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通志列传选卷一

译早晨，众多生员在郊外聚会为他饯行，他为人斟满三大杯酒，世人传为佳话。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朝廷赐予祭品并资助安葬。他的儿子九转、九云、九说，以及再从孙梦骏（见《明史》、道光年间旧志）。

译王志远（弟弟王志道）

王志远字而近，是漳浦人。万历己丑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澧州知州的职位，后来逐步升迁至户部郎中。他秉持正道不阿谀奉承，总共节省金钱数百万。有宦官前来索取财物，他上疏抗争，屡次触犯皇帝震怒，九年之内没有调动官职。他请求改任南京礼部郎中，随后被任命为湖南参政。当时百姓苦于宗室俸禄、京绢、监税、南兑等各种弊端，王志远严厉地剔除这些弊政。他逮捕了岷王府中掌权并藏匿在王府的人，将其戴上刑具发配戍边，并剃去两名校尉的头发；岷王因此震惊恐惧，楚地百姓都拍手称快。

随后他升任按察使，又提拔为四川右布政使。因涉及税收及盐茶税每年五万余两的问题被罢免。后转任江西左布政使，告老还乡。三年后，被起用补任河南官职。恰逢辽东军队溃败，朝廷商议在四个省份招募士兵。命令下达后，王志远认为这不是好计策，他委婉地调节安排，以缓解百姓的困苦。等到士兵到达京师时，军容比其他省份更为雄壮。

光宗即位，王志远转任广西左布政使。他提议罢免闽广两地辅助连接的海船，命令拿出造船的经费改在附近地方造船，百姓对此感到便利。辽东战报频繁传来，日夜调拨兵马和军饷，他因劳累而死在任上。过了一年，他的弟弟王志道在朝廷陈述功绩，王志远被追赠为太常少卿。

王志道字而宏，万历癸丑年考中进士，被授予丹阳知县。天启元年，提拔为礼科给事中。他上疏陈述时弊，说：“如今中旨屡次颁布，群臣就怀疑这不是皇上的本意。票拟已经下发给阁臣，外面却传言是内批。奏疏已经发出抄录，有的经过一个月还没见到。题奏覆议已经过了一年，有的内外都未见施行。想要减少议论反而议论更多，想要辨别人才反而人才更加混淆。我认为应当恢复祖宗的旧制。另外，厂卫每天抓捕间谍，导致人心不安，请求用安静来镇抚。”等到讨论三案时，他被高攀龙驳斥，便称病辞职回家。后来魏忠贤将高攀龙等人全部驱逐，朝廷事务发生巨大变化，王志道于是与贾继春、徐景濂一同被召回，提拔为太常少卿，再次提拔为右通政，不久转任左通政；但他都没有赴任。

崇祯二年，他被召任大理右少卿，再次升迁为左副都御史。修撰陈于泰上疏陈述时弊，宣府监视宦官王坤极力诋毁他，言语中侵犯了首辅周延儒。王志道上言说：“陛下委派内臣，不过是核查钱粮、兵马、物料罢了，原本并不是赋予他们评价官吏的权力。近年来，参劾的奏疏每天呈上，论劾的范围逐渐扩大，对内纠察科道六部的卿贰，对外纠察各地的督抚，现在竟然纠察到辅臣了：这就是臣所说的越职。国家设置辅臣，不只是要求他们参赞廷议，宫中和朝廷中的升降奖惩，都是他们的职责。如果让内臣纠劾侵权，渐渐地口含天宪、手持朝纲，而辅臣还不过问，那么还要那些辅臣做什么呢？臣仰见陛下天地般的心怀，内臣和外臣原本是一视同仁至公的。近来内臣所纠劾的，往往蒙受批准，而纠劾内臣的却没见实行一次。辅臣为什么不举出这些情况一并陈述呢？如今建言的人和被建言的人甚至被下法司、下诏狱，像马思理、高倬、王忠孝、孙基等，实在没有不可赦免的罪行，却有可以宽恕的情由。辅臣为什么不解开罗网为他们争辩呢？内臣的得势渐渐让人不敢说话，南北水火般的争斗已经到了极点，这固然是朝廷大臣的祸患，也不是内臣的利益。虽然如此，还可以说话。士气容易激愤也容易萎靡，名义容易争执势利也容易结合，结合之后口角就会化为称颂，那就不可言说了。”皇帝发怒，责令他回奏。王志道上奏说：“治理军队只在于选择将领。如果让内臣监督，那么鱼朝恩出来观看军容，即使是李光弼、郭子仪也不能成功！”皇帝说：“朝廷大臣对于国家大计不谈论，只是因为内臣在镇守不利于奸弊，就借王坤的奏疏要挟朝廷，确实是巧言令色！”诘问责罚了很久，最终削去了他的官籍。

福王在南京称帝，起用他为刑部右侍郎。第二年，改任吏部。南京败亡，唐王即位，起用他担任原官职。他再次上疏推辞，因年老多病退休回家。过了一年四月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出自《道南原委》、《明史》）。

——以上录自《福建列传》卷二十七。

曹学佺

曹学佺字能始，是侯官人。万历乙未年会试，策问关于车战，他回答说：“臣是南方人，不熟悉车战，请让我用舟战来论述。”于是详细陈述了舟战的方法。考官张位认为他奇特，最初定为第一，众人说部郎房中首选，长久以来没有先例，于是改为第十，授予户部主事。后来张位被驱逐，踉跄走出通州，门生故吏没有敢去探望的，只有曹学佺追送到船边，为他准备干粮非常周全。而台省因为怨恨张位，于是迁怒于曹学佺，摘取丁酉年所录取的试卷作为险怪不经中察典，调任南京添注大理寺正。在冗杂闲散的职位上待了七年，更加致力于学问。多次升迁至南京户部郎中、四川右参政。正值建南不安定，调兵防守，而在川南转运军饷，过大渡河就遇到瘴气致死。曹学佺于是假借便宜行事之权，将运费直接解送守道，令他们自行购买运输，蜀人得以免除馈运的劳苦。当年发生大饥荒，他设立粥厂煮粥。绘图上奏请求，得以发放帑金三百万来赈济：蜀人惊叹这是三百年未曾有的特殊恩惠。蜀地有行、坐两种税；行税向商人征收，坐税向百姓征收。当年饥荒，百姓流亡，坐税无处征收，于是用历年行税盈余的一万余金抵充本年坐税，百姓免于追逼，而贪婪的官吏都侧目而视。蜀王府毁于火灾，估价费用高达七十万金，曹学佺援引宗藩条例拒绝了。蜀路险峻绝远，曹学佺代理驿传事务时，发动两川各

译他拿出千金，并搜罗征收的盈余款项来修缮道路和桥梁，过往的行人对此十分感激。三十九年，他晋升为按察使，又在考察官员的评定中因议论调任之事而受到关注。蜀地百姓拦在路上挽留他，有人甚至想要进京告御状，几乎导致他无法启程，经过他安抚劝告后，人群才散去。

译徐学佺回乡后，建造了石仓园，那里有池塘、馆舍、林木等美景。而且歌妓舞女出入相随，歌童和狎客早晚坐满席位，他自认为很快乐。当时在福建游历的官员以及文人墨客，没有不对他倾倒的。

天启二年，徐学佺被起用为广西右参议。桂林的宗室向来骄横，徐学佺独自坚持执法，遇到事情就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又反复开导晓谕。宗室们于是变得恭敬严肃。全州、灌阳、兴安等州县的粮船聚集在东江，他亲自到驿站核对支取，粮户既节省了入仓的费用，军队也获得了实际利益；他刻石立碑作为法令。钱局苦于官吏侵吞渔利，历经两年仅获利一千多两银子。徐学佺设立标准并严格核查，一年获利五千两。私自铸钱的奸徒有的凭借宗室作为窝穴，无法查究；徐学佺严厉抓捕毫不宽贷，这种风气因此平息。瑶族和獞族不通语言，官府往往像宰割鱼肉一样欺压他们。哨兵到来，每天索要饭食，轮流供应，因此导致变乱。于是严厉约束制止，并将军营改设在其他地方，禁止进入峒寨骚扰。恰逢平乐发生大饥荒，市场停摆，奸民和骄横的军队汹汹闹事，徐学佺用严明的纪律和镇静来安抚他们；仍然权宜借用饷银，发给票据购买运输，粮船从四方聚集，军民才安定下来。

起初，发生“梃击案”时，刘廷元等人主张是疯癫所致。徐学佺撰写《野史纪略》，直书事件的始末。天启六年秋天，徐学佺升任陕西副使，还未出发，而刘廷元依附魏忠贤，深得宠幸；于是弹劾徐学佺私自撰写国史、混淆是非，于是削去他的官籍，销毁他所刻印的书版。巡按御史王政新，因为曾经推荐过徐学佺，也被勒令闲住。当时大官们揣测徐学佺必定会遭受重祸。拘留七十天不让他回家，想要寻找他的瑕疵罪证向厂卫报告，却找不到；甚至想要毁掉他在漓水所创建的书院，宗室、士人和百姓凑钱赎回才作罢。后来探知魏忠贤无意杀他，才得以释放回家。

崇祯初年，徐学佺被起用为广西副使，极力推辞不就任。恰逢海盗猖獗，徐学佺写信给当权者，请求在梅花、双龟屯兵扼守要害，建造烟堡、编组居民自我防守。又分条陈述九项机宜。大略说：驱逐妖术，不要扰乱军心。责成有关部门经常巡视城堡。严格会哨，让首尾联络。审察要害，远近各自分守。又稽查弹劾海船，不让它们与海盗勾结。然后练习车战，装载石炮，埋伏在险要之地以防备。整顿卫所，与官兵一起训练。最终以搜求人才，以便在紧急时有所凭借。这些措施都得以实行，海盗因此远远遁逃。又与董应举商议堵塞龙腰往来的道路，毁坏平台上的淫祠，在城北五十里的潘渡建造桥梁。又疏浚河道开垦湖泊，建造洪山、万安、桐口三座桥。乡人在洪山桥设立画像，建立祠堂祭祀他。

徐学佺居家时，曾说佛道二家有藏经，我们儒家为什么唯独没有？想要编纂儒藏。与黄鼎立采集四库书籍，按类编辑；十多年，工程未能完成。崇祯十七年，听说京师陷落，他投池自尽，被家人救起，没有死成。

过了一年，唐王来到福建，徐学佺进见。唐王说：“这是海内的大学者啊！”授予他太常卿的官职。当时各项事务草创，都由徐学佺与黄道周参决。不久升任礼部侍郎兼侍讲学士，编纂崇祯实录。晋升为尚书，加封太子太保。又过了一年，松江夏允彝等人起事，户部、工部尚书张肯堂请求唐王出关前往浙东，而自己率领水师由海路抵达吴淞招集各军，这就是当时所谓的水师之议。徐学佺极力赞成，说侥幸取胜，就在这一次行动。于是捐献饷银上万，以加快他的行动，并且说应当乘风迅速出发。恰逢被郑芝龙所阻，张肯堂仅凭几艘船在岛上徘徊。徐学佺知道时势不可为，说：“上天如果保佑明朝，那么实录就可以完成；不然，老臣只有一死报国！”那年八月，唐王在汀州战败，徐学佺与齐巽、朱友桐正商议守城，九月十七日清兵入城。第二天，徐学佺沐浴整理衣冠，在西峰里的宅第自缢而死。当时七十四岁。检查匣内有“生前一管笔、死后一条绳”的诗句。他所写的诗文很多，总名为《石仓全集》。万历年间，福建的文风最为兴盛，是徐学佺倡导的。晚年，更以殉节著称。当初崇祯初年裁撤驿站，徐学佺说将来必定成为动乱的根源，后果然应验。清乾隆十一年，赐谥号忠节（《红雨楼集》、《明史》、《明外史》、《啸月亭笔记》）。

按《明史》说：“等到事情失败，逃入山中，投绳自尽”。其他书也有说在鼓山自缢的。考证行状及徐延寿的祭文，都称死于西峰里，最为明确。《台湾纪事》称“清兵到来，徐学佺在鼓山下棋，向佛前问吉凶。刚下拜，看见一条绳子，急忙揣入袖中，跑回家。将书案四角立起，改为棺材，整理衣冠，自缢而死”。那么当时虽然到了鼓山，但仍然死在家里。只是行状末尾说：“徐学佺与鼓山僧永觉交好。殉节时，永觉看见徐学佺缓步走入，一会儿就不见了”。这大概就是导致分歧的原因吧？至于彭孙贻《闽中死事亡臣表》写投水而死，大概是把崇祯十七年的事误归于此了。

陈一元（孙亨）

陈一元字泰始，侯官人。父亲陈志，字希尹，以岁贡生的身份被授予将乐训导；拒绝礼金，勤于教化。年轻时曾在副使张庸的官署中教书。官署多妖异，陈志不为所动，妖异避开离去。

陈一元，万历辛丑年进士。任四会县知县，建造仕学轩，以清廉谨慎勤勉自誓。善于训导士子，文教焕然一新。请求学政增加生员名额。建造桥梁修筑堤坝，减轻徭役革除耗羡。

译上官赞赏他的政绩，调任他到南海。遇上水灾，他巡视各地赈济抚恤，不遗余力。每年定额进贡给官府的布匹，大多拖欠未缴，朝廷下诏新旧欠款一并征收，百姓情绪激愤。一元多方筹措偿还弥补，事情才得以平息。再次调任嘉定，升任御史，巡按江西。正值灾荒年景，他滞留税款发放赈济。发文命令有关部门到吴楚地区买粮，救活的人无数。给事中刘文炳弹劾两淮巡盐御史徐搢芳，进而说御史刘策是叶向高的幕僚，干预票拟；一元是叶向高的姻亲，操纵权柄。起初，一元议论铨选政务时，曾讥讽指责叶向高。看到刘文炳的奏疏，他非常愤怒，于是揭发刘文炳的隐秘丑事。并且说：“叶向高即将离任，现在执政的是从哲，他是刘文炳的同乡；刘文炳奴颜婢膝，任凭从哲喜好行事。”皇帝没有醒悟，一元便称病离职。

译天启初年，（一元）被起用为尚宝司少卿，历任应天府丞，代理府尹事务。正值荒年歉收，士兵和百姓饥肠辘辘，将要发生动乱。一元权宜发放粮食来赈济。不久，御史余文搢弹劾向高，又牵连到一元，于是（一元）被免职。

崇祯初年，（一元）恢复官职。温体仁把持朝政，厌恶他依附东林党，又认为他是自己的门生，避嫌而不召见他。（一元）在家中去世。

从一元的曾祖父諲以下，五代同堂居住。孙子陈亨，字莲石，是崇祯庚辰年的进士。二十岁时，出任松江知府。福王时期，与广西巡抚方震孺、给事中李维樾、佥都御史李光泰先后筹措军饷、招募士兵入卫京城，升任苏松常镇督粮副使。南京陷落后，退居福州西关外的柳桥。仅有一间矮屋，在此终老（道光旧志）。

陈吁谟（孙达）

陈吁谟字以弼，长乐人，是万历辛丑年的进士，授任刑部主事。楚地有士人因得罪宦官而被陷害判处死刑，陈吁谟极力将其救出。改任户部，管理浒关税收；疏通旁支港口，废除小艇税，百姓纷纷称赞。外放任南昌知府，改任苏州知府。豪强恶棍逞淫，将贞洁妇女沉入江中，又诬陷其丈夫为盗贼。案件已定，陈吁谟审讯后为其洗雪冤屈，寻得贞妇尸体，将豪强依法处决。无赖少年假称是彻侯的后代，乘坐传车出行，所到之处都供应张设。陈吁谟将其捆绑依法处置，众人称颂他神明。郡人侯峒曾、顾宗孟、顧燕贻、曹筌都是他所选拔的人才。最终官至广西按察司副使。

孙达，字克亨，早年补为诸生。同学中有陈圣泰、程坤二人负有当时的名声，被人中伤，提学官将要治他们的罪。孙达辩白此事，使他们得以免罪。由此知名。唐王时期，以恩贡生的身份授任鸿胪寺主簿，升任锦衣卫经历。鲁王进入福建，起用为职方郎中，提拔为鸿胪卿。当时郑彩专权，孙达唯独不阿谀奉承。鲁王失败后，孙达逃居海岛而死（道光旧志）。

涂一榛（子伯案、仲吉）

涂一榛，漳浦人，是万历甲辰年的进士，授任金坛知县。顾宪成创立东林书院，一榛担任院主。当时诋毁东林党的人必定首先提到一榛，一榛自认为有识人之明，他所肯定或否定的评价重于斧钺。万历三十七年考核成绩最优，提拔为南京吏部主事，主管考察。遇到贪赃枉法的官吏，都予以罢黜。有人规劝他过于苛刻，一榛说：“古人不是说过吗，一家哭泣怎比得上一路哭泣呢？”群小对他侧目而视。给事中姚崇文率先宣称一榛是党人；“党人”的名号从此开始。一榛于是上奏三疏直接剖析奸臣的罪状，读他奏疏的人甚至手发抖。奏疏呈入，被留在宫中不发。

天启初年，赵南星主持铨选，一榛升任考功郎中。都御史王永光想要罢免南台御史李希孔、王允成、礼部郎中王象春，一榛大声说：“考功司奉行天子的威灵，弊郡吏事的权力不轻，名义至重；如果结党营私陷害正直之人，二祖列宗实在注视着！”王永光心中怨恨。市一榛不久升任大理寺丞，转任左通政。有人说：“我们的道义将要兴盛了吗？”一榛忧愁地说：“久旱骤雨，没有细雨滋润之势，我担心它会枯竭。”不久，高攀龙弹劾霍维华投靠阉党，一榛所罢黜的石三畏、何早也聚集那些失职之人日夜谋划翻案。一榛知道奸谋必定猖獗，决意称病离职。天启四年十二月初一，向天下颁布东林党人榜，一榛名列其中。缇骑四处出动，到漳州逮捕周起元。一榛于是郁郁而终。

一榛对于书籍没有不阅读的，主要留心于经世致用的大道。至于鉴察制度事物，立即就能剖断，这是他的天性。儿子五人，有名声的是长子伯案，次子仲吉（道光通志）。

伯案字虞卿，是一榛的长子。崇祯壬午年在乡试中举，当时他的弟弟仲吉因廷杖被遣戍，特诏释放回家。伯案抱着弟弟哭泣，说：“我凭借八股文滥竽充数附于贤书，而弟弟以性命树立名节于千载，我远远不及弟弟！”仲吉谢罪说：“士人应当做的不止于此，兄长请勉励自己！”于是兄弟相视而笑。

甲申年变故发生，伯案与仲吉谋划举兵勤王，被当权者阻止。乙酉年，思宗驻跸天兴，下诏征召伯案。伯案对仲吉说：“天下大势已去，皇上不急于驻守荆南，调动四方勤王的军队以图进取；反而退守闽中，受制于温铎之手，干符、广明那样的事不远了。我还有什么指望呢！”推辞不去。

丙戌年九月，福建局势败坏，黄道周在留都殉难。仲吉悲痛愤慨，无病而死。伯案隐居在文山南面，不参与宴饮庆吊，说：“我有君师之丧。”每当谈论国事，总是接着哭泣。于是搜罗旧闻，推究治乱的原因，撰写成书，其中重要的有《留史》、《授命录》。《留史》讲述辽东之事，《授命录》则传记两都殉节各位君子。所著诗文三十卷、编纂百余卷、藏书数千卷，全部毁于战火。又下令紧缩土地迁移百姓，划文山为荒远边陲，家中濒临死亡者数次。酷吏某人又用严刑陷害，几乎未能幸免。于是携带家眷远游。壬子年五月去世。诗歌风格介于郊、岛、王、孟之间（寒支二集）。

仲吉字幼安。生性刚直，喜欢谈论节义。稍长，进入太学。听到时事缺失，就顿足流泪。曾经游历吴地，师从张采、周镳。一日，在周镳处饮酒。

译镳甲说：“石斋先生不是你的同乡吗？天子因为先人的言论把他关进监狱，随时可能死去，谁能用一句话为他洗清冤屈呢？”仲吉没有回答。第二天，有人追踪他到旅店，发现仲吉已经徒步前往京城了。有朋友知道后劝阻他，仲吉叹息说：“黄公是天下的正直之士，皇上又是英明的天子。黄公如果被杀，天下的正直之人就会离去；皇上如果杀黄公，朝廷就会背上杀害忠直大臣的名声。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于是举起酒杯说：“今天为你饮尽这杯酒，明天如果进谏不被采纳，我就草草葬身在长安门下！”于是上奏疏说：“臣观察黄道周做官二十年，一半时间住在墓庐中，考证古事、著书立说；一生的学问修养，只知道忠于君主和亲人。虽然他的言论曾经过于刚直，但他的志向确实是纯忠。如今他气息奄奄，仍然读书不倦。这不是臣为黄道周惋惜，而是为陛下和天下万世惋惜。从前唐太宗怨恨魏征当面驳斥，甚至想杀他最终也没有实行；汉武帝恼怒汲黯直言规劝，虽然将他外放但实际上宽容优待。陛下正想效法尧舜，怎么反而不如汉唐的贤明君主呢？”通政使施邦曜叹息说：“你有舍生取义的勇气，很好。但是皇威之下，将会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我私下为你担忧。”于是没有封奏疏进呈，而在副封上大大地写着：“奏疏不必上呈，但议论不可不保存。”仲吉变了脸色说：“朝廷怎么让懦弱的人担任传达谏言的官职呢？”又拿出奏疏，一并弹劾施邦曜。施邦曜惊讶地向他道歉说：“你年纪轻，见义勇为。我老了，应当和你一起获罪。”让人取来保状。当时通政副使马思理，因为仲吉是名门子弟，拿着名片交给有关部门打扫，给他一间屋子。施邦曜拿着副封上奏。皇帝看到副封上的话，大怒，剥夺了施邦曜的官职，逮捕马思理下狱，而在长安门外杖责仲吉，又把他投入锦衣卫监狱，审讯是谁指使的。锦衣卫指挥乔可用摆出各种刑具，仲吉慷慨地说：“仲吉是闽南男子，孤身一人奔走万里，叩开九重宫门，怎么会受人指使？一定要追究指使者，只有剖开我的心献给你们！”手指被拶刑全部折断，毫不退缩。在狱中，他以黄道周为师。不久皇帝怒气消解，和黄道周一起被判流放。过了很久，两人都被赦免返回。

译福王在南京时，给事中陈子龙上疏说：“周起元触犯权贵宠臣的忌讳，被构陷得极深，先帝震怒，百官互相告诫而不敢说话。只有仲吉以孤弱之身，背着行囊奔走万里之外，向北阙上书。他遭受杖刑下狱，濒临死亡也不屈服，以此证明周起元的冤屈。这即使是王调戴着刑具为李固鸣冤、杜仲牺牲性命来救李云，也不过如此。幸赖先帝圣明，得以免死。当仲吉赴戍所时，臣曾与他交谈；他凝重沉静、思想深远，绝不以树立名声自喜。如果将他安排在御史台的行列，必定能够对上补益帝王的过失，对下铲除奸邪小人。”不久，兵部侍郎解学龙又上疏推荐他。于是任命他为翰林待诏。等到第二年春天他才到任，而南京已经失守了。

唐王在福建称帝，方震孺又推荐仲吉代替自己，于是授予他御史一职。唐王灭亡后，仲吉绝食；十多天后，呕血而死（《漳浦县志》）。

彭汝楠（儿子彭士瑛）

彭汝楠字伯栋，莆田人，彭文质的孙子，万历丙辰年进士。担任会稽县知县，升任礼科给事中。红丸案发生时，彭汝楠说李可灼的罪过不可赦免；崔文升的过错比李可灼更甚，尤其不可宽恕。几乎招致祸患。转任给事中，上疏请求追封建文帝的各位大臣以及陶安、叶琛等人，交给礼部商议，没有实行。又上疏弹劾魏忠贤越级晋升、滥施恩荫，引用赵高指鹿为马作为比喻。奉命册封海外，辞别皇帝时，又说杨涟弹劾魏忠贤的奏疏没有得到处理。等到完成使命回来，特意上疏劝谏逮捕囚禁、立枷示众以及九门监税等各种苛酷法令，都没有得到回复。恰逢王恭厂发生灾变，请求停止工程，违背圣旨被削去官籍。

崇祯改元后，多次升迁至兵部右侍郎。当时奉晋盗贼兴起，商议设立五省总督，彭汝楠与汪庆百应当前往，于是请求退休。不久去世。

儿子彭士瑛，字粲斯。朱继祚响应鲁王攻打兴化，彭士瑛年纪未满二十，联络士人作为内应，打开城门接纳他们。不久被山寇王士玉杀害（《莆田县志》）。

林焊

林焊字实甫，同安人，万历丙年殿试第三名，授予编修。天启年间，担任国子监司业，多次升迁至祭酒。国子监有铜鼎、铜釭，魏忠贤想借用来铸钱，林焊特别不给予。监生陆万龄请求在大学旁边为魏忠贤建祠，列出名册凑钱强迫林焊带头。林焊说：“孔子是严师，礼仪上有君主面向北方表示尊重的地位。魏忠贤是人臣，如果让他坐在孔子旁边，将来皇上入学，君主在下面拜，臣子在上方安然坐着，能安心吗？”于是提笔涂改，当晚就挂冠于棂星门直接回家。魏忠贤假传圣旨削去他的官籍。庄烈帝听说后叹息说：“行为正直、言语谦逊，这是君子啊！”

崇祯元年，起用为少詹事，晋升为礼部侍郎。不久告老还乡。八年，内阁缺少人手，朝廷推举多次都不符合圣意。最后吏部推举在籍官员，将林焊以及孙慎行、刘宗周的名字上报。第二年正月入京；当时孙慎行已经去世；林焊与刘宗周入朝。皇帝询问两人关于军饷粮食以及流寇猖獗的情况，又询问军事。刘宗周奏对完毕，皇帝迂回他的话；而林焊所陈述的用人、理财、平定寇乱、安定边疆四条策略符合圣意，单独命令林焊辅佐政事，于是以原官兼任东阁大学士。在阁中享有谨慎厚道、诚实恭敬的名声。当时皇帝正厌恶党争之人，因为林焊不结党营私，特别加以眷顾优待。六月去世，谥号“文穆”。

起初，郑芝龙请求招抚，重金贿赂当权的士大夫。只有林焊不接受，在文书背面写道：“人有向善之心却不与人一起行善，是不对的；与人一起行善却因此谋取利益，也是不对的”（《明史》、道光旧志、《同安县志》）。

——以上录自《福建列传》卷二十八

马思理

马思理字达生，长乐人。天启壬年进士，担任乌程县知县。该县赋税向来沉重。胥吏在其中积久成弊；马思理创立清单，让里甲自行注明缴纳数额，不施加鞭打而赋税也不拖欠。民俗喜欢以人命互相告发，一经官府查验，其家立刻破产；马思理约定法令，先审讯后查验，审讯得知诬告者立即定罪，告发之风才开始衰退。县中的士大夫带着文艺作品来请教，他在客馆以礼相待，欣赏奇文、分析义理，整天不厌倦；有人有所求请，则正色拒绝。他所提拔赏识的人如凌义渠、温璜，都是忠节之士。遇到水旱灾害，为民祈雨，必定穿着草鞋、去掉车盖，有时在盛夏烈日中暴晒。请求折抵赋税、赈济灾民，尤其恳切动人。上官鉴察他的诚意，说：“马君所请求的，怎么可以和其他县令一样看待呢？”在任期间两次遇到荒年，缴纳达到七成以上就停止征收。居住五年，因考核最优被召回京城。乡民扶老携幼，从郡城到吴江边界八十里之间，拉着衣袖环绕跪拜献上酒杯，马思理勉强举杯，众人哭泣，马思理也哭泣。入京后，升任兵科给事中。

崇祯元年，奉命巡视太仓，清理钱粮达数十万。又巡视皇城。这时，流寇逐渐猖獗，马思理上疏说：“川陕之间没有不报告流贼的地方。百姓穷困成为盗贼，士兵逃亡也成为盗贼，起初不到百人；不及时剿除，于是像蚂蚁聚集一样达到千万之众。臣愚昧，认为剿灭盗贼在于在刚起事时剿灭。确实紧急命令兵部，核查盗贼起事的地方，酌情设定期限，或三个月、或五个月，能按期限剿除的立即授予破格提拔，那些再次违抗经过一年的确实依法处置。他们如果死于法律，不如死于盗贼，有不为陛下捕贼安民的，臣不相信。”皇帝正英明，特别简拔马思理核查边防

译镇守兵马。当时度支经费不足，而各镇节度使在边境之外多虚报费用、侵吞公款，导致粮食匮乏、马匹空虚，动不动就显露出捉襟见肘的窘态；骄横的士兵和狡诈的军官，勾结作恶。思理熟悉九边形势，以精简干练为主要方针。他所提出的三十八条建议，裁减了三十多万两金钱。历任工科左、右给事中，巡视草厂。恰逢大宦官张彝宪总理户部、工部钱粮，从尚书以下都按照属官的礼节接待他，思理唯独不肯屈服；触怒了宦官，因草场失火被下刑部狱并革去职务。不久，起用为尚宝少卿，晋升为太仆少卿，转任右通政。因太学生涂仲吉上疏营救黄道周，思理也被下狱，贬谪戍边；很久之后释放回家。家乡发生大饥荒，他极力请求当权者发放赈济，救活无数人。他又条陈官盐及差役的危害，便利百姓、减少劳役；同乡人建祠祭祀他。

译流寇攻陷京师，福王在南京即位，起用马思理担任通政使，他未赴任。唐王称帝，再次起用他担任原官职；不久升任礼部侍郎，进而升任尚书。鲁王在绍兴监国，因猜忌互相诛杀使臣；马思理私下对知己说：“光武帝如果到了宜阳，刘盆子难道不该吃均输官的饭吗？鲁王如果真能屏蔽东南，为何不允许他像窦融、钱镠那样呢？我应当去见他并化解矛盾。”于是向唐王请求，奉命前往浙江。到达绍兴时，清兵到来，鲁王逃入海中。等到鲁王进入福建，推举马思理和熊汝霖一同入闽。马思理曾推荐钱肃范进入史馆以记录日常起居。鲁王兵败，马思理绝食而死（《南纪略》及钱秉镫《明季录》、《台湾纪事》、《三藩小录》都记载马思理与曹学佺一同自缢。李世熊在《马母寿序》中称马思理作为唐王使者出使浙江后，鲁王放弃浙江，他跟随进入舟山，因无法回报使命，于是殉节。《明书》称他因国难，蹈海而死。《节义录》称鲁王入闽逃亡后，马思理扈从却没有进入，因微疾死在船次。考察《节义录》及全祖望撰写的钱肃乐碑，马思理在鲁王入闽时确实被授予福建官职，那么他的死应在鲁王入闽之后。县志称鲁王兵败，马思理绝食而死，与时事相合；遵从这一说法）。鲁王谥号为“忠宣”。清乾隆四十一年谥号“节愍”（《明史》、《明外史》）。

唐显悦（弟弟唐洞惓、唐朗恒）

唐显悦字子安，仙游人。父亲唐大章，天启年间贡生，研读王守仁的著作，领悟到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达到，于是闭门精研良知宗旨，断绝了做官的念头。当时与同县陈濂在金石山讲学，对于《易经》主张图象说、《诗经》主张小序说、《尚书》主张伏生说、《春秋》主张属辞比事而尊崇经文以驳斥传文、《礼记》则区分内外杂篇。他教授学生二十多年，去世。

唐显悦在天启壬戌年考中进士。任诸暨县知县，有贤良的名声。罪犯托仗势豪强请求赦免，他不接受。因此得罪了当权者，改任湖州教授。转任国子监助教，升任南京户部主事。在扬州关征收商税，减少十分之一的船税。历任兵部员外郎，出任襄阳府知府。流寇从陕西渡河突然进入境内，唐显悦防守策应两个月，贼寇不敢侵犯。升任下江兵备副使，驻守蕲州。当时凤阳已被攻破，贼寇蝎子块等一千多人进入湖北，包围麻城。麻城是全楚的咽喉，于是发檄文命令唐显悦移镇此地。他到达后守御准备周全，贼寇往来七次，不能靠近。升任参政，分守襄阳，并代理监军。有奉命招来的滇兵八千人，途经荆州，大肆扰害；唐显悦单人匹马劝解了他们。不久奉旨会同湖广监临陈朝龙等剿灭贼寇，平定。改任广东海北副使，开垦屯田一千多亩。因母丧回家。不久，京师陷落。

等到唐王在闽中建号，任命他为右通政，升任兵部侍郎。催缴广东军饷，途经惠州，留下参将敖柱收编惠州、湖广的贼寇，道路畅通无阻。当时福州正缺军饷，唐显悦带着广东军饷二十八万两到达，唐王嘉奖他。不久被谗言中伤而退休。唐王灭亡，唐显悦隐居在云顶岩，自号“云纳子”。后来进入海岛，改名换姓叫“陶无逸”。

弟弟唐洞惓，字子膺，县诸生。年轻时跟随陈濂游学。能阐发他父亲的学问。唐王以国子博士征召他，他不就任。最终隐居在香潭。

唐洞惓的弟弟唐朗恒，放弃诸生身份出家为僧，称“十生禅师”（《明史》、《明外史》）。

蒋德璟

蒋德璟字申保，晋江人，天启壬戊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职编修。得罪魏忠贤，与文震孟一同被罢免。崇祯年间，恢复原官职，由侍读多次升迁至礼部右侍郎。当时议论限制民田，蒋德璟说：“民田不可夺取，而解决粮食不足没有比积蓄粮食更好的方法；北平、山西、陕西、江北等地，应当允许民间开垦以及课种桑枣、修筑农田水利。府县官员考核期满，以此作为优劣标准。至于常平仓每年缴纳实物，依照法令执行就足够了。”黄道周因纠劾杨嗣昌夺情被诏令逮捕廷杖，以及马思理、叶廷秀等人为救黄道周被下法司拷问。蒋德璟极力从中周旋。他曾上疏核查陵寝不宜多带官兵、道士不宜陪祀太学、撤销内操、核查《要典》等重大政事，都是宏大的谋划和名言。

十四年春，杨嗣昌死于军中，皇帝命令九卿议罪。蒋德璟议论说：“杨嗣昌倡导聚敛之议，增加剿饷、练饷，导致天下百姓贫困沦为盗贼。又隐瞒失事、粉饰首功，应当按照仇鸾的事例追究他的罪行。”皇帝不听从。

十五年，耕耤礼成，请求召回原任侍郎陈子壮、祭酒倪元璐等人，皇帝都录用了他们。六月，朝廷推举阁臣，首选蒋德璟。蒋德璟入宫对答，说：“边臣必须长期任职。蓟州总督半年更换五人，事情将更加废弛。”皇帝说：“不称职应当更换。”他回答说：“与其事后更换，不如起初慎重。”皇帝问：“天变如何消除？”他回答说：“没有比拯救百姓更好的。最近增加辽饷十万、练饷七百万，百姓如何能承受？祖制：三协只设一督、一抚、一总兵；现在增加二督、三抚、六总兵，又设置副职数十人，权力不统一，如何控制？”皇帝领会了。

蒋德璟博闻强记，熟悉前代典章和本朝掌故；九边关隘、河漕、屯牧、盐政、水利、刑法，无不探究利弊。文章敏捷，一天应对二十多道诰敕，看见的人赞叹佩服。当时皇帝精勤，漏下三四更，屦

译传达秘密旨意，每月有几十次。都御史刘宗周因为上疏救言官姜采、熊开元，皇帝下诏将刘宗周交付刑部拟罪，朝廷大臣极力营救也没有成功。德璟当面奏事，列举唐太宗与魏征君仁臣直的典故来伸辩，刘宗周得以免罪。德璟又请求召用刘宗周。开封被长期围困，德璟主动请求迅速赶赴前线督战，没有被允许。

译第二年，德璟进呈《御览备边册》，其中详细记载了十六镇新旧军队的粮饷数额，以及屯田、盐引、民运、漕粮和马价等所有事项。又进呈各边镇的抚恤赏赐册和《御览简明册》。皇帝对此深表嘉奖。各边镇上报户部的兵马人数，虚报的超过一半，耗费粮食的居多；而屯田、盐引、民运，每镇多达数十百万，全部听任边镇官员自行处置。天津海道每年输送给蓟州、辽东的米豆达三百万，只有仓场督臣和天津巡抚主管收支，户部都不加稽核。德璟对户部官员说，让户部统筹规划天津及各边镇的民运、屯盐；如果军饷额度足够，就可以裁减加派的赋税。于是又分条列出十件事来责成户部官员，但最终未能完全厘清。有一天皇帝召见臣子问对，谈到练兵的事。德璟说：“《会典》记载：高皇帝训练军士，一律以弓弩刀枪的优劣来施行赏罚，这是训练士兵的方法。卫所总旗、小旗的补役，以枪法的胜负来决定升降。凡是武官比试，必须骑射精熟，才允许袭职替代，这是训练将领的方法。”又说：“祖宗制度：各边镇供养军队，只依靠屯田、盐引、民运这三项。原本没有从京城运送银两。从正统年间开始才有数万两，到万历末年也只有三百余万两。现在辽饷、练饷加上旧饷共二千余万两，而士兵反而比过去少。耗损侵吞的原因就在这里！”又说：“太宗皇帝设立京卫七十二个，计算军士四十万人。京畿内八府，军士二十八万人。又有中部、大宁、山东、河南的班军十六万人，春秋两季入京操演，深得居重驭轻的形势。现在都虚报冒领。自古以来征讨，都用卫所官军。嘉靖末年才开始募兵，于是废弃了卫所军不用；等到加派日益增加，军民都陷入困境。希望效法两位祖宗的典章，恢复旧制。”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但没有实行。

崇祯十七年，户部主事蒋臣请求实行钞法，说每年铸造三千万贯，一贯价值一两，每年可得到白银三千万两。侍郎王鳌永赞同实行。皇帝特意设立内宝钞局，昼夜督造；招募商人发售，没有人响应。德璟说：“百姓虽然愚昧，谁肯用一金去买一张纸！”皇帝不听。先前因为军储不足，每年征调京畿、山东、河南的富户，给价让他们购买米豆运到天津，多的达到百万，百姓不堪其扰。德璟说：“边将土把米豆看得像泥沙一样，何必苦于搜刮内地的膏血去填补呢！有人说停止召买，边卒就会借口脱去军籍。其实不是这样。边兵大半是虚报冒领。只是充实了贪官污吏和狡猾胥吏的口袋罢了。陛下免除召买一万，就能免除数万穷民的耗费，这是救民的第一急务。贼寇蛊惑愚民，都指责加派，而加派的危害比召买更甚。臣怎敢避祸而不说呢？”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二月，皇帝因为贼寇势力逐渐逼近，命令群臣上奏议论。都御史李邦华秘密上疏，说辅臣知道却不敢说。第二天，皇帝拿着他的疏问是什么事。陈演用少詹事项煜关于东宫南迁的议论来回答。皇帝拿来看，沉默不语。德璟在旁边极力赞同，皇帝不回答。给事中光时亨追究练饷的弊端。德璟拟旨说：“向来聚敛的小人倡导练饷，导致百姓穷困祸患结集，误国很深！”皇帝说：“我不是聚敛，只是想练兵罢了。”德璟说：“陛下岂肯聚敛？但既然已有旧饷五百万、新饷九百余万，又增加练饷七百三十万，户部官员实在难以推卸责任。况且所练的兵马在哪里？只是成为百姓的累赘罢了！”皇帝说：“现在已将三饷合并为一，何必多言！”德璟说：“户部虽然合并为一，州县追逼仍然是三饷！”皇帝震怒，指责他结党营私。德璟极力辩白。尚书倪元璐因为钞饷是户部的职责，自己引咎；皇帝怒气稍解。德璟退下后，又说：“臣因为近日各边镇常说兵马都以抽练的说法搪塞圣旨，而全镇新旧兵马一概不提。这是因为有了练饷而兵马反而少了。况且近日有司常常借练饷之名追逼如火，导致百姓困苦，遇到贼寇就投降，甚至没见到贼寇就先投降。虽然三饷都急迫，但练饷尤其严重。以至于外无兵、内无民，并且没有军饷，所以归咎于倡议的人。臣愚笨刚直，罪当万死！”于是引罪出朝。皇帝虽然随即罢免了练饷，但德璟终于在三月二日去职。给事中汪惟效、俭讨传鼎铓接连上章请求挽留，皇帝不听。

福王在南京即位，召德璟入阁。德璟陈述自己的三条罪过，坚决推辞。这一年七月，献上中兴三策，福王嘉奖并采纳。第二年，唐王在福州即位，与何吾驺、黄景昉一同被召。又过了一年，德璟以脚病为由辞官回家。九月，福王之事败亡，而德璟恰好病重，于是就在这个月去世。

黄道周

黄道周字幼平（又字细遵），漳浦人。父亲黄季，字嘉卿，以字行于世。喜好性理之书和《通鉴纲目》。嘉靖末年倭寇作乱，黄季因为是大户被督造战舰，突然遇到叛变的士卒，嘉卿拔剑砍下两个叛卒的头，跳身离去。事平后，部帅苦于没有功劳，隐约听说嘉卿的事，半夜送上一百两金子，乞求那两个叛卒的头。嘉卿挥退金子，指着破船中的头颅给他。因此得了任侠的名声。训练族人，以田畴、逢萌自比。后来改变节操成为儒家，进入郡城买书来教授黄道周。

黄道周八岁就能写文章。喜欢带着书卷跑到最高的山峰，倚靠着松树石头，独自徘徊忘记返回。十四岁时，听说博罗翰林韩日缵家有很多异书，就去博罗，遍览他所收藏的书后回来。十七岁研究律吕。十八岁作《畴象》。十

译九岁时，他根据时局撰写策论去干谒当权者，未被采纳。过了一年，他前往平和县；在大朋山读书，这就是所谓的大峰山。二十三岁时，父亲去世。黄道周思念亡父因怀才不遇而死，悲痛愤懑，于是创作了《续骚》。漳浦县令黄应举看到后，流泪说：“我也自幼丧父，而黄生如此，他的才德是完备的。”

译天启壬戌年，黄道周考中进士，时年三十八岁；被提拔为翰林院编修，担任经筵展书官。按照旧例：展书官捧着书卷跪行。黄道周认为讲筵之道尊贵，便平步进入；魏忠贤目光被他震慑。

崇祯二年，黄道周晋升为右中允。他三次上疏营救前宰相钱龙锡，皇帝发怒，将他贬谪降职，而钱龙锡得以减免死罪。崇祯五年，黄道周患病，请求离职。临行前，他上疏说：“臣自幼学习《易经》，以天道为准绳。上下记载的两千四百年历史，考察其治乱兴衰，百无一失。陛下登基的第一年，正当《师卦》的上九爻。其爻辞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臣观察陛下开创继承大业，符合大君的实际；而小人掌权，怀着干犯天命的心思。在陛下以大君的明智足以制服小人而有余力，小人以干犯天命的才能足以中伤大君而不自知。自臣进入京城以来，所见各位大臣，治理朝廷安宁的，以督责为要务；治理边疆的，以姑息为上策。谈论仁义道德，则认为不合常理；谈论刀笔簿书，则认为通晓实务。片言只语可以辩驳，则纠缠终年；一语相违，则株连四起陛下想要整顿纪纲，各位大臣却用来滋长法令、摧折士大夫。陛下想要剔除弊端防范奸邪，各位大臣却用来借题发挥、结怨市权。致使陛下长驾远驭的意图，逐渐陷入科条之中；臣子诚恳奉献的心思，抑郁消沉于文纲之内。况且外廷各位大臣敢于欺骗陛下的，一定不在于拘泥守文之士，而在于权力谬巧之人。内廷各位大臣敢于欺骗陛下的，一定不在于锥刀泉布之微，而在于阿柄神丛之大。希望陛下超然省览，思考地中有水的卦象，知道民情由此通达；体会刚中而应的卦文，知道师功由此建立。自古迄今，决无吹毛求疵呵成远大谋略、敛怨树威可奏雍熙之治的。臣认为曹濮愚民可以静镇，通泰盐徒却不可不收；津保近防可以酌量以往；淮济声援却不可不联合。以静置淮西之民，则易勤之方可以安定；以动鼓兖东之象，则震慑邻境之力容易专一。将颍上之镇移出徐州，则宿迁的上游可以切断，简选蓟密之师驻守宁锦，则边疆的防御有资。紧急治理岛上之民而不借助其援助，则岛上登莱之势分散；恢复胶莱之险而迅速调集其军队，则青州扬兖之情聚合。详细这几项，限定数月，可省数年之功。况且小人看事，智慧常在事前短浅，言论常在事后长久。不救凌城，说凌城必不可筑；不理岛民，说岛民必不可用。军队愤恨于久顿，则说乱生于有兵；军饷糜费于漏卮，则说功消于无饷。乱视荧听，以至于极坏不可复挽。陛下及今激励群臣、当面咨询群策，还恐怕不足以起用天下之材、致用天下之用。而闻警未尝召对、灾变不复修省，遂使素服角带的虚文，也成日消月靡的实事。臣恐有师中小人漫言干犯天命以养乱坠功者。小人之言得逞，则大君之柄失；大君之柄失则丈人长子皆无以正其律了。《易经》说：‘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功得其正，虽乱必治功失其正，虽治必乱’。国家养士二百七十年，材官蹶张，都蒙受异数；而一切消磨，久靡成顽乱至不忧、灾至不惧，恐怕不是大君所命开国承家之意”。皇帝不高兴。问葛藤株连所指何事？收盐徒等事项限定数月，作何料理？师中堪用者何人黄道周上言说：“臣观察近年各位大臣所目营心计，无一实为朝廷的。用人行事，不过推求报复而已。自庚午年春后盛谈边疆，实非为陛下之边疆乃为逆党翻边疆也。辛未年春后盛言科场，非为陛下之科场乃为仇隙翻科场也。此非所谓葛�株连乎臣所欲收盐徒、防徐口、实津保联淮济、辑岛民、厚宁锦静济西之众、动兖东之师，非谓登州岛民能翔千里溯汶�而上也。臣观察登州地形陡出海外，舟师四游与�南北。自石镇而北，东风稍南出沙门者可趣滦河，递西至于�沽。自艾山而南，东风稍北舟入过沙者可趣海州，递南至于淮�。上下四五百里，信宿可至。臣不�青州矿徒能越胶河以应乱卒诚�淮上盐徒能呼蒙羽以应�师。今度于淮上造船必百日乃备、往还移文又当百日。但命淮抚便宜募商计直散引收合盐徒练成一军不俟训讨自成劲卒得战舰数千可以上捣北出之虚下收防漕之实。如使数月以后索食江淮分防滦永难为力矣。今度矿贼尚脆不能西断胶水雄据一州。但使青莱东兖�十余县衣裳奋衽六七万人可得勒限数月焚舟破釜可以扑灭。此臣所谓欲勒限数月也臣素不交游于中外人材实未周知然以

译臣所学习的道理是：正直坦率、刚强方正，必定是君子；圆滑世故、软弱妥协，必定是小人；仁爱怜悯、宽厚宏大，必定是君子；凶狠狡诈、阴险毒辣，必定是小人；乐于行善、听闻过错，必定是君子；喜好谗言、取悦奸佞，必定是小人；难以进取、容易退让，必定是君子；争名夺利、图谋宠幸，必定是小人；不合正道的事不做，必定是君子；走旁门左道以求进身，必定是小人。用这五点来衡量天下的人，十次中不会错一次。臣平时所认识的人，有马如蛟、毛羽健、任赞化等，都洒脱不凡，有气节骨力。臣所听闻的人，有惠世扬、李邦华，如同百炼成钢，名满天下；梁廷栋，胆识果断、机智敏锐，正值年富力强。在官员名册中的，则有徐良彦、曾樱、朱大典、陆梦龙，都卓越出众、才气宏伟，如果让他们独当一面，必定会有可观的成就。陛下如果一定要振兴人才，应当推崇风骨节操，表彰仁义道德，不要让猥琐的小人挫伤侮辱那些有文采、有操守的士人”。这些话都暗指大学士周延儒、温体仁，皇帝更加不高兴，将他贬为平民。过了一个月离开京城。秋天到达余杭，浙江的学者听说黄道周到来，在大涤山修建书院，请求拜师学习。黄道周在那里停留了几个月，然后返回，在榕坛讲学。

译崇祯九年，因有人推荐，被召回复原官职。第二年，长期干旱，皇帝修省。黄道周上言：“近来朝廷内外斋戒住宿，为百姓祈求天命。而在五月之内拘禁了两位尚书（两位尚书指李日宣、陈新甲），没有听说有人呈递一道奏疏，怎么指望平定动乱、消除凶恶，免除冤屈、解除法网，赞颂浩荡的恩德、成就甘霖般的功业呢？”又说：“臣观察天下的灾异祥瑞系于君主的喜怒，君主的喜怒系于天下的安危。喜气施行于臣僚之间，则臣僚兴起作为；怒气施行于边疆，则边疆廓清。《诗经》说：‘君子如果喜悦，动乱或许就会停止；君子如果发怒，动乱或许就会迅速遏止。’君子的喜怒都是为了拨乱反正，所以在大是大非上争辩，不在细枝末节上计较。如今大政方针不争辩，反而在细微小事上竞争。朝廷没有一个令人欣喜的臣子，那么臣子就没有令人欣喜的事；边疆没有一种敢于发怒的气概，那么动乱就没有迅速遏止的日子。阳气亢盛到了极点，以至于造成旱灾，陛下在上面焦心劳虑，百姓在下面辗转反侧，而各位大臣却置身事外，稍有人心，就不应该到这种地步。”接着又上疏，极力陈述天下的风俗教化转移、阴阳是否协调，都取决于皇帝的心气。皇帝的心气宁静、恭敬、平和，天下如果还不响应，那就是二三元老的责任。最后说陛下仁德、智慧、端正、恭敬非常明显，而大臣们引申扩充不力。正当四方多事的时候，为什么还要与市井百姓申辩勃溪之谈、报复睚眦之怨？当时温体仁正招引奸人构陷东林党、复社的案子。所以黄道周涉及此事。升任右谕德，掌管司经局；上疏辞谢，并说自己有三罪、四耻、七不如。那七不如，是说品行高峻、卓然超出众人，不如刘宗周；至性真情、无愧纯孝，不如倪元璐；潜心大虑、深谋远虑有经世之才，不如魏呈润；犯颜敢谏、清廉裁断绝俗，不如詹尔选、吴执御；崇尚高雅情趣、博学多通，足以备顾问，不如华亭茂才陈继儒、龙溪县举人张燮；乃至监狱中受牵连的臣子，质朴之心醇厚之行，不如李汝灿、传朝佑；文章气概、坎坷拓落，不如钱谦益、郑鄤。当时郑曼触怒温体仁，中书舍人许曦揭发郑鄤杖打母亲，判处极刑。皇帝看到奏疏感到惊异，责备他颠倒是非。黄道周上疏辩白，言语又庇护郑鄤。皇帝更加怨恨，严厉下旨切责。这一年秋天，太子出阁，选拔讲读官，黄道周不在其中。项煜、杨廷麟各自上疏推让给黄道周，阁臣张至发揭发说项煜博取让贤的名声，使臣子冒犯遮蔽贤才的过错，臣子不敢承受；于是摘取不如郑鄤的话作为口实。黄道周于是称病请求退休，不被允许。不久提升为詹事，担任日讲官。

崇祯十一年二月，皇帝临幸经筵，询问用人之法。黄道周请求培养人才，并且说治理边疆应当审察形势，说得非常详尽。六月，杨嗣昌夺情入阁。黄道周同一天上三道奏疏，其中一道弹劾杨嗣昌。奏疏说：“天下没有没有父亲的儿子，也没有没有儿子的臣子。卫国的开方不探望他的亲人，管仲甚至把他比作公狗；李定不守继母的丧期，宋朝臣子共同指责他为人中枭雄。现在竟然有不持两服，坐在司马堂上的杨嗣昌！作为臣子，他的父母不幸去世，却穿戴整齐、拥着车马随从，飞扬跋扈、大声呵斥，在僚友面前昂首挺胸，这难道是人之常理所应有的吗？现在宣大督臣卢象升，父亲灵柩停在路途，不去看含殓，捶胸饮血等待奔丧，而朝廷大臣动不动就推举那些阔远难移的人来延缓他的事。卢象升请求附近巡抚暂代其事，于理可通；现在又忽然有并推在籍守制的人的命令。假如守制的人可以推举，那就是听到丧讯可以不去；听到丧讯可以不去，那就是做儿子的可以不孝、做臣子的可以不忠。即使人才非常缺乏，怎么能让不忠不孝的人连根引蔓滋生不祥，来污秽天下呢？”其中一道论及新推举的宣大督臣陈新甲说：“臣先前阅读邸报，看见推举宣大督臣有并推在籍守制的命令。陛下担忧边疆非常急切，求才非常殷切；朝廷大臣不能驱使，以至于用凶恶之人，臣私下痛惜。等到知道会推的是陈新甲，陈新甲守制未终，又听说他走邪路、托捷足；天下即使非常无才，也不应该借用到这种地步。轻视爵禄而言破格，不如重视爵禄而杜绝侥幸之门；轻视破格来修饰功名，不如谨慎对待侥幸之门来修饰道德。古代有忠臣孝子无济于艰难的时候，没有不忠不孝而可以进入功名道德之门的。何必让披棘负涂的人祓除不祥来玷污王化呢？”其中一道弹劾辽东巡抚方一藻，则极力抨击和议的错误。当时是七月三日。皇帝怀疑黄道周因为不被任用而怨恨，并且士大夫勃溪之语想要为郑鄤脱罪；于是御平台，召见内阁各位大臣，并包括黄道周。皇帝与各位大臣谈论所司之事完毕，召黄道周上前说：“凡是无所为而做的叫做天理，有所为而做的叫做人欲。你三道奏疏恰好在不被任用的时候，可以说无所为吗？”黄道周俯伏回答说：“圣学渊深微妙，不是臣所能达到的。然而论天人，区分在于义利。为利的人把功名爵禄私归于己，事事专为自己私利，这是人欲。为义的人以天下国家为心，事事为了天下国家，这是天理。臣三道奏疏都是为了天下国家，不是为了自己一人的功名爵禄；臣自信无所为。”皇帝说：“先前为什么不说话？”回答说：“先前御史林兰友、

译科臣何楷都有奏疏。这两人是我同乡，我心里忌讳所以不说。皇帝说：“现在你就不忌讳了吗？”黄道周回答说：“我所上奏的关系到天下的纲常伦理和边疆的大计。现在如果再不说，以后就来不及了。况且我即使沉默不语，也可以侥幸得到微薄的俸禄，我所惋惜的是陛下的纲常名教……”。话还没说完，温体仁突然上前说：“‘纲常’这两个字，我不敢不剖白清楚。君是臣的纲，父是子的纲，君臣关系本来就在父子关系之前。我的父亲母亲都承受着君恩，无处可逃，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我四次上疏极力辞免守丧。听说黄道周的人品学问被人尊为宗师，心想他一定有坚持正道的话，可以让我最终守完丧期；没想到他自己说不如郑鄤，我才彻底绝望！”黄道周说：“按照旧例：谏官弹劾执政大臣，执政大臣要出来听候对质，宣读弹劾文书。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从未有大臣在皇帝面前争辩、不许人把话说完的”。皇帝又庇护温体仁说：“对君主要有礼节，辱骂是什么意思？”黄道周回答说：“我的奏疏中‘豭狗’、‘人枭’等语确实有些过激，幸好遇到明主，所以敢直言。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个支柱。我为了个人的私利，沉默以换取富贵也就够了”。皇帝说：“无缘无故污蔑诋毁大臣，总有所图谋”。黄道周回答说：“宋代臣子司马光说过：‘臣如果有专职，那么有不该说的；如果是作为谏官思考议论，就没有不可以说的’。我是侍从谏议之臣，实在不忍心看到圣世出现夺情起复的事情，所以进言”。皇帝说：“既然如此，又说不如郑鄤，是什么意思？”黄道周回答说：“匡章被全国人唾弃，孟子对他不失礼貌；孔子自己说辞令不如宰予。我也认为文章不如郑鄤”。皇帝说：“章子与父亲不和，怎么能和郑鄤杖打母亲相比？你说不如，难道不是结党营私吗？”黄道周回答说：“众人厌恶的人，一定要仔细考察”。皇帝说：“陈新甲熟悉军情，你说他走邪路；难道温体仁一推荐就是邪路吗？”黄道周回答说：“我不认识陈新甲。只是人心邪恶，那么行为就都是邪恶的。夺情这件事，呼朋引类地去做，使得天下都成了夺情的世界，难道不是邪路吗？我今天如果不说，以后有人再说，那就是我的耻辱了”。皇帝又追问了很久。黄道周说：“宋人厌恶李定不为母亲守丧，赐给孝子粮食布匹来劝勉他。我如果救郑鄤，那么弹劾温体仁就不是为了救郑鄤了”。皇帝沉默不语。有简命出来等候旨意。黄道周说：“我今天如果不把话说完，那就是我辜负陛下。陛下今天杀我，那就是陛下辜负我”。皇帝说：“你一生的学问只成了谄媚罢了！”又命令他起来。黄道周起来，又跪下说：“请让我剖白忠佞。作为臣子在君父面前独立敢言是谄媚，还是阿谀顺从旨意是忠诚？敢于争辩是非、辨别邪正是谄媚，还是迎合取悦、闭口不言是忠诚？忠佞不分，那么邪正就不明，这是为政的大忌”。皇帝说：“问这个躲那个，不是谄媚是什么！”喝令他出去。温体仁说：“皇上所说的，确实是诛心的方法。黄道周冒受盛名，希望陛下宽容他”。皇帝于是召集文武众臣都聆听告诫后才退下。这时，皇帝担忧军事，认为可以托付大事的只有温体仁。而黄道周固守经义已经失旨，奏对又不屈服，皇帝非常愤怒，想加重他的罪责；最终因为他名望高，没有决定。恰逢刘同升、赵士春相继弹劾温体仁，将要给予重罚，而吏部拟定的对黄道周的处分却较轻。温体仁害怕弹劾自己的人不会停止，暗中勾结弹劾黄道周的人。刑部主事张若麒谋求改任兵部，于是弹劾黄道周结党营私，把过错归咎于君父。于是黄道周被贬六级，任江西按察司照磨，而张若麒得以进入兵部。

译十三年，江西巡抚解学龙推荐所管辖的官员，对黄道周的推举奖赏极为周全。按惯例：只需下达给相关部门，皇帝不再复核阅览。然而大学士魏照乘非常厌恶黄道周，拟定圣旨责备解学龙滥加推荐。皇帝发怒，立即削去解学龙的官籍，并将黄道周逮捕下交刑部，以勾结奸邪、扰乱朝政的罪名，责打八十杖。案情牵连编修黄文焕、吏部主事陈天定工部司务董养河、中书舍人文震，一并关入监狱。户部主事叶廷秀、监生涂中吉去营救他们，也被关入监狱。尚书李觉斯审理案情从轻，皇帝严厉下旨切责。再次拟定贬谪到烟瘴之地戍守，皇帝仍认为判轻了，革去李觉斯的官职，将黄道周等人移交镇抚司；严刑拷打、反复审讯毫无所得，仍然送回刑部监狱。刑部尚书刘泽深等人说：“黄道周的罪行拟定终身戍守已经到顶了，超过这个限度就只有判处死刑。判处死刑，如果不是边防将领失职、就是贪官酷吏，没有因为上书言事而判处死刑的。黄道周因上书言事获罪，不符合我们皇上包容万物的度量。况且陛下难道对黄道周有积怨吗？万一圣意转变，而臣下已经定罪，后悔怎么来得及？”仍然将原拟的判决呈上，于是判处黄道周终身戍守广西。

十五年二月出京，上疏请求顺路携带家眷回乡扫墓。八月，皇帝召见辅臣到文华殿，手里拿着一本书从容问道：“张溥、张采，是什么样的人？”回答说：“是读书好学的人。”皇帝说：“张溥已经死了，张采是小臣，科道官为什么极力称赞他们？”回答说：“他们胸中自有学问，科道官因为他们的才能没有完全施展而惋惜他们。”皇帝说：“也不免有些偏颇。”当时杨嗣昌已经死了，周延儒再次主持朝政，正参与每月公议，想为黄道周铺路；就回答说：“即使是黄道周也不免偏颇。只是因为他善于读书，人人都惋惜他。”皇上沉默不语。蒋德璟、黄景昉、吴甡又接连说黄道周博学清修，在狱中亲手书写《孝经》跋语，仰颂圣德；而且家贫子幼，值得怜悯，请求免除终身戍守。周延儒说：“皇上心胸如同天地，既然赦免黄道周，就可以直接任用，岂止是改换戍守之地。”皇帝微笑不回答。第二天，敕令内阁商议恢复他的原职。黄道周在路上上疏谢恩，请求宽恕解学龙、叶廷秀。奏疏呈上，已经有别的圣旨赦免了他们。皇帝召见黄道周，黄道周见到皇帝哭泣说：“臣没想到还能再见陛下。臣本来有像犬马一样的疾病，请求赐假回乡。”皇帝允许了（按年谱，复官谢恩疏称听说失明是在十月朔日，就在这月回到山中，不记载入京的事；现在依据《明史》）。回乡后，建造明诚堂讲学，结成朋诚之会。

福王在南京即位，起用黄道周为吏部侍郎，黄道周不肯出仕。马士英暗示他说：“人心所向在您；不出仕，是想跟随史可法拥立潞王吗？”于是赶往朝廷。九月，拜为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务。第二年三月，派遣他祭祀禹陵。临行上言：“现在想要向东收复兖州、济州，向北略取漳河，然后去洛阳询问钟簴，扫除承德陵的松楸，向上规画天寿山；这是旷日持久，其道路确实难以必定成功。臣愚昧。计策得到一位深沉勇猛的将领，招募士兵三万，携带百日的粮食，从赣榆韦桥出发，向东越过破车，渡过临朐，经过博兴，直上盐山，抵达沧州。这里一千四百里，都荒凉空旷如同进入空虚的城邑；只有临朐、安邱、乐安、阳信之间有少许屯聚，可以就地取粮。经过七昼夜到达武清，渡过白沟，出其不意从天而降。然后表达陛下哀痛之意，在十二陵祭祀洒扫，与长安的士人拭泪朝见九庙。回来则分兵两路：一路下临清以收复兖州、济州，一路下邯郸以收复彰德、卫辉，所用力量很少，建立的功勋很大。这是耿弇在祝阿所发的愤慨、刘裕在大岘所发出的欢呼。”没有回复。没有回来而南京败亡。道路上传说福王在黄得功军中，黄道周上奏太后，请求催促马士英统领黔兵到黄得功军中迎接福王，迅速召募金华、江右的军队以及福建溃散的部队让他们立功自赎。都没有回复。

潞王在杭州监国，黄道周上笺，请求召用刘宗周、姜日广、高弘图、杨延麟、刘同升以收拢人心，论述马士英、阮大铖卖君卖国的罪行。潞王不能采用。不到十天就灭亡了。恰逢郑鸿逵护送唐王到达，六月十三日，黄道周在桐庐船中拜见唐王。当时诸将争着想要进入福建，黄道周上笺：“请求暂时驻扎衢州以沟通两路；向西约定虔台作为犄角，向北建立信州的镇守以沟通大关，向东整治三寨的船只以沟通海道，而西北堵塞五虎、杉关以切断建昌，向北堵塞清湖、江山以扼守小关。福建险峻绝妙，五代以来，割据者大多苟且偷安自保，不足以自拔。”奏章呈上而唐王已经过了仙霞岭。快马送信给福建巡抚张肯堂、巡按吴春枝当时两位大臣犹豫未决，收到信，于是奉迎唐王进入省城，闰六月初八日行使监国事务。而黄道周在浦城，追赶不及，又所持意见与诸勋贵不协调，于是派人入朝祝贺，而自己从洪塘小路回乡。唐王让人在路上邀请，初九日入朝拜见。当时局势危疑未定，黄道周认为不称帝号无以收拾远近、号召天下，于是偕同诸臣民在七月朔日劝进。各种事务草创，凡是大小礼节都由黄道周规划裁定。晋升为少保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武殿大学士。接着赐号奉天翊运中兴宣猷守正文臣光禄大夫上柱国少傅兼太子太保、兼吏兵二部尚书

译郑道周仍任原职，即武英殿大学士。恰逢朝廷赐宴，郑芝龙被封为通侯，想要排在郑道周之上，众人议论压制郑芝龙，郑芝龙因此发怒。郑道周上疏请求离职，唐王多次慰留他。于是郑道周上疏推荐蒋德璟、林欲揖以及朱继祚、黄斌卿、李世奇、纪畴、蔡鼎等人，并请求亲自前往边防。当时军饷和兵权的大权都依赖郑芝龙供给，唐王徒有虚名，凭借郑道周来维持威望。郑道周也知道事情无法挽回，每次进见唐王，都相对流泪。唐王虽然允许郑道周前往，却指责他不提供军队和粮饷。

译二十二日早晨设宴饯行，启程出发。黄道周带着几十份空白的委任状，亲手书写奖掖勉励的言语，用忠义之气激励众人，沿途招兵买马。八月三日到达延平，招得秀才陈雄飞、应士英以及王加封、成仲治等人；到达建宁，招得高万荣、应天祥，而漳州的中书舍人魏榘斌、生员刘淳、户部员外郎张天维、生员商应椿、蔡春溶、张瑞钟、监察御史洪榜、赖继谨等都先后率领部队相继赶到；抵达崇安，招得曹樟以及莆田秀才林尧佐。黄道周将他们编为十个营，每营三百八十四人；加上关外的漳南两个营，共组成十二个营。这时朝廷议论不想让黄道周出关，请求他留驻镇守，对内清除奸邪萌生的苗头，对外积蓄在山的势力。恰逢广信知府解立敬、知县蒋元士，乡绅詹兆恒、王孙蕃等都派人迎接黄道周，于是他在九月十九日出关。

十月初一，抵达广信。而徽州已经被攻破；广信的士绅百姓请求黄道周入城。当时居民流离逃散，公家的储备和私人的积蓄都已耗尽。黄道周于是借讲学的机会聚集老人和年轻人，劝他们资助军需物资，军队依靠这些得以维持。而信州的詹兆恒、俞益华，金华的郑守书，常山的吕继望，东乡的张受禄等都率领军队前来。一时间兵力将近万人，军威颇为振奋。本月九日，分派各位将领，一支出抚州，一支出婺源，一支出休宁。黄道周上疏说：“臣先前辞别陛下时，说可以相机行事，不依赖军队；臣实在愚昧，只是凭借高皇帝的英灵、陛下的威德，并非说臣能空手筹措军饷。自从臣说了这话，怨恨诽谤纷纷而来，阻碍推诿横生；世态炎凉分明，掣肘之弊尽显。用四千士兵，供给三个月的军饷，而臣的心血皮骨都消耗殆尽了。现在剩下的军队不过四个营，马不过十匹。没有高国的战鼓、九合诸侯的援助，却想凭借樽俎间的仁义坐收功效，真会让那些虚伪的君子冷笑了。”二十三日，在婺源战败，王加封、李忠远战死。随后休宁、抚州的军队也一并溃败，士气不能再振作，广信也没有坚守的意志。黄道周于是上疏请求命令方国安率领万人攻打徽州，解除广信的危急，成就牵制敌人的功效。皇帝命令方国安从严州、郑鸿逵从马金，分两路出兵；全都无动于衷。黄道周召集各位将领商议说：“与其坐着等待溃散，无法扫清朝廷的耻辱，不如一战决胜负。”

十二月六日，再次从广信攻打婺源。到达家坊，听说乐平已经被攻破，所有招募的军队都没有到来，信州的士绅百姓请求黄道周返回；黄道周认为率领军队出征，道义上不能回头，独自与乐平、德兴两县的乡勇一千多人击鼓前进。二十四日，从新建到达一都的明堂里，清兵到来；黄道周策马，命令中书舍人赖继谨督战。参将高万荣不接受指挥，突然率领军队登山。清兵从后面抄击，军队溃败。于是黄道周将所佩戴的招征印以及皇帝赐予的“良弼”印交给中书舍人陈骏音，让他快马加鞭返回，自己则被俘。被押送到婺源，停留了七天，不吃东西，接着只进水和浆。过了一年，正月十二日，到达新安，再次绝食，却没有死。二十四日到达江宁，被囚禁在偏室中，从容地写了几卷诗文。恰逢赖继谨寄信回来，黄道周不再写信，附在信后说：“践行仁义而不死，身处险境如履平地；死亡来自上天，舍命而信念不变。”三月五日临刑，经过东华门，坐着不起身；说：“这里离高皇帝的陵寝很近，可以死在这里了。”监刑的人听从了他。随从请求他给家里留几句话，于是撕开衣襟，咬破手指用血大写：“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天地知我，家人无忧无虑！”门人蔡春溶、赖继谨、赵士超以及沙县丞六合毛玉洁相继赶到，抱着他的头哭道：“老师的魂魄请稍等，我们马上就来！”于是同日而死。黄道周的首级送到徽州，门人陆自严用千金买回，将首级与身体合葬在金陵；后来长子黄麑与门客赵之璧扶柩归葬。事情上报，唐王赠封文明伯，谥号“忠烈”，赐祭；妻子封为一品夫人，长子黄子中授锦衣卫指挥，次子黄成授锦衣卫正千户，三子黄和授尚宝司丞，四子黄平授中书舍人。有关部门立庙，一处在漳浦叫“报忠”，一处在福州叫“悯忠”。

黄道周的学问，深究天道与人道的关系，极其广博且穷尽细微，都以六经为根本。海内跟随他问学的有一千人，教导他们必定以忠孝为先。在朝廷中所指陈的，深深切中时弊。论断才能与操守，辨别忠臣与奸佞，足以成为万世的借鉴。最终成就仁德、献出生命，成为一代元勋。他所居住的铜山在孤岛上，有石室，学者称他为石斋先生。乾隆四十一年改谥号为“忠端”。道光五年，因为闽浙总督赵慎畛等人的请求，配享文庙（洪恩撰传、南疆绎史、祟祯朝记事、明外史、明史）。

何楷

何楷字元子，晋江人。生来有非凡的资质，读书过目不忘。天启乙丑年进士。正值魏忠贤扰乱朝政，他不参加选官，回家建立紫芝书院读书。卫地本来有海埠，苦于豪强征税，他向监司陈述请求永远废除。

崇祯年间，授任户部主事，管理浒墅关税收。事务结束后，晋升为员外郎。七年，改任刑科给事中。八年正月，流寇攻陷凤阳、毁坏皇陵，何楷弹劾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的罪行，并暗指辅臣温体仁、王应熊。说：“吴振�，是温体仁

译私人；一鹏，是应熊的门生。逆贼侵犯皇陵，神人共愤，陛下停止讲学、躲避大殿，感动了臣民；两位辅臣却敢漠然视之，想要让一鹏、振缨戴罪自赎。看重私情，而轻视祖宗陵寝；结党营私，不顾天下人的讥讽指责！因违背圣旨，被降一级官职。又上疏专门弹劾应熊、体仁。应熊摘取疏中的语句逐条辩解。楷说：“臣的奏疏尚未奉到圣旨，应熊怎么能在前一天就摘取臣疏中的词句？必定有泄露宫中言语的人！”皇帝心意动摇，命令应熊自行陈述，应熊最终因此离去。接着请求罢免内操，说：“自古以来灾异，史书不断记载，然而没有像今年春天皇陵被毁这样震惊陵寝的大事。各位大臣共同指出最不便、最切合今日灾变的，莫过于内操这一件事。至尊在上，正要用钟鼓愉悦精神，用黄丝塞耳；况且左边有太庙、右边有社稷，怎能承受这种震撼？臣希望陛下斥责忠贤的谬误，责成京营四卫严格操练，以壮大皇家的威灵；全部撤除内操，以清净禁地。那么不可估量的费用可以节省，意外的忧患可以避免，这是上策。如果担心守卫单薄，就把内操的粮饷赏赐，用来招募将士充实四卫，这也是次一等的策略。万不得已，如果真的认为内兵可用，或者把他们编入四卫、或者隶属京营，统一训练、另编队伍操演，皇帝出行就跟随，不要让戈矛挺立在宫廷内部、火炮埋伏在身旁，这又是再次一等的策略”。皇帝不听从。当时皇帝愤恨朝廷大臣大多贪婪庸碌、懈怠无为，想要一概加以整顿，于是诏狱繁多，刑部各位郎官每天忙不过来。楷上疏请求慎用刑罚。列出定新例、行久任、酌分理、重會审、严毙狱、革羁铺、饬聲冤、究造谤八项建议，娓娓道来千言万语，援引祖制、阐明国典，在顺从之中寓含匡正挽救之意。皇帝知道他的讽谏切中时弊，狱事因此稍微宽松。

译当时闽中海盗日益猖獗，而朝廷正主张招抚。李楷上疏说：“臣居住在海边，对近事颇为了解。自从袁进、李忠、杨禄、郑芝龙、李魁奇、锺斌、刘香相继作乱以来，海上没有安宁的时候，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只有袁进、李忠、郑芝龙三人接受招抚。袁进、李忠被派往辽东，没有听说有什么作为；郑芝龙在海上立功，新近升任副将。其他海盗不认为他们是因为立功才得到官职，却认为他们从逃亡之徒起家却如此显赫，错误地认为只有当海盗才能博取官职，那么‘招抚’这个词就成了教唆他们的手段。请颁布法令：今后只要遇到海盗起事，就以剿灭为要务，有主张招抚的人处死不赦。这样跟随海盗的人就没有再生的希望，或许会因畏惧而自行停止。臣还认为，小贼不剪除，大贼就不会停止。当他们是小贼时，剪除他们还容易；等他们成为大贼，歼灭他们就困难了。况且现在想要平息寇乱，不摧毁他们的巢穴是不行的。他们的巢穴在哪里？就是台湾。台湾在澎湖岛外，距离漳州、泉州只有两昼夜的水程，土地广阔而肥沃。起初，贫民到那里，图谋渔猎的利益；后来看到朝廷兵威达不到那里，于是聚集成为盗贼。近来红毛人在那里筑城，与奸民互相贸易，俨然成为一个大的聚居地。摧毁他们的办法，不能仅靠武力，必须严格禁止通海，使红毛人无法谋利，奸民无法得到食物，出兵四处掠夺，我军趁其空虚而攻击，可以大获成功。红毛人舍弃这里离开，然后海上的寇乱才能平息。”当时朝廷没有采纳。李楷又请求赐予左光斗等大臣谥号，召回惠世扬。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李楷多次升迁，担任工科都给事中。

十一年五月，皇帝因为火星逆行，减少膳食，修身反省。兵部尚书杨嗣昌正主张议和，列举前代史实来进言。李楷与南京御史林兰友先后指出他的错误。李楷说：“古人说月亮变异要修明刑罚，又说礼仪亏损就会受到荧惑星的惩罚。如果真的想措置刑罚，不如崇尚礼仪。如果真的想崇尚礼仪，不如省减刑罚。现在判决书的深奥复杂到了极点，部司商议宽恕，只限于几个重刑犯；而未决的案件，前后堆积如山，谁再去过问呢？杨嗣昌引用建武年间匈奴款塞的事，想借此申述市赏的说法；引用元朝和田兴的事，想借此申述招抚的说法；引用太平兴国年间连年兵败的事，想借此申述不可用兵的说法，这只是巧言附和罢了。至于永平二年马皇后的事，更不知道他指责的是什么。”皇帝正袒护杨嗣昌，不听。过了一个月，杨嗣昌夺情任职。李楷又弹劾他，说：“杨嗣昌自己请求穿素衣、系角带；等到任职时，却穿着吉服，光彩夺目，臣担心天下士民的口不能堵住！”触怒圣旨，被贬两级，任南京国子监丞。随即升任礼部郎中，召入京师，京城已经陷落。

福王即位，提拔李楷为户部右侍郎，督理钱法；不久兼任工部左侍郎。马士英、阮大铖执政，国事日益败坏，李楷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没有答复。过了一年，南都败亡，福王被俘，囚禁在江宁县，旧臣去探望的只有李楷和安远侯柳祚昌。李楷于是逃往杭州，跟随唐王进入福建，提拔为户部尚书。当时郑芝龙、郑鸿逵兄弟专横，郊天祭天时称病不出，李楷弹劾他们没有人臣的礼节。唐王赞赏李楷的风骨节操，任命他掌管都察院左都御史。郑鸿逵带着扇子进殿，李楷呵斥制止他，郑鸿逵更加愤怒。李楷知道不被容纳，连续请求告老离去。漳州被攻破，李楷抑郁而死。

郑允成

郑允成字祖谦，长乐人，是参政郑岳的孙子。父亲郑彦，是国学生。郑允成是天启丁卯年举人，多次在会试中落第，恬静自守。县令郑尚友、夏允彝居住廉洁正直，很少赞许别人；唯独与郑允成交情深厚。郑允成在两人任职期间，不曾有一句话涉及私事。

唐王时期粮饷不足，郑允成的父亲捐资，郑允成按例应授予美职；他推辞说：“国家多难，有才能的人效力，有财富的人输金，是臣子本分所当为，怎么可以掩盖我父亲的义举来博取一个官职呢？”福建事败，郑允成始终隐居不出。临终时，勉强起来呼唤儿子们说：“我死有遗恨！铭旌只写‘前孝廉’三个字就够了。”于是闭眼去世。

以上录自《福建列传》卷二十九。

王忠孝

王忠孝字又孺，一字愧两，惠安人。崇祯戊辰年进士，官至户部主事。当时正输送天津、通州的外储充实京师，王忠孝督管大通桥，每天催运米三万石。侦缉事务的人抓获盗粮者及窝主上报，严旨责问户部尚书，尚书非常恐惧。王忠孝上疏说：“运输不能前进，臣承担罪责。刺探奸细、缉捕盗贼，是有关官吏的责任；臣不能分身代替他们守卫，又怎么能分身代替他们缉捕？”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接着督管蓟州仓储，内珰邓希诏想自己设置兵饷，王忠孝不允许。邓希诏说：“饷官能保证没有额外征收吗？”王忠孝正色说：“我戴着脑袋来，难道能用升斗粮食交换吗！”恰逢正旦朝贺，邓希诏与蓟督争抢班次，王忠孝驳斥了他，于是邓希诏搜集潮湿米入奏的罪状。当时宰相迎合内珰的意思，逮捕治罪。锦衣卫王世盛一向听说王忠孝的名声，命令校尉不要收受钱财，让王忠孝带着车马随从进监狱。蓟督上疏辩白他的冤屈。邓希诏贿赂部胥，用蓟储脚费千两抵偿王忠孝的罪过，导致死刑。王忠孝说：“粮储在密云库，铢两可以核对。”都御史王忠道说：“王忠孝廉洁，内外都知道，为什么治他非其罪！”皇帝心意稍解，改系刑部拟判戍边。过

译那年，希诏因罪被杀，忠孝被释放回家。甲申年听到国变的消息，他痛哭了一个多月，几乎失明。

译福王即位，督师史可法上疏推荐他。当时马士英、阮大铖掌权，忠孝感叹道：“先帝英明超过汉宣帝、唐宪宗，因为满朝大臣争持门户之见，把国家大计和民生疾苦置之不问，致使流寇遍布中原，最终导致国家土崩瓦解。如今国家重新建立，即使卧薪尝胆恐怕还来不及；然而当权者专门与有才能的人水火不容，祖宗三百年的天下难道能容许这些鼠辈再次破坏吗？”于是坚决隐居不出。

过了一年，唐王在福州即位，起用他为太常寺少卿。忠孝极力请求从江西、浙江出兵图谋收复两京，不应当保守一隅之地，坐以待毙。唐王认为他的话正确，但政权掌握在郑芝龙手中，无法实行。忠孝见局势不振，请假回家。过了一年，又召他任左副都御史，但唐王已经败亡。忠孝于是迁居厦门。

永明王即位，派人走小路送达奏疏陈述恢复大计。永明王任命他为户部左侍郎，忠孝极力推辞。后来定居台湾；不久去世（道光旧志）。

赖垓

赖垓（一作赖颜，是误写）字元式，德化人。祖父孔教，字南吾，是贡生，任全椒训导。对于贫穷的生员，退还他们的拜师礼，并在他们丧葬时给予资助。父亲赖燫，字四表，是贡生，任四会知县。曾经平反五起冤案。赖垓，崇祯戊辰科进士，任平湖县知县，吏治天下第一。被召见应对符合皇帝心意，提拔为翰林检讨，升任谕德。侍奉东宫讲学，晋升侍读学士，请假回家。唐王在闽中称帝，起用他担任原官。明朝灭亡后，始终隐居不做官（道光旧志）。

郑瑄

郑瑄字汉奉，侯官人，郑日休的孙子。崇祯辛未科进士，由户部郎中出任嘉兴知府。政务简约宁静，兴利除弊顺应民心。疏浚城河、修筑官塘，百姓尤其依赖他。郡中百姓祭祀他，与前面的五位贤良太守配享，称为“六贤祠”。累官至应天巡抚，开凿练河以疏通运道。十六年春，贼寇攻破蕲州、黄州，假檄文称勤王兵，侵犯池州、宁国，直逼南京。郑瑄传令各县及水陆军队在要路结营堵截剿杀，自己与巡按御史郑昆贞极力维持其间，事情才安定。唐王时期，任大理卿，提拔为工部尚书（道光旧志）。

周之夔

周之夔字章甫，闽县人；崇祽辛未科进士，授苏州推官，因事获罪罢官。起初，太仓人张溥、张采聚集郡中名士成立复社。同乡陆文声请求入社，不被允许；于是到朝廷控告张溥、张采为主盟，倡导复社扰乱天下。周之夔因此罢官。怀疑是张溥所为，怨恨极深。当时正为母亲守丧在家，穿着丧服奔走七千里，伏阙上书控告张溥等人把持科举，自己罢职实为他们所为，并涉及复社恣意横行状。奏章下达给巡抚，张国维等人说周之夔离去与张溥无关，也被皇帝旨意责备。等到张溥去世，事情仍未完结。周之夔既已上书，黄道周厌恶他，将他比作人面兽心的枭鸟。周之夔对黄道周怨恨极深，怀疑陈子龙等人是张溥、张采、黄道周的党羽，于是用黄纸大字书写黄道周、陈子龙以及夏允彝、吴伟业、瞿式耜等数人姓名，说张溥、张采运送数万金，这几个人作为他们的钱袋投向东厂。又背着书于背上，跛行于都市通衢，见到贵人车马经过，就举起黄纸申诉，流言蜚语，且上报朝廷。人们都为陈子龙等人担忧。不久郑鄤案兴起，告发揭短的风气确实是从周之夔开始的。

唐王时期，尚书张肯堂请求用舟师由海道抵达吴淞招集诸军作为犄角之势，周之夔当时在家，愿意起兵报国；且熟悉海道，张肯堂一并任用他。后来居住在僧寺中，去世（道光旧志）。

林兰友（侄子林炅）

林兰友字翰荃，仙游人，崇祯辛未科进士，任桂林县知县。该县宗室向来多违法作乱，有关部门不能治理。林兰友与他们约定，有犯国法者绝不赦免。恰逢宗藩谋夺嫡位，互相攻讦长达一个月，大吏咨询林兰友。林兰友说：“议长、议亲、议贤，国家有常法。不听朝廷发出处分而治理党争互相攻讦，这是作乱。作乱者有三尺法律在。请接受官署。”于是亲自前往陈述金匮之规，晓以祸福；众人肃然解甲，藩嗣得以安定。

改任南京御史，上疏弹劾大学士张至发、吏部尚书田惟佳，并论及杨嗣昌主和议辜负国家。说：“宰相席位关系天下安危，是非常重要的职位。陛下破格任用外臣张至发，臣私下认为必有像裴度、狄仁杰、韩愈、范仲淹那样的品格，可以宏大救济时艰；然而三年辅政、半年掌权，票拟几乎出错，经略谋划毫无听闻，那么张至发辜负陛下。又陛下破格任用田惟佳，夺情任用杨嗣昌。田惟佳卖权聚贿，甘愿辜负陛下，实在令人痛心；至于杨嗣昌，自从接受任命以来，选拔将领而将领不得其人，剿灭贼寇而贼寇不能授首，十二万军队大多空名籍，二十八万余万军饷徒供虚耗。宣大告警，束手无策。忠孝都无所依据，那么杨嗣昌辜负陛下。现在，选拔宰相刚刚进行，朝野盼望，应当敕令廷臣矢公矢慎，期望得到公清正直的品格、闳深博达的才能如中国相司马光戒勿开边衅那样的人，以应陛下破格之求。只有宰相席位端正，六部才没有不清的政理；卿贰肃清，天下才没有不举的职司”。奏疏连续三次上呈，违背圣旨，贬为浙江按察司照磨，与何楷、黄道

译同升、赵士春等人被称为“长安五谏”。等到周延儒失败后，皇帝思念李兰友，先召见并起用他为光禄寺丞，后转任南京考功员外郎。还未赴任，李自成便攻陷了都城。太仆寺丞申佳允投井殉国，李兰友前往哭祭说：“我知道您必定会死。您看我难道是贪生怕死、保全妻儿的人吗？只是因老父亲在家，想图谋再见一面，随后定当追随您于九泉之下。”他索要笔墨，在墙上大字写下“大明殉国忠臣申公之灵”，痛哭一场后离去，剃去头发隐藏起来。不久被贼兵抓获，被捆绑在烈日下暴晒，中暑几乎死去；有一位道士趁间隙将湿帕子塞入他口中。贼兵拷打手段极其残酷，李兰友便在衣带上写下绝命词以及告别老父的诗篇，随即上吊自尽；被看守发现，未能死去。贼兵溃逃，他得以脱身回家。

译唐王即位后，林兰友被起用为御史，巡按江西。他招集流亡百姓，用忠义激励他们，众人皆感动哭泣。加封太仆少卿，升任佥都御史。不久被召回，提拔为兵部尚书、右副都御史，总管安抚讨伐军务粮饷，督师泉州、漳州；与给事中林尊宾互为犄角。等到清兵到来，林兰友倡导率领士兵，训练士卒筹措军饷。过了一年，力量无法支撑，于是携带家眷逃往海边角落；十多年后因病去世。遗命墓碑上只写“罪臣林兰友”，不要列出官衔。知县田浥护送他的灵柩，将他安葬在龙潭山。

他的侄子林炅，字孟炅。博览群书，却从未参加科举考试。父亲生病时，曾割下自己的肉来治疗。等到林兰友死后，有人问起林兰友当时的事情，他就悲伤流泪不回答，因此号称为嘿斋（《明史》、《明外史》）。

陈洪谧

陈洪谧字龙甫，晋江人，崇祯年间辛未科进士。被授予南京户部主事，管理北新关税收，全部废除了常规陋例。掌管南京水兑事务，卫军依靠漕粮供给。陈洪谧剔除弊端核查实情，商人和百姓感激他并祭祀他。升任员外郎，外放担任苏州府知府。苏州府县负担全国一半的赋税，拖欠的赋税很多，催缴考核严厉急切。有人劝他严厉威慑，陈洪谧笑着说：“我难道会用百姓的性命来博取一个官职吗！”于是下达教令给州县，全部斥退各种额外费用来充抵正额赋税。仍然不够，因此被削职留任。郡中的徭役尤其繁重，陈洪谧一一革除积弊。百姓每年免除万金。发生饥荒，粮食价格暴涨，一群无赖聚集党徒到豪强人家抢劫粮食。秘密逮捕了三个人，杖杀了他们。于是发放积存的粮食，劝告富户拿出粮食，不到三天物价平稳动乱平息。吴地发生民变，陈洪谧独自乘船前往。百姓认为太守乘危而来，争相驾驶数百艘船只护卫；他都遣返回去，独自前往开导晓谕。众人立即围拜，说陈府公来救活我们，立刻散去。流寇扰乱安庆，督抚发檄文给苏州，要求撤除阊门旁城的万家居民作为防御计策。陈洪谧说：“撤除恐怕会扰民。”最终没有遵从檄文。人们佩服他的镇定。奸民张汉儒揭发奏告瞿式耜等人，奏章下发三司会同审讯，同僚对此感到为难。陈洪谧说：“哪有奸人上书而太守附会的情况？”于是判定诬告罪，独自署名上报；得到批复认可。陈洪谧在苏州做官将近十年，常说天下的动乱都是官吏不体恤百姓造成的；所以一概以仁恕为政，百姓称他为“陈母”，在他任职过的地方都画像祭祀他。因为拖欠赋税多，没有参与上级考核。当时松江知府方岳贡与陈洪谧齐名，也因为拖欠赋税被夺去官职。后来皇帝知道他们有惠民的政绩，提拔陈洪谧为山东按察副使。

唐王时期，晋升为太仆少卿，召入京城任兵部侍郎，改任礼部。不久与黄鸣骏、林增志、李先春一同拜为大学士，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去世。

陈洪谧守卫苏州时，既与方岳贡一同被供奉在名宦祠，又与推官倪长玗并著清廉之名，郡人为他们建立了“双清书院”（道光旧志）。

陈燕翼

陈燕翼字仲谋，侯官人，崇�年间甲戌科进士。担任程乡县知县，建造五忠祠、铁汉楼以表达向往之情。免除供应负担、减少刑罚，县里人称颂他。有个叫杨千总的军官，攻破贼寇得到金子进献，陈燕翼拒绝接受；揭发上级官员，将金子储存用于公用。

十四年被征召，提拔为给事中。第二年，李自成包围开封，汴京人向巡按严云京献计，请求决开黄河以淹没贼寇。巡抚高名衡、推官黄澍认为可行，被贼寇察觉。正在挖掘朱家寨口时，贼寇先迁移营寨到高地上，驱赶民夫反而决开冯家口淹没城池，城池全部淹没。周王仅以身逃脱，高名衡、黄澍以及副将陈永福栖身于城楼。事情上报，举朝震惊。皇帝念及众臣死守孤城，不再追究决堤之事；高名衡不久加封兵部右侍郎。陈燕翼上疏说：“臣看到黄澍守卫汴京极其艰苦，一疏之中反复陈述、万言叹息，这原本是叙述守卫汴京的功劳。试问当日守卫汴京，汴京还在吗？决河淹没汴京，是天淹没的吗？还是守卫汴京的抚按众臣自己淹没的吗？百万生灵都死了，而抚按各官凭什么独自活下来？且不论汴京之事。试问高名衡以巡抚身份越级担任两河巡抚，在任几年，唐、福等藩镇被谁攻陷？列郡名城，瓦砾尚存有几？这些都是河水淹没而陷落的吗？以人力的矫揉造作而归咎于造化，则是欺骗上天。以千百年大河的灵气襟带京畿，而一旦激流使其湍急旁出，改变地形优势，则是诬蔑大地。以数百万生灵殉葬几个人的官爵性命，则是枉顾人命。以三百年来安流故道而使之溃决南移，岌岌可危侵犯陵寝，则是得罪祖宗。以南北一线漕米灌输的命脉，而使之侵蚀淮河阻碍运输，则是扰乱边储。在办寇办荒、大农告匮、三空四之时，无端令水衡钱受损，疲弊物力，则是让至尊忧虑。高名衡等人竟然敢悍然与黄澍谋划这种里应外合之事。来欺骗圣明。然而他们所播弄的都是祖宗朝廷的威福予夺。而他们所干犯的都是神人所愤怒呵谴的。况且如今疆场日骇、师旅方兴，用兵以来广宁失守而经抚均被诛杀，凤阳毁坏而抚按并坐罪，德藩陷落而东抚立诛，襄阳陷落、贼入川而督抚诸臣骈首受刑，即使真定失一、二州县而保抚也不免；如今大河诸藩甚于襄德、河南郡县大致净尽，而又加重欺君之恶，将何以瞑熊廷弼等众臣之目呢？”疏入

译皇帝认为燕翼凭个人意愿发表苛刻的议论，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尚书郑三俊上疏救援，建议只剥夺俸禄，皇帝不允；于是将燕翼降两级官职，补任翰林院孔目，让他回乡。后来给事中辜朝荐说：“燕翼所议论的中州一案，守卫汴梁的功劳与决堤的罪过原本不能互相抵销。皇上深切怜悯，是为了鼓舞劳苦臣子的气节；言官据理直言，实在是为了保存万世的公道。”皇帝没有回复。

译福王在南京即位，燕翼呈上中兴奏疏，被授予吏科右给事中，后转任礼科左给事中。奉命册封琉球，尚未出发。唐王称帝，晋升为吏科都给事中。阁臣黄道周称燕翼足以启发帝王，改任编修，多次升迁至少詹事；燕翼进言没有虚度时日。唐王兵败，他与张利民一同在雪峰寺出家为僧。后又居住在连江山寺。因病去世（据《陈氏家谱》）。

方舆

方舆字伯坤，莆田人，博览群书，卓越出众而不受拘束。崇祯初年为生员，不久便弃绝功名。投身军旅，平定海盗，累积战功升至副总兵。分镇浯屿。当时荷兰人占据台湾，某位巡抚想要攻打他们；方舆说：“当今中原多事，百姓生灵涂炭。应当紧急拯救抚慰，哪里有空去开拓偏远荒凉的土地、惊扰鹿豕般的族群呢？”巡抚发怒，弹劾他阻碍军事、错失战机，将他下诏狱；过了七年才得以释放。不久荷兰人侵犯浯屿，上级官员发文命令方舆前往晓谕。方舆单人单骑到达，荷兰人一向知道他的威望，立即退去。论功行赏，恢复原官职。进入京城，上疏指斥时事，被权贵压制，没有回复。在京师等待任命，很久后才回家。明朝灭亡，郁郁而终。

方舆的妻子吕氏、妾室周氏玉箫以及两个女儿都能作诗（据《道光旧志》）。

刘沂春

刘沂春字思哲，又字泗哲，长乐人，崇祯甲戌年进士。任智鸟程县知县。前任县令马思理政教优异纯粹，沂春与他同乡，更加实心实意地治理政务。士人百姓说，自从设立县治以来，只有马、刘两位大人不愧为百姓的父母官。升任刑部主事。恰逢行人熊开元触怒权贵，被下狱审问。沂春秉持公正毫不徇私；权贵以利害威胁他，他不为所动。有旨意认为他徇私纵容、覆审不当，沂春仍然坚持之前的意见不变。上疏说：“公道在人心。臣读的是什么书、守的是什么法，而敢欺骗君父呢？”不久被罢免回家。

福王时期，起用为工部主事。唐王时期，又起用为布政司参议，晋升太常寺卿。唐王兵败，隐居不出。鲁王进入福建，钱肃乐推荐他任副都御史，写信说：“时世太平则高洁地洗耳隐居，世道混乱则乐于穿衣戴帽（出仕）；司徒家的女子尚且知道君父，东海的妇人尚且懂得奋起。唉！你们忍心辜负这番话吗！”沂春于是上路。不久晋升吏部左侍郎。鲁王兵败，沂春隐居在出云岩中，在侯官的凤冈去世（据《道光旧志》）。

谢祥昌

谢祥昌字盛甫，宁化人。喜好骑马击刺，不从事生产。有人非议他；他笑着说：“这是那些见识短浅的人也在夸耀于人吗！”于是变卖资产谋生，累积达到千金。在扬州瓜步购买巨木，暗中用兵法部署他的壮丁。有一群僧人合力攻击一个孤独的商人，祥昌不平，径直上前搏斗，群僧东西溃散，商人得以幸免。因此有任侠之名。

崇祯末年，祥昌知道天下即将大乱，乱事必定波及瓜步，于是回家。回家不久，甲申之变发生，当时宁化有长关之乱，知县于华玉听说祥昌的名声，延请他抵御，乱事得以平定。

唐王进入福建。授予漳州把总。广东寇贼侵犯清流，祥昌前往救援。寇贼闻风而逃，践踏进入归化。又追踪他们，寇贼于是连夜逃跑。因战功升任守备，不久于华玉晋升兵部侍郎。唐王正商议出驻赣州，于华玉率领祥昌迎接。在延平相见，雄伟的气度感动了左右的人。唐王赐给银牌一枚，授予御营都司。恰逢赣州围困紧急，已经调往，而尚书郭维经又请求撤还。祥昌随即感染风痹。不能处理军务。不久唐王在汀州兵败，清军到达，命令他缴纳明朝札符，在军前调用。“我！如果当日听从前往赣州，得以与杨、万各位公卿一同完成大事，我现在在碧霄之上唾笑那些龌龊的奴才了！”不久抑郁而终（据《道光旧志》）。

张天维

张天维字仲贲，漳浦人，师从黄道周。崇祯丁丑年考中进士，授予泽州知州，调任沧州。恰逢大旱蝗灾，减缓催征赋税以缓解百姓困苦，违背了上官的心意，不为所动。米价暴涨，紧急招募富商前往莱地贩运，获利数倍，百姓争相前往；米粮络绎不绝地到达，价格顿时平抑。驸马都尉的仆人在陵地虐待州民，天维执法与之抗争，被诬陷削籍回家。不久被推荐起用为赣州知府，因母亲丧事未赴任。这时天下动荡，他所住的云霄城与莆尾城相互犄角；天维联络村落、谨慎防守、修缮寨堡，蓝关葵岭间数百里得以安宁。后来跟随黄道周出兵，因劳累而死（据《道光旧志》）。

陈兆藩

陈兆藩字卫公，侯官人，陈梦龙的孙子。崇祯己卯年在乡试中举。当时主考官刘理顺、吴甘来、房考官夏允彝，后来都死节。会试，两次考中副榜。唐王时期，授予刑部主事，晋升员外郎。过了一年，唐王兵败；又过了一年，鲁王进入福建，改任御史，立即上疏表彰死节的各位大臣以及恢复的机宜。鲁王兵败，隐居不出。生病不服药，对幼子陈夔说：“从今以后我得以成为完人了！”含笑去世。

儿媳，是林尚书林燫的曾孙女。早年守寡，苦节三十余年，穿布衣吃素食。按照礼仪办理丈夫和公公的丧葬，同时经营祖先的墓穴，护持丈夫的各位弟弟成长立业（据《道光旧志》）。

张利民

张利民字能因，侯官人，崇祯庚辰年进士，任桐城县知县。当时流寇遍布江北，桐城处于要冲，流寇到达后，集市荡然无存变成废墟。数百里无人迹，

译城门紧闭了几个月。听说新任长官到来，才打开城门。官吏差役寥寥无几，士绅百姓大半躲避他处居住，拖欠的赋税无处追缴；贼寇近的在七八十里外，远的在二三百里外。参将陈某、监纪通判邵某统领军队没有纪律，凶悍的士兵散布暴虐，比贼寇还要厉害。利民用忠义之道激励他们，于是他们才逐渐收敛。恰逢张献忠来攻城。利民召集将士，拿着随身佩刀杀鸡盟誓说：“各位如果有二心，就看着这把刀！”又折断箭矢发誓说：“利民今天凭借各位的力量坚守城池，如果有功劳却不向上禀报，就看着这支箭！”众人都感动得流泪。于是设立悬赏，编组军队，确定作战和防守的规范。百姓才开始有了坚定的守城意志。副将廖应登被贼寇擒获，贼寇挟持他攻城，木牛、云梯等攻城器械全都具备。当时廖应登的亲兵大多在城内，利民极力防御。修筑了几十丈的内城，挖深沟渠，日夜环绕守卫。过了一年，粮食告急。恰逢总兵黄得功、刘良佐联合军队在鲍家岭攻击贼寇，贼寇战败逃往湖广。城池得以保全。而前往湖广的援兵又在县里往来频繁。城内安置了孙罗营的三千士兵，祸患不比贼寇少。利民多方周旋交好，士兵和百姓才安定下来。

译正当敌寇猖獗之时，利民锁上宅门，命令守卫者排列火炬等待，说：“贼人一旦举火（进攻）！”贼兵退去后，他下令追回正常的赋税供应。利民呈上文书恳请免除（赋税），言辞语气悲切，督抚大臣深受感动。他任职三年，治理的政绩被推举为天下第一。

甲申年发生国变，福王在南京即位，征召他入朝。士人和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命名为“报功”。他到达南京后，被任命为户科给事中。不久，南京失守；唐王进入福建称帝，又任命他为兵科右给事中，兼任刑科、工科。皇帝召见询问时，利民极力进言险要之地不足以依赖，仅仅固守不是长久之计。他又上疏说：“应当派遣大将率领大营驻扎在浙江金衢、江西广信等靠近关隘的地方。崇安、浦城、光泽各县，选拔才识兼备的人担任县令，招募士兵让他们自行防守，按照边疆地区的例子给予激励劝勉。重视外部防御，那么各个关隘道路就不必再提防；训练民兵，那么地方民情就不必担心骚扰。”转任礼科给事中。第二年，晋升为都给事中，兼任吏科左给事中。不久升任太常寺少卿。八月，唐王在汀州战败，利民剃度出家，自称“田中和尚”。又过了一年，鲁王到达福建，征召他任左佥都御史，他没有赴任。从此他远离城市，闭口不谈时事。几年后，去世（道光旧志）。

郭一贞

郭一贞字元侯，同安人，崇祯庚辰年进士，被授予行人官职。福王称帝的第二年，经过考核选拔被任命为御史。他分条陈述屯田、保甲制度，大致说：“如今天下朝廷日益苦于军饷不足，百姓日益苦于士兵过多，重镇在淮、豫、荆、襄一带，隐忧在闽、粤、江、浙地区。所谓重镇在淮、豫、荆、襄，是因为淮、豫已经处于敌军的冲击之下，而荆、襄又是上游必争之地，淮、豫如果不守，荆、襄连郊野都保不住，疆域就不可依赖了。然而兵力与军饷不足，谁不知道应当实行屯田；但是臣观察古来的屯田，都是由将帅亲自努力推行，所以容易成功。比如汉代的赵充国、唐代的毕诚、宋代的吴玠等人，有的用所获物资来供给军队，有的每年节省度支数百万。建国初期，各位将领也在龙江等地屯田，后来设立各卫所，大致是三分兵力守城、七分兵力屯种，又有二八、四六、一九、对半等规定。如果确实用七分兵力防守要害、协同剿敌、分别抵御，用三分兵力各自在汛地开辟草棘、广泛治理耕牧，又怎么会吸取骨髓、榨取民脂、招致民怨呢？所谓隐忧在闽、粤、江、浙，是因为百姓贫困铤而走险的情况屡屡上报。流寇聚散无常，踪迹难测，楚地之前的教训可以作为明鉴。保甲制度是为了除暴禁奸，只有主管民政的官员平时往往认为它迂缓不切实际；等到法令繁杂，盗贼群起，大事就去了。现在想要在京师严格其法度，也应当在郡县广泛其责任。如果能让守令上任后，竭尽数月的勤勉，先从都城开始，其次到郊畿，穷乡僻壤都亲自踏勘，详细知晓数目。凡是杂居寄居的人，仿照土断的条例，十家为一甲，设甲长；十甲为一保，设保正。登记造册保存，选择家中能胜任的人训练成义勇军，以户口多少为标准；有警报时调发，何必派援将统兵骚扰内地呢？”

唐王时期，仍然授予他御史官职。他上疏请求任用正直的人，说：“陛下在艰难草创之时，奋发遵循祖先的足迹，征召贤才的文书在路上络绎不绝。像郑三俊、曾樱等老成之人各自秉持廉节礼义之风，海内共同敬仰；陛下亲自裁断手诏，派遣官员敦请迎接，一时人心欢呼踊跃。而在征召所及之处，又有像夏允彝、陈子龙两位大臣，臣由此知道中兴不远了。君主用人，必定任用那些名誉有益于实际的人；臣子荐人，必定推荐那些行事有见于前者的人。以臣所知，又得到数人：原任吏部尚书徐石麒，品格清高性格耿介，独立不阿谀，大大违背奸佞之徒，飘然离开朝廷；原任詹事徐汧（按：徐石麒、徐汧在南都失守后已相继殉节，或许闽中不知道吧）、原任春坊沈延嘉，文章经世济民之才，冠绝一时，在帷幄中论道思考，素来怀有公辅之才；原任工部郎中叶廷秀，刚直肠肚强劲气节，百折不回，最近提拔到铨选部门，坚卧不起；原任科臣熊开元、袁朋年，在周延儒气焰熏天之日能批逆鳞，在马士英权奸炙手之时能挫其锐气。这几位大臣，都是海内有胆识的人。下至新进之臣，有清廉畏惧被人知晓、慈爱可被众人理解，像原任嘉兴知县林之蕃，种种善政难以枚举，被盐臣李挺倾轧；等到离任，缙绅士民罢市关门、叩阍请求挽留，而奸党嫉恨他，于是被降调。林之蕃所能做的没有得罪百姓，所不能做的是逢迎上官，这是贤令啊。如果天下的县令都像林之蕃那样实心清节，那么海内有不升平、祸患有不消除的吗？应当特别加以破格提拔，以激励在位者。”唐王战败后，郭一贞居住在台湾直到终老（道光旧志）。

卢若腾

卢若腾字闲之，号牧舟，同安人، 崇祯庚辰年进士，被授予兵部主事。当时杨嗣昌督师驻扎在湖广，喜好谄媚佛教，请求刊布《华严经》祈福。卢若腾上疏弹劾他，被皇帝下旨严厉斥责。不久升任郎中，外放为浙江参议，统领巡海道。他弹劾权阉田国兴揽带货船、滥用民夫、侮辱州县、阻塞闸口，皇帝召

译国兴回，论如法。诸豪奴欺诈夺取百姓财物，被捉到公堂之下，受到严厉的鞭打；其中有一个奴仆穿着绫罗裤子，便加重鞭打。当时天下已经大乱，若腾没有一天不操练军队。雪窦山的贼寇胡乘龙暗中发动叛乱，若腾制定策略将其平定。这时，金华等地都遭受践踏蹂躏，而宁波却安宁无事，这是若腾的功劳。他尤其擅长安抚体恤疲惫的百姓。闲暇时，便与读书人高雅地歌唱、投壶游戏，讨论文章、讲授学业。他离任后，宁波人建立祠堂祭祀他。

译福王在南京称帝后的七月，任命若腾以佥都御史的身份督理江北屯田，并巡抚凤阳。随后又改命杨文骢担任此职，若腾于是请求辞官归乡。当时刘宗周也被罢免放回故里，若腾快马送信给他，说：“天下有乱象的表象，也有乱象的根本。如今文武官员不和，文官之间也不和，武官之间也不和，这是乱象的表象。人心的生死存亡，取决于天理与人欲的消长，整个世界沉溺于利欲之中，完全不体认天理，这是乱象的根本。如今谈论惩治贪婪，贪婪却已转移推诿；谈论奖赏廉洁，廉洁却已被摒弃。又如监司和守吏，廉洁的人必定爱护小民、必定抑制豪强，而士大夫们就罗织罪名将他们罢免；贪婪的人必定徇私情面、必定畏惧强权，而士大夫们却多方庇护援引他们。人如果不是大贤，受到众人的胁迫控制，没有不改变初衷、改变行为的；像这样却希望法纪刑政不乱，是不可能的。”若腾归乡后，过了一年又被重新起用。五月到达杭州，而南京已经陷落。

不久唐王称帝；八月，任命若腾巡抚浙东。当时已经任命了孙嘉绩和于颖，又任命若腾，于是浙东就有了三位巡抚。九月，若腾到达温州，因为事权不统一，请求专责成一人。唐王于是命令他巡抚温州、处州、台州、宁国四府；而宁国、台州又归鲁王节制，若腾所巡抚的只有温州、处州。后来又因为杨文骢驻守处州，并将温州、处州的寺田屯盐收入充作他儿子杨鼎卿军队的军饷。十一月，若腾上疏说：“两个郡由两位巡抚管辖，这是十羊九牧；而且巡抚多则标营官员随之服役的必然也多，耗费军饷无法估量，对作战防守没有用处。请求裁并归于一人，责成杨文骢。”唐王命令辅臣黄鸣俊斟酌商议去留；而黄鸣俊认为若腾没有过错，难以商议撤职。过了一年正月，若腾再次上疏请求，唐王不答应。当时诚意伯刘孔昭正在闽浙之间挑拨构陷，若腾上疏说：“如今任用刘孔昭，不是认为世袭大臣足以维系人心，而是担心他归附鲁王罢了。臣愚昧，私下认为此举大错。刘孔昭身为操江大臣，局势危急时像老鼠一样逃窜，得到陛下便宜行事的旨意后，就飞扬跋扈；一两个月之间，拥有数千军队，并且请求臣与杨文骢专门管理军饷而军务归他掌管。他的心思不过是想要占据温州、处州两郡，作为像郿坞那样养老的计策罢了。”不久巡按郭贞一也联合上章弹劾他，于是剥夺了刘孔昭便宜行事的权力。刘孔昭因此怨恨不满，于是每天与杨文骢争夺征收军饷，于是率兵向温州进发；若腾与贺君尧抵御他。夏天，唐王加封若腾为兵部尚书。当时礼部尚书顾锡畴奉命安抚军队，寓居江心寺，刘孔昭劫持杀害了他。若腾将此事上报，为他请求抚恤。六月初一，清军渡江，鲁王连夜逃往台州。七月，清军入城，若腾与贺君尧率领家人在街巷作战。若腾腰部和手臂各中一箭，力气用尽才逃入江中。不久唐王在汀州战败，清军进入福建；若腾投水，被人救起。于是前往长泰，与傅象晋、郭大河（郭大河失名）等人招募士兵起事，这就是所谓的望山之师。最终因为缺乏粮食而瓦解。于是向桂王上疏，与王忠孝、郭贞一等人居住在岛山上数年，最终在澎湖去世。

弟弟若骥，唐王时为总兵，守卫盘山关。清军到来，若骥会合众将坚守营垒死守，相持了两个多月。清军更加聚集，若骥粮食匮乏，于是商议决战，打开城门出击敌人，将领周茂中箭而死。若骥败退回关，众将见援军断绝，请求投降。若骥估计人心已经离散，半夜率领亲兵三百多骑兵，放弃关隘从温州逃往舟山（《海东逸史》、《同安县志》）。

林大干

林大干字用始，长乐人，是尚书林廷选的曾孙。郡学秀才，喜欢读书，能写文章善于射箭。胡须漂亮，相貌魁梧，性格刚直。与李世熊、林逢经、张纶等人结成文社，都是当时的名流。崇祯壬午年，乡试落榜副榜，弃官离去。这一年随即考中武科。同辈人前来祝贺，大干捋着胡须感叹说：“我是文士，造物主吝惜我不给我进士功名。世代蒙受国家恩惠，图报的念头急切，怎么能等待黄河变清？借此途径晋升不得已，何必祝贺？”

唐王时，因推荐授任都察院经历。恰逢太常寺少卿严通奉命视察军队治理江防，出发日期已定却缺少副手。大家都认为非大干不可，大干慷慨地踏上征途。各项参赞事务都符合机宜。

鲁王进入福建，任命他代理罗源县事。他洁身自好治理百姓，虽然军务繁忙，正税之外一无所扰。不久升任职方主事。鲁王战败，他痛哭着回家。几年后，去世（《道光旧志》）。

林铸禹

林铸禹字九畴，闽县人，居住在隐洋。十三岁补为秀才，崇祯癸未年进士，担任贵池县知县。县城靠近州府，困于供给。铸禹以廉洁约束自己，能实行自己的意愿来体恤百姓。百姓感激他，祭祀他。

福王在南京称帝，过了一年，左良玉举兵南下。左良玉死后，儿子左梦庚在彭泽下船，接连攻陷建德、东流，残害安庆，到达池州。铸禹尽力抵御四十多天，形势将要支撑不住。出城见左梦庚说：“你号称清君侧，很好。但是人臣没有谋反之心，为什么踪迹像苗刘之变一样，冒着不义的名声呢？况且池州百姓有什么罪，一定要杀尽他们才痛快吗？”左梦庚无言以对，于是解围离去。南京陷落，铸禹于是归隐（《道光旧志》）。

何家驹

何家驹字如飞，惠安人。崇祯年间

译癸未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温州推官的职务，后调任常州。他平反冤案，保全性命、使三百七十二人得以存活。邻近郡县的士人孙承恩因无罪而陷入牢狱；他极力为之辩白解释，供给孙承恩粮食以勉励其求学。后来孙承恩在清朝参加科举，考中进士第一名。

译明朝末年，各地盗贼如蜂群般兴起，家驹设计擒获了西白兔等凶悍的盗贼，长江以南地区才稍微安定。上级官员接连推荐，朝廷征召他担任御史。尚未出发，恰逢甲申年的变故。于是回家。唐王进入福建，再次征召他担任御史，他极力推辞没有就任（道光旧志）。

熊兴麟

熊兴麟字维郊，是永定人，崇祯癸未年进士，任宜兴县知县。不久，北京陷落，福王在南京即位；长江以南盗贼蜂起，飞蝗遍布田野，百姓死亡了十分之四到五。熊兴麟慷慨地说：“这是臣子效命的时候啊！”于是制止奸邪、禁止暴行，特别注重安抚百姓，凡是名目不正的赋税全部免除。他巡视四境考察形势要害，命令百姓建立栅栏，结成团体互相保护聚集。其他县的山寇大多在白天肆意掠夺，唯独宜兴没有祸患。南京灭亡后，熊兴麟回到家乡。

唐王在福建自立，因苏观生、何吾驺的推荐。起用为礼部主客司主事，转任御史，跟随内阁办事。唐王灭亡后，他逃往广东东部拜见桂王，桂王授予他原官职，出巡湖广。不久清兵进入湖南，熊兴麟正在辰州巡视，被总兵抓获；被囚禁在辰州，坐卧在一间小楼里，七年后才获释回家，去世（道光旧志）。

——以上录自《福建列传》卷三十。

郑成功（儿子郑经、孙子郑克塽、叔叔郑芝虎）。

郑成功本名森，字大木，是南安人，郑芝龙的儿子（郑芝龙降清，自有传记）。

起初，郑芝龙娶了日本女子翁氏，怀孕满一个月时，梦见来到海边，看见巨大的鲸鱼冲入怀中而醒来，于是生下了森。居民看见他居住的地方火光冲天，跑去查看知道生了男孩，都来祝贺。

郑芝龙做海盗，后来接受招抚，崇祯三年写信迎接翁氏和森，没有到达。命令画工绘制郑芝龙统率战舰威武的样子，又派使者前往；日本留下翁氏而送回森，森已经七岁了。聘请老师学习，每晚必定抬头向东望着母亲。有相士看见他，说：“这位公子是英雄人物，不止是科举出身的人！”他喜爱《春秋》、《孙子》《吴子》兵法，舞剑骑马射箭。十一岁，学习写文章，题目是“洒扫应对进退”。后幅写道：“商汤周武的征伐，就像洒扫一样。尧舜的揖让，就像应对进退一样。”老师大吃一惊。十五岁，补为县学生员。

唐王在福州即位，郑芝龙因拥立有功进爵为平卤侯，引荐森入见。唐王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与他交谈，非常高兴，拍着他的背说：“遗憾我没有女儿嫁给你。你应当对我家尽忠，不要相忘！”赐给他国姓，改名为成功，任命为御营中军都督、仪同驸马、宗人府宗正。从此，内外都称他为“国姓”。唐王商议亲自出征，从汀州进入江西，与湖南互相声援；郑芝龙不愿意，派军人拦路拥戴皇帝不让前进，不得已驻扎在延平。成功陈述意见，据守险要控制扼要、挑选将领进取、通商海外富裕国家等事宜，唐王感叹说：“真是骍角啊！”封他为忠孝伯，挂招讨大将军印。曾经入宫侍奉，看见唐王有忧愁的神色，叩头说：“陛下郁郁寡欢，莫非是因为臣父有异心吗？臣受厚恩，道义上不能回头，誓死捍卫陛下！”不久因母亲生病，辞别回到安平，带着衣巾在奎星阁前焚烧，写文章祭祀孔子，叹息再拜后离开。不久，郑芝龙向清朝投降，成功劝谏说：“闽粤之地，不比北方，能任意驰骋；如果凭借险要设伏，收揽人心以巩固根本、在各港兴贩贸易以充足军饷，挑选将领训练士兵，号召民众就不难了。老虎不可离开山，鱼不可脱离深渊；离开山就没有威严，脱离深渊就会困窘。希望父亲考虑！”郑芝龙拂袖而起。成功出去，遇见郑鸿逵，告诉他缘故。郑鸿逵认为他壮烈，入宫劝谏，郑芝龙不听；成功率领部下逃往金门。他的部下叫“南郎”、“北郎”。南郎是闽广人，多是郑芝龙的旧部；北郎是江浙人以及北方的凶悍盗贼、旗下逃兵。郑芝龙再次召他们同行；回信说：“从来父亲教导儿子忠诚，没听说过以背叛相教。现在大人不听儿子的话，投身虎口，只希望大人努力自爱，不要挂念成功！”郑芝龙感叹说：“这个儿子不来，清朝君臣恐怕要晚食了！”成功随即听说唐王死讯，设灵位命令军民穿素服。从浯洲进入安平镇，誓师说：“本藩是明朝臣子、中兴将佐，剖肝沥胆无处施展，希望各位英杰共同伸张大义。”拿出家中钱财犒劳军队，使用“招讨大将军”印，称隆武二年；从安平镇进入海澄，到镇海卫观察局势变化。清朝韩固山统领满汉骑兵突然到达安平，郑芝豹与弟弟郑芝鹏害怕兵威，不敢交战，收集家资子女上巨舰，弃城停泊外海。成功听到报告，飞速率军而来。固山看见船只塞满海面，也不敢坚守，弃城回泉州。成功收复整顿城池，率领众人固守。

广西瞿式耜在肇庆府拥立桂王，改元永历。苏观生等人逃到广东，迎立唐王的弟弟聿鐸，改元绍武，派遣辅明侯林察抵御桂王。等到绍武失败，林察逃跑，航海到安平。成功才知道桂王即位，说：“我有君主了！”于是修表祝贺，派遣江于灿到行在。

永历二年夏天，成功进入同安，守将逃跑，命令邱缙、林壮猷、金作裕守卫；进军包围南安。七月，清朝总督陈锦与将军陈泰收复同安，邱缙等三人巷战

译（某人）去世；成功在远处设祭痛哭，随后移驻镇海铜山。

译江于灿会同太监刘玉携带永历帝的诏书，晋封郑成功为威远侯。漳浦守将王起俸密谋投降之事泄露，逃奔到郑成功处，被任用为总练使。郑成功与柯宸枢联络铜山等地，招募士兵、筹措军饷。从云霄白塔登陆，守将张国柱迎战战死，于是率领众人攻打云霄城。守备姚国泰据城抵抗，城池陷落，展开巷战，姚国泰被擒；郑成功爱惜他的忠勇，命令医生为他治疗，任用他为监督。

永历三年，郑成功准备攻打潮州，发生了漳浦盘陀岭之战，柯宸枢全军覆没，于是退兵。当时郑彩出兵跟随鲁王，被封为建国公。郑芝鹏从安平来到，劝说郑成功攻打厦门；郑成功担心攻打不下，反而结下仇怨。郑芝鹏的弟弟郑芝莞说：“郑建国远行，只有郑联在厦门，这正是时机。”施琅说：“郑联嗜酒无谋，藩主用大舰回师停泊在鼓浪屿，他见船只少，必定没有猜疑。其余船只伪装成商船，分别停泊在旁边的港口；登岸拜谒，观察时机行动。这是吕蒙骗取荆州的计策。”郑成功说：“我想妥善地夺取它，或许可以避免杀害兄长的名声。”郑芝莞说：“恐怕他的部卒产生异心，杀了他也可以；难道没看见唐太宗对待李建成、李元吉那样吗？”郑成功率领甘辉、施琅、洪政、杜辉的精兵五百人、战船四只，在中秋之夜停泊于鼓浪屿。郑联正醉卧在万石岩；万石岩在城东，凿石成洞，是郑联建造的。报告送到，无法传达。第二天早晨酒醒，梳洗头发出来迎接。郑成功笑着说：“军队屡战屡败，兄长能借我一支部队吗？”郑联仓促间只是连声答应。郑成功指挥军队前进，众人不敢动弹。于是邀请郑联在虎坑岩饮酒；投壶比赛胜负。郑联回到半山塘，伏兵突起刺杀了他。郑成功勒兵入城，大哭说：“谁杀了我的兄长？”命令士兵守卫郑联和郑彩的宅门，告诫没有命令不许擅自进入。斩杀了郑联手下掌权的吴云飞，于是郑联的部将陈俸、蓝衍、吴豪等都归顺了，郑彩的部将杨朝栋、王胜、杨权等人也投降。于是派遣洪政持书信和折断的箭矢招降郑彩。郑彩说：“我年老，诸子弟中能继承志向的，是大耳（郑大木）。愿意把全部军队交给他。”命令弟弟郑斌陪同洪政回报。郑彩相见后如同旧日，郑成功对待他非常厚道。命令洪政招抚各岛，全都听从约束。于是将他的军队分为五军，林察为左军、周瑞为右军、郑名振为前军、周鹤芝为后军，而自己作为中军；蔡福为司马，泉州冯澄世、潘锺、纪举国、同安林俞卿等人为参军。清兵攻下广州，桂王下诏命郑成功率领水师从虎门进入救援。于是任命黄大振为援剿前镇守卫海坛，水师阮引、何德，陆师蓝登等隶属于郑芝豹守卫厦门，自己率领各镇南下勤王。到达潮阳，施琅与陈斌不和，于是停止前进。

永历五年，郑成功的水师回到南澳。二月，到达白沙湖遭遇暴风，驶入盐州港。福建巡抚张学圣巡视泉州府，侦知郑成功前往粤东，发檄文命令驻守泉州的总兵马得功统兵乘虚袭击厦门，从五通渡海。阮引不战而退；郑芝莞听到报告，席卷珍宝，弃城下船。张学圣率领大队人马到达，恰逢潮水大涨，登上五通山，望着波涛万顷、岛屿孤悬，惊讶地说：“这是绝地！如果有紧急情况，难道能飞渡吗？”当天就率领军队返回。马得功听说后军已经撤退，不敢坐镇，逃往篔筜港。而郑鸿逵的部将杨抒素、吴勃已经到达，截断各港口，吴勃战死；施琅又率领陈纁、郑文星从厦门港登陆催促他们。马得功曾经担任郑鸿逵部下的守备，驾着小船去见郑鸿逵并游说他，郑鸿逵放他离去。郑成功率领水师到达。马得功已经离开五天了。命令镇将不许前往郑鸿逵的官署，拿出隆武帝所赐的尚方剑斩杀郑芝莞。赏赐施琅、陈纁、郑文星银子各有差别。九月，郑成功攻打漳浦，在南溪交战。王邦俊战败溃散，进入城中不再出来。清提督杨名高统领兴化、泉州各营，进至小盈岭。郑成功的军营连续发射三炮，岭左右伏兵突起，杨名高的队伍大乱，退守泉州。郑成功乘胜进攻漳浦，守将杨世德、尧策出降。海澄郝文兴也派人通款，于是进入海澄。同安周全斌也投降。

永历六年，包围长泰，清知县传永吉中炮而死；总督陈锦救援他，郑成功解围，移兵屯驻柳营江。陈锦进战失利，退至同安，被他的奴仆库成栋刺杀，投奔郑成功。郑成功假装高兴，厚赏库成栋；第二天，大会文武官员，列举他背叛主人的罪行将其诛杀。长泰守将李青弃城逃跑，城池于是陷落。进军包围漳州；清浙江总兵马逢知率领军队到达，郑成功告诫诸将不要交战，放他入城。估计城中人多，粮食必定匮乏，外部调兵既慢，可以趁机攻破。马逢知休养精锐数日，打开东门出战。郑成功派遣别将迎敌，自己带领甘辉攻城。马逢知回援，郑成功横冲直撞，大败敌军，敌军据城死守。郑成功修筑镇门堤，决水灌城；堤坝没有建成，于是停止。清都统金砺救援漳州，到达龙江，遭遇周全斌，被击败。郑成功解围撤退，又在古县战败，退入海澄。

永历七年，金砺攻打海澄，大败后返回漳州，海澄防守更加坚固。派遣监督池士绅用蜡丸携带帛书到广西行在报捷，回来时携带桂王诏书，晋封郑成功为漳国公。漳州刘国轩暗中与郑成功勾结；夜间派遣甘辉、洪旭等人到达

译南门，国轩开门接纳郑成功进入。各县全都归附。于是将所部军队分为七十二镇，设立六官处理政务，将中左所改名为思明州。鲁王航海前来依附郑成功，还未到达，众人商议接见的礼仪。潘庚锺说：“鲁王虽然监国，但藩主和粤西都奉行同一正朔，都是臣子；相见不过是宾主之礼。”郑成功说：“不对。外藩对于诸王并非对等之体，何况是监国呢？如果用宾主之礼，那么纲纪就混乱了！我以宗人府宗正的身份去见他，这样两方面都尽到了礼节。”潮州郝尚久叛乱，前来请求援兵。郑成功厌恶他的为人，不想救援他。周全斌说：“倡导义举应当接纳投降，拒绝他恐怕会失去天下人的心。”于是命令从揭阳入援；等到到达南澳时，潮州已经被攻破，便率军返回。派遣军队攻打崇明，战败；随即侵犯吴淞，掠夺战船二百艘。郑芝龙到达京城，改隶厢红旗汉军，朝廷诏封郑芝龙为同安侯、郑成功为海澄伯，命令郑芝龙写信劝谕郑成功投降。郑芝龙派遣他的亲信李德前往。劝谕说如果还不归顺，就先献出监国鲁王；郑成功将鲁王送往粤西行在，以躲避此事。鲁王不想走，郑成功强迫他，鲁王才扬帆出海，遇到风浪驶入南澳；不久又回到金门，供给待遇和以前一样。清朝总督刘清泰写信给郑成功，郑成功以没有地方安置军队为借口，不接受印信和敕书。八月，内院叶成格、理事官阿山带着郑芝龙的两个儿子郑名渡、郑名荫，持有关于安置四府兵将的敕命进入福建。郑成功派遣郑名渡在安平等候两位使者，于是命令水陆军队列营数十里，设伏占据险要。自己带着各位参军前往安平；而叶成格、阿山两位使者也严密军卫等待。郑成功请求先打开诏书，两位使者说：“没有剃发，就不是臣子，怎么可以轻易拿出诏书？”直接返回泉州。郑成功笑着说：“忽然来、忽然去，意图可以知道了。”于是命令郑芝豹前往京城。附信报告父亲说：“儿子连一个字都不敢相通，害怕连累您。修书禀报只是陈述平素的志向，和议并非本心。没想到海澄公的命令突然到来，不得已按兵不动以示诚信；接着四府的命令又到来，不得已接受诏书以示诚信。至于请求增加地方，原本是为了安置数十万兵将，为什么言语多相违背、征求没有满足的时候呢？地方没有增加，四府竟成了画饼，想要效仿骗取我父亲的旧计。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如果能相信儿子的话，那么对您就是孝；不相信儿子的话，那么对我的君主就是忠。前次诏使到省，儿子嘱咐名渡弟弟约定日期相见，在安平的报恩寺盛大设置供帐。然而两位使者不敢留宿，哨马四处出动、在山坡布置帐幕、举动充满疑忌。况且奉敕命堂堂正正而来，哪里用得着生疑？他们既然生疑，儿子怎么能不生疑呢？叶、阿奉敕入闽，不仅传达德意，而且安定百姓。百姓如此困苦、将士如此众多，目睹情形，不互相商议，只以剃发二字来相逼挟。儿子一旦剃发，难道命令诸将都剃发吗？难道命令数十万兵都剃发吗？两位使者不为长远打算，代替国家虚心商议，却只是急躁相加，能让人没有危惧吗？况且儿子名闻四海，苟且做事，也会被天下人嘲笑。我父亲已经进入圈套，得以保全至今，是幸运！万一不幸，只有穿丧服复仇以结束忠孝的局面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又写信给弟弟名渡，勉励他好好侍奉父母，不要挂念兄长。两位使者复命，朝廷商议将郑芝龙囚禁在高墙。郑成功派遣林察督师，在广东与李定国会合。李定国战败，梧州失守。林察侦察得知，从虎头门返回。

译九年，郑成功攻取仙游，又收复揭阳、普宁。清朝郑亲王世子济度率军平定海疆，调集各澳船只从泉州出发，包围虎头山，战斗不利。夜间狂风大作，船只互相碰撞，损坏过半。进攻金门白沙寨，郑成功迎击敌军，退入泉港。施琅、黄梧先后因事降清，督师入朝奏报，皇帝下诏将原先授予郑成功的海澄印授予黄梧；推荐施琅为副将，改名琅。郑成功既然丢失了安平镇以及漳州府的漳埔、长泰、同安等县城，召集众将商议说：“本藩本想北上争夺天下，因为失去海澄而中止。如今贝勒与总督驻扎在漳州，福州必定空虚；我乘南风抵达闽安，攻取福州，那么漳州、泉州下游地区就全归我所有了。”于是任命甘辉为帅，万礼为副将，统领杜辉、陈斌等十五镇军队北上攻打闽安，守将望风而逃。郑成功听到战报，命令前水师提督黄廷率领陈鹏守卫厦门，洪旭和他的哥哥洪泰守卫金门，自己与王秀奇等人率领主力水军进入南台，夺取桥梁；再次交战再次获胜，进而包围福州。分兵守卫乌龙江，以抵御泉州、漳州的援军；向西占据洪塘水口，以切断延平、建宁的粮饷通道；向北守卫连江北岭，以遏制温州、台州；只有南面靠近水边没有设防。巡抚宜永贵与副将田胜商议分兵守卫乌楼，郑成功每次攻城，总是被乌楼的炮石所伤；于是集中兵力攻打乌楼，攻破它。城中更加恐惧，参将张国威向巡抚请求，放出原任福建布政使周亮工、副将王进，询问破敌的策略。周亮工说：“城外军营相连，唯独东南一角防守疏漏，让王进率领步兵骑兵暗中越过鼓山，打通出路连接桥梁，去袭击南台的海船；让一支军队埋伏在南门，一支军队埋伏在西门，出其不意突击，一定能打败他们。”夜间三更，打开水部门，绕过鼓山而出。天亮时，吹螺号掩杀，城上发射大炮，伏兵一起出动。郑成功的各营出乎意料，抛弃器械旗帜下船，解缆退守闽安。十二月，攻打罗源，又攻打宁德。郑芝龙再次派遣家仆谢表拜见督师，请求劝郑成功归顺。巡抚佟岱写信给郑成功，谢表带着信到宁德说：“天下已经平定，徒劳无益。”郑成功斥责说：“小人怎敢鼓动唇舌！”谢表惊恐不敢再说话。清朝督师听到宁德的警报，派遣阿克襄前往救援。郑成功也担心督师趁机攻打厦门，命令甘辉断后。杀死了阿克襄。于是派遣谢表回去，并写信给他的父亲说：“父亲的祸福存亡，儿子已经深思熟虑；前面的话已经说尽。只是谢表日夜跪哭，说无法回复，不得不依据前面的话加以申明。大丈夫光明正大，怎肯效仿欺诈虚伪的行为？如果顺应时局，会被当时的人取笑。如果能忽略小节而谋划大局，增加土地、充足粮食、安置我的将士，停止战争、休养生息，他们没有欺诈、我们没有忧虑，这样奉清朝正朔，无非是为了百姓生计、为了父亲委屈自己。文官听从吏部选拔，钱粮按照前约，又不仅仅是为了百姓生计、为了父亲委屈自己。将领士兵安置得当，那么清朝就没有南顾之忧；海外另有一片天地，儿子效仿巢父、许由、严光优游山林，保持高尚的志向罢了。儿子的志向坚定而且言语实在，不必再派人投递；请求赦免我不孝的罪过。”

十一年，攻打温州，谋划大军进入长江，命令部将施举招抚松门的渔船作为向导。施举到达定海关，遭遇风浪进入港口，遇到清朝水师，大战而死。七月，让洪旭、陈辉守卫金门、厦门，命令陈斌、卢谦等人守卫闽安的罗星塔，自己率领水军北上。攻打黄岩，知县刘登龙投江而死。进军包围台州，知府齐维藩献城投降。清朝总督李率泰派遣标将张蕴玉率领三千人秘密渡过长乐港，越过罗星塔，截断水军的归路，然后合兵进攻，余程战死，陈斌、卢謙援军断绝而出降。郑成功听说闽安失守，担心失去两岛，于是命令陈尧策屯兵狼崎，自己返回厦门攻打鸥汀寨，攻克它。

十二年，桂王在云南派遣使者册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赐予尚方剑，允许他便宜行事。九月，郑成功攻取象山。

十三年，桂王进入缅甸；郑成功于是与兵部尚书张煌言约定大举北上，以图牵制敌军。抵达崇明，总兵梁化凤收敛军队坚守。郑成功想顺风攻取瓜洲，张煌言说：“崇明是江海门户，有悬洲可以守卫，先平定它作为大本营；如果有意外，进退有据。”郑成功说：“崇明城小而坚固，攻取它必定耗费时日。如今先攻取瓜洲，破坏其门户、截断其粮道，腹心溃败则四肢随之，崇明可以不攻而破。”于是派遣监纪刘澄秘密联络江南提督马逢知，并请求张煌言率领所部军队作为前军向导越过江阴，船只遮蔽江面上行。六月丁酉日，到达丹徒。壬寅日停泊焦山祭天，旗盖袍服使用红色，望去如火；癸卯日祭地，遥祭山川岳渎，使用黑色，望去如墨。甲辰日，穿着吉服祭太祖完毕，穿丧服祭崇祯、隆武帝，使用白色，望去如雪。痛哭誓师，三军都流泪。江南用大木头结成筏子，上面覆盖泥土，上面可以骑马；旁边有木栅挖孔放置火炮，也叫“木浮营”，船遇到它立刻粉碎。又在金山、焦山之间用铁锁阻断，名叫“滚江龙”。郑成功与众将商议说

译郑成功说：“瓜洲是金陵的门户，应当先攻破它。”于是命令马信、余新夺取谭家洲，材官张亮指挥潜水士兵斩断滚江龙；郑成功亲自率领亲军，与中提督甘燀、左提督翁天佑一起，树立大将的旗鼓，直捣瓜洲。清朝操江道朱衣佐、城守左云龙率领一万士兵抵抗；他们看见海船蒙着白絮，扬帆直上，靠近滚江龙，又发射炮火攻击，却没有损伤一艘船；如此循环多次，滚江龙已经被斩断。这是因为海船内藏着潜水士兵，并且用船来引诱炮矢。估计炮火即将耗尽，郑成功指挥军队大举前进。周全斌率领士兵披甲泅渡登岸，身上中了五支箭，士气更加振奋，在桥下斩杀了左云龙，擒获了朱衣佐。正兵镇韩英夺取城门进入。登上城墙树立旗帜。周全斌望见后，攻破西北角进入，谭家洲及木栅的守军望风溃逃。郑成功派刘猷守卫瓜洲、柯平督理江防，然后率领全部军队攻打镇江。镇江守将向南京将军告急，南京将军派一千铁骑前往救援，大声说海贼不值得畏惧，骄横急躁想要交战。而海船忽上忽下，京军驻扎在南岸就泊在北岸、驻扎在北岸就泊在南岸，跟随他们三天三夜不停。酷暑遇到下雨，人马饥饿疲惫。海军分为五队，都是步兵。凡是骑兵遇到步兵，勒马后退数丈，再加鞭突进，敌军阵脚一动就冲击他们，步兵自相践踏；因此常常获胜。到了这时将此法用于海师，海师却严整地屹立不动。团牌自我遮蔽，望去像墙一样。交战很久，海师白旗一挥，士兵就分开像退避的样子，有的伏在地上。江南军队认为他们将要逃跑，驱马突进。忽然发射大炮，击死一千多人，于是退保银山。郑成功夜里命令陈魁统领铁人军逼近营栅，守兵看见他们，不敢出战。射箭，箭不能射入。铁人冒着死亡前进，营栅于是被攻破。天亮时，江南军队又分五路，压迫他们的营垒驻扎。郑成功命令发射大炮，多敲击鼓声，江水腾沸；江南士兵下马殊死战斗。接近中午，海师更加奋勇。江南提督管效忠冲击他们的阵型进入而阵型变化。首尾相互呼应。管效忠背着旗帜逃跑，于是大败，他所统领的四千人中存活的一百四十人，逃往南京；感叹说：“我自从满洲人入主中原以来十七次作战，没有像这样死战的！”镇江守将献城投降。癸丑日，郑成功在京岘山犒劳将士，命令将领分守，攻取所属各县都攻下了。癸亥日登船传布檄文，丙寅日到达观音门，戊辰日到达仪凤门登岸，在狮子山驻扎。朱衣佐被擒获时，郑成功说：“这是腐儒，杀他污了我的剑。”放了他；朱衣佐回去对总督郎廷佐说：“他们人数不过数万、船只不过数百，请求用谦卑的言辞放宽期限来骄纵他们的心。”于是派人劝说郑成功说：“我们朝廷有规定，守城超过三十天，罪不及妻儿；请求放宽三十天的期限。”潘庚锺说：“孙子说过：言辞谦卑的，是欺诈；没有约定而请求和谈的，是阴谋。这是缓兵之计。”郑成功因为屡次获胜，颇有骄色。有个闽人林某犯法逃到江南，详细陈述二十三日是郑成功的诞辰，众将领卸甲饮酒，趁机可以攻破。崇明副将梁化凤前往救援，与城守；听到这个消息，夜里挖开神策门，率领五百骑兵突袭余新营。海师出乎意料，惊慌溃散，余新逃入萧拱宸营。梁化凤乘胜追击，萧拱宸也战败，余新被擒获。翁天驰救援他，而梁化凤已经进入城内了。郑成功调遣姚国泰、杨祖、蓝衍、杨正在山上屯兵，甘辉、张英埋伏在谷内，林胜、陈魁排列在山下，陈鹏、蔡禄往来接应。天亮时，迁移帐幕。梁化凤率领骁勇骑兵逼近杨祖营，杨祖奋力迎战，交战三次三次退却，蓝衍战死；陈鹏、蔡禄救援不及。而梁化凤从山上驰下，陈鹏、蔡禄的军队也溃散。清军乘胜掩杀，海舟军队都动摇，只有左右提督、虎卫军、右冲锋、援剿右镇军得以保全。癸未日，郑成功到达镇江，大哭说：“这是我轻敌，不是你们的罪过！”于是放弃瓜洲、镇江，停泊在排沙屿，命令马信、韩英督率舟师堵塞江口，周全斌、黄昭、吴豪作为后镇。梁化凤回到崇明，郑成功攻打他没有攻克，于是回师厦门，上表请罪，立庙祭祀死事的人。

译顺治十四年，清朝任命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搜寻金门、厦门两岛，传檄碣石总兵苏利、南洋总兵許龙、饶平总兵吴六奇在岛上会师。郑成功派陈鹏守卫高崎，遏制同安方向；郑泰出兵浯州，遏制广东方向；自己率领众将扼守海门。总督麾下的旗牌张应雄的弟弟张德是郑成功的厨师，张应雄把孔雀胆送给张德，嘱咐他在会宴时杀死郑成功及众将佐；张德答应，并嘱咐他的徒弟王四去下毒。王四下毒后，身体战栗发抖。捧着盘子的人围立四周，催促他来不及下毒；捧盘的人离开后，他才安定下来。像这样屡次发生。于是张德告诉了他的父亲张耀。张耀大惊说：“侍奉主人却害他，是不忠；接受委托却违背它，是不信。宁可负信，不可不忠！”于是告发此事，张德被处死。将军达素与李率泰接受陈鹏的投降，秘密通款，飞速催促苏利等人在海门会师。郑成功命令众将把船锚定在海中流，等待中军号炮发出后迎击。命令还没下达完毕，漳州方向的船只突然到达，众将不敢先发动攻击。闽安侯周瑞被清军乘势攻击，与陈尧策一同战死。陈辉见事态紧急，点燃火攻，清军跳上船的人被烧死，陈辉跳入水中得以幸免。时间已到中午。郑成功手持旗剑问左右说：“水流平静了吗？”回答说：“水流平静了。”郑成功说：“水流平静则潮水转向，潮水转向则风随之而来。”命令发射火炮并起锚。不久东风大起，郑成功亲自举起旗帜，率领巨舰横击清军。郑泰从浯屿回师夹击，风吼涛立。整个海面都动荡起来，军士踏浪如飞。北方人不熟悉水性，眩晕跌倒，军队溃不成军，于是大败。那些从闽安出发赴陈鹏之约的清军，仗着有内应，涉水争先恐后。陈鹏的部将陈蟒没有参与密谋，说：“事态紧急了！”指挥部下迎击。殿兵镇陈璋听到炮声，以为是陈鹏的命令，也鼓噪着乘势攻击。陈鹏愕然，不得已一齐出击，于是大获全胜。清军死亡一千六百多人，满洲精锐士兵数百人投降，苏利等人撤退，达素自杀。直到郑成功在世期间，没有人敢再谈论收复金门、厦门两岛的事。

郑芝龙离开台湾时，荷兰人请求日本以台湾作为互市之地，只管理海舶贸易，不征收田赋。流民有数万人，田地一年收获三次。时间久了，荷兰人修筑了名为台湾、鸡龙、淡水的城池。修筑炮台，在鹿耳门港口沉没夹板船，安置揆一王守卫。通事何斌向郑成功献计夺取台湾，郑成功大举进攻并攻克了台湾（事迹详见《通纪》）。郑成功到达赤嵌城，派人告诉揆一王说：“此地是先人的故土，珍宝不急之物听任你们载回。土地仓库归我所有。”揆一王于是罢兵订立条约，用大船迁回本国。郑成功改台湾为东都，设置一府、二县。巡视里社的土著番民，赐给他们烟布，用好言安慰，他们都接受约束。于是寓兵于农，采用屯田法，按镇分配土地，按土地开垦荒地，三年后定出上、中、下三等标准来确立赋税；有警报则荷戈作战，无事则负耒耕种。当天就督率士兵开垦，用法颇为严厉。马信为此进言，郑成功说：“立法之初贵在严厉，后来的守成者自然容易治理。”不久听说黄梧的迁界之策实行，叹息说：“假使我顺从众将的意思，不决定东征得到这块土地，英雄就没有用武之地了！沿海幅员上下数万里，田庐坟墓无人主持，孤儿寡妇望着天边哭泣；现在应当迁移我残存的百姓开辟东土，养精蓄锐，以图光复。”于是招揽漳州、泉州、惠州、潮州的流民，开垦荒地，制定法律，确定职官，兴办学校，修建池馆以等待故明宗室遗老的归来。台湾的人因此非常和睦。世子郑经聘尚书唐显悦的孙女为妻，两人不能和睦相处；郑经与四弟的乳母陈氏通奸，生了男孩，谎报是侍妾所生。郑成功带着给郑经母亲董氏及生子的陈氏的金锭花红，颁赏给台湾众将士。唐显悦揭发了他们的奸情，郑成功大怒，命令黄毓持令箭告知兄长郑泰监斩郑经、陈氏及其所生的孙子以及董氏，以惩戒教子不严。洪旭等人接到命令大惊说：“主母、小主，怎么可以杀呢？”于是商议杀死陈氏及所生的男孩后复命。部将蔡鸣雷构陷他们说：“藩主发誓一定要全部诛杀，否则将牵连到监斩的各位，已经秘密谕令南澳的周全斌带兵来了。”洪旭等人更加害怕。后来听说郑成功有病，认为这是乱命，谋划说：“世子是儿子，不可以抗拒父亲；众将是臣子，不可以抗拒君主。郑泰对于藩主是兄长，抗拒他是可以的。”调兵守卫大担岛，诱捕周全斌。郑成功得知金门、厦门抗拒命令，非常愤怒，病情于是加重，仍然每天勉强起身，登上将台眺望澎湖诸岛。当时是康熙元年，仍称永历十六年。五月庚辰日，登上将台，脱下冠带，请出太祖祖训；坐在胡床上，进酒，读到第三帙，叹息说：“我有什么面目在地下见先帝呢！”两手掩面而死。自从隆武丙戌年起兵，共十七年，享年三十九岁。长子郑经即位（见《小腆纪年》、《台湾外纪》、《莼乡赘笔》、《旧通志》）。

郑经字元之。母亲董氏，向来不受宠爱。永历五年，马得功袭击厦门，众将都收敛珍宝下船，董氏怀揣神主牌步行到海边，看见小船，招手说：“我是董夫人。”舵工林礼载她登上郑芝莞的船。郑芝莞说：“这是战舰，不便居住。”再三催促，她不肯离开，因此得以让郑芝莞的船重载财物充作赏赐。因此，郑经受到礼遇。

译在于取得成功。

译郑成功去世后，台湾军民人心惶惶，众将领推举郑成功的弟弟郑袭代理国政。郑袭的私党蔡云、李应清、曹从龙、张骧劝说黄昭说：“金门、厦门与台湾，已经势同水火。您手握重兵在台上辅佐代理国政的郑袭，郑袭怎会忘记您的功劳呢？”郑袭撕下衣襟与黄昭结盟，并结为姻亲。黄昭夜里告知中冲镇的萧拱宸，萧拱宸听从了。随即假托郑成功的遗命，列举世子郑经的罪状，拥立郑袭为东都之主。黄安没有参与密谋，表面上依附他们，却秘密请求郑经迅速整顿军队渡海到台湾。郑经听到报告大惊，与洪旭商议，任命周全斌为五军都督，陈永华为咨议参军，冯锡范为侍卫，整顿军队向东进发。抵达澎湖的奶妈宫，派遣礼官郑斌携带诏令布告台湾。众人暗中持观望态度，没有公开违抗命令的。黄昭、萧拱宸说：“世子违背伦理，先王两次下令赐死；他不悔过自新，反而统领军队占据国家，致使先王含恨而死。代理国政的郑袭秉承兄长遗命，谁敢违逆？”使者回报。郑经与周全斌商议，派遣快船携带诏令从安平经过赤嵌城，遍告众将领；而自己率领军队从潦港登陆，到达后偃旗息鼓。第二天早晨，大雾弥漫，天色昏暗。周全斌说：“这是上天保佑我们！”士兵衔枚疾进。刚列好阵势，黄昭守卫潦港，听到水声和人语，督促众人奋勇向前。郑经的军队后退，几乎陷入困境。周全斌大声呼喊抵御；黄昭被流箭射中而死，军队于是大乱。不久雾散，太阳已近中午。周全斌疾呼：“世子已到！黄昭已死！”黄安从阵后走出说：“这是我们的君主之子！”郑经摘下头盔展示，众将领都解下铠甲投下兵器；郑经安慰并晓谕他们。进入城中，郑经抱着郑袭哭泣说：“几乎被奸人离间！”对待郑袭像当初一样。逮捕蔡云、张骧等四人连同萧拱宸斩首，其余人不追究。众人大喜。

起初，郑经搜查黄昭军营，得到黄昭伯父黄泰与黄昭通信的书信，将其保密，不告诉别人。等到这时，郑经率领水师到达厦门，谎称全部携带眷属渡海去台湾，铸造金厦总制印交给黄泰。黄泰高兴，前往厦门见郑经。郑经设酒宴邀请黄泰，埋伏甲士杀了他。黄泰的儿子黄缵绪、弟弟黄鸣骏、部将陈辉、杨富等人率领部众及家属逃往泉州投降。

揆一王浪迹海上，听说郑成功去世，进入福州港，向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请求，愿意做前锋，引导大军攻打各岛。获准。率领投诚军及荷兰船只从泉州出发，提督马得功从同安出发，黄梧、施琅从漳州出发。郑经命令周全斌等人分兵扼守要害，在金门鸟沙港相遇。荷兰夹板船十余艘，高大如山；泉州的船三百艘，蜿蜒而下。周全斌用二十艘战船往来冲击，荷兰炮无一命中。杨富的船到达，周全斌逼近他，杨富落水。马得功转舵来救援，周全斌以为是黄鸣骏，挥船合攻，马得功抵挡不住，投海而死。审问降卒，知道是马得功，感叹说：“我想捉獐子，却中了一虎！”不久守卫高崎的将领陈升秘密向漳州军通款，黄梧、施琅趁着潮水退去救援他，大军随后进发。郑经因为兵力悬殊，退守铜山，周全斌退守浯屿。黄梧乘胜攻入金门、厦门，摧毁城墙，将百姓迁徙到漳州、泉州各县，使那里变成废墟。郑经于是率领全部人马东迁，命令周全斌、黄廷断后。经过澎湖，设置重兵镇守。将东都改名为东宁，分派众将领耕种屯田荒地，建造亭馆安置跟随的宗室及遗老；征召歌舞，表示没有西归之意。周全斌因为与黄廷不和，与翁求多先后投降清朝。

康熙四年，水师提督施琅率领周全斌进剿，遇到飓风未能攻克，撤回。于是朝廷命令大臣入闽商议招抚，派遣知府慕天颜入台湾晓谕郑经。郑经请求像朝鲜那样称臣入贡，不被允许。施琅秘密上奏：“如果任其所为，这是养痈遗患，应当迅速剿灭。”兵部商议认为风涛险远、取胜难以保证，搁置此事。郑经委托陈永华处理国事，利用这段时间在步头互市，广泛招集亡命之徒、兴贩货物，兵民相安，台湾日益兴盛。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占据福建，向郑经求援，许诺以漳州、泉州二府；郑经大喜，奉行永历二十八年正朔，渡海向西。耿精忠见台湾军队不振，不想履行漳州、泉州的约定。郑经愤怒，攻打同安，夺取泉州、漳州、潮州。耿精忠害怕，派人议和，以枫亭为界。海澄公黄方度的部将吴淑献城投降；黄方度催促诸军巷战，不能支撑，到开元寺投井而死。郑经劈开黄梧的棺材，戮尸。耿精忠想与郑经合力，既然不能相容，进退两难，又投降清朝。耿精忠反正后，怨恨郑经极深。引导清军攻打兴化、泉州、漳州，都溃败。郑经不知所措，全部委托给刘国轩。刘国轩攻下沿海洲堡至漳州、泉州，势力再次大振。不久在漳州筑十九寨，在龙虎山作战。耿精忠在右边。抵抗稍退，拔剑砍地说：“我能与此贼同死，死也不恨了！”斩杀退却者三人。大声呼喊驰下。大军随后，拔营十六座，捕杀数千人、溺亡以万计。刘国轩逃入海澄，三面环海，一面挖壕，引潮水防守，相持一年多不决。总督姚启圣在漳州开设宅第叫“修来馆”，用官爵银币引诱来归者，华丽的弓矢鲜亮的服饰，在漳州、泉州郊外炫耀。送款投降的人几乎每天都有。

康熙十

译康熙九年，清廷大规模集结水军讨伐台湾。左武卫林升镇守海坛，畏惧敌军势众，退守辽罗。左镇将领朱天贵争夺阵地未果，便率领部下投降，其余船只望风溃散。冯国轩也放弃海澄，逃入厦门；姚启圣乘胜收复了十九个寨堡。冯国轩估计厦门无法坚守，于是奉郑经退回台湾。郑经的母亲董氏召见郑经并责备他说：“冯、陈两家的基业已经衰败，但先君黄、洪两位的遗志仍在；你们这些人难道可以宽恕吗？不成器的儿子只会连累维桑，那还不如不去！”这一年，清朝贝子赖塔与郑经通信，约定不必剃发，让台湾像箕子治理的朝鲜、徐福到达的日本一样，使沿海百姓永远摆脱战乱之苦。郑经回信请求按约定行事，只希望保留海澄作为通商口岸。姚启圣不同意，谈判于是搁置。

译郑经自从兵败东归后，潦倒抑郁，日益亲近美酒与妇人。康熙二十年正月壬午日，他在台湾去世，这是台湾人所称的永历三十五年。他在位十九年，享年三十九岁。他的儿子郑克塽继位（据《小腆纪年》、《台湾外纪》）。

郑克塽是郑经的次子。郑经的妻子唐氏没有生育，妾室昭娘生下了郑克臧。有人说昭娘假装怀孕，乞求收养屠夫的儿子，郑经并不相信。等到郑克臧长大，娶了陈永华的女儿，于是郑经命令陈永华辅佐郑克臧监国。郑克臧裁决国家大事，即使是叔伯兄弟也不稍加宽假，而众多小人大多畏惧他的严厉，郑经的各位兄弟也不利于他继位。冯锡范是郑克塽的岳父；他在中间挑拨离间，罢免了陈永华的兵权。陈永华死后，郑克臧失去了援助。郑经的各位兄弟扬言说：“郑克臧不是我们的骨肉，一旦得志，我们这些人就无遗类了！”他们向郑经的母亲董氏禀报，收回了监国印信。郑克臧到丧礼之处，郑经的兄弟们群起鞭打他。郑克臧说：“我平日不避嫌怨，是为了郑氏的疆土啊。今日生死听凭命运，何必鞭打呢！”董氏命令将他幽禁在别的房间，郑经的兄弟们最终杀死了他。郑克臽的妻子当时正怀孕，她的哥哥安慰她说：“为什么不留下孤儿以延续丈夫的后代？”她回答说：“我所处的环境已经变了。即使生下男孩，谁能容得下他？只有死罢了！”她绝食七天不死，于是自缢身亡。郑克塽是妾室和娘所生；继位时年仅十二岁，各项事务都决断于冯锡范，刘国轩等人也都受制于他。当初郑经在厦门时，姚启圣贿赂他的宠臣施亥，让他擒获郑经以表忠心。等到郑克塽继位，行人传为霖密约十三镇在同一天发动叛乱；事情泄露，牵连到沈瑞，屠戮了他的全家。沈瑞的妻子是郑斌的女儿，郑克塽释放了她。郑氏坚守节义，自缢而死；国人对此感到悲痛。

康熙二十二年六月，施琅乘着南风到达澎湖。刘国轩正在调遣军队抵御敌人，看见东南角微微升起云彩，非常高兴。不一会儿，听到雷声隆隆震动，他推开案桌感叹道：“这是天命啊！”海上航行以云起作为起风的征兆，听到雷声则云散。战败后，刘国轩从吼门逃窜进入台湾。清军主力到达鹿耳门，因水浅搁浅无法登陆，在海中停泊了十二天。忽然大雾弥漫，潮水上涨高一丈多。台湾人惊骇地说：“先王得到台湾时，鹿耳门涨潮。现在又这样，是天意啊！”冯锡范倡议投降，郑克塽同意，派遣使者携带“延平郡王”金印一枚、“招讨大将军”金印一枚，登记土地、户口、府库、军需物资到军门投降。

从郑成功最初起兵直到郑克塽，奉永历年号共三十七年，而明朝的正朔至此才灭亡。施琅上疏请求经略台湾，礼遇郑克塽及各位将帅，将他们送回京师。皇帝下诏授予郑克塽汉军公的爵位；郑克塽死后，爵位被废除。

康熙三十九年，皇帝下诏说：“郑成功是明室的遗臣，不是朕的乱臣贼子。”敕令派遣官员护送郑成功及郑经的两具灵柩归葬南安，依照田横的故事办理；设置守墓人，建立祠堂祭祀他们。同治十三年，南洋大臣沈葆桢巡视台湾。奏请追谥郑成功，并在台湾郡县敕建专祠。皇帝批准，赐予谥号“忠节”（据《小腆纪年》、《台湾外纪、《圣武记》、《沈文肃奏议》）。

郑芝虎字日蟠，号韬远，是郑芝龙的二弟；骁勇绝伦。崇祯年间，跟随郑芝龙平定群盗，如李魁奇、锺斌、褚采、陈万等都被歼灭。冲锋斩首，威风凛凛。巡抚熊文灿器重他，凭借军功授予南日寨守备。后来在广东大星洋追击海寇刘香，船翻溺死，刘香也死了（据《台湾外纪》）。

——以上录自“福建列传”卷三十一。

福建通志列传选卷二

洪承畴

郑芝龙

黄熙胤

黄梧（子芳度、兄子芳世、芳世）

施琅（子世纶、世骠、世骕）

戴玑

蔡而烷（子祚达、祚周

郑缵昌

黄熙缵

王命岳

张焞

张韬

陈平

洪承畴

洪承畴字彦演，南安人，明朝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天启时，任浙江提学道，升任布政使参议，又升任陕西督粮道参政。

崇祯二年，流贼王左挂掠夺宜州城堡，洪承畴剿灭他们，俘获斩首三百余人；贼寇逃遁而去。三年，授予延绥巡抚。王左挂投降后又叛变，洪承畴诛杀了他。不久与总兵杜文焕在清涧县击败流贼张献忠。四年，提拔为陕西三边总督。五年，同总兵曹文诏贺虎臣等人在庆阳、平凉剿贼，击斩贼首可天飞等人，招降其将领白广恩。曹文诏又将贼寇逼至耀州锥子山，贼党杀死独行狼等人投降。洪承畴诛杀四百人，其余都遣散。七年（《绥寇纪略》记载为八年之事），监督河南、山陕、川湖军务，加封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当时贼寇聚集在陕西多达二十余万，高迎祥最强，自称闯王李自成隶属于他；蹂躏巩昌、临洮及陇州洪承畴传檄总兵贺人龙、左光先合力攻击，击败他们。贼寇向东逃窜，攻陷灵宝、汜水、荣阳。八年，洪承畴出潼关讨伐贼寇，驻扎在信阳，各位将领全部会合；贼寇看见河南兵力强盛，

译又分路奔逃返回陕西。张献忠也劫掠凤翔，与高迎祥会合；副将文万年、柳国镇在战斗中牺牲。孙传宗请求出征，洪承畴对他说：“不是将军不能消灭这伙贼寇。我的兵力已经分散，无法策应，将从泾阳赶往淳化作为后援。”孙传宗于是从宁州进军驻守宁州。参将曹变蛟先在湫头镇击败贼军，乘胜追击溃逃的敌人，来不及回头顾盼；孙传宗遭遇贼军埋伏，转战数里，援军断绝，自刎而死。洪承畴正在泾阳、三原之间阻挡贼军，未能到达淳化，贼军势力更加猖獗。当时有人议论洪承畴统辖范围太广，难以兼顾，于是任命卢象升总理江北、河南、山陕、川湖军务，督率关外军队。而洪承畴专门督率关内军队。正值高迎祥劫掠武功、扶风以西地区，李自成劫掠富平、三原以东地区；洪承畴的军队尾随李自成，在渭南、临潼大败他。另外派遣将领攻击高迎祥，也将其击败并迫使向东逃跑；不久被巡抚孙传庭擒获押送京师，被处死，贼党推举李自成为闯王。

译崇祯十年，李自成攻陷宁羌，进入七盘关，分三路进行劫掠。洪承畴命令总兵曹变蛟等人前往救援，从洮河一带辗转作战，李自成败退逃窜至西羌边界。十一年，李自成图谋侵犯四川；洪承畴发文命令总兵马科、左光先等人扼守要道，李自成于是向东逃遁。曹变蛟在潼关南原设下埋伏，大败贼军，李自成逃往高雄。兵部尚书杨嗣昌弹劾洪承畴放纵贼军在秦蜀之间往来，历时已久却毫无战功；洪承畴被削去太子太保和兵部尚书的官职。

十二年，洪承畴被任命为蓟辽总督。这年冬天，清军进攻明朝的锦州和宁远；总兵金国凤在宁远城北的山冈上抵抗作战，与他的两个儿子一同战死在阵中。洪承畴上疏说：“金国凤此前守卫松山，兵力不足三千，最终保全了孤城，是因为事权专一、号令统一而人心肃然。等到他被提拔为大将，兵力超过万人，反而导致丧命，并非他的才能短浅，而是因为军营混乱、人心不一。从今以后设立连营节制的办法，凡是遇到警报守城以及出战，只听总兵官的号令，这样军心就会整齐肃然了。”十三年，总兵祖大寿因锦州被围困告急，洪承畴出山海关驻扎在宁远。上疏请求调集宣府、大同各镇兵马，等到全部集合关内外兵马十五万，并且务必储备足够的粮草支撑一年，才可以防守和作战。

十四年三月，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總兵王朴、密云总兵唐通各自率兵到达，加上玉田总兵曹变蛟、蓟州總兵白广恩、前军卫總兵王廷臣、山海关總兵马科、宁远總兵吴三桂共八大将，合兵十三万、战马四万。朝廷议论认为兵多粮饷困难，命令职方郎中张若骐催促作战；于是进军驻扎在松山。八月，杨国柱战死，由山西总兵李辅明替代。曹变蛟在乳峰山冈扎营，各军在松山城北列阵七营；多次出兵作战，总是失败退却。不久探知清军回营，又前来侵犯；望见皇太极张开黄盖，亲自督率大军布阵，都溃败退逃。清军遵照皇太极的方略，推测明军必定趁夜出来侵犯，分路堵截，奋力攻击并穷追不舍。曹变蛟率领步兵骑兵侵犯镶黄旗防地的有一次、侵犯正黄旗防地的有四次，又趁夜突袭御营，接连败退，身上中伤，逃回松山；黄朴、吴三桂、唐通、清广恩、李辅明相继逃跑。清军从杏山西面追击，到达高桥，发动伏兵冲垮敌军。从海滨到桑阿尔齐堡，又被分驻的清军伏击斩杀；各总兵仅以身免，张若骐藏身渔船逃遁，洪承畴先后损失士兵五万三千七百余人。皇太极下诏告诫洪承畴及所属将士说：“我率军来到这里，预料你们的援兵听到消息，一定逃跑，于是预先派兵围守杏山，使他们不能进入。从塔山南到海边、北到山岭以及宁远东面的连绵山脉，所有去路都派兵拦截，又分兵各自截守。你们逃跑的士兵被我们斩杀的尸体堆积遍野，投海溺死的数不胜数。现在你们锦州、松山的援兵已经断绝，我想到这些，乃是上天保佑我；你们应当自己打算。如果认为我军只围困松山、锦州，其余六座城池未必立刻被围困，却不知道时势到了这一步，不仅六城难以保全，即使南、北两京，明朝又怎么能再拥有呢？我从前征讨朝鲜时，将他们的国王围困在南汉山，我下诏说：你们投降，一定保全性命。等到朝鲜国王投降，我履行前言，仍然让他统治他的国家。后来围困大凌河，祖总兵来投降，也没有杀他：这些都是你们平时所听说的。我一向以诚信待人，一定不用虚言欺骗。你们可以自行思考”！九月，洪承畴谋划突围出去，率领城中所有步兵骑兵趁夜侵犯镶黄旗骁骑营、正白旗和镶白旗两旗的汉军营，败退回来，伤亡一千余人。十二月，听说关内三千兵马前来救援即将到达，又出兵六千，趁夜侵犯正红旗护军营、正黄旗蒙古营，被箭炮击杀的有四百二十余人，从杏山逃遁；伏兵发动，截杀五百七十余人，败退到城下，因为城门关闭不能进入，投降的有二千余人。关内前来救援的兵马竟然驻扎在宁远，始终不前进。洪承畴想作战则力量支撑不住、想防守则粮食已经耗尽、想逃遁又未能成队而出，与曹变蛟、王廷臣、抚邱民仰、兵备道张斗、姚恭王之桢等人被困在城中。过了一个月，副将夏成德派人前往清军通降，用他的儿子夏舒作为人质，约定做内应。清军趁夜架梯登城；城破，斩杀曹变蛟、王廷臣、邱民仰等人，活捉洪承畴送往盛京供养。祖大寿知道洪承畴被擒，于是率领锦州各将领献城投降。明朝误传洪承畴已死，给予十六坛祭品，在京城外建祠，与邱民仰并列。崇祯帝将要亲自前往祭奠，不久听说洪承畴投降，于是停止。

清崇德七年四月，都察院参政张存仁上书说：“我观察洪承畴得意洋洋，侥幸再生，这是仰慕真命天子，想要为我国效力的人。应当迅速命令他剃发，酌情加以任用”。五月，在崇政殿召见。洪承畴上奏说：“我被困在松山，粮食断绝人吃人；城破被擒，自认为应当死去。承蒙皇上怜悯不杀，自知罪重，不胜惶恐”！皇太极说：“当时各自为主罢了。我击败十三万兵马，得到松山、锦州等城池，都是天意。天道好生，善于养育人的就符合天道，我因此想让你活下来。你只管尽心图报就可以了”。命令

译隶属镶黄旗汉军。

译顺治元年四月，睿亲王多尔衮讨伐明朝，洪承畴随军驻扎在辽河。听说流寇李自成已经攻陷京城，洪承畴于是陈述进兵策略说：“我军强大，天下无敌，应当先颁布号令，表明这次行动专门是为了扫除叛乱逆贼，不屠杀百姓、不焚烧房屋、不掠夺财物，那些开门归降以及率先倡导内应立下大功的人，将打破常规给予封赏。确立法规、推行命令，这是当务之急。以往看到流寇遇到弱敌就进攻，遇到强敌就逃跑；现在听说我军到来，必定会向西逃遁。应当从蓟州、密云快速前进，贼寇如果逃跑，就用精锐骑兵追击；如果仍然占据京城抵抗我们，那么攻破它更容易。等到进入关隘道路狭窄之处，我军都不便涉足险地，恐怕贼寇埋伏精锐部队；我们应当把骑兵改为步兵。从高处俯瞰，让步兵在前、骑兵在后。等到进入边关，步兵也都变成骑兵了。抵达京城时，在城外连营驻扎，以切断西路各援兵，那么贼寇就可以一战歼灭了。”五月，清军击退流寇，平定京城；洪承畴奉旨，仍以原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官衔进入内院协助处理机要事务，于是担任秘书院大学士。

二年闰六月，豫亲王多铎平定江南，明福王朱由崧被擒。皇上命令洪承畴前往江宁驻守，铸造赐予招抚南方总督军务大学士的印信，赐给敕令允许其便宜行事。洪承畴到达后，上疏列出明朝南京翰林、科道、卿寺、部属等归顺的一百四十九人，请求让他们赴部任用。这时，明唐王自称隆武帝，占据福建，某位大学士黄道周率领闽兵出浙江开化；明御史金声住在休宁老家，接受朱聿键部院的职务，招募乡兵十余万驻扎在绩溪；明鲁王朱以海占据绍兴，高安王朱常淇占据徽州；薪水王朱术皑的次子朱常𬱖冒用族兄樊山王的旧称，在英山、潜山之间结寨；又有朱由𣚴冒称金华王，占据饶州；朱谊石冒称乐安王，朱谊泐冒称瑞昌王，分别占据溧阳和金坛的乡村：他们联结江南北的党羽，谋划侵犯江宁。洪承畴传令提督张天禄、总兵卜从善、胡茂盛等人分路进攻，在绩溪擒获金声，在婺源擒获黄道周，先后押解到江宁，判处投降但不听从，斩首。明朝旧官荆本彻、李守库、徐君美等人占据崇明，洪承畴传令总兵李成栋攻打，斩杀李守库，擒获徐君美，降服该城；荆本彻逃入海中。

三年正月，洪承畴查知江宁有人叛变响应朱谊石、朱谊泐，在距离京城五十里的西沟地方捕杀万德华等五十余人；又关闭城门搜捕，审讯查实郭世彦、尤琚等三十一人，处死他们。朱谊石、朱谊泐集合两万人来侵犯，火攻神策门；清兵事先分出潮阳、太平两门堵截，于是打开神策门冲击，大败敌军。追到摄山，擒杀无数。不久传令总兵马得功、卜从善等人剿灭潜山司空寨，斩杀守寨头目石应璧等人，生擒朱常𬱖；搜索婺源严杭山，擒获朱常淇及其监运道江于东、职方许文玠等人。又擒获朱谊泐及其经略韦尔韬、总兵杨三观、夏合章等于句容、丹徒，在饶州、鄱阳湖擒获朱由𣚴及其族人朱常洊、朱常泚、朱涫，在宿松县的洿池擒获朱谊泐的弟弟朱谊贵及瑞昌王军师赵正，一并斩首。明朝给事中陈子龙住在华亭老家，联络大湖溃散的民众遥附朱以海；洪承畴派遣参领索布图前往抓捕，陈子龙投水而死。

四年四月，驻防江宁的总管巴山、张大猷上奏：林游击陈际可擒获贼寇谢尧文，获得明鲁王封洪承畴为国公及其总兵黄斌卿致洪承畴与杀害巡抚王国宝的书信，其中有“请求作为内应，杀死巴、张二将，那么江南就不值得平定”的话。皇上嘉奖巴山等人严密察觉叛乱的苗头，而谕令安慰洪承畴、王国宝说：“朕更加知道贼寇的计谋真如同儿戏。因为你们都是我朝得力的大臣，所以用反间计企图除掉陷害。朕难道会落入这个计谋吗？”十月，巴山等人因为查获游僧函可、金猎等五人携带有谋叛的踪迹，发公文给洪承畴审讯。洪承畴上疏说：“函可是前明尚书韩日缵的儿子，出家多年。乙酉年春，从广东来到江宁刷印藏经；正值大军平定江南，久住未回。现在因为广东道路畅通，向我请求牌证回乡。我因为韩日缵是我会试时的房师，于是发给印牌。等到城门盘查验证，经书箱中有福王回复阮大铖的书稿，字迹没有避讳忌讳；又有一本《变纪》一书，干预时事。他不自行焚毁，自取罪过，与随从的僧徒金猎等四人无关。我与函可有世交情谊，应当避嫌，不敢定罪。谨将书信、公文、牌文封送内院”。得到旨意，交给吏部考察评议：“洪承畴私自发给印牌，应当革职”。世祖认为洪承畴劳绩可嘉，宽恕了他。洪承畴因为江南湖海各寇都已削平，又听说他的父亲在福建去世，请求解除职务守丧；于是调任宣大总督马国柱为江南江西河南总督。

五年四月到达京城，回到内院。六月，担任太宗文皇帝实录总裁官，担任会试正考官，加封少傅兼太子太傅。八年闰二月，命令管理都察院左都御史事务。不久甄别各位御史，

译将官员分为六等，拟定差用魏管等二十二人，内升陈昌言等二人，外升张瑄等十一人，王世功等七人外调，降用、革任者各有不同。五月，张瑄上疏弹劾吏部尚书陈名夏结党营私等罪状，其中有“嘱托承畴庇护其门生李嵩阳留任御史，以及太仆少卿黄徽元因是承畴的姻亲而骤然升任正卿”等语，并弹劾承畴未经请示圣旨私自送母亲回福建，又多次与陈名夏及尚书陈之遴在火神庙屏退左右密谋逃叛。皇帝下令由王、贝勒及大臣们集合质询。陈名夏辩白解释，承畴因送母亲回福建未上奏明言而自行引罪；至于在火神庙多次会议，都是因为甄别御史，商议应当差用以及升调降革的人选。得到皇帝旨意：“聚集议事之事，不必凭空揣测。送母亲回福建未上奏，是为亲情甘愿担罪，其情可原谅；仍留任，以责成其日后效忠”。

译顺治九年五月，洪承畴因母亲去世而丁忧，朝廷命令他照常办公，在私宅中穿孝服守丧；并赐给其母亲祭祀和安葬的财物。九月，钦天监上奏说，金星与太阳争辉，流星闯入紫微宫。当时内大臣商议请求皇帝前往边外迎接达赖喇嘛，洪承畴会同大学士陈之遴上疏说：“太阳是君主的象征，金星竟敢与它争辉；紫微宫是君主的位置，流星竟敢突然闯入。上天显现这种天象，确实应当警惕。况且今年南方遭受严重旱灾，北方遭受严重水灾，年成饥荒盗贼四起，各地纷纷上报，这不是皇帝亲自远行的时候。达赖喇嘛从远方到来，派遣一位大臣去迎接，已经足以表示优待的意思，何必劳烦皇帝亲自前往？”奏疏呈入后，得到皇帝谕旨说：“你说得很对，朕就停止前往。以后国家的一切机密政务，你要尽情陈述，不要有所隐瞒。”

顺治十年正月，洪承畴调任宏文院大学士。五月，调任国史院大学士。当时明朝桂王居住在安隆，流寇派遣党羽一只虎、郝摇旗、孙可望、李定国等人，都假借封号来招集散兵游勇、勾结强悍之徒，占据云南、贵州，掠夺湖南、广东。皇上命令洪承畴经略湖广、广东、广西、云南、广西，特别晋升他为太保兼太子太师、兵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皇帝谕令他道：“湖南、两广虽然逐渐平定，但云南、贵州地处偏远，尚未归顺。朕打算用文德来安抚怀柔，不想滥用武力，但远方的人不理解朕的心意，时常反复作乱；必须得到威望厚重的臣子，通晓民情、熟悉治理的人，根据时机进行剿灭或招抚，才能平定安宁。朕遍察朝廷大臣，只有你能够胜任这个任务。以前招抚江南已经取得了成效，现在命令你安抚平定南方，听任你选择重要地方驻扎。等到云南、贵州平定，善后有人接手，就命令你回朝。”洪承畴上奏说：“臣年龄超过六十岁，按理应该退休，却承蒙特别授予经略的重任，恳请时常谕令吏部、户部、兵部三部秉承圣意，使臣能够竭尽全力施展抱负，掌握剿抚的时机。”皇上随即命令内院将特别授予的便宜行事条款详细列在敕书中，传示内外遵照执行。并批准洪承畴的奏荐，任命原任大学士李率泰为两广总督，和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一起驻守广东；改拨原属朱由检的江西省归属洪承畴管辖，铸造颁发经略湖广、江西、云南、贵州的内院大学士印信。

十一月，洪承畴上疏说：“湖南有孙可望在南面抗拒，郝摇旗、一只虎等在北面肆虐，他们要么从澧州侵犯常德，要么从岳州侵犯湘潭，那么我们就会腹背受敌。广西有李定国虎视眈眈想要逞强，距离桂林只有二百里；只有附郭的临桂县以及灵川、兴安二县和全州没有被他们占据。我们的军队如果从桂林进剿，而他们从靖州、沅州乘虚偷袭，那么我们就会首尾难顾；应当严密防守，才能随机援助剿灭。”皇上命令宁南大将军辰泰率领八旗兵前往湖广，与洪承畴商议驻扎重要地方；又下诏让耿继茂移镇桂林，以联合声援。

顺治十二年二月，皇上谕令兵部说：“以前因为湖广寇乱未平，殃及百姓，曾有旨意增派满洲兵携带家眷驻扎武昌。现在考虑到沿途水陆居民以及驿站传递一定会受到骚扰，驻扎的地方又必须拨给房屋田土，更加成为百姓的负担。近来五省经略洪承畴在那里操练官兵，军威非常壮大；招徕安抚，民情喜悦安定，不需要增派携带家眷的士兵。以前派遣的士兵，仍然照常轮换。”六月，孙可望派遣他的党羽刘文秀、卢明臣、冯双礼等人分别侵犯常德、岳州、武昌；洪承畴与大将军辰泰派遣军队拦截攻击，大败敌军，卢明臣落水而死，冯双礼受伤逃跑，刘文秀逃窜到贵州。八月，下诏赏赐洪承畴及所统将领，各有差别。十二月，洪承畴因为宝庆府整夜雷声震响，上疏自我弹劾；皇上安慰并开导他。

顺治十三年，洪承畴晋升为太傅，仍然兼任太子太师，荫庇一个儿子进入国子监读书。顺治十四年十月，孙可望率领所属官员一百多人、士兵几千人，从贵州前往长沙投降；皇上命令洪承畴会同宁南大将军、贝子洛托根据时机收取贵州。顺治十五年二月，洪承畴上疏陈述贵州的地势情况以及三路进取云南的策略。不久与洛托在常德会师，从辰州、沅州向镇远进发；发檄文命令偏沅巡抚袁廓宇招降靖州，一路上擒杀、收降的人很多。四月，抵达贵阳，城中的文武官员都先逃跑了。洪承畴上疏说：“从常德到贵阳，一路重关高岭，石路尖削；大雨下了将近半个月，泥泞深达三尺。满洲兵说从来出征没有这么困难的，马匹疲累死亡没有这么严重的；但都不顾艰险，奋勇当先。汉军绿营兵紧紧跟随前进，不到五十天，剿灭逆贼安抚顺从，贵州全省平定。”皇上命令信郡王多尼为安远大将军，率领军队前往贵州，与四川、广西的军队会合，进取云南。六月，洪承畴上疏说：“臣以前有一道关于三路进取全局的奏疏，希望不至于军队聚集，争夺粮食导致匮乏。等到到达贵州，看到各府州县卫所只留下空城，即使有几十上百石米粮；八旗兵陆续经过，两三天就吃光了。只有省仓存米一万多石，足够供应一个月食用。臣所统率的军队都分布在镇远、偏桥、兴隆、清平、平越等地，各自购买米粮，并寻找野菜和米充饥；投降的官兵暂时驻扎三四天，就改派到天柱、会同

译黔阳等县及沅州就地取粮。贵州山深地冷，收获都在九月；我派遣官员劝谕军民、土司和苗人，预先缴纳本年秋粮的一半，接济满洲士兵每月的口粮。如今四川一路的军队驻扎在遵义、乌江休息，有旧日遗留的粮食；广西一路的军队驻扎在独山，也可以就近购买粮食。又听说信郡王率领的大军于六月初从荆州进发，所需的口粮更是数倍之多；我已发檄文催促沅州的粮米迅速运往镇远储存，命令随征的各官员分路采买，命令长沙、常德各道府准备口袋两万余个以及棕套、木架、绳索运送到镇远，又从天柱、思南、石阡、思州、平越是各府州县卫所及土司、苗人中招募夫役，逐站接力运送至平越及新添卫所，这样就不会误了行军日期了。九月，将内院改为殿阁，任命洪承畴为武英殿大学士。这个月，洪承畴奉诏前往平越开会商议：信郡王由中路经过关岭铁索桥抵达云南省，计一千多里，携带三个月的饷银、十五日的杂粮，运炮的汉军携带二十五日的粮食；平西王吴三桂由遵义到达七星关抵达云南省，计一千五百多里，比中路军队早十天出发；征南将军卓布泰因为南宁有贼寇屯驻，距离遥远，难以兼顾，商议沿贵州、广西边界经过平浪、永顺、镇远绕出安隆所，直趋黄草坝、罗平州抵达云南省，计一千八百多里，比四川军队早十五天出发。既定下计策，洪承畴返回贵阳，遵照旨意与大将军洛托一同驻守；派遣经略右标提督张勇等人跟随信郡王进征，在盘江击退桂王、巩昌王白文选。

译顺治十六年正月三日，三路清军同时逼近云南省城，桂王与李定国、白文选等人逃窜至永昌，其余部众献城投降。吴承畴上疏说：“臣先前处理湖南、广西事务，幸蒙皇上体察臣的愚诚，所请事项全部获准。如今云南新近开辟，属于臣经略管辖的范围，必须亲自前往考察地形，才能处置得当；因此不等诏令，即日启程。贵州有大将军洛托弹压、巡抚赵廷臣安抚，可以没有别的忧虑。只有云南尤其险远，土司种类最多，治理不易，所以元朝用亲王坐镇，明朝以国公沐英世代镇守。恳请敕令议政王、贝勒、大臣为长远计议，领兵驻守，使边疆永远依赖安宁。”闰三月，又上疏说：“臣从贵州赴云南，经过白水、文水、曲靖、马龙、阳林等地，于三月二十六日抵达云南省城。信郡王先前在二月初二日命令贝勒尚书领兵同平西王吴三桂、徵南将军卓布泰等追剿至永昌、腾冲，李定国、沐天波等人拥戴桂王逃往缅甸；那些将领贺九义、李成爵、李如碧、廖渔、邹自贵、马得鸣等人收集溃兵，分别逃往沅江、顺宁、云龙、澜沧、丽江等边疆之外。云南迤西及迤东各地，都担心被窥伺侵犯。民间遭受战火残毁，饥饿的人遍布道路，每天都有人死亡；在永昌一带更为惨烈，周围数百里渺无人烟。追剿大军因无粮草不能久驻，而省城粮米用湖南官斗在市上购买，每石需银十三两多，因此分驻宜良、富民、罗次、姚安、賓川、临安、新兴、澄江、陆凉等地就地取粮。臣知道皇上明察万里，自有圣断宏谋，使边臣得以遵奉。”奏疏呈入，皇上已命令吴三桂驻守云南。又谕令户部、兵部说：“云南、贵州新纳入版图，百姓都是朕的子民；念及十余年来李定国等人窃据南方，百姓长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如今大军所到之处，民众归顺，欢喜如同重生。但听说两省地方，生计尚未恢复，生活无着；朕每次念及，不胜怜悯。至于南征大军经历险阻，长驱深入，粮饷恐怕不能及时接济；现在特发内帑银三十万两，尔部立即派遣官员限期送往经略军前。用十五万两赈济两省穷民；还有十五万两令经略臣收存，现今三路大军如有急需粮饷者，应当接济。”八月，吴承畴上疏说：“兵部密咨：大军应迅速进入缅甸，以清除根源，令臣相机布置。臣受命经略，目睹凋敝景象及土司降卒观望的情形。必须先安定内部，才能剿灭外部。李定国等人逃窜至孟艮等地，山川都极其险远。加上瘴气为害，必须霜降后才消散；来年二月，青草将生，瘴气又起。计算出兵、驻兵、回兵，仅有四个月。恐怕也不能亲自追剿远方。况且屡次听说李定国等人勾结土司，企图从景东、元江再次进入广西。各土司私受印信，歃血立盟，伺机生事。如果一旦听说大军西进，众贼共同妄图狂逞，避实击虚；大军相隔已远，不能回顾，而留驻省城的军队也来不及堵御，致使李定国等人逃脱，关系重大。臣审度时势、权衡轻重，认为今年秋冬应暂停进兵，使云南迤西残存的百姓稍微依靠秋收以延续残喘，尽力春耕以图生存聚集，而数万大军又得以养精蓄锐、居中制外，使李定国等人不能窥探动静以潜逃，土司不能伺机妄动，断绝残兵的勾结、阻止降兵的反叛，那么安饱劳逸，胜算都在我方。料想李定国等人潜藏边界，无处居住、无粮可食，受疫病侵害，内部变乱容易滋生，确实有可等待的时机。那时兵饷刍粮齐备、土司苗蛮逐渐臣服、残兵降卒已安定，并调拨将兵依次集结，责成防御；然后进剿，或许能一劳永逸、巩固内部剿灭外部的长久之计。”奏疏下发议政王、贝勒、大臣会议，按照所请暂停进兵。十月，因眼疾请求解职，获准返回京城。

顺治十八年，圣祖仁皇帝即位；吴承畴请求退休，获准致仕，命令审查叙录招抚经略之功，授予三等轻车都尉世职，准许承袭四次。康熙四年二月，去世；赐予祭葬，谥号“文襄”。儿子吴士铭，由顺治十二年进士官至太常寺少卿，兼袭世职（《贰臣传》）。

郑芝龙

郑芝龙，小名一官，字飞黄，又字飞虹，南安人（一作漳州府漳浦人）。父亲郑绍祖担任郡库吏，生了四个儿子，次子郑芝虎，三子郑芝豹（又名莽二），长子郑芝龙。幼年相貌俊美。所住的地方在郡衙后面，十岁时玩耍扔石子，误中郡守蔡善继的额头。抓来治罪，蔡善继见他相貌而怒气消解，说：“你相当地大贵！”后来得罪父亲而逃跑，被海盗所得，海盗很喜爱他，与他同寝；见几十个巨人，披甲列侍，心中诧异，收为义子。长大后身材高大、倜傥善于权变。游历海岛，结交豪杰，与海澄人颜思齐、泉州人杨天生、洪升、张宏、陈勋、陈忠纪、李俊臣、林福等在海中剽劫，积聚财富无数。用所剽掠的

译毛市，于是进入并定居台湾。郑思齐死后，众人推举郑芝龙为首领，他更加招揽聚集各路海盗。当时浙江有李魁奇，广东有刘香，都拥有几十艘船、几千名部众，在海上纵横驰骋，官军对他们无可奈何。巡抚沈犹龙向朝廷请求，招抚他们；授予郑芝龙浯铜游击的官职，巡行檄令海防事务。因此他在东石安家，宅第壮丽，绵延数里；朱红色的栏杆、锦绣的帷帐，金玉珍宝充盈其中。

译郑芝龙虽然已经接受招抚，却仍然放纵党羽劫掠。福建巡抚以郑善继对郑芝龙有恩，举荐他担任巡海道，写信召他前来。上级官员坐在仪仗森严的门前，郑芝龙兄弟自缚请命。后来商议安置地点未定，郑芝虎心中不平，全军哗变，劝说郑芝龙扬帆离去。于是占据海岛，拦截商船。福建地区盼望米粮不至，寻求食物的人大多前往投奔他；随即进攻广东海丰的嵌头。巡抚朱一冯派遣都司洪先春、把总许心素、陈廉率领水军攻击他们，激战一日，胜负未决。恰逢夜间海潮上涨逆流，许心素、陈文廉漂泊迷失道路，洪先春首尾受敌，退入镇港，想要调集乡勇。郑芝龙登岸，假装乡兵出现在洪先春身后。洪先春大败，身上多处中刀。郑芝龙仍有接受招抚的意思，放过洪先春没有追击。朱一冯发文命令卢毓英率领水军进剿，卢毓英被郑芝龙擒获，没有杀他，以特殊的礼节对待他，商议归顺诚意，情意非常恳切融洽。卢毓英回去后，见到都督俞咨皋，陈述战败的原因以及郑芝龙的内心想法。俞咨皋是俞大猷的儿子，意在征剿。当时郑善继调任内地，福建巡抚王猷也以招抚为上策。而朱一冯再次催促俞咨皋督率捕剿，俞咨皋派遣马胜、杨世爵前往讨伐，战死。俞咨皋又联合副将陈希范前往，也失败了；郑芝龙没有追击，船只停泊在厦门，约束部下不得登岸骚扰。工科给事中颜继祖弹劾俞咨皋，俞咨皋下狱。王猷说：“郑芝龙的势力如此，却不杀、不追、不纵容劫掠，似乎有归罪的萌芽。征剿的形势难以迅速消灭，不如派人前往晓谕退船到海外，仍然允许立功赎罪”。兴泉道邓良知听从了他的建议，巡抚熊文灿也极力主张招抚。崇祯元年，郑芝龙从海上来归顺，授予守备，加授游击；擒获李魁奇，在外洋歼灭锺斌，海寇才开始平定。

崇祯四年，山寇陈万、锺凌秀发动叛乱；熊文灿命令郑芝龙讨伐，生擒锺凌秀。捷报传到朝廷，升任参将。崇祯七年，刘香（一作香老）劫掠福建、广东，熊文灿命令守道洪云蒸等人招抚刘香，被刘香擒获；崇祯八年，朝廷命令郑芝龙前往讨伐。在定海所交战三天，郑芝龙将要战败，郑芝虎望见刘香坐在大船上，暗中用小船直冲敌阵，跳上大船，与刘香肉搏相持，坠海都死了。崇祯十三，晋升为潮漳总兵，加授都督同知。崇祯十七年，福王即位，封郑芝龙为南安伯。

顺治二年，南京陷落；郑芝龙与蒋德璟、黄景昉、黄景周、陈洪谧、林欲楫、黄道周、朱继祚、张肯堂、李长青、吴春枝、周应期、马思理郑鸿逵、郑英、郑瑄、张明振、张推之、陈霸等人拥立唐王在福州即位，改元隆武。封郑芝龙为平国公、郑鸿逵为定国公、郑彩为建国公，宗族亲戚部将封侯伯的有十余人；佩戴印信腰金，侍从官员在朝内排列满座，军国大权全部归于郑芝龙。清朝使者洪承畴招抚江南、黄熙胤（晋江人招抚福建，这两人与郑芝龙同乡，向贝勒献策，写信进入福建，许诺攻破福建封郑芝龙为王。郑芝龙心意已决，不告诉弟弟郑鸿逵及儿子郑成功，立即召见黄熙胤的儿子黄志美，回信中有“遇到官兵就撤去官兵、遇到水师就撤去水师，倾心归顺已经不是一天了”的话。郑芝龙借口入海取饷，于是密令仙雾关守将施天福、郭曦、周瑞等人全部撤去官兵。九月，清军到达，从容过山岭，没有一个守将，派遣使者到延平抓获皇帝皇后。郑芝龙因为对议和未定，退泊安海，楼船还有一百艘。派人私下联系贝勒，自述撤关不守的功劳以谋求封赏，并且害怕以拥立藩王为罪。贝勒又命令郭必昌送信说：“我之所以看重将军，正是因为他能拥立唐藩。人臣侍奉君主，如果有可为之处，必定竭尽力量。等到天命已去，就幡然改变顺应时势以建立不世之功。现在两广未平，借助将军的兵威来震慑他们，已经铸造闽粤总督印等待将军”。郑芝龙得到信大喜，商议投降；安昌王恭■〈木枭〉、侍郎永佑、安南侯杨耿、平夷侯鹤芝、定洋侯辛一垠、武将军顾乃德等都认为不可，郑芝豹、郑成功尤其痛哭苦谏。郑芝龙心意已决，单骑去见贝勒，握手非常欢愉，纵情饮酒三天。忽然一夜拔营，挟持他北去，跟随的人五百人，都被拘禁在别营，不得相见。郑芝龙到北京，授予精奇呢哈番，隶属汉军正黄旗。郑芝龙有六个儿子，长子就是郑成功，次子世忠、世思、世荫、世袭、郑芝龙入京，只有世忠跟随。先前，郑芝龙请求留下郑芝豹及世恩守护祖父墓，母亲、妻子、妾及诸子迎入京，并请求改隶厢红旗汉军；诏书允许所请，仍然官任世忠为二等侍卫。至此，皇上命令郑芝龙写信晓谕郑成功及郑鸿逵投降，许诺赦罪授官并听任驻原地方防剿闽、浙、广东海寇往来洋船令管理。顺治十年，诏书封郑芝龙同安侯、郑成功海澄公、郑鸿逵奉化伯，授予郑芝豹左都督使到福建。郑芝豹随母亲入京；郑成功不受封；攻掠如故。

顺治十二年正月，左都御史龚鼎孳上疏弹劾郑芝龙：“蒙受豢养十年，更加桀骜惊狂；家仆往来海上，信息频繁相通。儿子在海边弄兵、父亲在都城高枕无忧，酿祸的根源，

译请尽早铲除。巡抚佟国器也查获郑芝龙与郑成功私下通信的书信并呈报朝廷。皇帝下诏剥夺郑芝龙的爵位，将其下狱。八月，郑成功攻陷浙江舟山，听说大军南下，便逃遁。十二月，郑芝龙的仆从尹大器揭发郑氏父子暗中勾结的情况，皇帝敕令郑芝龙从狱中亲手写信招降郑成功，若不投降就灭其全族。康熙十四年三月，黄梧向兵部呈递揭帖，请求迅速铲除郑芝龙，以断绝海盗的根源；皇帝下诏将郑芝龙及其家属流放至宁古塔。黄梧等人认为不杀郑芝龙，郑成功的心就不会死，海上各位伪将投诚的意愿就不会坚定；总督李率泰将此情况上报。康熙十八年冬，在闹市将郑芝龙车裂处死，其子郑世恩、郑世荫、郑世默等人都被处决。

译查《南安县志》说郑芝龙跟随大商人李习到日本贩卖货物，李习与他同床共寝。《清朝野史大观》说郑芝龙逃到李旦的船中，得到宠爱。《海峰文集》说郑芝龙被海盗抓获，那么跟随海盗并受到宠爱的说法是可信的。县志记载郑芝龙的弟弟有郑芝虎、郑鸿逵，却没提到郑芝豹；《逆臣传》则称弟弟是郑鸿逵、郑芝豹，没提及郑芝虎的事；野史说郑芝豹、郑芝彪就是郑鸿逵，也没提到郑芝虎。郑芝虎、郑芝豹必定是亲弟弟，郑鸿逵应当是堂弟。至于《谈往》说郑芝龙因为家中丑事被父亲驱逐，野史的说法大致相同。暧昧的事情不必深究，总之一定是被父亲驱逐了。《谈往》的文章又俚俗，现在不予采纳。

黄熙胤

黄熙胤字维敬，又字恭庭，晋江人。明朝崇祯庚午年、辛未年连续考中进士，被授予南海县令。他树立椿木作为城门以防备海患，整顿备战器具，剿灭海盗刘香老。居民往来，常苦于水寇劫持勒索；他协同当地乡绅开辟大通、滘口石路十里，百姓长久依赖。后来被征召入京，提拔为户部主事，历任礼部仪制司郎中。清朝入关，福建八郡尚未归服，黄熙胤奉命招抚，持朝廷符节出行，在吴越之地建立幕府，推诚接纳归附者。清军进入福建，恰逢没有遗留的箭矢染上刀刃（意指未发生激烈战斗）。事情办完后交还印信符节，由尚玺官历任通政使，晋升为刑部侍郎。癸巳年，因年老请求退休。他的弟弟黄徽胤也在一年后退休，当时人们将二人比作“二疏”（指西汉疏广、疏受叔侄同时辞官归乡）。享年七十八岁，去世。儿子黄志遴（见于《雍正通志》、《道光通志》）。

黄梧（儿子黄芳度、侄子黄芳世、黄芳泰）

黄梧字君宣，平和人。明朝灭亡后，侍奉郑成功，官至总兵，被命令率领众人守卫海澄。顺治十三年七月，黄梧因战败失师的罪过受到郑成功的捆绑责打，于是斩杀郑氏将领华栋等人，献上海澄县投降清朝；大将军郑亲王世子济度上奏朝廷，得到旨意赐予敕书印信，封为海澄公。十四年八月，总督李 rate泰上奏增加黄梧的标兵，加上原额共足四千名，仍然驻扎在漳州，弹压闽南。九月，黄梧与李率泰会同提督马得功、都统郎赛水陆两路并进，昼夜攻击，接连攻破七座城池，于是攻克闽安镇。因为捐资建造战舰一百艘，加封太子太保。

在此之前，黄梧被封为海澄公，就移文给李率泰，说：“郑成功漂泊海岸，往来不定，想要扑灭他，不熟悉情况的人不能做到。我知道有个代理都督施琅，对郑成功仇恨极深，胸有成竹，他向清朝输诚已久。应当借给他事权，让他施展所长，与黄梧合力奔走，必定能剪除海上的妖孽。”又移文说：“郑氏猖獗，全靠内地接济。福宁沙埕是木材、丝棉的产地，晋江的福前所、同安的鼎美、高浦是油麻、钉铁的产地，海澄县的南溪、漳州的佛潭桥是柴米的聚集地；至于闽粤交界之地，则饶平县的黄岗、澄海的南洋，粮食堆积如山，土匪暗中转运输送，带着广东的粮食供养福建的海寇，这是最大的祸患。应当先在接济之地，设法严禁。”又分条列出剿灭郑氏的五条策略：第一，驻兵海滨以堵塞登陆：郑成功趁着春收之时，分散派遣伪将四处征收军饷，深入内地；官军驻扎在城内，在后面追赶，贼寇已经吃饱喝足扬长而去。应当分驻重兵于福州、兴化、泉州、漳州滨海要地，往来巡剿，那么贼寇就不敢登陆了。第二，制造小船以图谋中左所：郑成功倚仗中左所作为老巢，所以负隅顽抗至今。请求在漳州港口多造八桨小船，等待潮水渡海；郑成功恐惧，必定会撤除各伪镇来守护他的巢穴，自身不敢离开中左所半步。我军在水边列阵，广泛招抚、兼用间谍，不出两个月，内部生变，郑成功可以坐等擒获。第三，清理叛产以充裕招降：郑逆及各伪镇的产业多假托他人姓名掌管，黄梧颇知其详。应当请朝廷敕令督抚，会同黄梧逐一查清所收租税，永远充作军饷。如今海上各伪镇愿意归附的很多，当权者愁苦缺乏军饷而不敢接受。这项既清理，就用叛产招降叛兵，以此来解散郑成功的党羽就容易了。第四，没收五商以断绝接济：郑成功在山海两路，各设五大商替他经营财物谋取利益；黄梧在海上，向来熟悉。近日他们潜居郡城，为其子弟谋求乡试、县学的功名，作为护身符；其实暗中通禁货、泄露虚实，贻害极大。应当请朝廷敕令督抚严提正罪，使得内部奸宄清除而接济之功可拔除。第五，挖掘贼坟以平息众怒：郑成功父子残害生灵，实为戾气所钟。听说他们石井祖墓风水最险，舆论都说挖掘以破坏贼寇的旺气、且快人心。这也是惩恶的一个方面。黄梧又密信李率泰说：“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虽然已经被禁锢，尚未伏诛，天下人心认为朝廷想留着郑芝龙来安抚他的儿子。自从海澄内附以来，郑成功的势力已经削弱，还借着他父亲带信下海，扬言招抚已成，导致沿海人心动摇，各伪镇想要投降的反而多观望，官军也不敢尽力剪除。必须迅速诛杀郑芝龙，那么海上的人就会接连投降，而独夫郑成功就可以坐等擒获了。”李率泰先后将黄梧的建议上疏奏闻，施琅得到提拔任用；申严海禁，移兵驻防，增加建造战舰。黄梧偕同施琅会同提督马得功、总兵苏明前往晋江县的大觉山、南安县的覆船山、橄榄山、金坑山，

译拆毁郑芝龙父亲、祖父及祖先的五座坟墓。郑芝龙起初被流放至尚阳堡，不久被处死；郑成功也病死。郑氏部下都督万义、万禄、杨学皋、陈猛，戎政总督陈辉，平南将军颜立勋，总兵何义、林明、黄昌、黄义，余期英等人先后接受梧州招抚，相继前来投降。于是（朝廷）在漳州开设府衙，进一步精简士兵编制，谨慎设置烽火台。偶尔有潜伏的盗匪，派遣标兵官员分头捕剿，击破茶仔畲贼，擒获其首领余角、杨古姐等人。

译康熙二年十月，进军讨伐厦门。靖南王耿继茂从浔尾出兵，黄梧与施琅率领泰军从蒿屿出兵。督率水陆官兵击败叛贼，斩杀俘获不计其数，于是攻克厦门、金门、梧屿三座岛屿。十二月，耿继茂上奏说叛贼逃往铜山；当时正值隆冬，不便进兵，命令黄梧统兵驻守云霄，观察时机进行堵截剿杀。

三年二月，黄梧派遣镇海生员陈克竣进入铜山招降周全斌、陈升。四月，又招降黄廷、何政、许贞、李思忠于等人，于是与耿继茂、施琅、提督王进功趁着夜色渡海，攻下铜山，烧毁其巢穴。郑成功的儿子郑锦逃窜到台湾。

六年三月，黄梧上疏说：“臣自从归顺朝廷、诚心效忠之后，私下认为报答皇恩必须先消灭叛贼，而消灭叛贼必须先施行安抚，所以一方面跟随征讨闽安，一方面暗中派遣间谍。十二年间，总共招抚过伪官二百多员、士兵数万多名，屡次经过题报，有的蒙受恩赐封为侯伯，并且可以世袭；只有臣的公爵不知能封到何等爵位以及可以承袭多少次？请求敕令兵部定夺。”得到旨意：交由兵部商议。因为黄梧实心效力、著有劳绩，封为一等公，允许承袭十二次。

七年四月，黄梧上疏说：“臣的部队中有给予官衔并领取俸禄的二百多人，等待铨选授官没有期限，闲置可惜。请求考察他们的弓马技艺，敕令兵部录用。有年老愿意回乡务农的，命令地方官妥善安置；那些愿意终身依附臣部队的，也另外造册，在臣部队出现空缺时予以补充。”此事交由兵部商议执行。不久朝廷商议裁汰各省定额士兵。黄梧上奏说黄梧投诚时原本带领官员六十多员、士兵一千二百名，后续增加归顺愿意隶属黄梧部队下的官员二百多员、士兵三千八百名。现在沿海都有定额士兵防守，除了黄梧自带的士兵一千二百名酌情保留官员三十员，其余自带的官员三十多员以及归顺愿意隶属黄梧部队下的官员二百多员、兵三千八百名，都命令移驻河南。

十三年三月，耿精忠叛变响应吴三桂，派人拿着书信招降黄梧。恰逢黄梧正患疽病，愤怒而死，享年五十七岁。他的儿子黄芳度表面上以黄梧的命令回复耿精忠，暗中却招募士兵自卫；总共两个多月，招募壮士六千人。于是斩杀耿精忠所安插的伪都督刘豹等人，誓师登上城墙，用蜡丸密封奏疏派遣官员黄蓝从小路快马加鞭送往京城；这年八月到达京城，得到旨意：“黄芳度设计保全全城、擒杀伪将，完全显示出能继承父亲志向，立即让他承袭公爵。现在大军从浙江、江西、广东三路进入福建，黄芳度侦察哪路先到，可以与之迎会合剿。”十一月，黄芳度上疏说：“漳州处在耿精忠、郑氏之间。独力难以防守，不得不千方百计谋求保全。自从八月以来，坚决与耿精忠对抗、假装与郑氏和好，因此得以暗中招募，练成精兵万人，分布在漳州城及龙溪等五县，自卫的态势大致形成。九月间，耿精忠派兵来侵犯，臣率领众人迎击，擒杀无数。看两个逆贼结怨已深，势必都会失败。如果广东大军攻克潮州之后，乘胜进取，臣应当率领军队迎会，迅速奏报扫除之功。”

十四年五月，黄芳度上疏说：“臣抗拒耿精忠、利诱郑氏，设立固守万全的计策，已经经历一年多；近来两个逆贼互通友好，臣的计谋已经泄露。郑逆于是撤回各伪总兵，像蜂群一样聚集在海澄，储备粮食修缮兵器。臣揣测其狡诈的计谋难以预测，如果向南行进则对广东不利，拥兵留在海澄则对漳州不利，两者都是边疆的祸患。臣于是在闰五月初三日宣布皇上屡次颁布的恩旨以及平南亲王的照会密札。派遣总兵杨壮猷等扼守平和；并命令臣的兄长黄芳泰带兵前往广东，接引大军。郑逆听说后，率领众人来围困，昼夜攻击。臣接连出兵，斩杀贼将黄鼎新、卢英等人。但是臣孤城缺粮，千方百计难以支撑。估计广东路的援军早晚可以到达，恳请皇上秘密敕令浙江、江西两路大军迅速进发，使两个逆贼不能互相照应，臣可以会合奏功。”七月，黄芳度上疏说：“漳州自从五月被围，日夜对峙。到了七月，贼兵更加聚集，攻城更加紧急。依靠将士效命，奋力堵截防御，西、南、北三门都竖起了贼梯，东门城墙炮毁三十多丈。郑逆亲自督率贼兵一万多人来攻，臣率领将士死战，用火器歼灭贼兵无数。贼兵仍然包围不退；城中兵力单薄粮饷缺乏，恐怕日久生变。恳请谕令催促大军速进！”三道奏疏都得到旨意嘉奖，催促统兵大将军等迅速应援，并拨发附近地方的钱粮接济。十月，漳州城中粮食耗尽，黄芳度督率众人死守。叛将吴淑引贼攻陷城池，黄芳度率领士兵巷战，力竭后前往开元寺投井而死，享年二十五岁；敌人杀害了他的尸体。母亲赵氏、妻子李氏自缢而死，叔父黄枢、堂兄黄芳名、亲弟黄芳声、黄芳佑都遇害，服丧期满及未期满的男女随从死者三十多人。敌人又挖掘黄梧的棺材，毁坏尸体。副将蔡隆、游击朱武、外委张瓊、戴邻、陈谦，都先后战死。事情上报，得到旨意：“海澄公黄芳度矢志忠贞，保守孤城剿杀逆贼，屡次建立奇功。叛将通贼陷城，全家殉难，以尽臣节，深可怜悯！可以优厚追赠王爵，谥号为‘忠勇’，按照多罗郡王的例子派遣大臣致祭。”蔡隆、朱武、张瓊、戴邻、陈谦追赠官职各有不同。

黄梧兄长的儿子黄芳世先前在康熙元年携带

译梧疏入京朝见皇帝，被留在京城，授予一等侍卫的官职。等到黄蓝带着芳度的紧急求援奏疏到来时，芳世自己陈述说生长在福建边境，深知当地道路和情况，请求跟随大军从广东进军救援；皇帝下诏任命芳世为福建随征总兵官。芳世到达广东后，跟随援军前进。恰逢芳度派遣芳泰从被围困的城池中冲出，与芳世会合军队，接连攻破数座城池，距离漳州还有两天的路程时，芳度战死；皇帝下诏让芳世承袭海澄公爵的爵位。

译康熙十五年二月，施芳世兄弟都在广东，被叛镇马雄等人诱骗依附吴三桂，他们不肯顺从；趁间隙逃脱，从三水到四会，进入山谷中，全部埋伏下来夜间行进。十一月，到达江西信丰，派遣黄蓝携带奏疏详细陈述陷入贼寇的始末。

皇上嘉奖施芳世不肯顺从叛逆、历经艰险冒险、保全节操来归顺，加封太子太保，仍然镇守漳州，兼管汀州、邵武；赏赐王令十三杆；准许提调天下兵马。黄蓝由参将提拔担任海澄总兵官，并命令他赶赴康亲王军前，等到漳州、泉州收复后，收集海澄公散失的官兵，镇守汛地。

康熙十六年三月，施芳世上疏说：“臣的叔父施梧已经去世，遗体遭到贼寇残毁，请求与施芳度一同商议抚恤。至于臣的叔父施枢骂贼而死，臣的弟弟施芳名、施芳声都奋力守城，同日被害，也请求商议抚恤。”得到旨意：追赠施梧太保，谥号“忠恪”；施芳名、施芳声追赠太常少卿，施枢追赠按察司佥事，各自给予难荫。

康熙十七年三月，郑军将领刘国轩、吴淑率领数万军队侵犯海澄，施芳世与总督郎廷相、副都统孟安等在观音山、秬山头、石玛村等地接连击败他们。贼寇退去侵犯漳州，施芳世又同郎廷相、孟安统领标兵奋力堵截剿杀，斩杀他们的将领洪杰等人。又有山贼蔡寅冒充朱三太子，与郑军勾结，蔓延流毒；施芳世与营总都巴等在天宝山击败他们，斩杀伪提督杨宁等人。四月，上疏说：“漳州动乱之后，臣的叔父施梧、弟弟施芳度所辖的官兵都已经离散，臣逐渐收集，共得到四千八百余人；选补本标五营六百名，此外没有名额可以补充。私下考虑这些官兵，遭遇变故矢志不渝，一心报效；如今海疆未定，怎么能听任他们离散？请求淘汰保留三千人，按照经制发放军饷，另外设立三营，交给臣的弟弟施芳泰管辖，分扼漳浦，以便调遣。”兵部商议：施芳泰已经补授京口右路总兵官，这些官兵，如所请定为三千人，就让施芳世自行委派标员管辖，等到剿灭贼寇后再行裁减。不久，施芳世病故，遗疏说：“边疆还有几件紧要大事：其一，水师战船不可不准备。定额船只二百艘，已经在省城建造。如今沿海都有贼船出没，不可不配备训练有素的士兵驾驶这些定额船只。应当立即多招募水兵，让他们操练。其二，投诚官兵不可不收留。如今逆党虽然嚣张，其中本来就有向往仁义、倾心归附的人，急当厚给俸禄军饷，以示招徕。再者，福建边疆自从甲寅年动乱后，受害已经惨重，而漳州更加严重。近来山海交相战乱，如平和、漳浦等十余县处处被蹂躏；臣希望大军平定之后，皇上严令地方官员减轻徭役赋税，救济这些残存的百姓，以巩固边疆。至于臣的弟弟施芳度全家殉难，没有留下一个孤儿；臣的儿子黄溥，年仅九岁。臣的弟弟施芳泰久经军旅，备尝险阻；祈求圣恩准许他承袭公爵，效力疆场，以继承臣未尽的犬马之志。”交给兵部商议抚恤，追赠少保，谥号“忠襄”，命令施芳泰袭爵。当时郑氏攻陷平和，施芳泰派遣参将吕孝德攻下收复，斩杀他们的将领陈志等及士兵一千余人。不久总督姚启圣上疏说：“施芳泰年少懦弱，标兵八千人不能管辖，或者裁减兵额、或者移驻内地。”兵部商议命令施芳泰来京；施芳泰上疏请求暂驻汀州，为兄长施芳度营葬。姚启圣又上奏：“海澄公标下旧兵听说施芳泰在汀州，都奔去依附他。贼首刘国轩是汀州人，如今在汀州、在漳州，多冒充公府的人，良莠难辨，地方官员不敢过问。况且伪将吴淑兄弟杀害施芳度，听说施芳泰在汀州，不敢来漳州投诚。请敕令施芳泰迅速离开福建。”

康熙十八年十月，施芳泰到达京城，上疏说：“臣三十三岁，久经行伍，不算幼弱。兵民冒充，地方官员为什么不查究？臣离开漳州已经十个月，吴淑没有听说投诚；督臣没有办法办贼，拿臣做借口。臣正值壮年，正是竭力报效的时候；请求仍然驻守海疆，驰骋督剿，以报答主恩。”皇上安慰劝谕他。又秘密陈述灭贼的机宜六件事：一、分兵攻剿，以压缩贼势；一、核实安抚真寇，以分散贼党；一、迅速占据险要，以逼近贼穴；一、严查保甲，以清除贼巢；一、操练八桨船，以骚扰贼巢；一、安抚聚集残黎，以消除贼源。康熙二十二年，准许他回籍营葬。康熙二十九年三月，在家乡去世，请求让儿子施应缵继承施芳度的爵位。康熙四十九年，施应缵为施芳泰请求抚恤，追赠太子少保。乾隆三年，赐谥号“襄悫”。乾隆三十二年六月，谕令海澄公准许世袭罔替（国史馆本传、复斋集外文、知足斋文集）。

施琅（儿子施世纶、施世骠、施世騄）

施琅字尊侯，号琢公，晋江人。少年时力气过人，通晓阵法，尤其擅长水战，熟悉海中风候。明末从军，讨伐山寇有功，授游击，曾经隶属黄道周麾下；黄道周不能任用他，于是辞谢离去。郑成功借故明朝赐姓，栖身海上，以施琅为左先锋，彼此投合，军需士卒及机密大事都与他谋划。后来因为成

译郑成功打算掠夺广东的惠州、潮州来资助军饷，陈琅认为不可，郑成功因此很不高兴。陈琅又依法诛杀了郑成功庇护的逃亡将领，郑成功大怒，将陈琅抓起来囚禁在船舱中；陈琅脱身投诚，于是跟随大军征讨广东，平定了顺德、东莞、三水、新宁等县。郑成功说：“楚国的祸患，大概就在伍子胥身上了！”随后诛杀了陈琅的父亲陈大宣、弟弟陈显以及一个儿子和一个侄子。

译十三年，施琅跟随定远大将军世子济度在福州击败郑成功，被任命为同安副将，不久升任总兵官，仍然驻守同安。康熙元年，升任水师提督。当时郑成功已经去世，他的儿子郑锦纠集党羽窥伺海澄；二年八月，施琅派遣守备汪明等人在海门剿击郑军，斩杀其将领林维，缴获船只及器械。十月，靖南王耿继茂、总督率泰等人攻克厦门，郑氏部众乘船逃跑；施琅率领招募的荷兰夹板船拦截攻击，杀死一千多人，乘胜攻克浯屿、金门两座岛屿，因战功加封右都督。三年，加授靖海将军。

七年，施琅秘密上奏说：“郑氏凭借险要地势盘踞海上，朝廷两次招抚，他们仍然顽固抗拒。如果放任他们休养生息，就是养虎为患。应当迅速剿灭他们。”奏疏呈上后，皇帝召他到京城，当面询问作战方略。施琅说：“郑军兵力不满数万，战船不过数百。郑锦既无智谋也无勇力，各伪镇将领也都是平庸之辈。如果先夺取澎湖以扼住他们的咽喉，贼军气势立刻就会衰竭。倘若他们仍然负隅顽抗，就派遣大军停泊在台湾港口，同时另派奇兵分路袭击南路的打狗港以及北路的文港、海翁堀，贼军分散则力量薄弱，合拢则局势窘迫，台湾指日可平。”此事交给部臣商议，认为风浪难以预测，难以确保取胜，便搁置了他的奏议。于是裁撤水师提督一职，任命施琅为内大臣，隶属镶黄旗汉军。

二十年七月，内阁学士李光地上奏说：“郑锦已经去世，他的儿子郑克塽年幼，部下争夺权力，征讨必定能取胜。”皇帝说：“你说的话对，朕已经决定了；但是谁可以担任将领呢？”李光地回答说：“必须是熟悉海中事务且有智谋威望的福建人，只有内大臣施琅可以。”皇帝于是任命施琅为福建水师提督，加封太子太保。施琅到达军中，上疏说：“贼船长期停泊在澎湖，全力固守。冬春之际，飓风时常发作，我们的船只突然难以过洋。臣正在操练水师，又派遣间谍联络臣旧日的部属，让他们作为内应。一旦风向有利，就能获得全胜。”

二十一年四月，给事中孙蕙上疏说征讨台湾应当暂缓。七月，出现彗星，皇帝下诏让臣工指出陈述时务；户部尚书梁清标认为天下太平，凡事不宜开启端绪，应当以安静为主。皇帝因此命令暂停进剿。九月，施琅上疏说：“臣在水师营中已经挑选精兵二万余人、战船三百艘，足以消灭海寇。请求命令总督、巡抚催促办理粮饷供给臣的军队，而单独委任臣讨伐贼寇；不限制时间，只要遇到风向有利就可以进兵。”皇帝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施琅随即又请求调派陆路官兵随征，皇帝也同意了。当时郑克塽凡事都决断于武平侯刘国轩、忠诚伯冯锡范，他们共同倚仗海道的险阻，致信总督姚启圣，说郑克塽愿意称臣进贡，不剃发登岸，如同琉球、高丽的例子。姚启圣将此上奏，皇帝不允许。

二十二年六月，施琅兴师出征，将将领和军官的姓名大字写在桅杆上，以区别功罪。从桐山攻克花屿、猫屿、草屿，乘着南风进泊八罩岛。刘国轩占据澎湖，在所有沿岸可以登陆的地方，修筑短墙、放置腰铳，环绕二十多里作为壁垒。施琅派遣署游击蓝理率领鸟船进攻八罩岛，水流湍急、礁石锋利无法停船；海潮突然上涨，忽然与岛屿持平，飓风大作随即停止，施琅用手抚摸额头说：“这是上天保佑我啊！”军队于是前进。流箭射伤了眼睛，没有因此停止；总兵吴英接着进攻。斩杀三千多人，攻克虎井、桶盘两座岛屿。随即用一百艘船分别指向东西，派遣总兵陈蟒、魏明、董义、康玉率领军队向东指向鸡笼屿、四角山，向西指向牛心湾，以分散敌人的势力。施琅亲自督率五十六艘船，分为八队，用八十艘船在后面跟随，扬帆直捣。郑氏出动全部兵力来抵抗，清军联络齐进，总兵林贤、朱天贵冲入敌阵；八队踊跃奋呼，东西两路夹击，波涛腾沸。从辰时到申时，烧毁敌船一百多艘、杀死敌将及士兵一万多人，于是夺取澎湖。澎湖平定后，便用恩信结交台湾人：迎接投降的将领和军官共一百六十五人，赏赐袍帽；士兵四千八百五十三人，给予银两和米粮；受伤尚未死亡的六百多人，医治后送还台湾。投降的人互相说：“这真是让人起死回生、白骨生肉啊！”妇女们互相传说，伸长脖子盼望王师到来。

刘国轩乘坐小船从吼门逃回台湾，与郑克塽及冯锡范等人震惊恐惧不知所措，于是派遣使者请求投降；施琅为此上奏请求，皇帝允许了。八月，施琅率领军队从澎湖进入鹿耳门，到达台湾；郑克塽率领他的部属剃发，在水边迎接，缴出延平王金印。台湾平定。人们认为施琅与郑氏有深仇大恨，将会尽情发泄怨恨。施琅说：“大义之下不能共存，难道能忘记仇恨吗！但是孤岛刚刚归附，如果有一处杀戮残害，恐怕上下怀疑阻碍，人心反复不定。我之所以含悲忍痛的原因就在于此。”过了几天，便杀牲口奉献币帛，在郑成功的庙里祷告说：“自从同安侯（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封同安侯）进入台湾，才开始有居民。等到赐姓开疆，世代作为边疆重地，没有人能奈何得了！现在某实在依靠天子的威灵、将领的力量，才拥有这块土地，不推辞灭国的罪过，这是为了忠于朝廷并报答父兄的职责。只是某早年，对赐姓之人有鱼水般的亲密关系；中间微小的嫌隙，酿成了巨大的祸患。某对于赐姓之人，剪除成为仇敌，思念往昔；像芦苇丛中的穷困之士那样，是道义上不应该做的。公义与私恩，到此为止罢了。”

译说完，流下了眼泪。

译加封施琅为靖海将军，封爵靖海侯，世袭罔替。派遣侍郎苏拜前往福建，与总督、巡抚以及施琅商议善后事宜，当时有人提议迁移当地居民、放弃这块土地。十二月，施琅上疏说：“明朝末年，在金门设置澎湖水师标营，出巡至澎湖为止；台湾原本属于化外之地，土著番人杂居，未纳入版图。然而那时中国的百姓，偷偷渡海生息聚集在那里，已不下万人；郑芝龙做海盗时，将其作为巢穴。等到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招抚，借给红毛人作为互市的地方；红毛人于是勾结土著番人，招纳内地百姓，形成一个海外国家，逐渐成为边患。到了顺治十八年，郑成功攻破那里，盘踞其地，纠集亡命之徒、胁迫诱骗土著番人，荼毒海疆、窥伺南北，侵犯江浙地区。现在他的孙子郑克塽献土归顺，如果放弃这块土地、迁移那里的百姓，用有限的船只渡运无限的民众，不经过几年难以完成。倘若渡运不尽，人们窜匿在山谷中，这就是所谓借给寇贼兵器、送给盗贼粮食啊。况且此地原本为红毛人所有，他们时常垂涎，乘隙重新占据，必定暗中窥伺内地；加上他们的夹板船坚固精良，在海外无敌，沿海各省，断难安宁。到那时再兴师远征，恐怕不容易见效。如果只守澎湖，则孤悬在汪洋之中，土地单薄，远离金门、厦门，难道不受制于他们，而能长久居住吗？臣私下认为海氛既然平定，裁减内地多余设置的官兵，分防两处：台湾设置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军参将二员、士兵八千名，澎湖设置水师副将一员、士兵二千名。起初没有增添兵员和军饷的费用，已经足以固守。那些总兵、副将、参将、游击等官员，规定以三年或二年轮换升迁到内地，谁不勉力竭尽忠诚？那里的正赋和杂粮，暂时免除。现有的一万士兵，仍然供给全额军饷三年，之后开征赋税以济军用，即使不全部依靠内地转运。大概筹划天下的形势，必须期望万全。台湾虽然在海外岛屿，实则关系到四省的要害。无论那里耕种尚少，足以资助军粮，固然应当商议保留；即使不为红毛人荒芜的土地，必须依靠内地转运，也断断乎不可放弃。臣亲自到过那里，全面看到田野肥沃、物产利益丰厚，耕种桑麻都很兴盛，鱼盐充足，满山茂树、遍地修竹，硫磺、水藤、糖、甘蔗、鹿皮等一切日用所需，无所不有，实在是肥沃富饶的地区、险阻的疆域。”并绘制台湾地图呈上阅览。奏疏呈入，下发议政王大臣等会议；大学士李蔚上奏，应当按照施琅的请求办理。不久苏拜与姚启圣等也听从施琅的意见，皇上允许施行。兵部商议征收赋税，大致按照郑氏原来的额度。施琅说原来的额度太重不可批准，况且那里土著居民少，被掠夺的百姓多返回原籍，人离去产业荒废，税收将从哪里出；于是减免十分之四。施琅又上疏说：“郑克塽应携带族属，刘国轩、冯锡范应携带家眷，连同明朝后裔朱恒等人都命令赴京。伪武职一千六百多人、伪文职四百多人，应等候兵部商议；投降士兵四万余人，或入伍、或归农，各自听其方便。”

二十四年三月，施琅上疏说：“考虑事情必须计算其长远，防患在于图谋于未然。近来，海禁既然开放，设置关卡差役确定税额。沿海商民，增造许多船只，漂洋贸易，捕捞采集纷纷进行；水师汛防，无从稽查。据中军参将张旺报告称：刘仕明的商船出口，持有官票前往吕宋经商，载货不多，附搭人数一百三十三名。一船如此，其余大概可知。如果不设法建立规制，接连搭载前往，恐怕内地贫乏百姓都被引诱带走。以台湾难民，尚且蒙受皇上恩德，移入内地安插；现在内地的人，反而听任他们相互引诱前往外国，实在不是善于巩固国家根本的方法。即使看外国进贡的船只，人数有限，岂肯遗留一人在我们中土？更考察历代以来，防备外国，非常严密。现在虽然允许他们贸易，也必须有所制约，不可过度放纵。况且新造贸易的船只，都轻快牢固、炮械齐全，倍于水师战舰。倘若奸徒窃发，借他们的舟楫、掠夺他们的资本，恐怕导致蔓延。大概天下东南的形势在海而不在陆，陆地造成的祸患有形，海外藏匿的奸邪难以测度。况且台湾、澎湖新开辟，远离汪洋，虽然有汛守官兵，一旦遭到阻截，消息难以相通。将东南环海地方，不又要使皇上忧虑吗？臣在福建谈论福建的事，在此事未发生之前，深知其中弊病；恳请敕令兵部行文督抚，各将通省内凡可兴贩外国各港门，议定船只数量，每船酌定人数；那些采捕渔船，也设法使他们互相稽查，以杜绝泛逸海外：那么祸患不萌发，边疆永远安宁了。”这一年，施琅上疏请求抚恤赏赐进剿澎湖伤亡及受伤的兵丁。

二十七年七月，施琅入京朝见。当时福建陆路提督万正色与施琅表面和好，暗中相互嫉妒；内阁学士锡住上奏施琅善于用兵，但行事略微好胜。皇上告诫勉励他。施琅在镇守十余年，因为福建百姓遭受海患已久，民间元气未恢复，一心休养生息；他的主旨在于宽厚对待民众、严格约束军队。濒海数千里，桑麻遍布田野、烟火相接，这是施琅的功劳。

三十五年，

译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太子少傅，赐予祭葬礼仪按照典章制度办理，谥号为“襄壮”。

译施琅精通军事谋略，曾与大学士李光地在夜间交谈，谈及顺治己亥年的往事。李光地说：“让贼军不在城下停留，而是驱赶他们径直向前，这确实令人担忧！”施琅笑着说：“应该往哪个方向呢？”李光地说：“沿着山向东走，怎么样？”施琅说：“南北的步兵和骑兵，实力不相上下已经很久了；双方兵力多少、劳逸状况又相差悬殊。各地虽然响应造势，但实际上都在观望，不能给予援助。一旦进入北方地区，与官军交战，贼军立刻就会全军覆没。”接着又说：“如果贼军舍弃短处、发挥长处，放弃坚固的城池，逆流而上，所过之处不留兵力，直取荆襄，呼召云南、广东三个叛乱的藩王与他们连结，动摇长江以南的局势以牵制官军，那么灾祸会比今天严重得多。他们舍弃舟船的便利而疲于攻城，所以我知道贼军无能为力。”李光地因此知道施琅有才能。等到李光地居家闲居时，恰逢施琅出兵，两人在小店中偶然相遇。李光地说：“大家都说南风不利，您必定要冒风而行，为什么呢？”施琅说：“这是商人的话！北风日夜猛烈，夜间尤其厉害。从这里到澎湖，船只顶着星星行驶，即使能像鱼一样首尾相接，侥幸不散开。然而岛屿都被贼军占据，到了那里不能一战夺取，船只没有停泊的地方。坐着不动和行进不同，风浪拍打，军队无法集结，将怎么作战？夏至前后二十多天，风小夜静，海面平静如白绢，可以抛锚停泊在洋面，聚集兵力观察战机。不过七天，必定能取胜。利用北风只是侥幸万一，南风则是万全之策。然而节气月相变化，十天左右应当有飓风，也偶尔隔年不出现。这是天意，不是人的思虑所能及的。另外贼将姓刘的，是他们的杰出首领。假如用其他将领守卫澎湖，即使战败也不会心服，必定会再次作战。如果守卫澎湖的是刘氏，要么战死要么战败，那么气势耗尽、胆量丧失。台湾可以不战而拿下。”李光地高兴地说：“寇贼平定了！”施琅笑着说：“怎么这么相信我？”李光地说：“听说为将的人必须了解天时的利害、地理的向背。比较将领的智力和勇气，您两者兼备，怎能不平定呢！”施琅在六月十四日从铜山出发，十六日到达澎湖，二十二日攻克取胜，果然在七天之内。作战那天，东南角微微升起云彩，刘氏正在调遣军队抵御，看见后非常高兴。不一会儿，雷声隆隆震动，刘氏推翻饭桌，叹息说：“这是天命啊！”海上观测风向的人认为云起是起风的征兆，听到雷声则云会散去。在此之前，郑芝龙的妻子诚妃，曾经路过龙虎山，有异人决断未来的事，话语非常隐晦，意思似乎是跨地称王、争夺天下的人。最后说：“金鸡唱，龙种消。”施琅生于辛酉年，他专征讨伐又是在辛酉年；龙种，是指郑芝龙的子孙。二十多年后应验了。

雍正十年，入祀贤良祠。他有八个儿子：次子施世纶，任漕运总督；六子施世骠，任水师提督；还有施世骥、施世騋、施世骅。（参考《国史本传》、陈万策撰写的家传、《台湾志略》、《榕村全集》、王熙撰写的墓志铭、《测海集》、陶元藻撰写的传、《郎潜纪闻》）。

施世纶字文贤，又字浔江。凭借父荫被任命为江南泰州知州，廉洁而刚强，处理文书案件非常勤勉。康熙二十七年，淮安下河地区遭受水灾，皇帝下诏派遣两位大臣到州里监督堤坝工程，随从有几十人，骚扰百姓。施世纶说：“对违法的人加以惩治！”这一年，湖广发生兵变，援剿官兵过境，沿途侵吞掠夺；施世纶准备草料粮食以供应他们，同时让人各自拿着一根木棒排列等待，有犯法的人立刻擒拿惩治，士兵都收敛手脚离去。二十八年，因为承修京口沙船迟缓，吏部议定降职调动；总督拉塔因为施世纶清廉公正上奏请求留任。不久提升为扬州知府；圣祖南巡，召他应对很久，看着左右的人说：“这是天下第一清官！”不久改任江宁府知府。所到之处百姓都怀念他。因为父亲去世离职，请求挽留的有一万人；请求不被批准，于是每人投入一文钱，在府衙前建造双亭，命名为“一文亭”。一年多后，起用为苏州知府，因为丧期未满，推辞不去赴任。

康熙三十九年，起用为淮徐道副使。当时湖南按察使职位空缺，朝廷大臣请求任用施世纶。圣祖说：“施世纶，我很了解他。他的操守确实廉洁，但遇事偏执。百姓与生员诉讼，他必定庇护百姓；生员与官员诉讼，他必定庇护生员。像施世纶这样的人，委任他管理钱粮事务，是合适的。”于是调任湖南布政使。

在此之前，商议将五开卫的官署迁到平屯，让黎平府专门治理一城。施世纶认为五开卫地处贵州、广东交界，控制蛮夷，实际上是辰州、沅州、靖州的屏障。平屯偏僻地处一隅，不仅建造没有资金，而且孤立令人担忧。如果官军两次搬迁，必然导致流离失所；如果只迁卫署，贡赋收支，远程控制困难。况且从明朝到现在，府卫同城，军民相安无事。请求照旧方便。又因为衡州府的安仁县、桂阳州的嘉禾县、临武县、永州府的江华县、宝庆府的城步县以及郴州的桂阳县、靖州的通道县，请求增设教谕；永定、铜鼓两个卫、绥宁、会同两个县，请求增设训导。都奉旨允许实行。

调任安徽布政使，授任太仆寺卿，因为失察湖南士兵抢劫掠夺官员。不久授任顺天府尹，总督仓场。康熙五十四年，出任漕运总督。康熙五十九年秋天，陕西干旱，发生大饥荒。朝廷商议调运河南粟米二十万石供给关中，下诏施

译世纶前往河南勘查从河南府到西安的黄河运道。于是从孟津出发，经过砥柱、上龙门，由陕州到达西安，衡量地形的险峻与平坦，纤道的通畅与阻塞，酌情调整船只运输的多少，各有差别。于是抵达西安，会同总督鄂海协助管理军饷。当时州县的储备大多虚报损耗，而西安、凤翔最为严重；于是上疏弹劾两位知府，交给司法部门混合审理。当时世纶的儿子在会宁任职，鄂海以此要挟他。世纶笑着说：“我自从做官以来，自身尚且不顾，哪里还顾及儿子？”鄂海最终因失察被罢免。那年冬天，皇帝下诏发放国库银五十万两，加上陕西所属常平仓的粮食一百三十六万余石，用来赈济饥民；派遣十二名部属官员前往，而由世纶总领此事。于是巡视陕西境内，分十二路派遣部属官员以及郡县中有能力的官吏十二人，按人口分发粮食，远近全都遍及。第二年夏天才返回，淮安民间老幼哭泣相送数十里，建立生祠祭祀他。督运粮食到达通州，恰逢黄河在荥泽北岸决口，向东淹没张秋；命令他前往查看。于是从青县再次折向南行，到达张秋，建造浮桥以利于牵拉船只。从早到晚在河边，未曾休息。他向来瘦弱，因此染病。上疏请求退休，皇上安慰挽留他，命令他的儿子廷祥乘驿马前往探望。最终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著有《南堂诗钞》。

译起初，施世纶担任清官，善于审理案件。茅檐下妇孺之口传述着他的事迹。于是，院曲盲词中有了演唱并加以粉饰其政绩的作品，形成了小说《施公案》一书，可与宋朝的包孝肃、明朝的海忠介相提并论，流传百十年不绝（见于《测海集》、《熙朝雅颂》、《雪桥诗话》、《郎潜纪闻》、《道光通志》）。

施世骠字文秉，又字怡园。年幼时沉静，有大志。十五六岁时，父亲施琅征讨澎湖，训练水师，世骠侍奉在船中，父亲将全部方法传授给他，他耳闻目睹，完全掌握了关键要领。澎湖之战时，他就能驾驶轻舰直冲向前，冒着烟火，血战不休。观看的人感叹说：“真是将门虎子！”因战功受封，授予左都督。起初任职为济南城守参将，用家传的阵法治理军队。施琅进京朝见，路过济南，世骠率领部下排列在道路左侧。施琅仔细端详，笑着说：“果然得到了我的方法！”

康熙三十四年，仁皇帝亲征北方沙漠，世骠请求随军出征。渡过瀚海，跟随大军向北追击到四十三台才返回。不久，升任临清副将。康熙三十七年，任定海总兵官。当时海疆已经太平二十年，世骠说：“太平时期不忘预备，是古来的制度。况且此地是浙江海防的北门，大洋之中难道没有潜伏的敌人吗？”于是率领军官士兵到沈家门，用水军操练的方法，先用小船亲自教导进退攻击的方法，然后用大船到外洋分列前进，鸣鼓吹螺，以旗帜颜色为号令，以炮声为威势，将士们都熟练勇敢。过了几年，果然有海贼江仑在洋上抢劫。世骠说：“这是多年的大盗，我不亲自前往无法擒获。”于是扬帆出海。在北洋遇到贼船，贼人拼命抵抗。从早晨到傍晚，家将奋力手持火叉一跃而过，众军全部登船，在船中斩杀江仑，擒获他的党羽无一遗漏。又派遣施大英乘坐商船引诱贼人；贼人追来，则旗帜高举鼓声大作，贼人惊愕失措，全部被俘获。从此，贼兵不敢侵犯其边界。听说江南洋面有贼船出没，世骠说：“江浙是邻省，不能以疆界为借口推辞。”又派遣施大英前往歼灭其首领党羽，烧毁他们的船只后返回。

不久升任广东提督。在此之前，南澳守备潘成龙追剿贼人被害；世骠到任后，广泛布置巡逻缉捕，果然在潮阳抓获两名贼人。审讯后他们全部认罪，因此得知其党羽的姓名、住址，秘密抓捕没有漏网。当时海丰也抓获两名盗贼，他们所供出的牵连者都以排行绰号称呼，捕捉风声影迹，株连无辜百姓。世骠发文告知总督、巡抚说：“正盗已经抓获，这些是诬陷。”全部释放了他们。广东的山海都是盗匪聚集之地，曲江、英德以抢劫闻名，世骠常亲自率领骑兵步兵巡察山洞。当时总督赵宏灿正派遣参将李世邦在英德捕贼，贼人占据险要之地奋力抵抗；世骠探明他们的出入路径，派遣游击徐进才从后面跟踪，贼人进退慌乱，在阵中被歼灭。在山中搜捕，肃清其根源；韶州百姓得以安宁。

福建水师提督威略将军吴英去世，世骠说：“这是先将军施琅建立功勋的地方，皇上必将任用我。”命令家人收拾行装等待。命令下达，果然如此。到任后亲自率领五营兵船出港口外，用襄壮阵法训练他们。于是选拔精锐、淘汰老弱，用家财增加鸟枪一千支、铠甲三千副，艨艟战舰的旗帜为之改色。厦门及澎湖、台湾的战船，奏请确定各自编号；队伍不混杂，号令严明。在厦门海滨要地增筑炮台、建造营房，布置周密。当时海禁正严，世骠请求允许去的人可以搭乘回航船及番船返回，获准返回的有数千人。

康熙六十年夏，得知台湾有虐政，百姓怨恨。无赖之徒趁机大闹，拥立朱一贵妄称是遗裔以迷惑众人，潮州人杜君英也率领潮州的奸人猖狂作乱，势力迅速扩张，于是占据府城，建立伪号。世骠听到报告说：“寇势猖獗，六七天全台都陷落，不是小贼。现在台湾数百艘船逃入内地，如果有奸徒混迹其中，乘虚鼓动煽惑，厦门岛一旦动摇就无法控制，罪责由谁承担？澎湖是台湾的门户，我应当前往扼守其咽喉。”等待各军集结后进发，于是对家人说：“今天无心顾家。”拿出全部家财赏赐士兵。并且开设招募的科目，凡是无赖敢死之士、善于潜水者、能攀墙越壁做小偷者，都用重金招致。世骠刚到任时，自己制造哨船二十只；至此，都配给军士，器械齐全。听说总督满保将到厦门，世骠说：“重地已有托付，我可以出发了。”于是在施琅庙前祷告说：“台湾，是父亲您平定的。天子命令儿子继任为帅，现在如果不迅速平定，活着辜负国恩、死了无法在地下见先人，亏欠忠孝，败坏家声。希望父亲的英灵，暗中相助！”祭牙祭海，于是扬起旗帜向东进发。抵达澎湖登岸，在新城下扎营，散发粮食给澎湖百姓吃。每天，派遣小船四处巡逻。抓获一艘船，有陷贼的把总吴良、贼将刘好声称逃归，愿意携带檄文招降贼人效力。世骠说：“来而求往，一定是间谍。”用酒灌醉他们，诱导他们说话，果然是间谍；戴上刑具押送到厦门。后来知道上淡水守备陈策还占据一角，孤军自守；急忙派遣游击张駥前往，助长声势。于是搜罗军需、训练士卒，上疏报告出兵日期。命令洪选、洪就驾驶小船先出发，树立

译在南北港竖起青白两面旗帜作为标识。任命守备林亮等人为左先锋，游击林秀等人为右先锋，都率领精锐部队接连前进。施世骠亲自率领主力居中，申明军纪，不得侵犯民间的一草一木，不得阻碍投降的人。战船帆樯遮蔽海面向东航行，风微浪静，六月丙午日抵达鹿耳门外洋。贼军屯聚在炮台，占据险要地势设置竹篱，排列火炮抵抗防守。小船先到达南北港，两面旗帜已经竖起，左右先锋竞相进军，南澳总兵官蓝廷珍随后跟进，炮声震响海面，施世骠登上敌楼击鼓催促作战。炮弹击中他的火药桶，大火猛烈燃烧，贼军于是逃遁。当时海水突然上涨八尺多，大小船只越过沙线并扬起风帆驶入；乘胜长驱直入，夺取安平镇，烧毁贼船数十艘。于是派遣军队扼守鲲身，施世骠统领大军停泊在港内。丁未日，四千贼军侵犯安平，林秀等人在二鲲身勒兵击退他们；施世骠驾驶小船，率领众将沿着岸边横向攻击，贼军大败。鲲身是海中的沙洲，无法凿井，甘甜的泉水忽然涌出，军中用来解决饮水问题。己酉日，八千贼军再次侵犯安平，参将王万化在四鲲身抵抗，击退了他们。庚戌日，派遣林亮等人从西港仔进军。辛亥日，蓝廷珍和王万化随后跟进。派遣游击朱文、谢希贤等人从监埕、大井头各路进军，派遣林秀及左都督林崇从七鲲身冲濑口直指府城。施世骠亲自率领大军，吹螺鸣炮，山鸣海涌，士兵奋勇登岸。水陆交战，贼军大败溃散，于是收复府城，朱一贵逃往西港仔。各路军队在苏厝甲击败五千贼军，在城下会师，驻扎在北教场，安抚安居的百姓，上疏报告捷报。

译此前，总督受众人议论牵制，制定了分三路进兵的计策。世骠说：“我已深思熟虑。南路的打狗，位于台湾正南，此时南风正盛，船只无法停泊；北路的清风隙，距离府城一百多里，转运粮饷十分艰难。贼军的主力，全在中路；估计他们聚集的乌合之众，不是官军的对手。直捣鹿耳门，一定能攻破他们。”果然七天后就奏报胜利。派遣林秀等人追击朱一贵，贼众还有数千人，奋力交战将其击败；朱一贵逃匿于荒野。派遣王万化等人平定南路，收复凤山；派遣朱文收复诸罗，打通通往北淡水的道路。当时众将领穷追朱一贵，世骠说：“战乱之后，人心尚未安定，大军所到之处，村落惊恐惶惑。估计他已是釜底游魂，用重赏招募，必定有人绑缚他来投降。让百姓安居而擒获罪魁祸首，不也很好吗？”不久，贼党杨旭果然绑缚朱一贵、张阿山、翁飞虎、王玉前来献俘。各贼首相继被擒，再次上疏报告全部平定。当时旧军官多殉难，军营戍守空缺，仍分别派遣行间将领暂代各营事务，分兵布置汛地防守。前后两道上疏，圣祖非常高兴，命令从优议定奖叙；急速上疏的三人全都授予把总，各赏银五十两。

世骠自从领军以来，日夜筹划，不曾有一夜安睡。八月甲戌日二更时分，暴雨狂风，掀翻瓦片吹飞帐幕；至于海中的船只，全都漂到岸上。世骠整夜站立在风雨中以此镇抚军心，不顾泥泞跪拜为兵民请命。天亮时，风雨才停止。从此患病，头痛难忍。九月癸卯日，去世。遗疏中说：“臣父琅昔日蒙恩葬在福建，现在臣的骸骨希望能与父亲相依，并留下臣的幼子跟随臣妻守墓。近来因剿贼，借藩库银一万两，请允许臣的长子云南知府士冈、次子广东游击廷汾变卖财产交还。”疏奏呈入，得到旨意所借藩库银一万两免除偿还；其安葬福建及妻子留驻之处，都按照所请执行。追赠太子少保，赐谥号“勇果”，世袭一等阿达哈哈番，儿子廷莫承袭。

世骠温和平易、谦恭雅致，敬爱士大夫。整天在官署中，宽衣缓带从容不迫；处理军务之外，便设宴饮酒赋诗，风度悠然。等到东征之日，修缮器械、准备干粮，不动声色而军需全部具备。临阵安闲，谋定而后动，有古代名将的风范。琅平海卫水从废井涌出，世骠在鲲身水从积沙中沸腾，琅攻澎湖潮水上涨多四尺，世骠进入鹿耳门潮水也上涨八尺多，都是七天而成功；而癸亥、辛丑两年六月都有闰月。相隔四十年间，天时人事，如同符节相合（陈万策撰家传、国史本传、《台湾志略》）。

世騄字文绍。康熙十六年，海疆未平，前往宁海将军喇哈达处陈述敌人可被攻取的情况，作为向导攻克收复漳州，授予游击。随从父亲琅讨平澎湖台湾，升任涿州参将、张家口副将、延绥总兵王。因父丧回家，去世。

韬字文起，跟随伯父琅军中十多年，著有劳绩。不喜欢仕途进取，喜好施舍。同安大水，捐金购买澳田分给救济被淹各家。又设立育婴堂，以收养弃女；捐出社仓粮食，以备不测。修造桥梁，从省城到漳州大小共计一百五十多座。年七十六，无病而逝。

韬的儿子士岳，字伯干，以贡生身份授予福清教谕，调任诸罗、凤山。任期届满，除授遂宁知县，升任嵩明州知州。因母丧回家。朱一贵攻陷台湾，世骠提督水师，知道士岳通晓军机，命令他在军前督阵，屡建奇功。论功，以按察副使任用。行至福州，病故（道光旧志）。

－－以上录自「福建列传」卷三十二。

戴玑

戴玑字利衡，号紫杓，长乐人。二十岁考中乡试，顺治己丑年考中进士。授予户部云南司主事，出纳谨慎。辛卯年，分派考核京闱，所录取的多为知名士人。在淮安管理关税，持守大体，不崇尚苛细，商旅感到便利。调任吏部验封司主事，廉洁安静自持，人不敢以私事求他，权贵中有忌恨他的人。按例转任湖广按察司佥事，整饬上防道。当时滇、黔未纳入版图，军书往来频繁。戴玑巡视辖区遍历山川，找到扼守要害；于是从岳州到嘉鱼设立七处汛地，免除赋税建造哨船，招募士兵巡逻，盗贼没有警报。洞庭湖盗贼出没，粮船商船时常多有意外；戴玑又设立三处汛地，申明法令，湖湘安宁。洪承畴经略五省，统兵剿灭西山，文书往来频繁；戴玑立刻响应，军需无误而百姓不知兵事。承畴非常器重他说：“这是韩琦、范仲淹一类的人啊！”不久升任陕西布政司右参议、分守西宁道，楚国百姓号哭攀车，甚至遮拦道路使他不能前行；而奔父丧回家。守丧期满，补任广西右江道，驻守柳州。

此前，东阑土酋韦北熊、土目龙苗等构乱日久，戴玑宣布德意，不久便投戈请命。接着正值大酋唐应元之乱，斩杀首恶梁邦杰以殉；猺獞各蛮畏惧怀德威，顽固者全部感化。柳堡屯田寄佃于民，已缴纳军租，又应民役，编户苦于此事；戴玑为

译申请免除他们的徭役。又修缮了文庙以及罗池、司户两位贤人的祠堂，柳州百姓纷纷向学。恰逢朝廷有裁撤合并监司的命令，于是卸任回家。闭门谢客，足迹很少到达郡城。督促教导几个儿子，用忠孝大义来教育他们。

译甲寅日，耿精忠反叛，郑成功占据海澄；有人对黄玑说：“何不前去见见郑成功，这样可以免除灾祸。”黄玑神色严肃地喝斥那人离去。乙卯年夏天，郑氏军队包围漳州。当时黄玑的次子黄鏻担任海澄公的副将，守卫东门；敌人劫持黄玑到城下，让他招降黄鏻。黄玑厉声大喊：“儿子努力坚守，不要挂念我这个老人！”敌人恼怒，将他拖走。城池被攻破，黄鏻在巷战中战死，全家投水殉难。黄玑说：“鏻儿为朝廷之事而死，我没有遗憾了！”

丁巳年二月，清军收复漳州，黄玑与儿子黄锎等人趁着间隙互相搀扶逃入山中，而原配夫人黄恭人以及几个年幼的儿子被敌人抓获。敌方的首领说：“那个倔强的老家伙还在吗？今天顺从就活，不顺从就死。”黄玑慷慨激昂地说：“我年纪七十多岁了，死本来就是归宿！”敌人问：“那你的孩子们怎么办？”黄玑说：“孩子们的生死自有天命，我的头可以砍断，但志向不可被强迫改变！”他双眼直视上方，气势旺盛不可抵挡。他被关押在密室中，历时一年多，始终不屈服；早晚诵读文天祥的《正气歌》来激励自己。有一天，他看着儿子黄铣说：“我长久受辱却不死，是为什么呢？”于是绝食。接着慷慨悲歌，呕血数升而死。当时是康熙十八年六月十五日，享年七十四岁。过了一年，耿精忠被诛杀，台湾相继归附，黄鏻因殉难被追赠为都司佥书（出自《汤子遗书》、《测海集》）。

蔡而烷（儿子蔡祚达、蔡祚周）

蔡而烷字邦璧，漳浦人。顺治九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东昌府推官。审理案件不设置圈套，平反了许多冤案；郡中积压的案件，他都予以裁决。台使张翀推荐他，有“明如秋月、肃若秋霜”的评价。某位知县与巡抚不和，暗中嘱托蔡而烷参奏揭发，蔡而烷坚持不肯。巡抚愤怒地说：“你能为了救人而跳井吗？”蔡而烷说：“宁可跳井救人，也不能杀人来讨好别人！”于是称病辞职回家。死后被供奉在卿贤祠。儿子蔡祚达、蔡祚周。

蔡祚达字道子，增生。顺治十二年，海盗郑氏攻入漳浦，掳走他的父亲，囚禁在厦门，勒索赎金；蔡祚达因妻子生病出山寻医，听到消息后不顾回家，急忙跑到厦门愿意代替父亲受缚。没有成功；蔡祚达呼天抢地哭了五天，水米不进。有位长林寺的僧人叫万，是郑氏所信任的人；僧人怜悯他，替蔡祚达向郑氏请求，如他所愿，僧人于是暗中约定守卒放他回去。搀扶着他行走，到达边界，守卒说：“这是边界，不敢越过，你自己努力吧！”当时潮水刚退，泥地忽然迅速变干可以行走。他疲倦地躺在草丛间，好像有人推他一样。起来走几步，恰好有轿子来到，他许诺给丰厚的报酬，轿夫载他回家；父子都得以保全。学官举荐他为孝友，他推辞了。死后，被供奉在孝友祠。儿子蔡应钺，以岁贡生身份被任命为大田训导。

蔡祚周字君旋，康熙二十二年拔贡生，被任命为永春教谕。修缮学校、建立义学，考定祭祀典礼的位次；后来学政丁某将他制定的作为全省的规范。县里有山寇未平定，蔡祚周出城招抚。总督姚启圣知道他的才能，又命令他出海招抚，收编了伪副将吴某等数千人；又奉命催促西路协饷军需。因功绩被加封为正一品，这是破格的待遇。提升为福州府学教授。不久告老还乡。康熙四十六年，漳浦发大水，他与知县陈汝咸登上城墙拯救溺水者，分发稀粥，乡人感激他的恩德。死后，被供奉在名宦祠（出自《雍正旧志》、《道光旧志》）。

郑缵昌

郑缵昌字哲俞，南安人。顺治初期，跟随父亲郑泰被郑成功杀害，郑缵昌与堂弟郑缵绪率领众人归顺朝廷，被任命为左都督。奉命平定岛屿，所向无敌，改授精奇尼哈番。云南、贵州战事兴起，跟随军队驻扎谷城，作为荆襄的援军。不久进军征讨夔府，摧毁坚固的防御，经历险阻，立下许多功劳。军队返回，来不及评定功劳就去世了，享年四十四岁。

郑缵昌洒脱不凡，读书之余，练习骑射和击刺。曾经与人比试，当时黄花正开，客人请求用花代替球，他射箭无不命中；再改用钱币，命中率如初。又让人蹲着捧着三个拳头大小的球，球都随着箭飞走，蹲着的人还没有察觉（出自《道光旧志》）。

黄熙缵

黄熙缵字俞维，又字儆庵，晋江人。顺治十一年考中举人，被任命为安庆府推官。有个大恶棍某，勾结权贵，成为百姓的祸害，上级官员不敢过问；黄熙缵设法将他诱捕处死，威名四方震动。邻近地区的冤案，都来请求他审理，大多得以平反。代理府事。恰逢海盗侵犯瓜州，镇江失守，于是分兵为两路，一路越过扬州，一路渡过宣歙；而安庆孤悬在上游，众人怀疑恐惧。黄熙缵招集散兵游勇，厚待士卒，教他们进退埋伏的方法，于是登上城墙坚固防守。当时有拿着伪檄文的人到来，被绑起来关在狱中。等到贼兵到来，打开城门跃上马，指挥士卒奋力攻击，贼兵瞬间溃败。恰逢江宁也战胜，贼兵退伏无处藏身，流窜到桐城、潜山之间，侵犯黄州、荆州。黄熙缵夜间疾驰攻击他们，俘虏无数，降服伪总兵、伪副将七人、贼兵数千，安庆因此安定。皇上嘉奖他的功劳，授予三等阿达哈哈番，世袭四次。入朝担任刑科给事中，转任礼科。遭遇母亲丧事，回家守孝。守孝期满赴京，突然去世，享年四十三岁；赐予祭礼，儿子黄基岩继承官职（出自《道光旧志》）。

王命岳

王命岳字伯咨，又字耻古，晋江人。师从漳浦黄道周学习《易经》，崇祯十二年考中乡试。清顺治十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御试

译关于平定云南、贵州的策略，皇帝命岳对回答，岳对说：“近来，云南、贵州这狭小的地方尚未纳入版图，伸展手臂就骚扰沙宝，摆动脚足就动荡苍梧，让天子对南方的忧虑非常深重。当时任命辅政大臣经略五省，渐渐接近三年期限，平定的功绩似乎唾手可得。臣不担心功业不能成就，只是担忧急于求成反而损害了成功。如今天下创伤尚未愈合，流离失所的百姓尚未归集，物力尚未恢复，军营建设尚未完备，这正是应当紧急休养生息的时候，不可以频繁发动战争。以湖南一方用兵，竟然耗尽天下的力量去支援它。过去，楚地的贡赋足以承担天下的三分之一。如今楚地的赋税留在当地办理楚地的事务，而大江南北都有协济；现在协济福建的请求又传来了，东南的赋税，从哪里供给？急于供给楚地，必然缩减解送京城的部分，国家的根本大计，如何能够充裕？这是臣最大的忧虑。又征发士卒奔赴湖南，经过燕、齐、中原，下至沿江一路，都是必经之地，且有轮换、更替，两年之内送往迎来，郡县疲敝，民间反复搜刮。边境尚未开辟，小贼尚未消灭，而腹心地区群情哀号，已经喧哗地丧失了乐生的心志。这是臣最大的担忧。古代，云南、贵州是不臣服的国度。到了明朝洪武年间，因为云南文物富盛类似中原，于是借着云南开拓疆土于贵州；然而正常的赋税不足以供给官府，只是显示王者大一统没有外域罢了。如今如果让蠢动的敌人退居云南、贵州，像宣抚、宣慰那样，在鼠穴中自保，虽然放任他们也可以。但如果他们上窃取巴蜀以窥视长江，下多次骚扰两粤郡县，不加以扼守阻塞，那么必然会有燎原之势，令人无法接近。况且现在所谓的孙可望，志向不小，也施行小恩小惠来结纳民心。百姓固然容易愚弄，而我们的军队担心百姓愚昧，多次施行杀戮，愚昧的民众惶恐疑惑，彼此不知听从谁。这应当施行仁政布施恩惠，收拾人心来战胜他们，不可以用兵力相争；这就是所谓的根本谋略。幸好李定国对孙可望有二心，孙可望想要东进，就害怕李定国攻击他的后方，徘徊观望，进退两难。两个贼寇自相牵制，而我们因此得以利用他们的阻塞，这是宗庙社稷神灵保佑的结果。以臣的愚见，应当不急于平定李定国，以分散孙可望的势力。急于平定李定国，那么两个贼寇就会联合，三楚的形势就危险了；缓和一些，那么李定国终究会成为孙可望的内患。不仅仅是不要急于平定李定国，还要借此施行离间计，使两个贼寇自相猜忌，那么我们的事情就已经大大成功了；这就是所谓的秘密计谋。考察孙可望所占据的地方险峻，他既然不出战，我们也不宜轻易进入；轻易进入就舍弃平原而在九折峻坂之间争强，我们丧失长技而他得以施展诡计。以臣的愚见，也应当不趋向孙可望，而以防守为作战、以屯田为防守，建立内政来寄托军令，巩固农具来隐藏兵器。所以荆、襄的屯田一举，巴蜀就戒备其东门，郴、施的屯田一举，云、贵就戒备其北门。我们本来劳累，屯田一举我们就安逸而等待他们的劳累；我们本来匮乏，屯田一举我们就饱足而等待他们的匮乏。这叫做反转利害的形势、改变强弱的态势，是兵家的微妙计谋。过去羊祜窥视东吴，也屯田于荆、襄，王浚、王浑最终借此奏功。羊祜屯田以收服下游，如今屯田以平定上游；道理固然不能一端尽述，大意得到了。军队屯田因而有庐舍，有庐舍因而可以屯田为家而不频繁调动，轮换、更替可以稍微节省，而腹心之地不再有骚扰。等到百姓粮食充足，国势更加强盛，然后乘隙攻击弱点以抵达孙、李的间隙，这可以振聋发聩，取之而声色不动。云南、贵州有什么难平的呢？”皇上认为他的见解奇特，提拔他为工科给事中。

译皇上在关于治国长远规划的奏疏中说：“如今国家最紧急的事，是财政。每年收入一千八百四十一万多两，每年支出二千二百六十一万多两，支出超过收入四百四十七万多两。这四百多万两的缺口，皇上即使立即命令众臣焦虑思考、筹划，竭尽满朝大臣的心计，以臣推测，也不能筹措到数十万两，而国家体制已经受损、民心已经忧愁，这绝不是长久之计。臣因此全面计算国家用度不足的原因，都是因为供养军队。各省镇满汉官兵的俸禄、米粮、草料、豆料费用高达一千八百三十八万两零；大军所到之处，草料费用约算一百四十万两。而在京的王公及百官俸薪、披甲人的月饷不过二百万多两。那么每年花费二千二百万多两中，十分之九用于养兵，十分之一用于杂项开支。臣因此想到今日之事，不宜再讨论剥削百姓来供给军饷，而应当讨论让士兵自己生产军饷的方法。如今河南、山东、湖广、陕西、江南南北、浙江东西、江西、福建广东等地，或因战乱、或因水旱灾害，荒废的田地极多。应当命令各省驻防官兵分配土地耕种，稍微仿照明朝洪武年间屯田的方法。第一年仍然需要官府给予牛种、农具、粮食，第二年之后，各兵都自食其力，就可以不耗费朝廷金钱。这利益非常广大，而今日不推行的原因，在于有兵的名册、却没有真正的士兵。古代郡县的兵丁都有什伍相配、千百成旅，将帅因此统辖他们。如今将帅所属的兵丁，多由仆从充数，下至厨役、优伶都列入兵名；实际上能拿刀杀贼的，十个人中得不到两三个。所以吃粮的有兵名，充伍的无实兵；官员有升迁，士兵随官员离去；既然没有固定的士兵，难以讨论屯田种粮。为今之计，应当先核实兵员。每府各有固定数量的士兵，官员有升降、士兵无去留，然后才可以分配土地课税耕种，逐渐获得富强的利益。如湖南、福建、广西与贼寇对峙的地方，震动邻境，不应急于要求耕种。其余各省平定之地以及距离贼寇二三百里远的地方，都可以耕种来供给士兵粮食。依靠人的力量和土地的适宜，一年就可以生产财富达一千多万两。因为事情重大，众人害怕推行，所以因循苟且，不过讨论节省某项、清查某项作为生财的至计；这就像盘中的水，对旱田有什么益处？臣见今日因贼寇而设兵、因兵而筹措军饷、因军饷而祸害百姓，而百姓又成为贼寇；辗转相因，深为可忧。所以为皇上筹划经国的长远规划，而不做苟且应付眼前的计策。关键在于力破因循以切实推行，断没有不可核实的兵、断没有不可耕种的田、断没有不可生产的财。议论事情很难，考核功效却很近便。”

章皇帝厌恶天下的贪官污吏，命令犯赃十两以上的抄没其家产，然而揭露贪污的奏章仍然每天听闻。命令岳上奏说：“如今法律越来越严而贪污不止是什么原因呢？臣愚昧，认为都是因为举荐和弹劾不当。所举荐的不一定都是贤能，所以举荐不足以劝勉；所弹劾的不一定都是不肖，所以弹劾不足以使人畏惧。人人都想谋求眼前的利益作为讨好上官的资本，那么即使每天悬挂惩治贪污的命令，贪污也必然不能停止。在明朝末年，巡抚、巡按的举荐不实，廉洁谨慎的人如果贿赂不进门就被视为软弱无能，贪婪的人如果金银布帛互相承奉就被盛赞为干练之才。甚至弹劾为贪官的都是真正廉洁的，奖赏为廉洁的却是大贪官，黑白颠倒，浊吏横行，民生日益窘迫，最终导致动乱灭亡。提起前事，足以作为殷鉴。皇上独自掌握纲纪，群吏承风，各位总督、巡抚一定不敢公然颠倒是非，辜负朝廷。而臣因为贪风未息，不能不请求责成总督、巡抚、巡按。臣对于没有亲眼目睹的事情不敢指陈，就像去年陕西四川总督金砺首荐左布政使黄纪及兴屯道佥事白士麟，随后被巡按陕西御史王继文特别参劾贪污，总督奉旨罚俸；如果不是巡按御史在后坚持白简（弹劾），那么黄纪、白士麟正将凭借荐举希望得到内选。这是同一个人，总督举荐他、巡按参劾他。又如金砺举荐分守关内道左参议何承都，随后被道臣纠参；金砺又上疏称黄纪最初揭发何承都的考语很好，等到黄纪被弹劾，仍然揭发何承都贪婪的事迹。这是同一个人，开始举荐他、随后参劾他。由此推论，那么过去官员评价不可查问的，恐怕不止一两个人、一两件事了。举荐和弹劾关系到劝勉和惩戒，事情很重；应当亲自访查审实，然后才可以向君父报告。那些游移不定，忽然称贤忽然称愚的，不是轻率失于详查，就是线索由人操纵。至于贿赂偏私，又是臣不忍心推测各位大臣的。前事已经蒙受处分，臣不必再多赘述。现在再次陈述这些，是为了说明总督、巡抚、巡按的举劾未必事先审实，应当立法振作，慎重将来。从此以后，凡是遇到总督、巡抚、巡按的举劾奏疏上达，奉旨下发六部的，吏部应当参酌公论，如果确实有贤能被毁谤、不肖者蒙受赞誉，部臣据实覆奏驳斥，不得只凭原奏疏，覆奏‘纪录’、‘革职’字样。如果部臣耳目有限，科道臣都可以执奏驳参。这样贤能和不肖得以辨别而吏治清明，民生大概有所依赖吧！又巡按御史原有都察院考核甄别，虽然贤愚不齐，而黜退提升也紧随其后。至于总督、巡抚本是重臣，而且多”

译长久任职；负责选官的官员和谏官每年都有外调的情况，人们心存顾虑，担心一旦成为地方官就要仰仗下属的鼻息，所以谏官弹劾总督、巡抚的情况极少。恳请皇上特别发出圣旨，责成各位总督、巡抚革新洗刷，不要以个人喜怒作为评判高低的标准，不要以私交厚薄作为爱憎的依据，务必做到选拔精明务实之人，以符合皇上的旨意。每年年底，仍然命令负责选官的官员和监察官员共同考核某位总督、巡抚的举荐和弹劾是否得当，详细具报，听候皇上甄别并决定取舍。这样大概本源既已澄清，末流自然洁净。这也是用激励的大法来倡导小廉的一种辅助手段。

译命岳转任户科，他再次上疏极力陈述漕运的弊端。当时福建地区大旱，皇帝认为海上的敌氛尚未平息，百姓的创伤尚未恢复，饥寒交迫之下，人们必定会沦为奸盗，于是命岳上疏请求六件事，即缓征赋税、买粮平粜、劝捐赈灾、催缴协饷、严惩奸盗、安置归降者。康熙十五年，命岳调任兵科。恰逢湖南用兵，而江南、浙江等省协济的军需储备，有时出自民间旧欠及官吏的赃款罚没，拖欠数年不能及时应缴。命岳上疏说：“不如让江、浙各省的新旧正杂钱粮全部解送京师，另外划拨淮、浙盐税及户部、工部关税的定额银两，按期解送充作湖南军饷，这样资金才能充裕。又见户部题称：康熙十三年正月划拨江南赃罚银十五万两解交福建军饷，至今两年，完成的尚不及三分之一。如今海岛尚未平定，固山提兵驻扎，而海澄公黄梧增加四千士兵、总兵苏明也增加一千士兵。臣愚以为，福建军饷也应当与湖南军饷一样进行改革，才不至于用尘土做的饭、泥土做的羹来挫伤三军的锐气，给国家留下深重的忧患。”

命岳每次谈论国事，总是把屯田作为急务。至此，他又上疏请求恢复军屯卫所官员，说：“臣见今日小股贼寇未尽，用兵未休，有事之地，军队行军粮食费用固然巨大；无事之地，郡邑镇兵也需要草料粮食。因此边关之外每日苦于无米下锅，户部缺乏点石成金的办法。不得已向编户百姓催征赋税，追索旧欠；向二三官员考核政绩，计算到锱铢：官员心中惶惑，百姓怨声载道。满朝臣工只把督责当作效忠，把参劾惩罚当作尽职，只顾眼前的计策而没有百代的规划。臣担心即使搜刮尽财赋，在军务繁忙之时，想要满足眼前需求，也并非易事；况且百姓穷困、形势变化，潜伏的隐忧又在意料之外。那么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策略，不能不赶快讲求。大概富强的方法，没有超过兵屯的。古人实行它，没有不生效的；今人谈论它，没有肯实行的。臣在康熙十三年五月恭敬陈述经国远图的奏疏中，已经议论被搁置了；如今臣也不敢期望诸臣实行兵屯。私下认为前明军卫屯田的制度，田地不能不清理，官员不能不恢复。在洪武年间供养百万军队、不花费民间一文钱的，依靠的就是军屯。如今天下各卫所难道不具备吗？各卫所吃屯田的军队难道不具备吗？一举清理它们，国家可以在一朝之间得到数百万的军饷、可以在一朝之间得到数百万的士兵。臣请求详细陈述：从我朝定鼎以来，前朝指挥千百户等官员全部免职不再世袭。官员既已免职，军队独自占有田地，这在情理上不太安稳。又有典当兑换给乡绅富民人家的，衡量国家法律，更加错谬。虽然说如今屯田已编入民田纳税，其实在前朝时，屯田用来供养军队，也未尝不向官府缴纳粮食。前朝吃屯田的军队有百万军队的作用，如今吃屯田的军队竟然得不到一个士兵的作用，岂不非常可惜！臣查核天下屯田，都是土地极其肥沃，每年足以丰收。请按照户籍核查现在属于旧军管理的报名于官府，官府发给新帖，每人有定额田地，每年操练，以备战守，没有漕运的地方专门防御边疆，有漕运的地方轮流运输漕粮。那些绝户无人或有人但典当兑换给富民乡绅人家的，允许自首归还官府；官府选拔经制兵，以补充受屯的军队，也是每人有定额田地，每年操练，与旧军为伍。这样经制兵不必处处都设，按照屯田的数量可以得到士兵；养兵的费用不必依赖户部，按照屯田的数量可以得到军饷。军饷还担心不足吗？士兵还担心不强吗？臣又观察如今漕运事务败坏，都是因为旗军没有世袭的官员统领，所以军队熟稔而官员生疏、军队狡猾而官员懦弱。如今既然清理屯田，必须恢复设置指挥千百户等官员，让本朝劳苦功多的臣子担任此任，世袭子孙。没有漕运的地方，专门巩固边疆。有漕运的地方，即使领运官有爱护子孙之心，就有保护桑梓的念头，而苛率虐民的祸患就平息；军队有世管的官员，就安心接受约束的条令，而奸猾偷盗的弊端就消除。这就是臣因为清理屯田而请求设置官员的原因。如今皇威远播，改过归顺的人像鱼鳞麋鹿一样聚集而来；皇上善意招徕，大的封五等爵位，次的都给予高官。这些人感激天恩，料想没有反叛之心。而早晨在此地做寇贼、晚上在那方拜官，向来受害的家庭，双方感情未能相忘，似乎应当处置得当，才为尽善。臣愚以为，如果恢复设置指挥千百户等官员，不妨让新归附的军官，选择其中功劳高品行好的也担任此任；稍微调换他们的驻地，不要在本省，等到建立功勋，一体世袭。他们想要为子孙做长久打算，必定更加勉励忠贞，能始终保持美德。这就是臣因为设置官员而一并提及安置归顺之人的原因。”

不久请求专设官员清丈荒熟地亩，说：“谨查各省免除荒地赋税的数量，每年减少白银五百五十多万两。而免除荒地赋税的地方，河南、山东最多；两省册籍不清尤其严重。其他省份有时有把熟地当作荒地的，也有把荒地当作熟地的。把熟地当作荒地，就是免除荒地赋税的地方。田地连阡陌，册籍却像水流草没；豪强收取不纳税的租子，公家丧失正额的赋税；像这样危害国家。把荒地当作熟地的，就是兴起屯田的户籍。荒地既然已经不开垦，却”

译将乡里中的土地平均摊派。每有一顷田地，便额外增加一二十亩不等的坐派。于是设立虚假的册籍，编造虚妄的丁口，上下互相蒙蔽以欺骗朝廷，而真正将熟地报作荒地的反而没有受到清查。于是官员上报兴办屯田的数量，以博取一时的功名；百姓遭受压迫勒索的祸害，最终酿成日后的拖欠：像这样损害百姓，最终却损害了国家。朝廷每日商议搜刮、商议节省，财政艰难，却白白抛弃这就地生财的数百万金钱去填饱豪强权贵的肚子，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大抵各省将熟地报作荒地的占八九成，将荒地报作熟地的占一二成，而河南的弊端比山东更严重。去年奉旨命令巡抚、按察使选拔廉洁干练的官员亲自丈量土地进行稽核，而各巡抚、按察使却推诿拖延，敷衍了事，毫无成效。恳请皇上慎重选拔御史台中清正刚直、不畏强权的人两名，督察河南、山东两省的田地，不审理刑狱案件，不考核官吏的贪廉，只严格率领各州县官员亲自丈量土地，编造鱼鳞图册，不规定期限，以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丈量图册缴纳后，不时亲自前往丈量，按照图册复核。有年老昏聩不能亲自丈量土地的奏请罢免，有沿袭前弊暗中欺瞒的奏请定罪，有轻重不均、让富人转嫁负担给穷人以及骚扰乡里摊派供应的奏请严惩。臣料想事情办完后，仅就这两省，就能为国家多增加百万金钱，而包揽屯田、蒙蔽上级的弊端也能因此彻底清除。其余各省，考察那些剔除荒地较多的，按照惯例同样进行丈量。这是充实国库、适宜百姓的根本大道。奏疏呈上，奉诏施行；而岳元声已请假回乡安葬亲人，于是上奏十余条事宜，包括：发放田赋文册及丈量土地的成规、制造鱼鳞册、颁发关防印信、确定举荐弹劾的标准、与官民重新确立规矩、明确州县的边界、区分荒熟地的实情、严立丈量后的惩罚、悬赏代丈的奖励、设立虚报丈量和科派摊派的禁令、减少随从的烦扰与供应的费用。

译云南战事兴起，每年军饷九百多万两，而全省正税杂税的总额仅十六万一百多两。国家财政日益匮乏，王命岳对此深感忧虑。他上疏说：“九百万两这个数字，即使动用天下的正赋也达不到。用尽天下的正赋来供养偏远的云南，用九百万两白银来经营价值十六万两的土地，如果费用没有止境，那就是耗费数千万两白银来经营价值十六万两的土地。耗尽百姓的血汗来供给边防军队，国家必然空虚。国家空虚而百姓怨恨，天下的祸患就不在于云南的残余寇贼，我担心枯木朽株都能成为障碍，内部已经潜伏着敌寇了。臣愚昧，听说云南的残余寇贼最近逃入孟艮，那里的土著夷人各自世代守卫，外来的军队进入他们的土地，暂时可以勉强供给；时间久了必然心生吝惜，再久一点必然产生猜忌。国家只要能爱护养育遗留的百姓，招揽流离失所的人，仁德的名声远播，一定会有人绑着脖子来归顺；可以不劳师动众，在荒远之地苦战。然而我推测现在的议论者一定会说：残余寇贼没有肃清，不能高枕无忧，八旗禁军绝对不能撤走，六万绿营兵也不能裁减；我的话一定不会被采纳。我考虑次一等的办法，就是保留八旗禁军，补足六万士兵，而紧急商议兵屯以缓解国家财政。古代赵充国平定羌人，一边作战一边耕种；诸葛亮讨伐魏国，一边耕种一边作战。这两位大臣，难道与今人有什么大不同吗？不过是把国家当作自己的家，鞠躬尽瘁，那么经世济民的方略自然就会产生。回想我初入御史台时，首先提议兵屯，而守边的各位大臣核查奏疏认为难以实行，前事于是搁置；难道有能毅然为朝廷大力推行此事的人吗？不得已，我又考虑次一等的办法。查考云南原有旧屯田一万一千一百七十一顷零，征收粮食二十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二石零，都有原来耕种的军户。现在应当命令巡抚，让他责成原军户，更换凭证领取土地耕种，永远作为世业。军户既然领了田地，就是我的士兵；登记他们的壮丁，又能组成精锐部队。如果军户死亡绝嗣，招募人来代垦，愿意当军户的，就发给新凭证，允许作为世业；不愿意当军户的，就作为官佃，每年缴纳官租。战乱之后，牛少种绝，应当暂时发给巡抚二十万两银子，听任他购买牛只种子，借给军兵。牛繁殖、种子收获，经过一年结算；二十万两银子必定没有亏损，又可以恢复三十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二石的旧额。不仅如此，官府征收的定额内、军户剩余的定额外，米粟既已丰收，价格自然便宜。如果蒙受上天庇佑，每石粟米价格可达三两银子，那么相比今年每石十二两银子的价格，已经节省朝廷军饷四分之三了；何况比这更便宜的情况呢？只是催征的官员，应当责成本府州县，让他们征收，无论是征收实物还是折银，仍照前明万历年的则例，一切滥加的赋税全部免除；这样百姓乐于公事，野外没有荒废的土地。屯田之事的成功，这是第一点。又应当严禁主客兵丁不要骚扰屯军屯民。近来骄兵悍将自己不肯耕种，如果骚扰耕种的人，就胆大妄为、眉飞色舞、张牙舞爪。即使是已经熟垦的土地，耕种的人尚且离开家乡，何况新开辟的土地谁不抛弃土地？必须让巡抚能够推行他的法令，然后耕种的人才能保住他们的产业。屯田之事的成功，这是第二点。至于民田荒芜已经很多，有主人的发给牛只种子，只征收本色粮食，仍征收正赋；没有主人的，一律招募人耕种，收获其收成。屯田之事的成功，这是第三点。黔国世代镇守云南，各府设有庄田，不登记在官府册籍中；应当访查沐府经管旧员，让他们开列上报，熟田征收籽粒，荒田一律招募人耕种。屯田之事的成功，这是第四点。我认为平西王一心平定寇贼，巡抚袁懋功一心办理屯田，大概兵力和粮食都能充足，不至于耗尽天下的物力来供养一隅，从而酿成祸患。现在时节已到仲冬，转眼就要改年；我如果不趁现在进言，那么明年的计划就落空了。事情迫在眉睫，难以迟缓！”世祖批准了他的奏疏，诏令发放白银十万两，听任督抚准备牛只种子耕具，修复旧屯。

王命岳请假时，朝廷正忙于剿灭海寇。王命岳回到家乡后，就秘密探访贼寇中的情状，制定方略。等到回朝，上疏说：“贼寇以船只作为家室，习惯于海战。我们的军队都是北方人，不熟悉水性，与贼寇在巨大的水波洪流中周旋，不是万全之计。现在的上策，只有把守截断隘口港口，禁止接济；信守赏赐必定惩罚，申明严厉号令；减轻徭役薄收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使百姓不成为贼寇，贼寇没有资财，拖延时间很久，一定会有人绑着贼寇献给朝廷。现在督抚、提督以及都统八旗兵马分拨汛守，已经足以对付贼寇；皇上又命令靖南王移镇福建。我谨就今日的事权战守兼用的方法，为靖海提出四策：一是审察长短形势，明确布置方法；二是知道接济的途径与物资；三是收服难民的心以破除贼寇的谣言，使用反间计以离间贼寇的心；四是铲除土贼以孤立贼寇党羽，安置投降的人以消除隐患”。

浙江右布政使员尽忠营私舞弊结党营私，吏部奏请升任广东左布政使，诏令已经下达；王命岳特意弹劾他的贪污污秽，请求为粤东残存的百姓驱除大恶。世祖褒奖感叹说：“不是王命岳没有人敢这样说！”圣祖即位，王命岳奉命出使广东，拒绝藩王的赠金。回来，升任刑科都给事中。上疏说：“粤东东北角有南澳，是闽、广交界之处，前明设置副将弹压此地。我朝定鼎以来，未纳入版图，为

译贼党陈豹所占据的地方，与厦门互通消息、互相呼应，形成犄角之势。广东方面的接济以南澳作为中转站，贼船进入广东以南澳作为驿站，广东的大军想要进攻厦门，又以南澳作为屏障。所以对于贼人来说，这里是关键之地；对于我们来说，这里是门户的忧患。去年夏天，万禄等人凭借铜山归顺朝廷，厦门王廷的军队从南面进攻，南澳陈豹的军队从北面压迫，常山首尾受敌的形势已经非常明显了。所以厦门被消灭，南澳的势力就不能孤立存在；南澳被撤除，厦门的势力也不能独自生存：那么南澳是不可以不谋划的。近年来，我军多次窥探厦门，却从未讨论过南澳，陈豹安心放松戒备，也已经很久了。这可以用轻舟奇兵出其不意地袭击他，非常容易。又加上陈豹年近六十，锐气减退；如果任用合适的人，向他阐明利害关系，许诺爵位赏赐，招抚他前来归顺，或许他会突然改变主意，弃暗投明，这也是可能的。恳请皇上命令平藩，秘密商议剿灭和招抚两种策略哪种更优？临时的应变措施如何安排？关键在于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必须将陈豹置于屋檐之下（意指将其制服），清除南澳的老巢，那么厦门的贼人就失去了左右手，扫清妖氛就在此一举了。

译又因肇州、高州、雷州、琼州等郡的士兵因饥饿而喧哗，即将叛乱，他上疏请求迅速商议处置办法，言辞都恳切中肯。恰逢朝廷商议要裁减天下的教官以补助军饷，皇帝命令岳氏上疏极力争辩，于是停止裁减。他曾与王大臣在朝廷上辩论国事，刚直不阿，毫不屈服。这话传到了皇帝耳中，圣祖（康熙帝）为之动容。不久因议论案件，获罪被贬。康熙六年夏天，京城附近地区大旱，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岳氏自伤自己身处事外，仍然起草关于民间利害的奏疏，讽谏有心人为此向皇帝进言。他曾认为天子年轻，应当在闲暇时阅览古今史实作为法戒；于是记录夏、商、周以来直到元、明的历史事实，命名为《千秋宝鉴》，书稿即将完成，尚未进献便去世了，享年五十九岁。著有《耻躬堂文集》二十卷，《读易杂卦》、《牖中天》及《读诗杂记》附在后面（出自《东越儒林后传》）。

张焞

张焞字伯靖，惠安人，顺治十八年（辛丑年）进士。任曲周县知县，废除丁税的附加耗羡，平息诉讼，兴办学校，疏通水利。有人趁暮夜赠送黄金，他严词拒绝。遭遇父亲去世回家守孝，正值郑成功占据泉州，拘禁士绅强行勒索军饷，胁迫他们出仕。张焞倾尽家产给他们，说：“头可以断，气节不可屈服。”顺治十六年，泉州城收复，他才脱离祸患。顺治十七年，郑氏再次攻陷泉州城，众人说：“这位张进士是正人君子。”保护他出城。从此他断绝了做官的念头，闭门著书来自娱自乐（出自《道光旧志》）。

张韬

张韬字在皋，仙游人。性格侠义刚烈，有胆识和智慧。顺治年间，草寇暗中起事，他于是聚集众人准备防御。康熙十五年，清军进入福建，他作为先锋，平定兴化及泉州、漳州等府。不久辞官回家。过了一年，泉州、漳州被围困，福建巡抚吴兴祚征召他。他所到之处总是奋勇当先，收复永春、德化两县，又解除了泉州、漳州的围困。郑成功派兵驻扎惠安，张韬设奇兵直捣敌军营垒，因战功被授予总兵官左都督（出自《乾隆旧志》）。

陈平

陈平字等奇，海澄人。起初跟随讨伐郑氏，平定金门、厦门两门，因战功被授予左都督，驻扎万安县。恰逢三藩叛乱，万安当地的土匪也聚集党羽数千人杀害官吏，占据城池响应叛军；陈平攻克了他们。这时，抚州、建昌、广信逼近福建、浙江，吉安府是长沙的屏障，在广信的官军粮饷供应不继，总督将此事交给陈平，陈平竭尽全力转运粮草没有差错。命令他随军征讨湖南，到达袁州时吉安城陷落，于是命令陈平到分宜防御。又跟随征讨龙泉，斩杀敌人无数，提拔为南瑞总兵。去世后，皇帝赐祭葬，荫庇子孙承袭世职（出自《道光奋志》）。

——以上录自《福建列传》卷三十三。

福建通志列传选卷三

李光地

李日■〈火呈〉（李光北）

洪忠（曾荣、曾维勋、洪邦俊黄越、曾捷、陈恕、曾大勋

詹六奇

万正色

林孺

林皋

周龙

黄龙

郭新

骆俨

饶元

许贞

张雄

吴英

黄性震

吴郡

阮蔡文

陈子威

江洪管

蔡璋

苏虎臣

施而宽

李智

罗士鉁

朱天贵

郭世耀

陈斌

胡宗明（李琦、何誉、薛起受林凤、杨士珦、方冰

丁任俊

曾春（黄瑞、林正春

林汇

高斌

黄日

彭日光

蓝理

陈昂

蒋晟

陈进（弟昂

黄英

苏侃（子明良、正德

陈致远

蓝廷珍

吴升

黄元骥

陈俞侯

李光地

李光地字晋卿，号厚庵，安溪县人。曾祖父李九宾，曾因无罪被关进监狱。祖父李春，十二岁时向知府哀求申诉，得以释放。长大后聚集宗族保护乡里，有来侵犯掠夺的就抵抗他们，被掠夺的人就倾尽家财赎回他们。遇到饥荒，赈济灾民毫不吝啬。父亲李兆庆，是明朝的生员，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又曾从即将被焚烧的火场中救出五百人，在危难中保全了一名女子。崇祯末年，躲避战乱到外祖父家的华地乡，生下李光地，因此用这个乡的名字给他命名。

明朝末年士风放纵，李兆庆唯独多收藏程朱理学的书籍来教导儿子。李光地十二岁读完群经。十三岁时，全家被山贼掳走。李光地在贼寇中，还时常拿贼寇孩子的书来读。伯父李日璟从外面回来，到贼寇处请求赎回家人，贼寇指着李光地说：“这孩子是非凡的人才，不要吝惜钱财！”李日璟知道贼寇的贪欲难以满足，于是召集乡里的壮丁和家里的仆人，与贼寇战斗数十次，全家依次从贼寇手中脱身，李光地最后回来。

康熙五年考中举人，九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学习满文，应诏进献《河洛图说》。散馆后，授职编修。康熙十二年，担任乡试同考官。不久请求休假回家。当时朝廷商议削藩，耿精忠叛变的迹象逐渐显露。李光地秘密写信给总督范承谟，请求通过检阅操练整顿军队，向上控制延平来驾驭他。范承谟不能听从，最终被害。耿精忠叛乱后，征召李光地，他推辞没有成功，预先嘱咐家人报告父亲生病请求回家。当时郑成功的儿子郑锦勾结耿精忠，占据泉州，李光地奉养亲人躲藏在山谷间，白天所去的地方，晚上就更换住处。秘密上疏陈述破敌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