掉了若敖氏。子般的儿子克黄出使齐国，回来经过宋国，听说国内发生动乱，他手下的人说：“不能回国了。”克黄说：“抛弃国君的命令，独自谁能承受？国君就像天一样，天可以逃避吗？”于是回国复命，并把自己拘禁在司败那里。楚王思念子文治理楚国的功绩，说：“如果子文没有后代，怎么鼓励善行呢？”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位，改名叫：“生越椒，字伯棼。”鲁文公九年，越椒来聘问，拿着玉帛态度傲慢。叔仲惠伯知道他一定会灭掉若敖氏，说：“傲慢对待先君，神灵不会赐福。”

周内史过

内史过，是周朝的大夫。周惠王三十二年，有神降临在莘地。惠王问内史过说：“这是什么缘故呢？”内史过回答说：“有这种说法。国家将要兴盛，它的君主斋戒清明、中正不偏，精诚洁净、恩惠和顺，他的德行足以彰显他的馨香，他的恩惠足以使人民同心，神灵享用祭品而人民听从，人民和神灵都没有怨恨，所以明神降临，观察他的德政而均匀地布施福泽。国家将要灭亡，它的君主贪婪冒进、邪僻不正，淫乱荒怠，粗俗污秽、暴虐无道，他的政令腥臊，馨香不能上达，他的刑罚矫饰诬妄，百姓离心离德，明神不洁净，而人民有远走的志向，人民和神灵都怨恨痛苦，无所依靠怀念，所以神灵也前往，观察他的苛政邪恶而降下灾祸。因此有的见到神灵而兴盛，也有的见到神灵而灭亡。从前夏朝兴盛时，祝融降临在崇山；夏朝灭亡时，回禄显灵在聆隧。商朝兴盛时，梼杌停留在丕山；商朝灭亡时，夷羊在牧野出现。周朝兴盛时，鸑鷟在岐山鸣叫；周朝衰败时，杜伯在鄗地射杀周王。这些都是明神的意志。”惠王说：“现在是什么神呢？”内史过回答说：“大概是丹朱的神灵吧？”惠王说：“谁会承受它呢？”内史过回答说：“在虢国的土地上。我听说，遵循正道而得到神灵，这叫冯福；淫乱而得到神灵，这叫贪祸。现在虢国国君荒淫，恐怕要灭亡了吧？”惠王说：“我该怎么办呢？”内史过回答说：“用那些物品去祭祀。”惠王听从了，派祝史捧着牺牲玉鬯，前往进献。内史过到了虢国，虢公派史嚚去祭祀。神灵赐给他们土地。史嚚说：“虢国大概要灭亡了吧？我听说，国家将要兴盛，听从百姓；国家将要灭亡，听从神灵。神灵聪明正直而专一，依从人的行为而行事。虢国缺乏美德，怎么能得到土地呢？”内史过回国后告诉惠王说：“虢国必定灭亡了。暴虐却听从神灵，不洁净地祭祀神灵却求取福泽，神灵必定降祸；不亲近百姓却求取任用，百姓必定背离。精诚的意念去祭祀，就是禋；慈爱保护百姓，就是亲。现在虢国国君使百姓困乏来满足自己的违逆，背离百姓、激怒神灵却求取利益，不也很难吗？”僖公五年，晋国灭掉了虢国。十一年，晋国因为郑国的动乱来告诉周王，周王召见武公和内史过，赐给晋侯命令，晋侯接受玉瑞时态度怠慢。内史过回国告诉惠王说：“晋侯大概没有后代了吧？周王赐给他命令，他却怠慢地接受瑞玉，这是自取灭亡，还有什么继承的呢？礼，是国家的骨干；敬，是礼的载体。不敬则礼不能施行，礼不能施行则上下昏乱，凭什么长久传世？下拜不叩头，是欺骗他的君王。晋侯欺骗周王，别人也会欺骗他，大臣享受他的俸禄，不劝谏反而阿谀奉承，也必定会遭到祸殃。”十五年，晋惠公死在韩原。二十四年，秦国人杀死了晋国的子金和子公。

鲁御孙

御孙，是鲁国的大夫。鲁庄公把桓公庙的柱子漆成红色，刻饰它的椽子，都不符合礼制。御孙劝谏说：“节俭，是德行的基础；奢侈，是最大的罪恶。先君有节俭的德行，而您却纳

译各种大恶，恐怕不行吧？」鲁僖公二十四年秋天，哀姜来到鲁国，鲁僖公让宗室妇女行觌礼，使用币帛，这不符合礼制。御孙说：“男子进献的礼物，贵重的用玉帛，轻贱的用禽鸟，用来彰显物品的等级；女子进献的礼物，不超过榛子、栗子、枣子和干肉，用来告诫女子要有所防备。现在男女进献的礼物相同，这是没有区别。男女有别，是国家的大节，却由夫人来扰乱它，恐怕不行吧？」鲁僖公不听。闵公是哀姜的妹妹叔姜的儿子。庆父与哀姜私通，哀姜想立庆父为国君。闵公的死，哀姜参与并知情，所以她逃到邾国。齐桓公把她抓来杀了，并把她的尸体运回齐国。君子认为齐国人杀哀姜做得太过分了。女子是依附于人的。

译楚国的鬻拳

鬻拳，是楚国的守门人。起初，鬻拳极力劝谏楚君，楚君不听从，鬻拳用兵器威胁他，楚君因恐惧而听从了。鬻拳说：“我用兵器胁迫君主，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于是自断双脚。楚国人把他尊为“大阍”，称为“大伯”，让他的后代掌管这个职位。君子说：“鬻拳可以说是爱护君主了，劝谏时让自己陷入刑罚，受刑后仍不忘让君主归于善道。”

赞语说：“士蔿、季友、子文的后代都显赫，是因为他们忠于君主，有利于国家而不谋私利。季友讨伐共仲，这是大义灭亲吧？《春秋经》记载公子友击败莒国军队并俘获莒挐；《谷梁传》记载季友对莒挐说：‘我们两人互相厌恶，士兵们有什么罪？’屏退左右后搏斗。如果真是这样，怎么能说是击败了他的军队呢？子文推让子玉而让自己居于其下，知道子玉刚愎自用而谋求安定，却不考虑屈国丧师带来的祸患。所以孔子认为他忠诚，但不够仁德。鲁国奉行周礼，它的士大夫都熟悉先王的典章制度，明白得失。像众仲、哀伯、申繻、御孙，他们是见识广博的君子啊！奇怪啊，鬻拳爱护君主的方式，有爱护君主的诚意却不知道爱护君主的方法，难道是忠诚勇敢却未曾学习吗？”

春秋臣传卷四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春秋臣>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臣传卷五 宋 王当 撰 闵公

齐国的仲孙湫

仲孙湫，是齐国的大夫。鲁国共仲作乱时，仲孙湫因公务出国，趁机来探望灾难，所以《春秋》记载说“仲孙来”，这是称赞仲孙湫。闵公说：“鲁国可以夺取吗？”仲孙湫回答说：“鲁国还奉行周礼，周礼是国家的根本。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根本必定先动摇，然后枝叶随之凋零。鲁国不抛弃周礼，还不可以图谋。您应当致力于平定鲁国的祸难并亲近它，亲近有礼的国家，凭借稳固的力量，离间那些心怀二意的人，颠覆昏乱的国家，这是成就霸业的利器。”

晋国的狐突

狐突字伯行，是晋公子重耳的外祖父。二年十二月，晋侯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皋落氏。晋侯给太子穿上杂色衣服，佩戴金玦。狐突感叹说：“这是时事的征兆。衣服是身体的装饰，佩玉是内心的旗帜。所以敬重其事，就任命以初始；安顿其身，就穿纯色衣服；使用其内心，就佩戴合乎法度的玉。现在任命以时令，却最终隐瞒其事；穿杂色衣服，是疏远他；佩戴金玦，是抛弃他的内心。用衣服疏远他，用时令隐瞒他，杂色凉薄冬杀，金寒玦离，怎么能依靠呢？”梁余子养说：“率领军队的人，在宗庙接受命令，在社坛接受祭肉，有固定的服饰。没有得到纯色衣服而穿杂色，命运可以知道了。死了而不孝，不如逃跑。”太子打败狄人后返回，谗言更加兴起，最终上吊而死。重耳、夷吾出逃。僖公十年，晋侯改葬共太子。狐突到下国去，遇见太子，太子让他登上车辕告诉他：“夷吾无礼，我已经向天帝请求了，要把晋国交给秦国，秦国将祭祀我。”狐突回答说：“我听说，神灵不享用非本族人的祭祀，百姓不祭祀非本族的神。您祭祀恐怕会断绝吧？况且百姓有什么罪，失去刑罚和祭祀？请您考虑一下。”太子说：“好，我将再次请求。七天后在新城西边将有巫师来见我。”到了日期前往，太子告诉他说：“天帝允许我惩罚有罪的人，在韩地败坏他们。”十五年，秦国在韩地击败晋军，俘获晋惠公夷吾。等到惠公去世，怀公下令不接纳逃亡的人，限期不到，不予赦免。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怀公没有召他们。冬天，怀公逮捕狐突说：“你儿子来，你就免罪。”狐突回答说：“儿子能够做官，父亲教导他忠诚，这是古制的规定。确立名分，委身事君，有二心才是逃避。现在我的儿子名分在重耳那里，已经好几年了。如果又召他们，就是教导他们有二心。父亲教导儿子有二心，拿什么侍奉君主？刑罚不滥用，是君主的明智；也是臣下的愿望。滥用刑罚来逞快意，谁没有罪？我接受命令了。”于是杀了他。卜偃称病不出，说：“《周书》上有记载，‘乃大明服’。自己不明智，却杀人来逞快意，不也很难吗？百姓看不到恩德，只听到杀戮，哪里还有后代呢？”第二年，晋国人杀了怀公。

晋国的卜偃

卜偃，是晋国的大夫。也叫郭偃。晋侯赐给毕万魏地，让他做大夫。卜偃说：“毕万的后代，必定显大。‘万’是盈满的数。‘魏’是大名的意思。用这个开始赏赐，是上天启示他。”天子称“兆民”，诸侯称“万民”。现在名字很大，又符合盈满的数，必定能得到民众。虢公在桑田打败戎人。卜偃说：“虢国必定灭亡了。”灭亡下阳，不恐惧反而又有功劳，这是上天夺去他的明鉴而增加他的疾病。不超过五年。冬天，十一月，晋国灭虢。二十五年春，秦伯在黄河边上驻扎军队，想要迎立周王。狐偃请求文公勤王，让卜偃占卜，得到黄帝在阪泉作战的卦象。文公说：“承受不起。”卜偃回答说：“周礼没有改变，现在的王，就是古代的帝。”晋侯辞退秦军而下。三月，右师包围温地，左师迎接周王。四月，进入王城，在温地击败太叔，杀了他。戊午日，晋侯朝见周王，周王用甜酒招待，命令他劝酒。文公问卜偃说：“起初我以为治理容易，现在觉得难。”卜偃回答说：“您认为容易，那困难将要来了。您认为困难，那容易将要来了。”听童谣，占柩音【不录】

晋国的史苏

史苏，是晋国的卜大夫。献公占卜讨伐骊戎，史苏占卜说：“胜利但不吉利，而且

译担心会有祸患。”晋献公说：“祸患在我这里，我不接受，谁敢兴起祸乱？”苏说：“如果可以防止祸患进入，一定甘愿接受。如果放纵欲望而不自知，怎么能堵塞得住呢？”晋献公不听，于是攻打骊戎，攻克了它，俘获骊姬带回，受到宠爱，立她为夫人。苏告诉晋国大夫说：“有男戎，就一定有女戎。如果晋国凭借男戎战胜戎人，那么戎人也会凭借女戎战胜晋国。”里克说：“会怎么样？”苏回答说：“从前夏桀攻打有施，有施氏把妹喜嫁给他。妹喜受到宠爱，于是与伊尹勾结而灭亡了夏朝。商纣王攻打有苏，有苏氏把妲己嫁给他。妲己受到宠爱，于是与胶鬲勾结而灭亡了商朝。周幽王攻打褒国，褒人把褒姒嫁给他。褒姒受到宠爱，生了伯服，于是与虢石父勾结，驱逐太子宜臼，而立伯服为太子。太子逃到申国，申国人召来西戎攻打周朝，周朝于是灭亡。现在晋国德行浅薄却安于俘获的女子，又增加她的宠爱，即使赶上夏、商、周三代末代君主的情况，不也是可能的吗？执政的人不可以不警惕，灭亡的日子不远了。”骊姬生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了卓子。骊姬请求让申生主管曲沃，重耳驻守蒲城，夷吾驻守屈地，奚齐留在绛都，以警惕没有防备的缘故。晋献公答应了。苏朝见晋国大夫说：“各位大夫要警惕啊！祸乱的根源已经产生了。”骊姬果然制造祸乱，杀死了太子，驱逐了两位公子。君子说：“知道祸乱的根源了。”起初，晋献公占卜将伯姬嫁给秦国，得到归妹卦变为睽卦，苏占卜说：“不吉利。”等到晋惠公在韩原战败，最终正如苏所说。这话见于韩简的记载。

译里克是晋国的大夫，担任太子申生的老师。晋献公打算废黜申生而改立奚齐。里克说：“史苏的预言将要应验了，这该怎么办呢？”防郑说：“我听说做事的人要遵循道义，不要迎合君主的迷惑。”里克说：“我不才，虽然不懂什么是善，但也不会迎合迷惑，我还是保持沉默吧。”晋献公派申生去讨伐东山皋落氏。里克劝谏说：“太子主持宗庙祭祀，掌管社稷的祭品，早晚侍奉君主的饮食。所以称为冡子。君主出行时他就留守，有留守任务时就跟随。跟随称为抚军，留守称为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军队由君主控制命令即可，如果只听从命令就没有威严，如果擅自专断命令就是不孝。所以君主的嫡长子不可以率领军队。”献公说：“确立太子的原则有三条：德行相当就看年龄，年龄相同就看宠爱，宠爱相当就通过占卜决定。你不要在我父子之间谋划。”里克不回答就退下，去见太子。太子说：“我大概要被废黜了吧？”里克回答说：“您担心的是不孝，不要担心不能继位。修养自己而不责备别人，就能避免灾难。年轻人要努力啊！”君子评论说：“里克善于处理父子之间的关系。”骊姬对优施说：“君主已经答应我杀太子而立奚齐，我该如何对付里克呢？”优施说：“您为我准备一顿特羊的宴席，我陪他喝酒。”骊姬答应了。优施给里克斟酒，告诉里克说：“君主已经答应骊姬杀太子而立奚齐，阴谋已经成功了。”里克说：“保持中立大概能免祸吧？”优施说：“能免祸。”里克告诉防郑说：“我不敢违背志向去顺从君主，也不能为了自身利益而废黜他人。”第二天里克称病不上朝，三十天后祸难形成。骊姬以君主的命令命令申生说：“今晚君主梦见了齐姜，必须赶快祭祀并回报福佑。”太子在曲沃祭祀，把祭肉带回绛都。献公从打猎回来，骊姬在祭肉中下毒后献给献公。献公把祭肉扔在地上，地鼓了起来；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申生害怕，出逃到新城。有人对太子说：“您向君主辩解一定要辩白清楚。”太子说：“君主如果没有骊姬，住不安稳，吃不香甜。我如果辩解骊姬，一定会有罪。君主老了，我也不快乐。”那人说：“您打算逃跑吗？”太子说：“君主确实没有查明我的罪行，让我蒙受这样的罪名，我出去谁还会接纳我？”十二月戊申日，申生在宗庙自缢而死。献公九年，献公去世。里克想迎立文公，所以利用三位公子的党徒发动叛乱。十月，里克杀死了奚齐和骊姬。《春秋》记载说：“杀死了君主的儿子，还没有下葬。”荀息立公子卓为君并安葬了献公。十一月，里克在朝廷上杀死了公子卓。荀息为此殉死。《春秋》记载说：“里克弑杀了他的君主卓以及大夫荀息，这是判定他的罪责。”里克派人到梁国通知夷吾。防郑和周公忌父拥立晋惠公。惠公为了取悦里克而杀了他。将要杀里克时，惠公派人对他说：“防郑还不及此。虽然如此，你弑杀了两位君主和一位大夫，做你的君主不也很难吗？”里克回答说：“没有废黜，哪里会有兴起？想要加罪于人，难道找不到借口吗？臣已经领命了。”于是伏剑自杀。后来惠公后悔了。《春秋》记载说：“晋国杀死了大夫里克，里克亲自成为三怨的主谋，接连弑杀两位君主，所以称名诛杀他。”

赞曰：春秋时期的士人，生死存亡，祸福都依据礼来观察。仲孙湫的话，抓住了根本。《公羊传》把仲孙湫当作庆父，这是错误的。庆父确实参与了弑杀子般，他前来没有受到惩处，是鲁国失去了刑罚。又怎么能赞美他呢？晋国拘捕狐突，让他召毛偃回来，毛偃没有听从；楚国囚禁伍奢，让他召伍尚、伍员回来，他们听从了。大概毛偃是重耳的臣子，即使是父亲的命令也有不执行的。卜偃预见防郑，有值得推崇的地方；史苏的智慧，也是次一等的。古代的君子，在占卜中表现晦暗的很多。里克起初并非不好，但临危时总是改变，首鼠两端，进退没有依据，最终也没有免祸。哪里比得上荀息坚守志向而成名？知道死并不难，难的是如何面对死，确实如此！

春秋臣传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臣传卷六 宋 王当 撰 僖公

周富辰

富辰是周朝的大夫。二十四年，郑国讨伐滑国，周王派伯服、游孙伯到郑国请求归还滑国。郑伯怨恨周惠王入主周室，没有给予厉公爵位，又怨恨周襄王偏袒卫国和滑国，所以不听从周王的命令，逮捕了这两个人。周王发怒，打算联合狄人讨伐郑国。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最高尚的是用德行安抚百姓，其次是亲近亲属以相互惠及。从前周公哀悼管叔、蔡叔的不和，所以分封亲戚，作为周朝的屏障。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是文王的昭辈；邘、晋、应、韩，是武王的穆辈。召穆公担心周德的衰落，所以在成周召集宗族，作诗说：‘常棣的花，萼片鲜明。’当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第四章说：‘兄弟在家里争吵，对外抵御侮辱。’像这样，那么兄弟即使有小忿怒，也不废弃美好的亲情。现在天子不忍心小忿怒，而抛弃郑国的亲情，这该怎么办呢？”尊崇功勋、亲近亲属、亲近近臣、尊重贤人，是德行中最大的；听从聋者、顺从盲者、任用顽固者、使用奸邪者，是奸恶中最大的。郑国有平王、惠王的功勋，又有厉王、宣王的亲情，抛弃宠幸而任用三位良臣，在姬姓诸侯中最近，四种德行都具备了。耳朵听不到五声的和谐，称为聋；眼睛分辨不出五色的色彩，称为昧；内心不遵循德义的准则，称为顽；口中不说忠信的话，称为嚚。狄人都具备这些，四种奸恶都具备了。兄弟之间的怨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