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通志列传选卷三

译机宜，大致是说精忠在仙霞、杉关全力死守，郑锦在漳州、潮州边界被杀，南来的官兵都在贼军众多的地方激烈交战，这不是上策。应当趁着贼军防守疏漏，从汀州小路与赣州接壤的地方，假装成进入广东的军队，由赣州到达汀州，出动奇兵去攻击他们，贼军应当不战自溃。这就是所谓的避实就虚，迅雷不及掩耳之类的方法。将奏疏藏在蜡丸中，派遣仆人走小路赴京，通过内阁学士富鸿基呈递上去。仁庙剥开蜡丸阅读奏疏，赞叹了很久；抄录奏疏让领兵王大臣知晓，查访踪迹，护送他的家属到京城。耿、郑随即败约互相残杀，和硕康亲王率领军队由仙霞、杉关长驱直入福建，精忠投降，其余各县全部收复。军队到达泉州，主兵者奉旨保护光地家门。光地请求禁止屠杀，泉州城得以安宁。破格提拔为侍读学士；走到福州时，遭遇父亲丧事，回家守孝。

译康熙十七年，同安县人蔡寅假称是明朝皇室后裔，裹着白头巾，纠集两万余人劫掠泉州。李光地招募乡兵扼守，告诫各乡不要资助贼军粮草；贼军因饥饿而逃遁。郑锦又派遣其党羽刘国轩等人攻陷海澄、漳平、同安、惠安等县，直逼泉州，切断万安、江东两座桥梁，南北援军断绝。李光地分派使者请求援军，寻找善于游泳的人从水关潜入，告诉守城的人说：“援军马上就到了！”于是派堂兄李光斗向西在漳平迎接将军喇哈达的军队，派亲弟弟李光垤向北在仙游迎接巡抚吴兴祚的军队，引导他们经由山路并进，准备干粮、牛酒犒劳军队。两路军队到达泉州，大破贼军，泉州围困立刻解除，其余各县全部平定。贼党纪朝佐等人在村谷间啸聚，李光地招抚他们，他们相继归顺投降，贼患彻底清除。此事上报朝廷，李光地升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因在守丧期间任职，不合礼制，上疏推辞，朝廷不准许。康熙十九年守丧期满，奉养母亲到京城。入宫对答，皇帝慰劳优厚。学士名额已满，特命额外补职。皇帝垂问他在家乡所写的文字，李光地进献《易论》、《大司乐释义》及《读书笔录》等编著，各篇都附有序言。

当时郑氏长期占据台湾，朝廷大臣多主张招抚，李光地上言说：“郑锦已死，其子郑经年幼势弱，部下争夺权力，应当趁机迅速攻取。”他推荐施琅熟悉海上情况，任命施琅为水师提督，最终平定台湾。当时李光地声望日益隆盛，当权者对他猜忌，暗中设陷；门下士韩菼以同官身份入值，私下告诉他。李光地的母亲也因不适应水土，想回乡。于是李光地上疏请求送母亲回乡，朝廷准许。回乡后，总督姚启圣就地方兴革之事向他咨询，李光地详尽陈述利弊，百姓的困苦得以缓解。

康熙二十五年回到京城，补任原官，皇帝询问《易经》范理数，他回答得很详尽。李光地因此上奏说：“洛书具备天、地、人三才的象数，大禹陈列它，以显示上天下地，人居其中。至于君主超出于万物之上，更是人中的主宰，必须为天地确立本心，为万物确立命运，然后皇极才能永远建立于天下。”康熙帝首肯。不久改任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教习庶吉士李光地每天与各位庶吉士正襟危坐讲论贯通，他的学说完全遵循程颐、朱熹。康熙二十六年，充任经筵讲官，每日讲读起居注、方略馆总裁。恰逢权臣嘱托推荐，他的党羽坚持不可，非常怨恨。李光地自度不被容纳，上疏请求终养母亲。皇帝命他回乡省亲，给予一年假期，空缺职位以侍奉母亲。临行召见，论及易学推荐德格勒、徐元梦，论及实行推荐卫既济、汤斌。至于李颙是余姚之学、李因笃是淹博之学、耿介的笃行、仇兆鳌的厉志、杨文言之历算，都将其名字上报。

康熙二十七年再次到京城。因为之前推荐的德格勒廷试文章低劣，德格勒又上奏称李光地懂军事、适合外任、便于养母，迹近结党，传旨诘问。李光地引罪请求处分，仍给予宽免。充任会试正考官、武殿试读卷官。康熙二十八年，扈从南巡。皇帝回銮，公卿争相献赋颂。李光地奉旨宣索，刚准备进献；被降职为通政司通政使，不久晋升兵部侍郎。康熙二十九年，视察大同赈灾。康熙三十年，充任会试副考官。九月，命视察高家堰河工。归来，充任武会试、知贡举。康熙三十三年，提督顺天学政。痛恨俗学浅陋，那些能背诵三经及古文百篇以上者都提拔他们。畿辅权贵云集、老成学者受压制，李光地一概谢绝，士气顿时伸张。不久遭母丧，请求奔丧，不准许，仍留任给事中。彭鹏因贪位忘亲，弹劾令其解任，在京守制；下交九卿议，如彭鹏所请。康熙三十五年，守丧期满，再次以兵部侍郎衔督顺天学政。冬天，补任工部右侍郎，转左侍郎，仍留任督学，考核旗籍。有以额驸命令到来者，李光地谢绝说：“学校名额，是学臣所掌管，不是学臣所有，不敢徇私情以邀取私好。”从此干求请托者不遏自绝。

康熙三十七年，授直隶巡抚。京城周边皇帝时常巡幸，扈从喧嚣，百姓苦于供应；李光地请求从宽减免，以纾解民力。奉诏：随从之人敢违法扰民的，先按治，后上报。从此郡县清肃。间有苛索者，可以谢绝说：“不是不想给，巡抚不让我给。”赞皇县属纸糊套游惰丛奸且将变乱，李光地侦捕其首领，其余不予追究；借给牛籽，使他们从事农业。康熙三十八年，上奏免除红剥船灾田岁租。康熙三十九年，上奏陈述盘查钱粮亏空之法。先后奉诏修缮漳河、子牙河。李光地周勘源委，堵塞广福决口，疏浚闰留二庄河道分水入淀，修筑完固口分水入卫。滨河居民千家，另选地基，营建房屋以替换，百姓免除水患，下流更加通畅。于是请求开垦各州县水田，引漳、滏、滹沱、大陆诸水灌溉。因同知许天馥熟悉农事，推荐任河间知府主持其事，每年都有成效。永定河分司吴禄礼筑堤长久不成，因此请求款项节给，弹劾李光地贻误工程，命侍郎罗察查审罗察覆奏袒护吴禄礼，命尚书萨穆哈覆审，完全查出吴禄礼靡费冒领弊病，剥夺其职务。

康熙四十年，上奏裁减河兵一千二百名以

译裁减不必要的开支，指定马厂附近的熟地给贫困百姓耕种。永定河屡次造成水患，皇帝又下诏修缮。光地召集当地父老乡亲晓谕他们说：“南河的工程，是借以保障漕运，一半是为了国家利益；这次工程则完全是为了你们百姓的田地和房屋着想。希望你们体谅朝廷的意图，积极投入工作，谋求长久的安定！”众人踊跃奔赴工地。从郭家务起至柳盆口，修筑堤坝、开挖河道共二百里，四十天工程完工。沿河的田地得以露出，小麦和麦类获得丰收。康熙皇帝亲自前来视察，对身边的侍卫说：“我任用一位清正廉明的巡抚，就能年年丰收、百姓安乐！”题写“夙志澄清”匾额，并脱下自己的衣冠赏赐给他。

译起初，有关部门商议召见在家闲居的总督、巡抚及监司官员聚集在永定河工地，出资协助工程；又请求开设河工捐纳的条例。李光地都上奏予以废止。康熙四十一年，李光地上疏请求广泛兴修水利，命令所属州县，靠近山地的引导泉水疏通沟渠，靠近河流的引流开渠，离水源远的开凿井渠灌溉农田。当时有人提议修筑广平堤防，李光地认为漳河水道变迁不定，沙深土软，开河随即淤塞，筑堤随即溃决，驳斥了这种提议。又有人提议将畿南河道合并为一条，李光地说费用无法计算，而且会毁坏无数房屋住宅，水流汇合奔涌猛烈，危害更不可胜数，上奏后此事便搁置了。东西翼马厂是八旗的牧地，与百姓田地交错，时间久了百姓多侵占开垦。李光地请求让百姓按定额缴纳粮食，免除隐瞒漏税的罪责。又请求红剥船运丁的田亩遭遇灾荒时，一并免除赋税。又请求出售常平仓的粮食，接到咨文报告就立即发放，以免延误时机。又请求遭遇灾荒时免征赋税，并停止征收旧欠。又请求立法清理州县官员的亏空，凡是亏欠丁钱达千两以上、正供达六千名以上的判处流放，不准折价赎罪。又请求裁减河工冗员。这些建议都被批准。应诏分条上奏科场学校事宜，都交由相关部门议定施行。

康熙四十二年，李光地升任吏部尚书，仍留任直隶巡抚。

康熙四十三年，河间发生灾荒，李光地拿出直隶积存的罚赎银两并借贷国库多方救赈。恰逢皇帝仪仗经过密云，看见流民遍布道路，询问后，都说他们是宁津人。宁津县令陈大经，已经年老多病请求退休上报兵部，兵部批复不及时，到这时才上奏。康熙帝认为他是临事逃避责任，命令李光地查察他仓库是否有亏欠，先斩后奏。李光地前往查察没有亏欠，为他上奏请求宽恕。随即陈述他请求退休的年月日，确实没有逃避责任，陈大经得以赦免。前任江南布政使张霖依仗钱财作恶，勾结宫内禁中。李光地上奏弹劾治罪，将他置于法办。李光地率领下属奖励勤勉劝勉懒惰，罢免那些特别不称职的人。考核将官武弁，必定先核实舆论、稽查部队编制，然后用弓马技艺来衡量。幕府中不延请主持文书的宾客，只与三两位儒士讲求吏治。公文按时驳斥下发，必定谨慎详尽。遇到笞杖等细碎案件，一律以快速结案为主。他曾说：“命案重情，反复推敲以达到精审，是适宜的。其余琐碎案件，如果也长年搁置，那么证据牵连，羁押候审导致失业；而且让差役得以从中钻营舞弊，助长奸邪，大大不利于便民。”每次接见僚属官吏，必定谆谆教导告诫。奸恶的旗人百姓有以身犯法的，就发檄文命令交下处理，或者上奏章申述，不查出其奸邪不止。他所判定的判决书，往往被附列为法令。那些倾尽资财求请，甚至让王公派专员传达旨意的，就一概命令暂时停止，安置在署外。告诉他们说：“你们所传达的旨意，真伪不可知。即使来自王府，但法律是朝廷的公器，凡是臣子都应当共同遵守，怎么适宜因为一两个私人而扰乱它？”来者都感叹佩服而离去。他曾告诫主管官吏，时时清理册籍，说：“应当做到早上改任官员，晚上就可以上路赴任。”

康熙四十四年冬，召入拜为文渊阁大学士。康熙四十五年正月，入阁办事，历任会试正考官、殿试及武殿试读卷官，国史馆、典训阁、方略馆、一统志馆总裁。康熙帝潜心六艺，凡是河图洛书象数之学，下至濂洛关闽的书籍、旁及历数音声的道理，无不竭尽搜索研究。李光地每次承蒙顾问，以及上奏进献文字，都抒发心得，探求深奥隐秘。到这时，命令修撰《朱子全书》、《周易折中》、《性理精义》，其中有混淆深奥之处，李光地反复陈述请求不懈怠，力求达到精纯。他频繁进言经学的兴衰，关乎国运；因此分别简选朝廷大臣修纂《诗经》、《尚书》、《春秋》，另外纂修《律吕正义》，厘定韵学，都命令到李光地处校正。先后推荐朱轼、杨名时、陆陇其、赵申蒙、刘炎、文志鲸、冉觐祖、张瑗、梅文鼎、惠士奇等，都是名臣硕学。那些遭受污蔑蒙受垢辱的，必定辨别清楚。江宁知府陈鹏年被总督阿山弹劾，拟判重刑。李光地趁机进言阿山勤勉敏捷，他违背清议，唯独弹劾陈鹏年这一件事罢了。陈鹏年于是被召入京。两江总督噶礼与巡抚张伯行互相弹劾，派遣大臣前往审讯，案件久拖不决。康熙帝忽然罢免噶礼，不久将其族诛，恢复张伯行官职；李光地实际上秘密赞助了此事。桐城贡士方苞因戴名世《南山集》案被判处死刑。后来李光地上言：“自从汪霦死后，没有能写古文的人了！”李光地说：“只有戴名世案中的方苞能。”询问其次，就以戴名世回答，听的人吓得腿发抖。而方苞因此得以释放，并且被召入蒙养斋修纂群书；蔡世远近认为他有扭转乾坤之力。参加翰林院考试被黜落的二十四人，李光地说文字不称职与败坏节操不同，请求从宽减免，于是都按原品级退休。直隶巡抚担忧盗贼，请求设立十家连坐法。李光地说：“盗贼踪迹诡秘，主家未必知情，何况邻居？株连不是善政。”事情因此没有实行。徭人田舜年因僭越被判处斩刑，李光地请求派遣大臣复审，得知田舜年被诬陷的情况，治诬陷者的罪而赦免田舜年。福建贼寇陈五显因饥荒酿成动乱，既已判处斩刑，余党及家属拟充发的一千三百余人，李光地上奏赦免他们。云南、贵州官员请求开采银矿，李光地说：“边

译黎民贫困匮乏，或许可以借此维持生计。但矿徒聚集容易，矿藏枯竭后又将如何遣散他们呢？皇帝旨意不准实行。三藩之乱时，允许人们捐资成为生员，称为“例生”，事平后随即停止。到了这时，又打算重新开放。谋求进身的投机之徒，又提议广泛开设捐纳事例。李光地独自坚持认为不可，最终罢免了这项提议。《朱子全书》编纂完成，仁庙认为其纯粹是孔子、孟子的道统传承，命令将其地位提升至四配之列。李光地上奏说：“时代相隔一千多年，地位排在十哲之前，前贤心中会有不安。”于是确定将其列在十哲的末尾。六十岁寿辰庆典，打算恩泽遍施天下，普遍免除直隶各省的丁税和粮赋。李光地请求分三年轮流减免，未减免的省份调拨丁赋充作减免省份的官吏俸禄和士兵军饷，这样国库就不会枯竭，恩泽就能循环流动。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康熙四十八年八月，因患疮疡病无法当值，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温和地劝慰并挽留他。五十二年六月，因长期受残疾困扰，再次提出之前的请求。康熙帝终究爱惜他离去，给予两年假期，赐予“谟明弼谐”匾额，赐宴饯行、赐诗，命令王公以下官员都作诗唱和，以宠幸他的离去。辞别皇帝时，秘密有所陈述请求。因李光地耳背，担心言语泄露，多次亲手书写作答，并握手告别说：“你虽然在家闲居，政事中有不便之处应当秘密上报。”九月出京，途经铅山，拜谒鹅湖书院，写文章记录此事。驻扎在武夷山，拜谒仁智堂，作诗寄托仰慕之情。十二月回到家乡，因母亲去世压抑情感守丧，望着故乡改变服饰，在墓旁举行奔丧礼仪。在家乡居住不到半年，随即奉到秘密诏令催促回朝，上疏请求延长期限。因吏部召见之前担任学政、后退休的人一概派遣差事，不分贤与不贤，上疏请求分别甄别；于是刘谦、沈涵等都蒙受宽恕。订立宗族乡里的规约，教导训诫子弟，约束乡里宗族；狡诈无依之人，奸盗之徒屏息不敢作乱。修缮泉州府学、建安溪考亭书院，各自写文章记录。建造榕阴书堂，宗族门徒追随请教学业，多有奋发兴起的人。

康熙五十六年，旨意下达总督、巡抚敦促催促。二月，回朝。临行出发前，重申订立乡约。六月，到达京城；当时皇帝避暑驻跸热河，因逢三个庚日水灾泛滥，命令等到处暑后来朝见。七月，赴陛下面前请求退休，不被允许。十月，迎接朝见请求退休，仍然不被允许。十二月，遭遇孝惠章皇后大丧，群臣顾虑康熙帝年事已高，不能承受哀痛劳累，凡是各项丧礼请求从简节省，未被允许。李光地上奏说：“汉代儒者郑康成曾经论述：国家有大忧患而君主有疾病时，让太子处理事务。朱熹据此在朝廷上议论。朱熹平生谨慎守礼，等到年老不能拜跪时，也只是坐着观看子孙行礼。请求稍微抑制圣上哀情，遵循古制。”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康熙五十七年四月，再次请求退休；皇帝命令等到休假的大学士王掞假满回来，就应允他的请求。五月，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七岁。皇帝在热河，下诏哀悼。派遣恒亲王率领内大臣侍卫奠祭茶酒，赐银一千两。命令尚书徐元梦护送他的灵柩，给予祭葬，谥号“文贞”；选取遗书进呈阅览。灵柩归乡时，又派遣皇子临行送别。雍正元年，追赠太子太傅；雍正十年，入祀贤良祠。

李光地刚登上词垣（翰林院），最终担任宰相，凭借学术上结主知。他赴耿藩的召见，议论的人认为他有二心；李光地担心招致门户之祸，不能不有所委曲周旋。等到得到君主专任后，常常闭门谢客，显然推荐提拔的人不多。因此众人都深深怨恨，偶尔被谗言构陷他所推荐的人来动摇他；康熙帝也因为李光地喜好谈论理学，常被门生所欺骗，但不怪罪他。母亲丧事，不准回籍，在任上守制，朝廷大臣交章弹劾。康熙帝谕示朝廷大臣说：“朕留他自有深意，说出来便难以包容。”大概忌恨他的人总是制造诽谤朝政以及非君主不事奉、托辞归省、实在不愿回来的流言来扰乱圣听。李光地蒙受艰难困厄而坚贞不渝，心迹最终大白，恩宠随即隆盛。每次内阁奏事完毕，单独留下李光地在南书房；有时召入便殿，谈话很久才出来。他有进献建议，很少见章奏。国储（太子）未定，建议三次。有挟带侥幸私心的人，李光地刚直地与他辩驳，另写疏章上报。康熙帝感叹说：“大臣中办事为我家考虑的，只有这一位老臣罢了！”当时又有上疏请求建储，言辞不明确，被议论褫夺职务。康熙帝看着李光地说：“请求确立国本，是大臣的本分。你近年口头奏报多次了，这有什么罪？”命令不予追究。众人这才知道李光地当面秘密陈述，不是一天两天了。曾经因为侍班失调，疝气病剧烈发作；派遣侍臣探视疾病，传谕甚至有“义虽君臣，情同朋友”的话。随即提拔徐元梦为内阁学士、免除出辛者库、召杨名时入京、恢复文志鲸翰林院职位，都是李光地所引荐的人。李光地听说后，说：“这都是皇上用来治疗我疾病的方法。”病因此减轻。

李光地生性畏慎，到了赴任艰巨任务时，则精神自决，卓然不动摇。每次在政府议论事情，众人意见喧腾；李光地反复开导譬喻，务求穷尽事理，始终没有异同愤怫的神色。有人说有裨益帮助，就舍弃己见听从他。每次遇到万寿节，群下争相进献古玩，李光地唯独用旧版名编，奏请备乙览。康熙帝曾经谕示朝廷大臣说：“李光地讲求象数，知道他的真知没有像我这样的，了解我也没有超过李光地的！”曾经承问鼎覆餗的含义，上奏说：“《易经》例中以九四应初六者多凶，是因为居大位而亲近匪人；以九四承六五者也多凶，是因为位近君主而任刚德。鼎卦四爻既犯两例又卦中三阳者，鼎腹到四爻，则腹满了，物不自满，满则必覆。禄位固然如此，功名也是如此。即使学问而有自满之心，德行必定退步了。”康熙帝为之惊惧容色嘉许很久。李光地因此覆奏：“甲寅之乱，臣梦见三乌犯日，最终占卜太平之兆。自从削平以来，海宇乂安，然而臣私下窥探圣意仍以吏治未清、教养未备为念。想要使家给人康、风行化偃，那么太平之象固然更进一步没有止境。”康熙帝惊然说：“所为读书者，凡以此耳。”他以颂为规，言婉意至多类此。

又因扈跸南巡，乘间

译他请求说：“府兵制败坏，军队耗费已近千年。古代制度难以恢复，请在各州县中参用民兵，给予一半的军饷；有事时征用，无事时归农。这样，节省的费用以百万计。边境和沿海常备的军队，应当仿照古代屯田的意图，选择所在地的空闲土地，由官府供给耕种；几年丰收之后，减少他们的粮饷。这样，节省的费用又以百万计。官员俸禄屡次削减，百官几乎无法自给。我私下认为，俸禄是用来培养廉洁、防止官员邪曲的。现在却仰仗皇上的宽仁之恩、借口俸禄微薄，竞相索取，那些不卖法贪财的，就厚着脸皮高声以廉洁自夸，这也不是整顿官场的正道。如果参用民兵，军费已经节省，那么经费更加充足；从而酌情增加百官的俸禄，使他们足以自给，断绝他们索取的门路，以杜绝他们乱法犯纪的苗头，那么各项事业就会兴旺了”。又说：“礼乐不兴盛，千年间昏昏不明。然而现在的音乐，还是古代的音乐。年轻时看到戏曲中有表现忠臣、孝子、义夫、顺妇、守信的朋友、友爱的弟弟的行为，当他们慷慨悲壮时，勇猛的士卒、孩童没有不沾湿衣襟的。那么即使现在的戏曲，用忠义、孝顺、守信友爱的事迹来文饰，也足以感化风俗而成就治道。只是那些鄙俗不合古制的，应当设立严厉禁令罢了。如今承平日久，礼乐可以兴盛；钟律难以立即议定，如果顺应民间音乐加以引导，也是用力少而成功大的”。仁庙都认为正确；但因慎重改作，未能施行。

译他论述河防并涉及漕运时说：“黄河水性湍急凶悍，只应引导并排泄到低洼之处，不要从事堤防约束，使四周都成为容纳水流的区域，那么即使有时泛滥，水势也会随着涨水而溢出，不至于突然满溢横冲，出现一道堤坝崩溃冲决的忧患，河患自然减少；这就是所谓不和水争地的道理。《禹贡》说：‘九泽既陂’。陂就是堤坝。只有静止的水才可以筑堤。黄河如果筑堤，这是扰乱陈列的旧有智谋了。然而三百年来，不得不讲求治河的方法，只是为了解决漕运罢了。考察漕运的法度，本色缴纳的税赋几乎比折色多几倍，那么它的累赘在百姓；向上运输的时候，文武官员接收，漏洞千孔百出，那么它的累赘在官府。至于旗丁的粮饷、运员的俸禄以及漕船的大修、小修，闸夫、浅夫遍布千里，它的累赘总归于国家。总计每运输一石，大概需要银两八九两；加上治河的费用，大概一斤金子都不止了。如果在京畿附近，探寻有泉水源头的地方以及低洼的乡里广泛兴修稻田，既可以稍微削减北河的洪患，又可以向上供给玉米、向下供给官吏俸禄。至于各旗甲的米粮，就根据年成的好坏，就近采买杂粮来均匀供给。这样，东南的漕运额度逐渐可以节省，每年根据漕运量来充实国家粮仓，自然可以改用小船直接穿越浅水，不必借助黄河的水。于是估量黄河的水势，引导并排泄它，一方面减少漕道每年挽运的劳苦，一方面免除河防每年修缮的费用，北方获得沟洫的大利，南方减少崩冲的严重灾害，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

又说：“如今五百里以内，不允许人将土地献给官府。近来有先例，远方为什么唯独没有先例？地方官万里如一官，痛苦不可言说。他们的除授应当以五百里以外、二千里以内为例子”。又说：“吏部不能疏通，应当采用明朝三年考察在家等候升迁的先例，即使加倍为六年，也胜过十五六年还停滞在一个官职上。在位的人被下属困住，等待空缺的人久而不升迁。大官中能够讲求治道、为朝廷不可一日离开的有几人？应当听任他们告老退休。那些随进退的具臣，也应当有进有退的礼义先例。那么官职不滞留，廉耻之心也会产生”。

又说：“满洲人口日益繁多，势必要圈占外地。百亩就失去十人的生计，千亩就百人、万顷就万人失业。这是旗人和汉人两败俱伤的道路。不如预先确定满兵应用多少，登记名册多少，其余听任他们佃种、佣工、经商；犯法与汉人同例，官府可以刑罚他们。州县的佐贰官，汉军可以做的、满洲也可以做，也与汉人同例黜陟，不必拘聚在京师。这样，广开他们的营生之路、去掉他们骄横倨傲的本钱，生计逐渐宽广，人才也会涌现”。

又说：“如今吏员出身，不能终身期望正印官。自知没有远大前程，怎能不一心图谋财富，奸贪百出？如果一概任用士人，不以资格限制，必定知道自爱，来图谋进取了”。

李光地年少时勤奋学习，到老更加笃实。做诸生时，亲手编纂《性理解》、《四书解》、《周易解》，对诸家同异条分缕析，用来作为熟研深思的基础。自称终身得力，这确实是根基。通籍后，公事闲暇就靠着几案编著，丹铅未曾释手。经传以外，凡诸子百家下到星日命卜之类，无不旁涉会通。曾经向顾炎武请教音学、向梅文鼎请教历算，都尽其要领。每次召集诸生讲论，答问析疑，娓娓不倦。总是把著作传示，有能发现其疏漏、申明其义理的，就喜形于色，一起参酌往复，及时改订。曾经说：“蔑视训诂者没有师承，滞泥章句者没有所得，学习以能选择为先”。他对程、朱的学说笃信，而时有异同。论述《大学》应当恢复古本，而以知本为格物的第一义；《易》兼综象数、《礼》兼采《大戴记》。论述扬子云、范仲淹的书，有格言节取就可以了；邵雍、陆九渊所造高明，谨慎师从就可以了。所著有《周易通论》、《周易观象大指》、《尚书解义》、《洪范说诗所》、《孝经注》、《古乐经》、《大学古本说》、《中庸章段》、《中庸余论》、《论语孟子札记》、《离骚注》、《参同契注》、《握奇经注》、《历象本义》、《二程遗书朱子语类四纂》、《韩子粹言》、《古文精藻》、《榕村语录》、《榕村讲授》、《榕村制义》、《榕村全集》行于世。儿子李锺伦、李锺佐（《文贞年谱》、《榕村语录》、《榕村集》、杨名时撰墓碣、《穆堂别稿》、《望溪文外集》、《测海集》、《吞松阁集》）。

李日■〈火呈〉（儿子李光北）

李日■〈火呈〉字省甫，安溪县人，武生。耿精忠作乱，跟随侄子李光地秘密上疏陈述机宜，藏在蜡丸中。当时道路阻塞，李日■〈火呈〉保护他的仆人从小路出关，带到京城呈上。

康熙十七年，郑锦率领刘国轩攻陷海澄，包围泉州城，切断万安、江东桥以遏制援军；李日■〈火呈〉跑到福州，请求康亲王，乞求进兵。又与侄子李光斗、同乡吴概观在漳州迎接将军拉哈达的军队；当时巡抚的军队也到了，两路夹攻，刘国轩溃逃入海，泉州围解。康亲王因为李日■〈火呈〉的功劳，札授副将。第二年，到京城被召见，询问沿海情形。李日■

译日呈陈述平定海疆机宜的五件事。第一是严格海禁：郑氏窃据海岛，凡是粮食、衣甲、器械、造船材料都从内地获取。自从去年迁界后，贼寇尚且蔓延至今，是因为守御官兵稀少，海寇深入，不足以遏制他们的锋芒。应当增派绿旗官兵，严守沿海旧堡。贼寇到来，附近各堡互相救援，有不听命令的人立即依法处置。至于内地奸民暗中接济贼寇的，也用严刑峻法惩处。务必使一丝一粒，完全断绝往来。不过数月，贼寇将自行溃败。这是不劳而灭贼的第一策。第二是杜绝招抚：海禁既然严格，敌粮既然断绝，渐渐有不能自存的气势。那时必定有人提倡招抚之说以懈怠我军，即使我军久驻海滨，或许也利于招抚，认为可以大致平息事端。不知道海贼绝对不可招抚，议抚也绝对不能成功。一次议抚，就一次落入他们的奸计。况且内地奸民反复无常，一听说议抚，以为海贼将再次得志，就成群结队依附他们；这是议抚为海贼树立党羽。而且海贼即使受抚，肯就解散他们的党羽吗？我军就可以撤兵吗？只是助长贼人的志向、助长奸民的心气、损害国家的体面，非常没有意义。一心一意进剿，断绝议抚，那么人们就没有依附贼寇的心思，而消灭他们就容易了。第三是选拔水师：海逆至今三十多年未能扑灭，他们倚仗海洋为险阻，我们没有熟练的水军去捣毁他们的巢穴，所以他们得以在内无所顾忌而在外肆意猖獗。趁我军在漳州时，他们就扬帆来到泉州；等到我军救援泉州时，又扬帆来到漳州。他们以逸待劳，我军疲于奔命，可以说是计策得当吗？为今日之计，没有比水师得人更紧迫的了。现在满汉大帅都是方略老成、声望素著的人，然而北方人出没于波涛之间，未见其有利。必须得到平日熟悉泉州漳州水道、深悉海贼伎俩、威望素著的人作为将帅，那么逆贼的根株就可以平定了。第四是商讨缓急：选拔水师以灭海寇，确实是今日的要务。然而攻取有缓急之分：直取厦门打击其腹心、占据澎湖切断其归路，这是应当紧急的；全力攻打海澄，这是应当缓行的。海澄三面临海、一面通陆，去年被贼寇攻陷，贼寇又掘断陆路、通引海潮，那么这一面陆路又成了大水。而且城小而坚固，没有人民聚集、粮食储备，贼寇的粮运直接从海道相通。这是贼寇得到它容易防守，我军失去它难以攻打。如果想要急于恢复，驻兵相持，兵疲粮费而对贼寇没有丝毫损害。不如用攻打海澄的力量，直接夺取厦门、澎湖，那么逆贼必定逃遁，而海澄就在我们的掌握中了。第五是紧急安抚：闽民自康熙十三年以后，遭受海寇荼毒已经三年了；当时正值用兵之际，徭役运输也是势所难免，只在于去除其过分之处。购买粮食务必使百姓得到实惠，使用民夫不要超过规定的数额，将弁不由官府不得擅自索取夫役、擅自派发草料，旗丁不得借口征收草料虐待索取民夫，官府不得有无名征派，派一征十；这样休养生息，那么百姓铤而走险的就少了。还有啸聚山林与海逆遥相呼应的人，这是乱贼中的尤甚者，剿杀不赦，那么奸民清除而良民安定。止乱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奏疏呈入。诏令以岳州总兵官万正色为水师提督查，选拔带领官兵赴闽收复金门、厦门两岛；日呈权福建水师，总统从征。投降的贼将吴国俊，因功加左都督，授邵武副将，调任台湾安平副将。当时郑氏余党陈辛窜入水沙连，勾结三十六社番众倡乱；日呈以五百人收捕，陈辛党羽全部投降。提拔为永州总兵官，猺獞慑服。因年老乞休回家。辑录性理诸书进献，御书“方重淳深”四字褒奖他。年九十，去世。儿子光墺、光塽、光型、光北，光墺、光型见儒林传。

译万正色，字惟高，又字中庵，晋江人。起初，他冒用黄姓参军。康熙三年，因招抚海贼陈灿而获授官职，升任陕西兴安州游击。叛藩吴三桂反叛，四川响应；万正色跟随西安将军瓦尔喀进征，运送饷银十余万两到汉阴县。军营中夜间发生骚乱，万正色说：“这是想趁乱抢夺我们的军饷罢了，镇定地压制他们，一定会停止。”他秘密命令左右拉满弓弦等待，骚乱的人果然平息。伪总兵谭宏等人占据阳平关抵抗，万正色率兵在野狐岭击败他们，夺取朝天关，乘胜攻克七盘关，收复广元、昭化、苍溪等县。到达保宁府，驻扎在蟠龙山，贼军因我军深入，切断粮道三十多天，士兵们都饥饿困顿。统帅趁夜突围撤退，万正色手持大刀断后，行军六七天才到达汉中府；当时的人因此称他为万大刀。升任山西平鲁卫参将，上疏恢复原姓。不久升任副将，授职岳州水师总兵。岳州被吴三桂占据，重兵和老将都聚集在那里，贼将杜辉、江义在洞庭湖的套河峡设立木桩，又在岸上设置营寨，布置兵力固守，官兵攻打，四年未能攻克。万正色将前锋部队安置在七星山，派遣将领廖春率领一百多人趁着雨夜袭击杀死岸上的守军，而自己亲自驾驶小船进入杂乱的芦苇丛中砍断所有的木桩，放火呼喊呐喊。贼军惊慌混乱，自相残杀。我军于是进入湖中，在君山挖掘壕沟以遏制贼军。大小十七

译作战，都取得了胜利，论功加封为左都督。这一年，吴三桂死在衡州，他的儿子吴应期与伪帅杜辉、江义等人环城固守；正色用计离间他们，叛贼内部溃乱，吴应期弃城突围逃往长沙。正色预先命令陆路各军阻挡在前面、调派水军袭击在后面，首尾夹击他们，于是攻克了岳州，而常德、长沙等郡县也依次被平定。

译当时福建的耿精忠也投降了，海盗郑锦仍然占据金门、厦门，攻陷海澄。施正色自认为是福建人，向来熟悉海上的情况，陈述水陆作战和防守的策略，说：“福建地区背靠山岭、面向大海，海盗出没无常。现在应当挑选熟悉陆路的官兵分布到要害之地，使海盗不能登陆；水军从万安镇顺流直抵金门，堵塞海澄以切断他们的归路。海盗从厦门来救援的，就从金门袭击他们。再请求免除沿海边地的各种摊派差役，使百姓安居乐业，不至于穷困而投靠海盗，那么听到风声归顺的人一定很多，海盗的党羽自然就会离散。”奏疏呈入，皇帝特别下旨加封他为太子太保，调任福建总兵，提拔为水师提督。当时议论檄文调荷兰国的船只到达，然后进攻。施正色上疏说：“荷兰船来的快慢无法确定，拖延到三、四月风向转南，我们的船只又应当退泊闽安，军队疲惫耗费钱财，敌人的锋芒更加炽盛；不如集结现存的水军，直接攻取海坛。海坛被海盗首领朱天贵占据已经七年，攻破它就夺取了他们的倚仗，厦门、金门自然危急，海澄听到风声必定溃败。”皇帝赞同施正色的话，于是移文巡抚吴兴祚率领陆路兵马先占据围头，而以林贤、黄镐、陈龙、朱龙、杨嘉瑞为援剿四镇，领兵向南进发。当时朱天贵有个堂叔朱丙坤在兴化，施正色让他带着书信去招降朱天贵，并在海上泄露这话，把前锋兵分为两路，扬言鸟船从外洋进发、赶缯小船从内洋进发。朱天贵分兵堵截防御，施正色亲自乘坐大船从浒屿门进入。朱天贵急忙迎战，施正色假装放过朱天贵去攻击其他船只，各位伪将认为朱天贵有异心，各自怀着观望的态度。我军奋勇争先，击沉海盗船只十六艘，海盗士兵淹死的有三千多人，朱天贵退守南日、湄洲等澳口。施正色攻克海坛后，率领将士乘胜追击，直到平海卫，与吴兴祚的军队会合，朱天贵听到风声逃跑了。施正色担心他退守崇武，急忙把将士分为六队，乘风南下，击沉他们的船只十二艘，于是攻克崇武。人定后忽然命令各镇移泊，海盗果然来劫掠，没有遇到我军。第二天早晨，又分兵为六队，先派两队乘上风，派两队从下风诱敌作战，派两队冲击其中。哥哥施德耀也率领四镇兵马到达，斩杀伪总兵吴丙、伪副将林勋。当时巡抚吴兴祚从崇武驰马会合，施正色说：“海盗已经逃窜到料罗，那么海澄、金门、厦门都空虚，迅速率领军队从同安石浔渡海，可以偷袭夺取它们。我拦截他们的归路，几十年的逃寇可以立刻歼灭。”第二天，陈昌、罗士珍等以海澄投降。郑经知道事情不可为，率领家属逃回台湾。施正色分兵为三路，直捣料罗，于是到达金门接受投降，朱天贵率领伪镇官来归顺。于是上疏说：“海岛平定，实在依靠风潮顺利，请求赐敕封天妃以隆重地报答神恩。”交给有关部门商议执行，并派遣礼部官员祭告。又上疏请求恢复沿海边界以救济残存的百姓，严格边防以杜绝寇患萌生；从海坛、厦门、金门、海澄直到铜山、南澳，留下水军三万分镇驻守。

当初攻克海坛时，奉旨交给有关部门评定功劳。有人议论说施正色先前与朱天贵密约投降，于是进军夺取他们的空地，没有攻击斩杀海盗的事迹；兵部根据这些话上奏。皇帝说：“施正志在平定海上的战乱，不等待荷兰国的船只，率领水军先行出海，驱除海盗，迅速取得显著的战功。不能因为朱天贵密约投降，就认为他冒领军功。仍然立即与他评定功劳。”于是有关部门商议给予骑都尉世职。第二年，改任陆路提督。不久，调任云南提督。总督范承勋弹劾他受贿侵吞粮饷，剥夺官职，仍然保留世职。死在家中。

施正色胸口有七颗痣，声音像洪钟一样。八岁时，母亲眼睛患病，他用舌头舔舐，于是痊愈。父亲因无罪被囚禁，他请求代父受罪得以释放。等到显贵后，修建洛阳桥、开凿八卦沟、建立晋江会馆，人们至今称赞他。小时候学习举子业，中途停止而学习剑术；等到成为大将，不废弃吟诵。儿子施际璜、施际璋、施际瑞、施际昌、施际祥，由施际祥承袭官职。孙子施布韩，曾孙施朝景。

施际璋字以昭，跟随父亲平定金门、厦门两岛，评定功劳授予左都督；推辞，愿意以吏治表现自己。授任南汝佥事，升任开归道。治理河北漕运，确定斗式、平量法，旗丁刻石记载。屡次升任右江副使。因平定獞族叛乱的功劳升任两广盐道，清除积滞的赋税征收，商人和官吏都依赖他。代理按察司，审定大案。四十多岁，因病死在任上（雍正旧志、道光旧志）。

林孺

林孺字世德，安溪人。力气过人，被承恩伯周全斌所器重。康熙三年，授任千总。起初驻守延平，移驻湖广。吴三桂叛乱，跟随军队进讨。因为熟悉水战事务，率领水军进入洞庭湖。海盗在湖口密布木桩以阻挡大船，林孺乘坐小船直进，拔除木桩，攻克收复岳州。

从楚国移驻福建，跟随军队攻克收复海坛、金门、厦门等岛，又跟随攻打澎湖。靖海侯施琅询问安抚台湾的策略，认为很好。等到台湾平定，施琅留下林孺处理善后事宜。一年，评定功劳授予左都督，给予拜他喇布勒哈番，敕令世袭。屡次升迁到福建海坛总兵，因年老请求退休。七十二岁去世，赐给祭葬。儿子林天育承袭（道光旧志）。

林皋

林皋字伯宏，惠安人。康熙初年

译跟随将军杨捷征讨海寇，攻破了渐山、东埭、万人洞等地。升任提标游击，又收复了金门、厦门等岛屿。贼军残部仍据守江东桥、湾要树等寨，总督姚启圣催促军队南下，皋率领所属部队首先攻打刘国轩修筑的十九座寨子，将其平定。加封拖沙喇哈番，改任芜湖游击。恰逢征讨噶尔丹时转运粮饷有功，升任东兖参将。调任定广副将，招抚蛮族苗民，远近臣服。升任南澳总兵。享年八十七岁去世。儿子士佐，承袭拖沙喇哈番（道光旧志）。

译周龙

周龙，字伯规，是霞浦人（霞浦起初为州治所在地，升格为府后改隶，原本属于附郭县）。康熙初年，被前明郑氏的将领掳掠，他趁间隙说服其同伙一千多人，率领他们归顺朝廷。因战功被授予定边守备，后升迁为大同墙子路参将。不久又提拔为郿城副将。郿城靠近陇、蜀地区，连接褒斜山，盗寇时常发作，周龙率领军队讨伐平定了他们。周龙治军，赏罚严明，士兵乐于为他效力，所以每次出征都有战功（据道光旧志记载）。

黄龙

黄龙，字见侯，从永春迁居到仙游。年少时贫穷，依附族叔居住在光泽。正值江机、杨一豹制造事端，他跟随总兵陈龙剿灭他们，将贼寇掠夺的妇女，都资助她们回家。又跟随征讨江西的伪藩朱统锠；巡抚吴兴祚认为他英勇，提拔他置于麾下。跟随收复永春、德化，解除泉州之围，在江东击败海寇，攻克金门、厦门、南日、海坛等岛屿，被授予海州游击。历任官职至南澳总兵，后退休。喜爱仙游的风土人情，于是定居在那里。儿子文晖（据道光旧志记载）。

郭新

郭新，字曰民，是同安人，年少时熟读兵法谋略。康亲王进入福建，授予他援剿右营守备，镇守金门。攻克收复海坛、南日、平海、湄洲、崇武、臭涂以及金门、厦门等堡垒，所到之处不战而平。靖海侯施琅向东征讨，让郭新担任先锋，与刘国轩等在澎湖交战，三十六座岛屿一时全部攻下，全台于是平定。评定战功授予左都督，世袭拜他喇布勒哈番的爵位。

当时同乡跟随攻打厦门、金门两岛以及平定澎湖、台湾的人有：吴楠，字世乔，精通水性，评定战功加封左都督，授予春江副将，提拔为南澳总兵，未上任便去世；林庄雄以把总身份跟随征讨，议定战功授予左都督，兼授拖沙喇哈番，以副将任用。其中平定台湾有功的人：刘执忠有勇有谋，总督姚启圣命令他前往淡水招抚，事平后，授予海澄营游击；魏平仪表奇特伟岸，因战功加封左都督，授予南澳游击及台湾南路参将，后升迁为广西浔州副将；张正因战功加封左都督，世袭云骑尉，授予金门镇游击；方刘进因战功加封左都督，授予陕西固原镇副将；许忠因战功授予同安营游击，贡生林宗泰因战功题补参议道，蒋嬉因战功补任苏松中营参将，方长生因战功授予都司；王良，字遂侯，因战功加封左都督衔（据道光旧志记载）。

骆俨

骆俨，字温如，是惠安人，寄籍邵武。康熙壬子年，按例得以兼试武闱，于是考中乡试。丙辰年，考中进士。正值耿藩之变，赴兵部参加会试的只有骆俨一人。十七年，跟随提督万正色讨伐海寇，陈述平定海寇的三条策略。因平定金门、厦门的战功加封都督，授予汀州游击，后升迁为大同参将。跟随征讨噶尔丹，因战功提拔为平远协副将。剿灭红苗、平定三江，屡立战功，晋升为楚雄总兵官。骆俨以书生身份入仕，能够利用贼寇攻击贼寇，所以所向披靡都有战功。又设立社学、建立义仓，每天邀请文人讲学。著有诗文集。在任上去世，朝廷赐予祭葬，荫庇一个儿子担任香山知县，历任官职至常德府知府（据道光旧志记载）。

饶元

饶元，字君釆，又字干斋，是顺昌人。康熙十三年，客居游历京师。听说耿精忠叛乱，奔赴浙东军前献计，秘密策划内应。康亲王授予他义旅总兵，散财招募士兵，得到数千人。十四年四月，与叛将吴邦奇在山场交战，斩首数百级。六月，与伪将军彭世勳在天洛漈交战，斩首千余级。七月，与伪将军耿繼善在大竹交战，斩首三千余，生擒伪将王河甫

十五年九月，康亲王、宁海将军统领军队进入福建，耿逆投降而海寇窃据凤山岭；宁海将军派遣饶元同都统某协同剿灭，击败伪总统徐尧，擒获伪总兵陈信。十一月，海寇再次占据邵武，延平、建宁都骚动不安。都统某问道：“海贼势力强大，用什么策略击败他们？”饶元说：“贼众驻扎在河南，我军在河北，如果不分散他们的势力，难以取胜。冬天河水浅，应该分兵三路：一路从龙潭渡河，在贼营左边十里列阵。一路从石壁溪口渡河，在贼营右边八里列阵。贼兵听说我军渡河，必定分兵来抵抗。我请求率领中路兵同都统从新屯渡河，直逼贼营，贼寇就可以擒获了。”都统按照他的策略，贼寇果然大败，斩首数以万计，生擒伪总兵阮信等人，恢复邵武府。都统率领官兵从南路攻取汀州、漳州；饶元率领义兵从北路攻取光泽县，直抵三关，招抚投降官员二十一人、投降士兵一万二千，康亲王命令饶元镇守江西、福建交界的五府三关。十七年七月，海寇再次登陆包围泉州；康亲王发檄文命令饶元调动义旅由永春进战于百角岭，斩杀八百余首级，乘势攻取永春、南安，泉州之围也解除了。

二十二年，授予直隶龙泉关参将。二十六年，升迁为四川夔州副将。当时因为大旱，兵民缺乏粮食。饶元对总督说：“现在各上级官府正急于采购，官府买一石米，百姓就少一石米。米价每天上涨，百姓将要逃散。请拨出宁夏五卫的屯粮十万石递运西

译安，停止在附近采买，让百姓有钱可以购买粮食，不至于逃往他乡。总督不听；米价顿时昂贵，饥饿的百姓死亡者尸横遍野。元又极力陈述利弊，这才拨给宁夏米十四万石、料豆七万五千石，陆续运往西安，军民因此安定。九月，任命为都督同知，兼任镇守洮岷边寨。向各番族土司宣示朝廷恩旨，并分别给予赏赐犒劳，番族都心悦诚服。

译康熙三十四年，西部的彝族拨什兔儿祝囊王统领五千蒙古和番兵侵犯边境，与土司杨汝松争夺土地；元帅师却击退了他们。祝囊王派遣宰相来到军营，元帅师告诫他说：“番族已经向朝廷报到，载入版图。你们现在来争夺，就是与朝廷争夺土地。我奉皇帝简命镇守边疆，怎么能把土地送给别人呢？”祝囊知道不可侵犯，第二天便退兵。在此之前，噶尔丹来侵犯，尚书图某上奏称噶尔丹势力衰弱，应该迅速剿灭。奏疏呈上后，第二年调拨西宁镇的兵马，听从元帅师统领征剿。五月，在召么多交战，噶尔丹大败，仅剩一千多骑兵向北逃遁。次年，噶尔丹自杀。事情上报朝廷，皇帝下诏授予元帅师都督同知，加封荣禄大夫，追赠其三代祖先为一品官。

康熙三十七年十月，西固守备报告黑番叛乱。元帅师请求剿灭，未被允许。三十八年，黑番再次叛乱，元帅师又请求剿灭；将军、总督、巡抚发檄文给洮岷道谢绪光，让他与元帅师一同前往招抚各番部。各番部请求元帅师亲临他们的部落，逐营安抚；起初不知道他们是诈降，便答应了。七月，带领三百名兵役出武都关，到达呱吮城。各番部出来迎接。安抚完毕后，前进到峰迭城东口。城中的番兵预先在四周山中埋伏了三四千士兵，见我军进入关口，喊声震天，礨石齐发。元帅师率领众人突围，斩杀贼首数十人，坠入黑龙江而死的一百余人，贼番退守番城。谢绪光说：“我方人少对方人多，必须请求援兵，才能走出这虎穴。”元帅师说：“被包围的地方就要谋划，陷入死地就要战斗。贼番没有马匹没有火炮，不值得担忧。”半夜，派三十名士兵潜往峰迭城西，又派三十名士兵潜往城东，齐声呼喊；贼番非常恐惧，将四周山上的包围部队全部撤回守城。元帅师知道四周包围解除，派兵护送谢绪光先出城。元帅师到天亮也收兵与谢绪光汇合，伏兵设在道路左侧。贼番见我军出城，领兵来抵抗，元帅师率领军队假装撤退。贼番倾巢而出，元帅师勒转马匹回战，伏兵从旁侧攻击，贼番大败；山谷道路狭隘，落入江中而死的人无数。元帅师与谢绪光，从容进入武都关。到达西固城，谢绪光想回岷州请求重兵剿灭，元帅师说：“此时不立即铲除，那么西固、阶州、文县三座城池就难以保全了。”谢绪光听从他的话，命令土司赵廷贤调遣番兵三千，又命令僧纲司黄登烛坚错率领番兵一千，分路进剿。元帅师率领官兵出武都关，直取呱吮城。当时贼番倚仗卜地族作为犄角，坚守不下。元帅师先攻破卜地族，斩杀贼番五百余人；于是紧急攻城，切断其水道，城内贼番人畜渴死无数，便出城乞降。叛乱的番部六十四族头目相继到军前投诚，从此黄番、黑番不再叛乱。将军、总督、巡抚嘉奖元帅师勇敢，称他为三边名将。镇守洮州十余年，番人和汉人都敬畏归附，边境安宁。因年老请求退休，七十多岁时去世（道光旧志）。

许贞

许贞字荩臣，海澄人。父亲许炳，字肖伟，捐资重建学宫，修筑堤坝引淡水灌溉民田。曾说：“人能对当世有益，何必做官呢！”

许贞起初是郑氏的将领。康熙初年，以左都督统领部下归顺朝廷，皇帝下诏让他以原官职驻守九江，不久移屯赣县。居住很久后，云南、贵州发生变乱，湖南、湖北各郡县都被攻陷。十三年，耿精忠反叛，福建出兵杉关，广信、建昌、抚州等地的山贼蜂起响应，州县大半被攻破沦陷。耿精忠派遣的骁将贾振鲁企图夺取赣州以连通楚地的贼寇，攻陷石城、包围宁都，气势嚣张；赣州人震惊恐惧。许贞在屯所间发愤叹息说：“鼠辈猖狂，竟到了这种地步！大丈夫立功名、报国家，就是现在了！”于是起兵赴援。

当时许贞闲居已久，部下多已散去，衣甲器械不齐全；而许贞常教人舞藤牌、用挑刀，很多人练习。于是杀牛斟酒，召集屯丁晓以忠义大节，听到的人都感动振奋；选拔四百名士兵，率领他们出发。贼众数万在黄坊扎营，所过之处无人敢抵挡锋芒；见许贞偏师在前，不以为意。许贞大声呼喊突入敌阵，跳跃冲锋无前；藤牌军一跃数丈，人马惊退。搏斗数十回合，贼众大溃，斩首数千，缴获铠甲旗帜炮矢无数。于是军容开始可观，乘胜解了宁都之围。进军收复石城，斩首三千。贼军包围兴国紧急，驰援解救，立即解除。剿灭雩都、瑞金，平定天华、长乐、伍迁、白奇等寨，招降李婆、红旗、石宝等寨贼众数万。救出难民三万余人，嘱咐官府加以抚慰。总督、巡抚联名上奏他的功劳，加封太子少保。

当时许贞威名日益显盛，福建贼寇畏惧他，暗中派遣辩士以高官厚禄诱降他，其他贼寇也多派人送信游说。许贞一概不拆信，将使者械送朝廷，反而派遣闽人饶元结、伪总兵张存归顺朝廷。张存占据顺昌以牵制延平、汀州，耿精忠的余孽大为患苦。于是皇帝知道许贞忠诚可大用，提拔为总兵，管辖湖东三郡，驻节建昌。十四年六月上任，不到一个月，收复宜黄、崇仁、乐安三城。

建昌先前被贼寇占据，安亲王收复并防守，但环城数十里都是贼寇。贼寇在麻姑山、萧家坪、杨华、芙蓉等山寨扎营的不下三四十万，逼近

译在城上布防驻军，居高临下地俯视。亲王对此感到忧虑，王贞从容地对亲王说：“贼兵虽然众多，容易对付。请允许我攻破他们一个营寨作为验证。”亲王当时还不知道王贞善于用兵，暂且答应说：“好。”王贞出其不意，在夜间二更时分急速驰兵剿击萧家坪，冒着危险突击上山，天亮时攻破了敌寨。亲王早晨召见王贞，王贞没到，听说他外出剿敌，非常惊讶，只担心失去他；不久王贞回来献捷，亲王于是大喜，赐饭慰劳。从此亲王知道王贞果然是良将，可以托付大事，于是将建昌托付给王贞，自己率领军队从袁州进攻长沙，留下五百满兵，王贞的部下士兵仅两千。贼兵听说亲王军队向西行进，估计城中守卫更加单薄，在十二月二十八日合力攻城；一支军队驻扎在城东的沙坪，一支军队驻扎在城东南的从姑山，一支军队逼近南门。城东居民众多，沙坪地势平坦；其他将领请求攻打沙坪，王贞不同意。分别派遣副将守卫南门，而自己率领精锐士兵冲击从姑山。山很高，贼首屯兵在那里，没料到我军突然到来，仓皇迎战，大败逃窜。而攻打南门的贼兵正气势嚣张，王贞从山上驰下，从后面掩杀，贼兵大惊；内外夹攻，全歼了贼众。从此贼兵胆寒，不敢再商议攻城了。抓获活口贼兵说：贼兵估计官军必定攻打沙坪，就出兵牵制我们；而从姑山的贼众下山焚烧民居，官军无法退回，城就破了。现在突然攻打从姑山，那么沙坪的贼众就不能来救援了。众将领于是非常信服。麻姑山最高，数万贼众占据其上，环绕扎营数十里，一处有急，百处响应。王贞考虑到正值春季水涨，沟涧都成了河流，各营寨隔绝才能攻破；于是按兵不动休整士兵，在麻姑山脚下平坦开阔的地方时常率领士兵操练。贼兵起初看见军队开来，以为要攻打自己，披甲持戈等待；王贞操练完毕缓缓返回。时间久了，贼兵更加松懈，不再防备。春水暴涨，贼兵搭建浮桥相互联络，王贞秘密准备船只，在船中堆积柴薪。十五年二月最后一天，王贞又率领士兵出来操练，士兵们都不知道要攻打麻姑山。到达山脚，率领士兵上山，直接突入贼营。贼兵分派众人在外掠夺粮食，留在营寨的人没料到军队突然到来，惊慌害怕不知所措；而另一支军队分别驾驶载柴的船只烧断浮桥，其他贼兵不能互相救援。一天之内攻破六十多座营寨，烟火遮蔽天空。于是南山的贼兵都被消灭，而城东的二圣山，闽寇耿二驻扎在那里；其余沙坪、红门、梓木岭等地的贼兵像蜂蚁一样聚集，数不胜数。王贞考虑到贼兵众多且有防备，所以故意缓慢进攻以松懈他们。五月五日正值竞渡，众人说贼兵在附近，请求停止。王贞故意让龙舟在旴江往来，摆酒奏乐，召集众将领聚集观看。贼兵仔细观看不敢出声，王贞更加了解贼兵的虚实。于是六月六日进剿二圣山，直接冲击中坚。贼兵所依赖的炮火弓弩，我军贴身而上，用藤牌遮蔽身体，箭石不能伤害；长刀一挥，铠甲都被刺穿。贼兵大败，耿二踉跄逃窜。接连攻破四十个营寨，斩首无数；剩余贼兵全部逃入杉关。自从亲王军队向西行进，建昌危如累卵。王贞独自守卫孤城七个月，以两千饥饿疲惫的士兵，抵挡正嚣张的数十万贼兵；而胸有成竹，从容不迫，最终能以少击众、以弱摧强，全歼群寇。安、简两位亲王屡次致信称赞，文武大吏倚重他如长城。

译接连攻克金溪、南丰、广昌、泸溪后，因累积战功被授予世袭官职。又攻破莲塘的贼寇，救援南丰，收复新城，追击贼寇到杉关，于是湖东三个郡县没有贼寇了。而吉安的贼寇韩大任骁勇且有智谋，号称“小淮阴”，与官军长期相持不下，粮食耗尽后逃走，于崇祯十六年五月进入乐安。简亲王认为度攻韩大任非史可法不可，发檄文命令他率领军队去攻打。在跌水岭相遇，韩大任所率领的多是边关精锐士兵，垂死之际仍然奋力反抗。史可法与他们一天交战八次，双方都疲惫到了极点，坐着睡了一会儿，就起来继续战斗。我军士气更加振奋，贼寇无法支撑。到了藤吊、枫树平，贼寇相互看着惊讶地说：“连这两个寨子都被攻破了，我们当初如果不投降，就没有活口了。”这年七月，皇帝下诏特别嘉奖，晋升为提督，兼管饶州、南昌、吉安六个郡。那年冬天，命令他提督江西全省军务。他所统领的将领，让他自己选择补充任用，不拘泥于旧例；因为史可法熟悉他们的才能，能够收到臂膀和手指般协调有效的效果。

凶悍的贼寇江机、杨一豹，占据江浒山作为巢穴，四处抢劫掠夺；史可法会合军队剿灭他们。从钱村进入，贼寇建立木城设下三道关卡，深挖沟渠、加固壁垒，军队无法前进。寨子后面有高山，史可法派遣士兵从小路攀爬到达山顶，向下俯瞰贼寇巢穴。只是苦于缺乏水，士兵饥饿疲惫不能再战斗。于是命令截断竹子做成筒，盛装一斗水，每人背一个筒、裹着干饭在夜间行进。黎明时分到达山顶，尽情饮水吃饱饭等待。贼寇望见，上山迎战；我军凭借高地攻击他们，贼寇溃败，坠入悬崖山谷而死。乘势到达寨子后面，吹号角放炮；贼寇守关的人听到声音，以为官军已经进入寨子，都四散逃走。大军长驱直入，彻底铲平了贼寇巢穴。贼首逃往鸡公山、猴子岭、封禁山，都是极其险峻人迹不到的地方；史可法就跟踪其后袭击并攻破。又逃往洪山，山上有黄巢殿，自古以来官军没有到达过；史可法又攻破了它。

崇祯十八年四月，追击贼寇到江浒山，就在贼寇巢穴处扎营。贼寇谋划夜间劫营，史可法得知后，命令挖地三尺，用挖出的土堆砌三尺高的墙，城墙和壕沟立刻建成。士兵露出刀刃站立在墙下，告诫贼寇到来时不要出声，另外派遣将领埋伏在树林中。贼寇果然夜间到来，忽然看到城墙壕沟高耸险峻，大惊失色；点燃火把，看见墙内白刃如林，惊慌恐惧地转身逃跑。伏兵出击，贼寇疯狂逃窜互相践踏而死；进而攻破詹源老巢。江机、杨一豹等人逃入福建，归顺投降。评定战功，再次加授世袭官职。

崇祯二十二年，逃往宁都的贼众还有两万人，驻扎在都湖，建立木城挖掘壕沟防守；史可法围攻两个月，贼寇出城挑战，总是不利，于是弃城悄悄逃跑。快速追击，把他们逼到永丰，又逼到黄塘、虎峒，他们的部众死亡殆尽，于是向福建康亲王军前乞求投降，这是因为史可法穷追不舍、奋力作战的缘故。崇祯十七年正月平定广昌的藤吊、枫树两个寨子，劝降伪将饶大武等五十多人、兵民五千多人。两个寨子旧称天险，四面悬崖，需要攀着藤蔓像猿猴一样挂上去；山顶宽阔平坦，可以容纳数千家，有水池永不枯竭，粮食可以支撑数年。史可法于是在对面的永安山扎营，大量制造火器；恰逢天刮大风，发射火炮焚烧他们的房屋。贼寇登上屋顶救火，远远地发射火筒投掷过去，无法登上，不一会儿化为灰烬。贼寇走投无路，于是乞求投降。在此之前麻姑、二圣的贼寇已经被消灭，史可法考虑到余党不值得穷追猛捕，派人四处招抚，伪总兵揭斯进、伪将军杨玉大、伪都督余雄等先后接受招抚的有三十多人，将吏一千多人、兵卒数万人。那些不听命的，也不立即加兵攻打，慢慢晓谕他们。当初经过广昌时，伪将军刘汝桂等人不接受招抚，却暗中派人进入军营探听。史可法带领他们走遍军营，说：“我军的虚实，任凭你们观看。回去告诉你们的将领，想投降就投降；不投降，就好好防守你们的寨子。我现在不加兵攻打，等到军队返回时仍不投降，攻打你们必定无疑。应该固守某处险要，不能守住而被攻破的，玉石俱焚不要后悔！”广昌百姓想要剃发，史可法说：“慢慢来。我不能留下军队；军队离开，贼寇再来，必定会杀戮你们。我回去消灭贼寇，你们剃发也不晚。”百姓都感激流泪。刘汝桂等人佩服史可法的威信，也率领部众出来投降。史可法仁爱而有法度，都是这类事情。

二月，命令移镇广东。从起兵到现在一共九年，大功上报朝廷的有二十多次。天子嘉奖史可法的忠勇，召入朝见，再三褒奖慰劳。问在某处某处杀了多少贼寇？史可法叩头说：“臣遇到贼寇就杀，不记得多少。”皇上笑着点头；知道史可法朴实诚恳，更加器重他。

史可法为人廉洁谨慎温和平易，谦逊退让不夸耀功劳。平时左边画图右边读书；接待士大夫，恭敬儒雅，不知道他是元勋老将。治军严整，部下不准抢劫、不准淫乱、不准杀害投降者、不准俘虏良民。每次出征，带着郡县僚属官员，攻破贼寇得到难民妇女，总是用帷帐安置在别的房间，嘱咐官吏仔细看护，送还她们家。攻破寨子得到积存的粮食，命令军民量力背负取用。军队敢抢夺百姓，杀头示众。凡是收复城邑，其他将领有提议攻打山寨的，史可法说：“正值乱世，百姓结寨自保，不都是贼寇。”制止不要攻打，所保全活命的人不可胜数。因此江西人深深感激史可法，家家祠堂户户祝祷，思念仰慕之情不衰。儿子史思义，乾隆戊午年武举人，史可法命令他袭职让给哥哥史振扬。临终前，割让田地来充作儒山书院的经费。

张雄

张雄字受夫，号耻庵，龙溪

译（他是）南靖人；康熙庚戌年考中进士。康熙十七年，郑经侵扰漳州、泉州，陈雄设计抵御。总督姚启圣在漳州驻军，听说陈雄的名声，邀请他商议军务，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上疏请求将他留在军前参赞谋划。陈雄认为海澄刚刚失陷，贼寇势力正盛，应当先商议招抚；于是携带书信渡海，用顺逆存亡的道理晓谕他们。贼军中的将卒听到后，大多因为陈雄而归顺。从此每次作战都取得胜利，收复海澄，郑经退回台湾，论功加封为正一品，入朝担任工部都水司主事，升迁为刑部郎中。因为父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当时战乱之后赋税徭役繁重苛刻，百姓甚至卖儿卖女来抵偿，或者逃往四方。陈雄提议按田地征收赋税，废除现当散班以及归宗合户等弊政，几十年来百姓的困苦得以缓解。又修缮明伦堂、设置义冢，同乡百姓歌颂他的恩德。八十五岁去世，被供奉在乡贤祠。儿子有福衍、福永、福昶。

译福衍，字嵋谷，康熙戊辰年进士，补任行人。因考核成绩最优，升任刑部主事，充任律例馆纂修官，调任吏部验封司，兼摄文选、考功、稽勋三个司的职务，历任员外郎、郎中。他以风骨节操自我激励，别人不能用私事去求他。恰逢入朝觐见，圣祖称赞他的才德品行。因积劳成疾，发病去世。他的儿子福寿介，是副贡生，担任教谕，升任国子监盐学录，调任礼部司务，充任伴送琉球使，以廉洁的操守闻名。

福永，字次修，康熙丙子年举人，任内乡县知县，调任河阳县。有同宗亲属争夺财产，很久不能决断，福永说：“用官吏的法律来断决家庭纠纷，正好助长嫌隙罢了。”用情理开导他们，两人都感动哭泣。于是相度地形修筑渠道，灌溉田地一千多顷。遇到饥荒，按户分配赈济，发放牛和种子，督促他们耕种。在任五年，因年老辞官回家。他的儿子福寿岳，是康熙辛卯年举人。

福昶，字季长，康熙乙酉年举人，参加礼部考试未中。漳浦人蔡世远委托他修撰《循吏传》，他慨然以汉代文翁、召信臣自命。桐城宰相张廷玉推荐他授任江苏元和知县，调任长洲。某寺庙僧人不法，藏匿妇女以谋取奸利；查清事实后，请求将寺庙租田和庙宇变卖，所得价款归书院所有，远近的人都称快。调任云南保山县知县，捐出俸禄六百两银子，开凿黑龙洞，灌溉田地数千亩。又捐出五百两银子购置义学田租，设立收容流民的场所。代理永昌府知府，因遭母丧回家。守丧期满，补任河南武安知县，调任临颍，死在任上（辑自《斋文集》、《道光通志》）。

——以上录自《福建列传》卷三十四。

吴英

吴英，字为高，泉州人，后来入莆田籍。早年丧父，正值海滨战乱纷扰，凭借将才起家。跟随大军攻克平定金门、厦门有功，授任都司佥书，隶属浙江提督标兵。甲寅年，三藩同时起兵，耿精忠军队出仙霞关，驻兵金衢，旁入江西；郑氏响应，东南震动。有人私下议论吴英是福建人，不可信任；提督塞却与他深相契合，授任吴英左营游击。吴英振奋努力，刚上任三天，就击退宁海梅坑的贼寇。进军双门，解了台州之围；又在三门港击败水贼张拱垣，在毛头洋歼灭伪帅朱飞熊，军气大振。镶蓝旗贝子到浙江视察军队，提督首先推荐吴英，立即任命他为前锋；吴英率领军队扬言修筑毛坪路，暗中袭击凉棚并夺取它，斩杀贼帅刘邦仁，于是收复黄岩。贝子认为他奇特。不久命令他收复太平、乐清等县。抵达土塘，遇到贼兵两万人，奋力攻击，斩杀数千人。贼帅许奇保率领残兵，占据绿帐，隔河列阵。吴英下令，每人背一束草，夜里趁着潮水填河渡过去，大败贼军。于是从猴孙岭夺取其堡垒，率领大军一直到达青田。伪将连登云用十万军队包围处州超过两年，听说青田被破，粮饷道路断绝，于是连夜逃跑。有个叫曾养性的人，是耿精忠的骁将，当时率领大军占据温州；趁着大军刚到，分五路夜里来烧营。吴英急忙禀告贝子，命令各军放弃营寨占据险要之地，军队因此没有混乱。亲自率领精兵占据大羊山，阻挡其要道，又请求分兵五百人抄小路埋伏在敌人后方。这夜，贼军冲击厮杀数次。吴英奋力战斗直到天亮，身上多处受伤，士兵没有受伤的才五十人。天亮后，单人匹马突击敌人；大军随后跟进，伏兵同时起事，贼军自相践踏，斩杀俘获无数。于是到达温州城下，被炮火伤马跌倒，又奋起斩杀十余人，夺取贼马作战，穿过贼众从将军桥返回。起初，贝子收兵时，找不到吴英所在，非常惊骇。见到后，又喜又泣地说：“凭一人抵挡数万人，整夜战斗不衰竭，是神灵在护卫你吗！”这场战役，曾养性仅以身免，耿氏的精锐部队尽数覆灭。

不久，回守宁波中军。恰逢贼船二百多艘直逼定关，吴英侦察得知定关守备方俊接受伪札作为内应，请求提督立即斩首以向贼军示众。贼军急忙退守象山，吴英又请求出兵攻破他们。随即奉命收捕大岚山寇，搜捕斩杀数百人，余党溃散。当时耿精忠已经归顺，而松阳、遂昌的山寇游魂出没。贝子驻军石塘，召吴英捕杀他们。贼首冯公辅屯兵戴火山，一向畏惧吴英的威名，出来接受招抚。其副手林惟仁、黄大相等拥众占据黄鼻山，左边倚靠悬崖，右边临近深潭，用独木做桥，山广袤数十里，无法追踪；前任督抚派人招降他们，都被他们杀害。吴英命令各军携带三天的粮食，夜里腰系绳索鱼贯而上。铺草而下；到达杨梅滩。遇到贼军，击败他们，招降其众。

山寇全部平定而郑氏势力又兴盛，攻陷海澄，围困泉州，切断洛阳长桥以阻挡援兵。吴英以副总兵官身份跟随康亲王救援剿灭。从仙游分兵两路从间道解泉州之围，夺取江东桥防守，攻破十九个营寨，于是收复海澄。己未年秋天，升任同安总兵官。第二年，率领水师合大军进攻金门、厦门，郑氏放弃两岛逃回台湾。

恰逢靖海侯施琅来提督海疆事务，商议进攻澎湖、台湾，引吴英协助自己。吴英对施琅说：“您与海上有父子弟侄之仇，今日之事是为国平定祸乱，不挟私仇杀降，吴英敢不唯命是从。”施琅听从了他。于是于癸亥年六月某日从铜山出发，夺取八罩，直抵澎湖。郑氏势力强盛，前军被围，吴英单船将其救出。第二天进攻，斩杀其先锋，烧毁其船只。吴英所乘的船忽然被

译潮水冲击着礁石，敌船火势猛烈。即将靠近时，副将詹六奇驾着小船多次劝解施世英躲避，施世英认为大军在船上，道义上不能独自存活，坚决拒绝。战船忽然浮起，士气更加振奋，战斗越发猛烈；郑氏军队大败，被毁船只一百九十余艘、被歼灭的官员将领三百余人、被杀溺毙的士兵约五万人。俘虏全部释放遣返，用恩德信义和祸福利害晓谕他们，整顿军队逼近；郑氏势力穷尽而投降，献出土地归降。施琅凯旋，留下施世英镇守安抚当地。

译不久调任镇守舟山，海寇洪焕等二千多人闻风归顺。再次提拔为四川提督，击破吴三桂余党杨善、帅九经等人，瓦解了他们的部众。四川地区接连遭受战火，千村荆棘丛生，潜伏的匪徒暗中发动；英严塘汛，悬赏招募，抓获积年盗贼三百多人，杖毙其首领六十三人，盗贼屏息不敢作乱。镇守蜀地十一年；施琅去世后，皇上考虑到闽海局势反复不定，非老将不能镇压，于是调英担任福建陆路提督，随即改任水师提督。共十余年，前后两次入京觐见，皇上御书“作万人敌”四字赐给他，加封威略将军号，优厚地给予世袭职位。请求退休，不被允许。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子少保。

儿子十人。应麟，任布政使司参议、江西督粮道。应龙，任刑部郎中。应凤，康熙壬午年举人，任户部郎中、江南庐凤道。应鹏，任福建水师提标游击。应鹍，康熙辛巳年举人，任广西灌阳知县。应鹏，承袭世职。曾孙元桂，字馨治，承袭世职，授广东雷州参将。

黄性震

黄性震字元起，漳浦人。十二岁时，父母双亡，谋生艰难。但他怀有大志，读史书遇到豪杰崛起的事迹，神情激动，内心暗自自负。年纪渐长，更加熟习当世事务。当时郑成功盘踞台湾，黄性震对闽安要冲、澎湖台湾的形势，凡是港口深浅险易、岛屿出没以及战局向背，都一一熟悉于心。过了很久，他在军门拜见闽浙总督姚启圣，条陈平定海寇的十项便利。姚启圣采纳了他的计策，与他密谋。于是平定了台湾。他的计策首先说：“兵法讲究攻心。郑氏祖孙父子占据海岛，熟悉地形便利。台湾天险，确实难以用武力攻克。如今郑经沉溺酒色，儿子年幼体弱，将领们不一心；假如能不吝惜官爵金银，拉拢分化他的党羽，瓦解他的核心，贼寇就容易平定了。”姚启圣称赞说：“这就是陈平用来击败项羽的方法。我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了。”黄性震说：“还不行。郑氏刚刚攻陷海澄，连战连胜而骄傲。突然安抚他，是显示软弱。应当等待时机出奇兵，大挫其锐气，收复各要地以压缩他的势力。军队受挫、地盘缩小，孤岛难以依赖，然后安抚并怀柔他，他的心才会离散；澎湖、台湾可以一战而下。”姚启圣说：“这就是项羽投降章邯的原因。”称赞了很久。于是出兵龙虎山，收复长泰县，在西溪大破郑军，夺取江东桥、水晶坪等地。黄性震说：“可以安抚了。”于是在漳州大开修来馆，来投降的人给予官职、服饰、车马，即使逃亡也不追究。最终有逃亡到郑氏那边的人，都夸耀展示所得，郑氏部下都心动。间谍到来，秘密命令各营厚待他们，间谍就把实情透露出来。战期已定，有时粉刷馆舍，摆设丰盛酒食，大书某镇某官公馆，声称某月某日某将前来投降。郑氏党羽互相猜忌，归降的人日益增多，势力日益孤立；官军一鼓作气拿下十九个要塞，于是收复海澄，攻克厦门、金门。郑经逃回台湾。郑经死后，儿子郑克塽，在澎湖一战中被捆绑投降，海寇平定。众将攻克金门、厦门时，商议全部诛杀郑氏党羽，用他们的子女资财犒劳军队；黄性震秘密禀告姚启圣，申明禁令，保全了数十万人的性命。

此前，总督上报黄性震的功劳，朝廷商议以同知任用，奉皇帝优旨以佥事道任用。至此，授霸昌道，提拔为广西按察使，不久提拔为湖广湖南布政使，因病请求退休。在家居住七年，再次起用；总理永定河工程竣工，晋升太常寺卿，在真定去世。在霸昌任职时，当地满汉杂居，所以多有闯马劫掠。黄性震暗中派遣官吏打入盗匪团伙，查清他们的姓名、巢穴，全部擒获惩治。旗人丁役重责剥人，甚至没收他们的妻女。黄性震下令允许百姓赎回，不服从者依法处置，众人都震惊畏惧不敢违犯。在广西任职时，恰逢大容山叛乱案，供词牵连高、廉、罗、肇、浔、梧、柳庆八郡，监狱几乎装满。黄性震拟判斩首巨魁崔枝玉等人，其余赦免释放。正值天寒，按人口给男女发放衣物，市中的布匹一空，欢呼声震动天地。任湖南总藩时，正值武昌夏逢龙作乱。已攻陷四府。朝廷正商议派出京军，皇上说：“湖南有黄性震在，他能辅佐平定数十年的海寇。何必担心这些小跳梁之辈！况且襄阳有总兵蔡元，两人一定能解决。”蔡元，是平定吴三桂时有功的人。当时抚军也商议请求援兵，黄性震说：“用兵如同治理乱丝，缓一缓头绪自然清晰，急了就会更乱。现在只需静镇以安定人心，等待贼寇气势稍减再扑灭它，一个偏裨将领的力量就够了。为什么要张皇失措以激起四方伏莽之心呢！”不久，贼寇果然被破，夏逢龙被杀。他总理河务时，治理方法：五里设一旗一炮，旗帜上书写监督人的姓名，有命令就发炮，远近听到声音奔赴，士兵各自下去堵塞物料埽，这隐然就是用兵法部署。此前数年未能完成的工程，四个月就竣工了。在家乡，修建文庙明伦堂；置办义学田租，作为县里士子科举出行的费用。又修建文昌祠、敬一亭，修缮梁山锺秀坊，疏浚泮池、传公河浦。自从前明以来，人文甲于漳郡，风水家说因为双溪、二坝收矾山、梁山诸水流汇聚于城下。后来年久坝坏，二水背流，气运稍有减退。如今

译想要恢复它原来的状况，需要花费两千多两银子。震性格刚毅果断，独自承担这一重任，凭一己之力进行填筑；疏通内部河道，使各条水流依旧汇入大海。

译家本住在湖西，祖先聚居的宗族，在战乱之后零星分散居住。于是招募工匠、准备石料，修筑土堡作为屏障，使全族人都能安居。在中央建立大宗庙，以表示报答根本；其次建立小宗庙，联结五支宗亲，各自设置千余石租米的祀田，用于祭祀。设立义塾，让全族子弟在其中读书；设置四百石租米的书田，作为膳食、津贴和灯油的费用。又设置八百石租米的义田，用来赡养族中婚嫁、丧葬、祭祀以及孤寡贫穷无处申诉的人。二哥都司佥书姚性昂远在四川，去世已久；派人接他的家属，扶送灵柩归葬。大哥太学生姚性祥久居广东，也接家属回乡，分给住宅和财产。大哥去世后，为他设置祀田。凡是堂兄弟的儿子都看作自己的儿子，婚娶、田产、住宅依次均分。喜欢扶持贫寒之人；海宁学士查升未得志时，一见如故，不惜千金资助他成长。四方名士登门结交，有的被聘请为儿子的老师，优厚地供给束脩。去世时六十五岁（《鹿洲初集》、《归愚文集》）。

按：全祖望撰写姚启圣神道碑，说姚性震以道士身份从郑氏那里来降，又进入台湾，用计离间刘国轩与郑克塽；不知确切与否。

吴郡

吴郡字云士，祖先是凤阳人。祖父吴高，在明末任京卫指挥使。李自成逼近京师，吴高与父亲吴贵及家属七人同日殉难；吴郡当时八岁，同老仆逃到福建。长大后，胆识力量超群。落魄于汀州、泉州之间；后来居住在浦城。恰逢海疆未平定，于是仗剑从军。康熙癸亥年六月，跟随施琅攻取澎湖。澎湖是台湾的门户，敌人的精锐聚集在那里；吴郡跟随水军夜间冲击敌船，炮火发射，敌人大惊，鼓起勇气向前，火箭交攻。敌船被焚毁沉没，投水而死的人无数。官兵乘势夹击，于是攻克澎湖。进攻鹿耳门，乘胜直逼台湾城，七天郑克塽率众归降。评定功劳第十九等，加左都督衔，补授山西大同镇游击。

曾经跟随镇将俞某出猎，枪杀一只老虎，众人惊叹他的神勇。俞某升任湖广提督，上奏让吴郡一同前往。不久补授天柱营参将；将军席某督兵征讨红苗，命吴郡为先锋。一同攻破天星、悬落、愁欢等寨，苗患平定。吴郡认为天柱与滇南接壤，彝民杂居容易引发争端，于是杀牛犒赏士兵，炫耀兵威，使他们知道畏惧收敛。苗民苦于杂派夫役徭役，会同当地官府禁止革除，使以后都由官府自行雇募；苗人悦服。镇将上疏推荐，提拔为黄州协副将，调任广东香山协。

广东大盗东瓜三出没海岛，成为百姓祸患；吴郡请求宽恕他的罪过，让他捕盗立功。又有贼船叫花芋艿船，船身窄而长，可容纳三四十人，涉水如飞，返回时沉入水底。吴郡严格稽查，禁止出口，盗贼无处容身，都远逃。

康熙四十七年，升任浙江定海镇总兵，驻军舟山。审时度势，在倒斗澳、长途、双合山、两头洞等地增设兵船，早晚巡逻防守。凡是商贾往来，必定护送过境。舟山百姓结茅草而居，容易遭受火灾；吴郡设置灭火器具，火灾发生立即扑灭。次年，福建发生饥荒。朝廷命令截留江、浙漕粮赈济。吴郡请求自己租赁商船，与子兴业分路运送。从乍浦出发，不到半个月，五万石米集中在漳州、泉州，百姓欣喜重生。不久代理松江提督。

康熙五十一年，提拔为浙江水师提督，简练士兵。修缮墩台，勤于巡逻缉查。考虑到洋盗为患，多是内地奸民做耳目；于是指出近海居民四条恶习，移文总督、巡抚，通令严禁。又认为水师非熟练者不能奏效，旧例游击、守备以下因公获罪，就停止升迁调任；于是上疏请求遇有水师员缺，允许破格选拔任用。请求得到批准后，人人都感激奋励。过了两年，在任上去世，给予全份祭葬，授荣禄大夫，加赠太子太保谥号“武宁”，从祀昭忠祠（《茹古堂文集》）。

阮蔡文

阮蔡文字子章，号鹳石，漳浦县人。父亲叫阮魁，因海氛迁徙到江西，在南昌生下蔡文。蔡文十一岁，能写文章。但性格刚强，以体力自负，喜欢玩弄刀盾，邻居小孩都畏惧他。十三岁，补为新喻县诸生。因为非常贫穷，跟随父亲耕作。父亲买到虫蛀损坏的《纲目》，教他读。冬天没有棉絮，蔡文带着斧头砍伐数百斤重的树根背回家，挖地烧火围坐取暖。父亲去世，教授村童以养活母亲。二十四岁，考中江西庚午乡试。多次参加会试，不第。留心经世致用，所到之处南北山川险易、沿海岛澳以及东南各蛮夷的情状利害，无不了然于胸。齐语、楚语、吴越闽广方言、苗瑶侏离之音，进入其乡就与之同化，模仿其声调，没有人能分辨。与武将吴郡交好；蔡文的族父阮钦任台州副将、拜兴汀总兵，吴郡前往依附他，蔡文任书记，吴郡为小校。两家母亲通往来，吴郡侍奉蔡文母亲如母亲，吴郡母亲也视蔡文如子。不久，蔡文因母亲去世，扶送灵柩回浦城。当时浦城知县陈汝咸率领邑人举行讲经聚会，每月两次；蔡文坐在前列，高论古人治乱得失、救时急务，同学们认为他正确。

丙戌年后，读书

译京城。己丑年，我被贬谪南归。抵达福州，福建巡抚张伯行邀请我进入鳌峰书院，讲授程朱理学，并分工编纂先儒的各种著作。有人劝说我离家五年，应当尽快回去。蔡文说：“正统的学问失传很久了，这样的聚会哪里能多得呢？况且我正打算为母亲办理丧事，也应当回去了。”第二年，漳州、泉州等地发生饥荒，蔡文将要去苏州，倾尽所有钱财资助留在家乡的族人。他对儿子说：“我不是不思念你们，但这些人都是我们祖宗的后代，我和你们同宗同源。如果不提供食物，他们不是饿死在沟壑中，难道能避免流散到四面八方吗！”当时吴郡已任定海大帅，皇帝下诏截留江、浙漕米三十万石，经由海路运入福建分发赈济。蔡文从苏州赶往浙江，与吴郡一同运送五万石粮食，扬帆先行抵达，漳州、泉州的百姓因此得以依靠。

译壬辰年冬季十月，海盗陈尚义派遣他的党羽前往兵部请求投降。当时陈汝咸担任御史，上奏请求亲自前往招抚，并推荐蔡文一同前往。皇帝下诏让御史驻扎在锦州，赏赐蔡文官府的银两和衣裘，让他与千总骆南、左其彪等人一同入海。途中遭遇飓风大作，骆南的一艘船被吹走，不知飘向何处；蔡文的船桅杆折断，几次几乎翻覆，船上的水手们非常恐惧。蔡文却安然自得地说：“我们是为朝廷招降逃亡的盗寇、平定海疆，即使葬身鱼腹，不也比死在妇孺手中强吗？”到达登州、莱州后，直接登上海盗的船只；见到陈尚义，展示朝廷的威信，陈述利害关系，最终使陈尚义投降。从宁波登陆后，吴郡已经担任浙江提督，派遣官员护送蔡文到京城。皇帝在便殿召见蔡文，问道：“蔡文是个书生，这次行动确实辛苦；很惊恐害怕吗？”又询问沿海的事务，蔡文逐条回答得非常详尽。评定功劳，晋升为州牧，选任云南陆凉；还未赴任，改授福建厦门水师中营参将。这是因为蔡文的才能武略可以大加任用，大学士李光地上奏称赞他的谋略的缘故。

在厦门期间，疏通关卡、清除盗贼，行动都符合士兵和百姓的心意。红彝（指南洋商人）的商船向来骄横，主管官员贪图他们的利益，多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一天，在互市贸易中因价格争执，甚至有一艘船拔出刀来闹事，军吏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蔡文单人匹马前往，捆绑了翻译官并加以鞭打，为他们平定了价格，众人都跪拜致谢。第二天，红彝的首领率领众人前来道谢。

第二年，调任台湾北路营参将。诸罗县令周锺瑄以才能和政绩闻名，在海疆官员中首屈一指；蔡文与他同心协力。约束官吏和士兵，安抚少数民族，捐出银两帮助修建学校、城隍庙，彻底废除辖区内的陋规。军队的装备和甲胄检阅整齐，亲自巡视沿海，在要害之地增设营汛。北路地方千里，半线以北民众少而少数民族多，大肚、牛骂、吞霄、竹堌等地山川幽深险峻、水土恶劣，南崁、淡水终年阴雾罕见晴天，硫磺产地毒气熏蒸，郑氏政权曾将罪人投放于此；庚寅年才设置淡水防兵，轮换驻守的士兵生还者每年不到三分之一，巡逻哨兵从未到达过那里。蔡文决定前往，部下都流泪劝止。蔡文说：“台湾虽然像弹丸一样小，却是福建安危的关键；淡水又是台湾的锁钥。从淡水到福州，顺风一天即可到达；民众与少数民族混杂，亡命之徒日益增多。如果不熟悉那里的道路里程和情况，如何能控制调度？”自己携带帐篷，准备干粮，白天有时在马背上作诗，夜晚点燃蜡烛记录所经历的地形、山川、气候、风俗。写文章祭奠阵亡的将士，凄惨激烈，听到的人都感动哭泣。山谷中的少数民族带着牛羊酒食在路边迎接馈赠，蔡文全部慰劳遣返，分文不取。召集社学中的少数民族儿童坐在帐幕下，对他们说：“我是你们的老师，不要害怕！”能背诵《四书》的奖励银布，为他们讲解君臣、父子的大义，反复讲解不知疲倦。少数民族都感激喜悦。最终因感染瘴气，回来患上痞病，调任福州城守副将；赴京途中病情加重，死在宿迁，享年五十岁。

蔡文身材高大，面色黝黑，嘴巴宽阔。喜欢高谈阔论，大笑时胡须眉毛都颤动。读书废寝忘食，写文章不假思索。但他的志向在于经世济民的事业，所以著述不多；留下的只有《淡水诸作》、《南北海道记》、《尽山花鸟记》等。儿子蔡道泰，传记见《孝义》（蓝鼎元撰传）。

陈子威

陈子威字其畏，闽县人，县里的生员。父亲陈希元字君首，是侯官的生员。顺治十三年，躲避海盗，迁居到乡下。感慨地说：“我难道忍心只为自家打算吗！”于是策划防守，居民依靠他得以保全。有被贼人掳走的，他解囊相救赎回他们。海盗退去后，又帮助提供木石修缮房屋，为邻里谋划团聚。

康熙十七年，海盗再次骚扰。陈子威和他的叔叔陈君翼向军门献计说：“海盗所依赖的，是沿海的人为他们做耳目；所以他们像鸱鸟一样嚣张、像野猪一样突进，突然之间不容易制服。如果联络海上的渔船切断他们的声援，贼人不难全部消灭。”巡抚吴兴祚认为他的话很好，让他去康亲王处详细陈述内地的奸宄情况。于是招募乡勇、澳民三千人，建立联络营，授予联络佥事道的札付，在各处剿捕。屡立战功，收复金门、厦门、臭涂、澎湖，招抚了台湾等地。吴兴祚上奏他的事迹，授予南韶道，升任凉庄郧襄参政，退休回家。著有《嵩山诗集》、《五凉治绩考》。

陈君翼，闽县贡生，授予联络通判的札付。擒获伪都督章元勋、追杀伪将王亮，屡立战功。死在军中。儿子陈瀛，承袭授予金华府通判（见《福州府志》）。

江洪管

江洪管字人瑞，福清人。漳州镇的韩某器重他，邀请他参与军事谋划。耿精忠叛乱时，江洪管隐迹于海澄。耿精忠叛乱被平定后，海上的局势尚未安定，江洪管与镇帅谋划守城、迎接朝廷大军，叙录功劳加授副将衔，担任兴化镇右营游击。因剿灭金门、厦门的功劳，调任金门镇。儿子江良潮，担任南海县巡检（见《道光旧志》）。

蔡璋

蔡璋字秉钺，晋江人。正值吴三桂叛乱，他极力拒绝伪命的檄文。后来因平定台湾的功劳被授予官职，屯驻在兴国田。跟随征讨建昌，大小数十战，累积功劳授予南昌总兵。移驻抚州，收复金溪，又剿灭龙泉、广信、崇安、光泽等地的贼寇。曾率领数千人击败黄通数万贼兵。移镇广东，顺德的贼寇畏惧他的威名，不敢侵犯。过了一年，挑选水师，出其不意地在海陵剿灭谢昌等人，摧毁他们的巢穴。

译叛军逃往海上，进犯琼州，璋率领军队渡海，迎着潮水攻击叛军的后队，焚烧了他们的大型战船，斩杀俘获伪军官等六百多人；解救被掳掠的女子三千多人，资助她们返回家乡。叛军溃败登陆，璋在五指山伏击他们，大败叛军。又在十字门击溃残余的叛军。琼州平定，璋也因劳累过度去世。

译在此之前，刘璋担任顺德知县时，在门外放置大鼓，如果有士兵敲诈勒索百姓，允许百姓击鼓报警，将其擒获治罪，百姓感激他的恩德。等到他生病时，百姓争相向神灵祈祷。他去世那天，全城罢市，街巷中哭泣了七天（道光旧志）。

苏虎臣

苏虎臣，南安人，武学生。康熙十六年，跟随提督段应举收复同安、海澄，被任命为千总，提升为守备。又跟随兴化游击陈永茂征讨李复贵、陈申等人，捣毁平定了贼人的巢穴。康熙十七年，跟随提督杨捷征讨凤山。康熙十九年，收复观音山十九个寨子以及海澄、厦门。康熙二十年，被任命为都司。随即跟随水师提督施琅出海进攻，攻克澎湖三十六岛。台湾平定后，因功绩被任命为左都督、兴化副将。

同县李智，也因平定台湾的功绩被任命为总河中军副将，提升为南澳总兵。林廷，字伯选，因跟随征讨红夷的功绩被任命为靖海右营参将（道光旧志）。

施而宽

施而宽，字容臣，仙游人。年轻时，胆识气魄超过常人。总督姚启圣委派他代理同安守备，正值南征郑氏，施而宽率领军队进剿，收复海坛，平定海湄州，一直抵达金门、厦门两岛。以副将的衔级任命为铜山守备，跟随进攻澎湖，攻克台湾，功绩加封左都督，世袭拖沙喇哈番的爵位。多次升迁至虎门副将，恰逢海盗骚扰，施而宽安抚平定了他们。调任西安副将，改任龙门水师，提升为狼山镇总兵。杜绝规例、礼文儒、甄别将才、设立义塾、掩埋遗留的骸骨，当地百姓感激他的恩德，为他设立祠堂并立碑。享年七十一岁，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赐予祭葬（道光旧志）。

李智

李智，南安人。因康熙二十三年平定台湾的功绩，被任命为总河中军副将，提升为南澳镇总兵（道光旧志）。

罗士鉁

罗士鉁，漳浦人。康熙十八年，响应康亲王的招募，因剿灭海盗的功绩被任命为左都督，接连升任水师提标中军副将。跟随提督施琅平定台湾，代理前部指挥。在澎湖与刘国轩大战，击败了他，于是平定了澎湖、台湾三十六岛，前后杀死贼人一万三千多名。因功绩叙封骑都尉，世袭三代。提升为湖南镇筸总兵，还未赴任，就去世了。

他的弟弟罗士鋐，也因功绩被任命为右都督。儿子罗鸣淇，承袭爵位；接连被任命为浙江温州中营游击，在任上去世。曾孙罗光照，官至浙江黄岩总兵（道光旧志）。

朱天贵

朱天贵，字达三，莆田人。小时候跟随父亲到福宁三沙躲避战乱；三沙陷落，朱天贵被掳掠。郑氏认为他才能非凡，厚待他，任命为左都督，统领二十八镇楼船。水师提督万正色知道朱天贵心存归顺朝廷之意，派遣他的叔叔朱炳坤带着书信招抚。康熙十九年，朱天贵于是率领三百多艘船只及两万多人前来归顺，以总兵官候补。万正色请求设置南澳总兵，配备三千士兵，让朱天贵镇守；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平阳总兵。过了三年，大军剿灭台湾，靖海将军施琅率领水师到达澎湖，朱天贵率兵会合。澎湖是台湾的门户，贼人合力抗拒守卫，堡垒上环绕排列着大炮和矢石，众人不敢靠近；朱天贵喝令自己所坐的船只先进，直逼炮垒，烧毁敌船，歼灭贼众。大军随后跟进，夺取六屿，澎湖于是平定；而朱天贵被飞炮击中，死在船中。

朱天贵相貌奇特出众，遇到战斗勇敢争先，没有人能抵挡他的锋芒。去世时，年仅三十七岁。事情上报朝廷，追赠太子少保，下诏祭祀，谥号“忠壮”。儿子朱源淳（道光旧志）。

郭世耀

郭世耀最初名叫郭国祚，南安人。与江西人翁韬，谋划伪造巡抚吴兴祚的书信招降江几。江几是海上郑成功的党羽，号称“江拐子”，接受伪命担任将军，聚集部众在邵武山中，全都裹着头露着脚，登高走壁，轻捷如飞，官军无可奈何。郭国祚与翁韬跨越沟壑山岩，直抵江几帐下。江几打开书信，愤怒地想要杀他们。伪总兵高茂芳劝谏说：“将军雄踞险要之地，水战像野鸭一样轻捷，山斗像猿猴一样敏捷，而在平原上奔驰却不是您的长处，况且土地没有千里之富饶，粮食没有一年的积蓄，怎么能长久呢？听从招抚，还不至于失去我们的富贵”。江几认为他的话是对的，但仍然犹豫不决。先释放郭国祚和翁韬回去。于是拜见巡抚，陈述江几可以招抚的情况，并请求承担擅自作书的罪责。吴兴祚非常高兴，再次写信，挑选有才干谋略的人一同前往。江几于是率领部下七万多人投降，郭国祚推让功劳不居功。后来改名为郭世耀，任命为千总。正值台湾尚未平定，金门总兵陈龙因为他熟悉水性，命令他率领甲士跟随靖海将军施琅平定台湾。因功绩加封都督衔，任命为古北口游击，升迁为参将，提升为广东副将（道光旧志）。

陈斌

陈斌，字朝岐，莆田人。小时候读书，通晓韬略。正值福建多事，投笔从戎，被任命为都佥。耿精忠反叛爆发，陈斌率领先锋征剿，恢复寿昌、遂安两县；并在威平镇驱逐土寇，擒获其首领汪匪石等人并将其歼灭。随即攻破耿逆的木城，焚烧其军营；进攻大溪滩，夺取仙霞关，恢复建宁、延平等郡邑，顺流而下，耿逆被俘。因功绩被任命为福州城守营副将。当时海上的战事正激烈，总督姚启圣知道他的才能，调任漳州；接连攻克陈州等十九个寨子，并收复金门、厦门

译二岛。因战功被授予左都督，世袭云骑尉。跟随靖海将军施琅从铜山出兵，击杀伪镇邱辉等人；攻克澎湖，全台湾归顺，加封世袭骑都尉，调任南阳镇副将。因年老请求退休，去世（据道光年间旧志记载）。

译胡宗明（李琦、何誉、薛起受林凤、杨士珦、方冰）

胡宗明，福清人。康熙十七年，担任海坛援剿守备。在上竿塘、赤澳剿捕海盗，因战功晋升六级。随后收复海坛等地，一直推进到金门、厦门两岛，因战功晋升为左都督。六月，攻克澎湖三十六岛，进而进剿台湾，立下战功，赏赐世袭三代拜他喇布勒哈番（云骑尉），调任太湖营游击、川沙营参将。请求退休回乡，享年八十二岁。儿子胡拱斗承袭官职。

同乡李琦，字宏圭，也因作为援剿守备在金门、厦门抵御海盗，攻克澎湖，进剿台湾有功，担任海坛镇标守备，晋升左都督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袭罔替，授任西宁镇游击。在任上去世。

又有何誉，字会皞，也因平定海盗有功，被命令驻防澎湖，加授副将衔，管理本营千总事务。俸禄期满，授任长福营游击。因为长福营地处他的故乡，何誉格外用心安抚治理，士兵和百姓都心悦诚服。

又有薛起受，字允孟，康熙三十三年以把总身份跟随游击丁世芳领兵进剿澎湖，攻取虎井、桶盘等岛屿，推进到鸡笼屿，海盗溃散。加授副将衔。授任罗源千总，调任直隶马兰守备，除授陕西西安副将，最终官至海坛总兵。

又有林凤，字侯泽，自幼熟习韬略，才识过人，总督姚启圣提拔他补任金门中军守备。因攻克澎湖、溯流而上有功，晋升左都督、拖沙喇哈番（轻车都尉），享受一品俸禄。提拔为河南游击，中州地区地广人稀，他捐资提供牛只和种子开垦农田。调任山东兖州参将，整顿军政，体恤士兵和百姓。因年老请求退休，回乡。

又有杨士珦，字珫儒。康熙十八年，前往巡抚吴兴祚处陈述海岛情况；巡抚认为他奇才，将他收归麾下。恰逢总督姚启圣商议选拔将才，吴兴祚推荐了杨士珦。他与游击江升一同进剿，设计擒获王三，斩杀俘获无数。论功行赏，授任海坛镇右营千总，跟随镇帅林贤收复金门、厦门。提督施琅将他视为心腹，委任他承担招抚重任；他迁往台湾，招降刘国轩。上奏授任左都督，代理守备事务。调任江南福山游击，提拔为贵州副将。

又有方冰，字二水，勇猛且有谋略。总督姚启圣对他另眼相看并提拔他，让他率领先锋进入海岛。方冰熟悉水性，乘风快速行驶，直逼海盗船只，作战多有奇功。授任泉州水师营副将，世袭罔替（道光旧志）。

丁任俊

丁任俊，字子美，古田（一作福清）人。年轻时从事儒业；因海寇猖獗，投笔从戎。解除了泉州之围，收复永春、德化两县，肃清澎湖、台湾。累积战功晋升至左都督，授任云南游击，提拔为广东副将，调任陕西；所到之处都有声望，三省都刻碑颂扬他的功德。恩赐正一品（道光旧志）。

曾春（黄瑞、林正春）

曾春，字化公，晋江人。与提督万正素有旧交；万正色统兵援助岳州，向制军推荐曾春。半夜砍断栅栏攻克君山、收复岳州，授任游击。后来因受牵连被革职。跟随征讨闽海，在崇武作战，平定金门、厦门两岛，授任铜山游击，镇守秦溪。康熙二十二年，施琅平定台湾，曾春功劳尤为显著，因战功晋升左都督，带拖喇哈番衔。提拔为广西河池参将，擒获擅长水遁的大盗父子，当场杖毙，河池百姓感激他。提拔为四川夔州协副将，因眼疾请求回乡。儿子曾起凤，字汉翔，承袭官职。

黄瑞，晋江人。提督万正色提拔他隶属援剿总兵黄镐麾下；与海盗在崇武海中作战，海盗大败，逃回台湾。因战功，授任铜山镇标中军游击。康熙二十二年，又跟随靖海侯施琅在澎湖作战，黄瑞因战功晋升左都督，带拖沙喇哈番衔，世罔替。提拔为代州参将，退休。

林正春，字伯馥。跟随进剿澎湖、台湾有功，授任福建海坛镇标中军守备，提拔为浙江太湖参将（道光旧志）。

林汇

林汇，字如渊，惠安人。总督姚启圣统领军队平定金门、厦门、澎湖、台湾，林汇献计参与，授任援剿札付，训练水军。因战功授任左都督，选任湖广竹山游击。历任登莱参将，选任黄州协副将。黄梅，本是陈友谅窃据的地方，地势险要，民风顽劣；被县令逼迫，变故突然发生。林汇亲自到贼巢晓谕，贼众随即解散。因病告老还乡（道光旧志）。

高斌

高斌，字子荐，霞浦（最初为州地、升府后改隶，原本属于附郭）人。以把总身份，跟随提督万正色收复金门、厦门两岛，又与靖海将军施琅攻克澎湖、台湾。康熙二十六年，提拔为澎湖水师守备。二十九年，调任台湾游击，未到任就去世。

当时同县参与平定澎湖、台湾有功的人：守备曾应凤，奋力作战有功，调任都司；箭伤发作，也未到任就去世；金凯本姓王，以百户身份叙录平定澎湖的功劳，授任泉州守备。当时统帅蓝某军政暴虐，金凯因母亲请求稍加宽缓，军士立祠祭祀他。后来提拔为宁州副将，享年七十七岁，因年老告老还乡（道光旧志）。

黄日

黄日，字邦耀，晋江人。康熙十九年，跟随万正色率领水师攻克海坛、平海、湄洲、浯洲、厦门。康熙二十二年

译（黄日）跟随靖海侯施琅攻克澎湖、台湾。因论功授职为左都督，封为拜他喇布勒哈番。过了很久，借补为同安营把总；虽然比之前授予的官阶降低了，但他每天处之泰然。整顿军伍以保卫百姓，赈济穷困、抑制暴乱，历经二十六年不调任也不升迁，直到去世。起初，日本军队攻打澎湖时，风急帆摇，敌军气势正盛，船夫们畏惧怯懦，观望不前。黄日奋起挥袖，夺过船师手中的舵柄，乘风突进；众军都随之前进，于是击破了敌军。统兵将领拍着他的背说：“壮士莫非是黄日吗！”黄日又曾得到总督满保的赏识。但都因为年老的原因，最终没有被推荐。黄日享年八十岁，在家中去世（据道光年间旧志记载）。

译彭日光

彭日光，籍贯不详。康熙十八年，海盗侵扰，彭日光集结乡勇，驾驶战舰，联络呼应，争先交战。巡抚吴兴祚赞赏他，发公文委任他担任随征千总。随后跟随靖海将军施琅攻克收复澎湖、台湾，代理副将。后来论功行赏，加封左都督（出自旧版道光县志）。

蓝理

蓝理字义甫，号义山，是漳浦人。年少时桀骜不驯，不屑与同伴玩耍；长大后更加卓越不凡。他身躯魁梧，虎头燕颔，眼睛大而下巴丰满，嘴巴能容纳拳头。力气能举起数百钧重物；脚力能追上奔马，拉着马尾倒着走。刀、盾、枪、石，没有不精通绝妙的。时常拍着肚子跳着叫喊说：“不封侯拜将，就不是男子汉！”十六岁时，没有谋生的资本，有人劝他从事染布行业。他笑着说：“君子本来就会困窘，我暂且尝试做做看。”设置染缸放入靛蓝，收集乡里的布料亲自染洗。一天，在路上遇到族叔赞皇。赞皇见他手是青色的，问他在做什么？蓝理如实相告。赞皇大怒，举起扇子打他的额头。骂道：“天生一副铜筋铁骨，不在万里之外立功，却做这种可鄙的事！”蓝理惊愕地回家，拿着斧头击破靛蓝缸。召集族中十五个雄健的人，谋划说：“我想为国家出力，但没有人了解我，没有一点点凭借。如今海盗卢质在岱嵩、井尾一带聚集众人，残害百姓；我和你们去杀了他。官府必定会任用我。”众人都说“好”。于是出发。出了洋尾桥，招揽得到几十人，到岱嵩驻扎。卢质住在井尾，隔着一江，派两个小贼巡逻。蓝理传话说：“我想和卢质决斗，可以来吗？”卢质听说后，率领两百人来到。蓝理像虎啸般大笑说：“人们说卢质是英雄，是假的！”卢质问：“你叫什么名字？”蓝理说：“难道没听说过蓝理吗？”卢质说：“乳臭未干！我怎么会听说过你？”蓝理说：“我向来听说你勇敢，现在才知道你不勇敢。你所依仗的不过两三百人罢了；假如这两三百人不动手，只凭你一人和我决斗，我就能擒获你！”卢质说：“有这种事吗？”命令士兵都靠墙站立，不得擅自行动。卢质和蓝理各自拿着藤牌短刀，跳出沙场，斗了上百回合，不分胜负。卢质身高七尺多，白面长须，挥舞刀盾如闪电，百人不能抵挡；见蓝理年轻，心里轻视他。到了这时，才知道是劲敌，用尽所有技艺，也不能取胜。蓝理估计卢质气势衰竭，突然大吼一声：“中计了！”卢质惊愕，脚趾伸出盾牌外。蓝理砍断他的脚趾，卢质跌倒，于是被斩杀。蓝理对他的部下说：“投降的免死！”众人都投降了；卢质的副手王都听说后，也投降了。蓝理商议快马加鞭到郡城献功。王都请求延缓几天，说是有仇想要报；实际上是暗中出去抢劫，后来因为受伤而死。蓝理这才亲自到郡城，郡中主管官员怀疑蓝理是贼寇，又担心海盗侵扰，实行戒严。蓝理指天发誓，讲述屠杀贼寇的情形；官员不信。将他逮捕入狱，混杂在群贼中审讯治罪，判决书判了极刑。到了行刑日期将要斩首，共有五十三人；商议留一人暂缓死刑，等待后来的人。命令抽签。蓝理说：“死就死罢了，何必抽签？”群贼上前争着抽签，遗落一支签在地上。蓝理说：“地上的给我。”官员揭开查看，是“生”字。因此五十二人都被斩首，只有蓝理留下。过了很久，同监的囚犯有谋划越狱的。事情败露，应当斩首。将要轮到蓝理时，突然雷声大作，天色昏暗如同黑夜。主管官员估计他有冤情，于是停止。然而终究不能出狱，蓝理也安然没有出狱的意思，每天捆扎草鞋作为食物。

康熙十三年，靖藩耿精忠叛乱，全部释放囚犯，命令他们更换衣服到藩王府下任职。蓝理说：“我难道是跟随贼寇作乱的人吗！”从小路走上游，出仙霞关。听说亲王统领大军前来，星夜奔驰迎接，详细陈述平定福建的策略。亲王赞赏他，命令他随军征讨作为前导，屡次立下战功；上奏授予松溪营游击。不久，升任灌口营参将。灌口地处交通要道，军务繁忙，供给非常繁杂。福建总督姚启圣驻扎漳州筹划海防，每次使者经过都有诛求；蓝理不答应，并且抓住使者鞭打。这些使者都进谗言中伤蓝理，姚启圣纠集蓝理虚报兵员冒领军饷的罪名，革去职务，永不叙用。蓝理有士兵斗殴杀人，应当处死，蓝理怜悯他母亲寡居、没有兄弟，向官府禀报说：“杀人者是我，士兵无罪。”士兵得以免死，蓝理被关入狱中。蓝理在狱中又过了一年才获释。

癸亥年，朝廷因为郑氏父子窃据澎湖、台湾，多次侵扰泉州、漳州成为边患，商议大规模出兵，命令靖海将军施琅前往剿灭。施琅是名宿老将，善于用兵；听说蓝理英勇，上奏请求让他随军平定贼寇，发公文代理提标右营游击，率领前队先锋。蓝理很高兴，每天在厦门练习水战，教演阵法。有两个士兵出城买柴蔬，遇到将军亲兵噶叭什看戏喝酒，擒住两个士兵鞭打；并且诋毁蓝理是被革职的人员，不能做将领。士兵回来诉苦，蓝理笑着说：“你们斗殴是常事。且问你们胜了？还是败了？士兵说：“受鞭打罢了，怎敢争胜负！”蓝理怨恨，命令斩首。说：“你们两个噶叭什不能胜，怎么能杀贼？”士兵呼冤说：“我们因为他们是主帅的亲兵，姑且让他们。请再和他们斗，如果不胜，愿意斩首。”蓝理放他们去。再斗，说：“胜了！大胜了！”高兴，命令两个士兵趴在门板上，刺一只鸡淋血在上面，抬着跟随去见将军，请求将那两个噶叭什交付惩治。施琅不同意；蓝理坚持请求说：“如今行军用人之初

译士兵们不敢爱惜自己的性命，为将军拼死效力，将军应当一体抚恤他们。噶叭什等小人，倚仗将军的亲近宠信，无缘无故鞭打士兵。并且当众大放厥词，说某位被革职的官员，不堪担任将领；损害了先锋的威严，动摇迷惑了军心。将军如果不把这两个人交给我惩治，恐怕军士们人人都会离心离德。施琅不得已，将他们交了出去。李理迅速赶到军营，派遣士兵带着公文飞报将军说：“今日是吉日，先锋出发杀贼！”随即到海岸祭江，将噶叭什二人绑起来斩首；轰然发射九声大炮，顺着风向扬帆离去。施琅听说后，心中不悦。随后又说：“这是虎将，必定能成功！”命令整治行装，统领各路军队随后跟进。

译蓝理率领军队直抵澎湖，郑氏将领曾遂等人率领数万军队迎战，战舰遮蔽了江面。蓝理奋勇作战，从辰时战到午时，更加用力。忽然有一发敌炮斜飞击中蓝理的腹部，蓝理倒下。曾遂喊道：“蓝理死了！”蓝理的弟弟蓝瑶从背后扶起蓝理，蓝理空手发出虎吼，大声喊道：“蓝理还在，曾遂要死了！”呼唤草茵拿刀来，连喊三次“杀贼”，声音如同巨雷。船中的士兵都士气大振，没有不以一当百的。草茵是族子蓝法的小名，拿着刀交给蓝理。看见蓝理腹部破裂，肠子流在外面，便捧起肠子塞回腹中。四弟蓝瑗用衣服敷贴伤口，五弟蓝珠拿着布匹将蓝理的腹背交叉缠绕包扎。蓝理大声呼喊杀贼，顾不上其他。当时敌船竞相逼近，用铁钩钩住蓝理的船，官军也飞钩钩住敌船。火箭、火龙、火罐，彼此互相投掷，烟火漫天。敌中有叫飞天鼠的人，沿着大桅杆爬上去，潜伏在篷帆的阴影里，嘴里咬着刀，手摸着绳子，背着篷帆站立；众敌将篷帆转向外面，他就持刀飞跳下来落在蓝理的船上。蓝瑶挥刀斩断他，敌人气势沮丧，官军鼓起勇气率先登船。蓝理命令将火药桶全部倾倒在敌船上，烧死无数敌人，沉没两艘敌船，敌人大大败退，追击溃兵数十里，丢弃的武器和漂浮的尸体布满海面。派遣弁兵去将军处报告胜利，施琅大喜，上奏章将蓝理列为首功，亲自到蓝理的船上慰劳。有一位红彝医生医术极神效，命他给蓝理治病；医生说需要七天不要动气，才能平复。施琅说：“大功已经成就，安心躺卧十天也可以。”后来施琅将要出战，告诫左右不要让他知道。将领们一齐出动，千艘战船竞相奋勇。敌人集中精锐抵抗官军，中午时分稍退；施琅用大军冲击过于猛烈，战舰搁浅在沙滩上不能移动，众敌包围过来。施琅本来善于作战，神色闲定，不因遇浅而挫伤忧虑。敌人看见篷帆上写着“中军”二字，不知道那是施琅；远远望见总兵吴英的一艘船，高旗黄纛，铠甲帐幕很盛大，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将军，竞相趋近攻击他。然而潮水渐渐退去，浅滩更加严重，施琅尚未能突围而出。间谍飞报，蓝理左右的人私下议论说：“怎么办！”蓝理听见，问原因。回答说：“没有的事。”蓝理拔剑起身；大家大惊，才说出将军遇浅被围的情况。蓝理传令去救援，左右不能阻止，于是出发。当时众将所乘的船都在篷帆上写着官爵、姓名，字大约二尺大，远处难以辨认。只有蓝理的船只写着“蓝理”二字。船身宽各二丈。贼人远远望见，互相说：“蓝理来了！”稍微退却。蓝理追击，大败敌人，夺取贼船，请施琅换船。施琅握着他的手慰劳说：“爱我啊！但是医生说七天不要动气，所以告诫左右不让他们知道。现在才三天，怎么就突然行动？”蓝理笑着说：“主帅被围，我怎么忍心苟且偷生？即使伤口裂开而死，也是天意注定，没有后悔！”于是与施琅乘胜杀敌，敌人大大败退，死伤不计其数。穷追到西屿头，敌人退守城垒，不敢出来。施琅再次上奏章，上报蓝理的功劳。几天后，蓝理的伤口平复，又与施琅谋划派出轻装部队去骚扰敌人。敌人多次败退，首尾不能相顾，大大困窘不能支撑。郑克塽听说后，害怕，派遣使者投降。官军进入台湾，百姓安居，海疆平定。朝廷旨意因为蓝理血战破敌、功劳在首先，遇有缺额优先任用。而蓝理因为双亲年老，请求回家省亲，没有赴任。

不久，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康熙二十七年才进入京城。经过赵北口，遇到皇帝乘船解除水围，将要回避；马匹凝立在路中不肯走，鞭打几十下也不动，于是弃马步行进入梁园中。皇帝到达，派遣侍卫问是谁的马？蓝理才出来说：“臣蓝理从福建来。”皇上问：“是征讨澎湖拖肠血战的蓝理吗？”蓝理回答说：“是。”皇上说：“来怎么这么晚！”召到面前，询问血战的情形；解开衣服查看伤口，用御手抚摸伤处，感叹欢愉良久。又召到行宫，极力慰劳。朝廷商议授予官职，部臣因为蓝理是革职闲员，拟任守备；不可。拟任游击、参将，都不可。于是拟授陕西神木副将，赐国库银三百两。未出发，特授宣化府总兵官，挂镇朔將軍印。过了三年，因为海洋多盗，调补浙江定海镇。在浙江十多年，四次代理提督事务；军民相爱，山海肃清。修建定海文庙、祭祀忠烈、开垦荒地，修筑码头、通商海外船只，海外百姓欣欣向荣大有起色。尤其重视文化、礼遇贤士，贫寒的生员，必定周济培植他们。乡试会试大比，都资助行李费用，浙江人士名声显赫不衰。每当遇上皇帝南巡接驾或入京觐见，恩宠眷顾之隆，群臣无比。皇上常向诸王大臣讲述蓝理拖肠血战的情形；又引见太后说：“这是破肚总兵！”每次陈述奏对，侃侃而谈指画，有时手舞足蹈；皇上嘉奖他的真诚率直，亲手书写“所向无前”及“勇壮简易”匾额赐给他。不久因为天津是京东重地，调蓝理镇守。蓝理认为畿辅产米不多，而天津一望平原，都是肥沃空旷之地，可以疏浚河道引水、开垦稻田。率领士兵疏凿，亲身胼手胝足，背土筑堤；购买牛种农具，招募百姓耕种，得到水田数百顷，每年收获稻谷。皇上都赐给他，命名为“蓝田”，当地人称为“小江南”。

康熙四十五年，升任福建陆路提督。调蓝理五弟独石路参将蓝珠，赴天津接管营田事务。蓝理

译到任后，见到故乡的父老乡亲，叹息流泪；谈及自己早年困顿流离的经历，感慨地立下庇护贫寒士人的志向。地方上的小偷小摸和盗贼，被他搜捕清除，彻底肃清，全部撤除了街巷的栅栏；他说：“这不能消除盗贼，只能消除抓捕盗贼的人。”到了三更天，城门大开，民间夜间门户不闭，行旅之人戴着星光往来，遗失货物在路上也没有人敢捡拾；几个郡县的百姓都安乐。他时常询问百姓疾苦，听到文武官吏和差役弄权舞弊，以及豪强、大恶、讼师、地痞剥削百姓，全部上报给主管官员依法处理；对于亲近的人，竟然亲自惩治。堪舆家说漳州郡人文运势郁结闭塞，是因为后山仙殿压在学宫的地脉上，以及东南田里港没有修筑水门直接通海所致。施世纶拆毁仙殿，大兴工程，填筑田里港。又因为江东桥被贼人切断后，百姓苦于冒险渡过狂澜，他倡导修建江东大石桥。这两项工程费用需要巨万。施世纶会同各位文武官员和绅士捐资，不足的部分则对郡中不孝的子弟、为富不仁者罚款补充。又嫌市场制度狭小，在漳州浦头、石码、泉州新桥、安海沙溪、涂岭修建了千百间行铺，拓宽街道，方便百姓贸易。他常说：“用地方上不义之财，为地方万民谋利，可以劝勉孝悌、抑制豪强。改变风俗教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有人说：“这是官府的事，你不应该这样做。”施世纶愤怒地说：“天下的官员管理天下的百姓，迂腐的儒生哪里懂得这些！”从此，告发不法之事的人每天接连不断，差役传唤的人络绎不绝，而借势欺压的人纷纷四处活动，富人吓得不敢迈步。施世纶身边的亲信，大多暗中勾结泉州郡的地痞，侦察富裕人家，假称施世纶的命令恐吓他们，获利无数。如果遇到豪强狡猾不听从，就把抗拒视为极大的侮辱，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向施世纶说；等到施世纶出行时，隔着窗户私下交谈，故意发出叹息不平的声音。施世纶问原因，他们就故意隐瞒不说；再问，还吞吞吐吐，好像毫不在意。施世纶性子急躁，不能罢休；这才说出某人如何为富不仁、害人极深，或者欺凌孤寡等不像人做的事。施世纶说：“哪有这种道理！世间没有官法吗？”他们又极力说对方势力浩大，官吏不敢触犯。施世纶说：“惩治他们！”于是很多人请托，身边的人收受贿赂替人求解，而恶名全由施世纶承担。泉州郡怨恨施世纶的豪强刻写匿名帖子，画了一只老虎来比喻施世纶，列出许多条款，传播到京城，名声大坏。辛卯年秋天，因为漳平陈五显盗案被解职。壬辰年进入京城；正值觉罗满保出任福建巡抚，依据虎帖弹劾他。皇上命令侍郎觉和托、廖腾煃会同总督范时崇、巡抚满保一起审理。施世纶身边的人不肯承认。施世纶说：“我是大臣，何必辩解？”提笔写下：“都是事实。”判处极刑，追缴赃款八万，家产全部没收归公。皇上念及施世纶的功劳，免他一死，编入旗籍。

译不久因西藏用兵，命令他在军前效力。将军富尼逊率军出西路，军需物资大量损失。蓝理率领儿子蓝国英、蓝国庭、蓝国定、蓝国柱，自备盘缠，跟随将军真穆赛出东路，驻扎在二十五台。当初军队刚出发时，皇帝谕示真穆赛说：“蓝理熟悉军事，你应当亲近信任他，会有很大益处。”到了这时，皇帝又说：“蓝理用兵合乎时宜，我早就知道了。现在他驻扎在二十五台，正符合我的心意。”于是赦免了追缴他的赃款，但他在福建的家产已经被官府变卖一空了。过了几年，因年老被允许回京。康熙五十九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蓝理生平急躁，脾气发作如雷霆震怒，过后就忘记了，不怀恨在心。他谈论激烈，大笑声能传出一里远。只是喜欢自高自大，不服人，尤其擅长骂人。凡是权势显赫、地位在他之上的人，大多被他傲慢轻侮、挫败，以此向天下显示没有人能比得上他。遇到有才干的杰出人士，即使贫贱也一定降低身份以礼相待。他教导家人勤劳节俭，衣食粗劣无所挑剔。家奴都用珍馐美味供养自己，粗菜剩肉都留给他，他也甘之如饴。他喜欢写大字，蘸饱笔墨铺开纸张，有求必应。

他的几个弟弟都因平定台湾的功劳加封左都督。其中最著名的是二弟蓝瑶，功劳最大，未做官就去世了。四弟蓝瑗，官至福建金门总兵。也喜欢写大字。拳头能缩进嘴里，举起盾牌一跃可达三四丈高。五弟蓝珠，历任参将。英勇不亚于各位兄长，而且好学聪敏，能背诵《朱子纲目》。他有六个儿子：长子蓝国英，是岁贡生；三子蓝国庭，是辛卯年副贡生，因军功候补同知；四子蓝国定，是岁贡生。

康熙六十一年，命令蓝理的家属扶丧回乡，削除他的旗籍。

陈昂（儿子陈伦炯、陈芳，孙子陈埙）

陈昂字英士，同安人。年轻时喜好击剑，有勇力。世代居住在高浦；清初，迁移沿海居民，迁往灌口。父亲和兄长相继去世，因母亲守寡生计艰难，于是弃书经商，在海上奔波，多次濒临死亡。往来于东西洋，熟悉海岛、港口、风向、潮汐的险易。康熙癸亥年，皇上命令闽浙总督姚启圣经略台湾，派遣靖海伯施琅统领各军进战，寻找熟悉海道的人，陈昂入见。当时姚启圣认为水战应当乘上风，陈昂却认为北风猛烈，非人力所能挽回，船只无法成行；不如南风解散，可以按队前进。施琅的意思与他相合，于是参与机密。快到澎湖时，北风猛烈，雾气昏暗，水面三天看不见对方，军中惊恐怀疑。陈昂进言说：“这是杀气。将军不要因为父兄的仇恨想效仿楚国的伍子胥倒行逆施吗？”将军说：“那么我发誓。”陈昂手按着发誓。誓毕，风向转变，阳光照耀。交战时，陈昂亲自奋勇攻击，所向披靡，于是攻克澎湖。将生病受伤的人送回台湾，官吏士兵非常高兴，郑氏于是归顺，兵不血刃。论功授职苏州城守，一次调动两次升迁而至碣石总兵。提拔为广东副都统，都是沿海地区。曾上奏请求：“西洋研究象数的人应当定额选拔，不要多留。留下的人不要让他们传播天主教到四方，以诱惑愚民。自从开放海禁，登州、莱州、江淮之间的海船到来，豆粟布帛就涨价。都说内地丰收而粮食贵，就是由此造成的。”过了很久，这话被皇上听到，命令完全关闭海洋。陈昂听说后，独自说：“南洋不是这类人。我年轻时历经各国，都习惯耕种，不依赖中国。如果海边发生饥荒，商船尚且用各国的米到来。现在一概断绝，那么土特产滞销积压，而沿海的百姓一半失去生计。”想上奏，恰逢生病。临终前，命令儿子将遗疏进呈。众人都怀疑，询问福建人，就说：“这话可信。”有两个儿子：陈伦炯、陈芳。

陈伦炯字次安，是诸生，博通群书，尤其熟悉外国情况。年轻时学习水师，由荫生赏赐蓝翎侍卫。康熙六十年四月，提拔为三等侍卫。七月，发往福建，以参将领用。十月，代理台湾南路参将。雍正元年七月，命令代理台湾协副将。十一月，升任澎湖协副将。二年，调任台湾水师协副将。修筑海岸，保护安平夷城。怜悯平定台湾死难的人，建立五忠祠，祭祀许云以下五人。四年九月，闽浙总督高其俊认为台湾总兵一职尤为紧要，上奏请求简放。十月，升任台湾总兵。严于律己，率领下属，当时有“总镇清廉补破靴”的民谣。不久与高其俊上疏称：“台湾镇旧设马兵三百名。因为台湾多雨，春夏秋三季都泥深水大，马无所用；只有冬天，才能骑马远出。而入山征讨番人、捕捉匪徒，士兵仍然都步行。如果把所设的三百名马兵裁去，改为步卒战兵三百人、守兵四百人，分入四十三营轮流添拨防台，比起旧额多兵四百人，而又不用增添粮饷。似乎对军队有益。”皇上允许了。六年二月，调补高雷廉镇总兵。

在此之前，陈伦炯在台湾任内揭发参将林子龙纵容士兵聚赌、废弛营伍以及招贿贪赃等罪状，经过高其俊题参革职。七年，代理闽浙总督史贻直上奏称：“揭发的各项罪状，审问没有证据。查

译林子龙从前在军队中效力，颇有功劳，在任上也深得士兵和百姓的拥护；是否可以酌情加以任用？奉旨：林子龙从前引见时，是健壮能干的人员，后来被陈伦炯诬陷弹劾；而他特别推荐的游击洪继龙却非常平庸。举荐和弹劾完全颠倒，陈伦炯交部议处，降级调用。九年二月，命令他前往浙江，交给李卫按照所降的级别任用，效力赎罪。四月，代理大荆营游击。十年正月，命令他代理福建澎湖协副将。闰五月，调任代理兴化协副将。六月，调任代理台湾水师营副将。十二月，正式任命。十一年，直隶总督李卫想补授他为温州总兵，没有允许。

译十二年，擢升为江南苏松水师总兵。十三年，江南总督赵弘恩上奏说：“据苏松水师总兵陈伦炯禀报：吴淞海口是苏松地区的门户，南北商船往来出入络绎不绝；而各船遇到风浪需要停泊时，除了这里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抛锚。无奈此口并没有高山大丘可以作为瞭望的参照物，每逢黑夜，船只停泊在外港，突然遇到风浪，无处躲避。现在我在巡洋时亲眼目睹了这种情况，随即查勘吴淞港口有两座炮台，北边属于吴淞，南边属于川沙，可以在各台上设立高竿，悬挂明瓦号灯两盏，作为港口南北的标识，使黑夜中避风的船只以此为准则，以便进入港口。我查核所议，确实对海洋昏夜中收口停泊的船只大有裨益。”奏疏呈入，皇上嘉奖了他。

乾隆三年五月上奏说：“福建省调动江西、湖南两省的仓粮三十万石。我想江西、湖南两省从内地到福建必须经过长江，到了江南换上海船才能出口海运。我担任江南水师职务，福建又是我的故乡，请求亲自督运，以免福建派来的委员远道而来守候而延误时间。”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六年二月，调任狼山镇总兵。七年十月，擢升为浙江提督。不久，因失察之事被交部议处，即议定降三级调用。十三年八月，闽浙总督喀尔济善上奏说：“原任浙江提督陈伦炯是水师中难得的人才，请求留在福建就近补用。”奏疏呈入，皇上没有准许。不久，去世。著有《海国闻见录》二卷（见《国史馆本传》、《道光旧志》）。

陈芳字名侯，身材魁梧，能拉开数石重的弓。任把总时，深知盐捕以私盐罪名诬陷他人，动不动就让人破产，遭受刑狱之苦；他向当权者陈述，极力废除了这种弊端。擢升为吴川游击。有酿造孩子酒的，剖开胎儿投入酒糟中，吸收其精气酿造成酒，一杯价值百钱，遭受其毒害的人无数。事情败露后，知县打算轻罚释放他。陈芳说：“这是什么样的事，不除掉这个人而断绝其祸害，不符合法律的本意。”立即将此事揭报到上级官府，将其处以极刑。后来因病免职。他的儿子陈埙字仲篪，凭借叔父的荫庇补任福建水师提标左军守备，升任金门游击，调任台湾中军，授任烽火门参将，调任广东大鹏营，擢升为香山副将。香山是广海门户，西南各番舶汇聚于此；而澳门红夷与百姓杂居，其外零丁洋等海域汪洋无际，奸民抢劫，聚散无常。陈埙对内镇抚、对外巡缉，夷民都安定，洋盗互相告诫不进入他的辖区。后来大盗曾德度等案发，唯独香山无事。代理碣石总兵，死于任上。陈埙生长在将门，双目炯炯有神，善于骑射，而性情温雅；所到之处与各位官员同心协力，人们佩服他的识大体（见《道光旧志》）。

蒋晟

蒋晟字景李，侯官人。康熙甲午年举人，授任澧陵县令。正值境内盗贼众多，他最善于剔除奸邪弊端、训练乡勇，招抚安抚，五年间治理得很好。擢升为刑部主事，奉诏会同福建督抚安抚海寇；宣扬德威，归顺的有三百五十人。升任员外郎，又陈述靖海六事。转任户部郎中，管理宝泉局，弊端一扫而空；户部尚书赵申乔、侍郎王原祁共同举荐他清廉谨慎。转任山西道御史，巡视北城，又巡视南城。死于任上。儿子蒋迪（见《雍正旧志》）。

陈进（弟陈昴）

陈进字邦俊，弟弟陈昴字邦杰，晋江人。凭借平定金门、厦门两岛的功劳，兵部叙功授任陈进为副将、陈昴为总兵。康熙二十三年，罗刹依仗险要不服从朝廷，占据木城作为坚固据点；陈进、陈昴跟随出征，深入荒凉之地，制造火罐、火箭摧毁其敌楼、攻破其木城，贼人乞求投降。凯旋后，授任陈进为粤东参将、陈昴为山西参将。二十九年，擢升陈进镇守湖广九溪。陈昴已先镇守湖广长沙；九溪、长沙扼守洞庭，与红苗为界，崇山密林，猺蛮杂处，陈进、陈昴镇抚有方，人民畏惧信服。不久，调任陈进为江西袁临总兵官。都因年老请求退休。所任职的地方，都建祠立碑。陈进去世时九十一岁，陈昴去世时六十七岁。儿子各自荫庇为守备（见《道光旧志》）。

按：同安陈昂，道光志误作昴。这陈昴字邦杰，与陈昂字英士意思相同。应当也是昂的误写。

黄英

黄英字挺通，罗源人。少年丧父，侍奉母亲兄长以孝悌著称。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叛乱后，沿海尚未平定；黄英熟悉水性，从事行间，收复金门、厦门及澎湖三十六岛，题授左都督。应当入朝觐见时，因母亲年老不忍离开，导致延误行期。皇上询问原因，黄英如实回答。授任江南漕标游击，升任淮安参将、沂州副将，赏戴花翎擢升金门镇总兵，军民立祠祭祀。康熙六十年，台湾朱一贵作乱，黄英驻守厦门策应。事情平定后，代理台湾镇总兵。当时战事刚停，百姓尚未聚集，黄英安抚有方，恩惠施行威信树立，军民又立祠祭祀他。不久因年老退休，在林下悠闲度日七年。儿子三个：正元、正清、正纲（见《道光旧志》）。

苏侃（子苏明良、苏正德）

苏侃字直庵，海澄人。康熙十九年跟随征讨金门、厦门、铜山、南澳四岛，平定二十九寨。总督姚

译启圣被推荐授予山西灵邱路参将，升任浙江台州副将，又调任洞庭。盗贼平息，百姓安宁，百姓建祠祭祀他。因年老请求退休。

译子明良，漳浦营都司。康熙六0年，朱一贵攻陷台湾，明良跟随提督收复台湾，因战功屡次升迁至泉州陆路提督，在任上去世。次子正德，任台湾守备，因运粮船在海中沉没而牺牲。二人均被赐予祭葬，并荫袭世职（据道光年间旧志记载）。

陈致远（子应橙）

陈致远（府志记载为远致），字子静，台湾人。康熙二二年，凭借军功代理参将，跟随提督施琅攻克澎湖。平定台湾后，留任致远安置百姓，招募佃户开垦田园二万余亩。后升任台湾镇标左营游击，不久提拔为瑞安副将。

其子应橙，字天杓，从把总逐步升迁至守备。康熙六0年，跟随征讨朱一贵，因战功加授代理都司（据道光年间旧志记载）。

蓝廷珍

蓝廷珍，字荆璞。族祖父蓝理，已有传记。廷珍年少时朴实笨拙，在野外耕作，辛勤劳作。忽然心生感慨，叹息道：“我大概会成为手持兵器的人吧！”蓝理移镇舟山，廷珍不远二千里渡海，主动请求入伍。他每天练习骑射，挥舞戈矛盾牌，矫健敏捷如风。又擅长火攻，枪炮发射没有虚发。蓝理认为他壮烈。康熙三四年，提拔为把总。过了四年，升任盘石守备。又过了六年，授任温州镇右营游击。在南麂外洋追击海盗，乘风纵击，俘获了海盗的人船及器械。又在凤凰外洋巡捕海盗船只，整夜穷追，到达青水大洋，击沉一艘；又俘获一艘，斩首十五级，生擒二十七人。主管官员认为他有能力，调任温镇中营游击。甲午年夏天，在官山外洋捕贼，再次追至青水大洋，斩首二十一级，夺取两艘巨舰，擒获六十四人。凡是汪洋中那些孤立、险远、偏僻、深邃，从来官兵不到的地方，他都彻底搜索，毫无遗漏。洋海盗听到风声就吓破了胆，都说：“小心躲避老蓝！其他镇协的将领就像婴儿女子一样罢了。”从此威名日益显赫。众将领中多有嫉妒他的人，向总督满保进谗言，满保将要弹劾他；提督吴升极力争辩，说这是两浙第一良将，满保没有相信。恰逢关东大盗孙森等人窃取辽阳巨炮战舰逃入海中，圣祖震怒，责成沿海封疆大臣办理。满保入京觐见，当面奉到谕旨，从海滨巡行南下，提督一同到达温州。当时正担忧逃盗未被抓获，温州主帅前来迎接，询问将弁贤能与否以及蓝某在哪里？主帅说：“他在家看戏，没空。”满保大怒，依据主帅的揭发秘密起草奏疏，第二天早晨就要上奏。船停在瑞安，廷珍跪在江边迎接。满保说：“看戏很忙吗！为什么来这里？”声色俱厉。廷珍从容说道，我在某日从海面缉捕海盗回来，在黑水外洋与海盗大战，斩首落水很多，擒获逃盗孙森等九十余人，全部缴获了他们的战舰、赃物、炮械。满保惊讶地说：“有这种事吗！差点失去我的良将啊！”召他上船，厚加抚慰。提督吴继到，笑着说：“怎么样？我的话不错吧？”于是将弹劾奏章改为推荐文书，当时是丁酉年夏四月。

己亥年春天，越级提拔为澎湖副将。夏秋之间，授任南澳总兵官。不久代理管理碣石、潮州两镇事务。辛丑年夏天，台湾朱一贵反叛。五月七日，警报传来，立即挑选士兵、整治军需，慨然以征讨为己任，分条陈述进兵事宜。大致说：朱一贵不过是偶然聚集的乌合之众，还不知道战守纪律是什么；应当立即任命将领出兵，星夜进讨，如同救火救溺一样，不容稍有迟缓。他们没想到官军突然到来，必定手足忙乱，仓皇逃散；这是迅雷不及掩耳的方法。如果等待上报请旨后再发兵，动辄超过几个月，贼胆必定变大，规模逐渐建立，谋士逐渐出现，羽翼逐渐长成，那么燎原之火正需要大费周章去扑灭。控制台湾，只有厦门最为扼要；形势所在，便于指挥。

不如快速南下，驻扎厦门，督师进剿、筹划粮饷等一切机宜，呼应便捷等等。当时满保听说变乱，屈指计算浙、闽诸大帅只有蓝总兵可以胜任；已经飞檄调遣廷珍，而自己兼程赶往厦门。途中接到廷珍的分条建议，意见吻合，大喜。委任他总统水陆大军，率领战船四百余艘、官兵一万二千员名，前往征剿。六月十一日到达澎湖，使用间谍获取贼中情况，与提督施世镖谋划说：“群盗都是乌合之众不足担忧，一攻就会溃败；但他们的数量多达十数万，杀之不尽，而且多杀生灵没有益处，现在只张榜宣布只歼灭首恶，其余不问，都让他们自新，那么人人都有求生的快乐、没有赴死之心，可以不流血就平定。”施世镖听从了他。十六日黎明，军队逼近鹿耳门，贼众扼守险要迎战。前锋林亮、董方冒死直前攻击，廷率领大军随后，于是击败贼众，夺取鹿耳门；乘胜进攻安平镇攻克它。告诫将弁进入郡城之日，不要妄杀掠夺。遍发檄文到市里，门上书写“大清良民”的就是良民；从此被贼胁迫跟随的人大多解散。十七日，在四鲲身激战，大败贼众，追至七鲲身、濑口。第二天早晨，派遣将领用小艇载着火具，在涂墼埕、水仔尾击败贼众，烧毁他们的战舰。十九日，贼众以数万人蜂拥牛车、架炮列盾为阵前来作战。廷珍亲自督炮，连环迸发，指挥将士奋勇争先，于是击破他们的

译布阵。又派遣水师用小艇贴近岸边夹击，贼众大败，淹死一千多人；于是贼军退守府治。施世骠采纳降者的计策，夜里派遣林亮、董方、魏大猷、洪平率领一千二百名士兵从西港仔秘密渡海，绕到府治背后。蓝廷珍说：“这确实是奇计。但贼众兵少，万一有失，贼军就难以控制了！”随即骑马进入施世骠的军营，对他说：“您应当派遣将弁在濑口、涂墼埕等地分路夹击，我当亲自率领大军迅速跟随在林亮等人之后，这样才能万无一失。贼军听说我军从北面而来，必定弃营逃跑；收复府治，就在这两三天之内了。”于是趁夜进发，抵达西仔。二十二日黎明，在竿寮乡登陆，命令空船全部返回安平，向军士表明必死的决心，没有退却之心。说：“今天战胜，明天就直抵府治了。”话还没说完，侦察兵报告贼军在苏厝甲，正与林亮、魏大猷决战，气势很盛。蓝廷珍分兵八队为四正四奇，自己率领中军驰援。贼军望见，惊恐地说：“这是蓝廷珍的旗帜啊！”蓝廷珍纵兵大战，贼军稍退；急忙乘胜猛攻，贼军大败。傍晚，到达犁头标驻扎。预料贼军必定连夜劫营，刚过初更，传令撤去营帐、卷起旗帜。士兵露出刀刃埋伏在甘蔗丛中。夜还没过半，贼军到来，不见大营，正惊慌四顾，忽然金鼓大作，我军突出，四面攻击，贼军大乱，自相攻杀。到天亮，在木栅仔追击击败贼军，又在茑松溪击败贼军，朱一贵率领残余贼众逃去。于是进入府治，秋毫无犯。计算从进兵以来，才七天罢了。于是，分派诸将收复南北二路。朱一贵逃往湾里溪，大军追至茅港尾、铁线橋，在盐水港追上他。朱一贵逃往下加冬，蓝廷珍秘密悬赏杨旭、主仁和、杨石、杨雄等人，给予守备、千总的官衔，令他们纠合庄民诱使朱一贵到沟尾庄。闰月八日，朱一贵以及王玉金、翁飞虎、张阿山、吴外陈印、李勇、陈正达、卢朱等人全部被擒，于是林曹、林骞、林琑、郑惟晃、张看等人全都向大军乞降。南北两路的将兵擒斩贼首颜子京、郑定瑞、杨来、万和尚等，安抚各处庄社的汉民和番人，台湾全境平定。蓝廷珍奉檄文代理台镇总兵官事务，仍总领征兵。七月，南路阿猴林的余党再次起事，又讨平他们，招降江国论、郑元长等人。派遣千总陈章渡海进入琅峤，招降刘国基、薛菊等，解散其余党羽。不久陈福寿等人先后来到，都是首领；为他们制作华美衣服，任由他们出入炫耀以动摇逃亡的贼人，使他们全部来归。九月，施世骠去世，蓝廷珍奉檄文代理提督印务。招抚杜君英、杜会三等父子，抓获黄殿、黄日升、郭国正、张等。盐水港、六加甸、红毛寮等地的余党先后想逞凶，全部被擒灭，将杨君、林君、李明、黄辉、卓等人在街市上枭首示众。石壁寮的余党再次叛乱，发兵擒获苏清、林阿尾、等十五人，全部斩首。又擒获贼党陈成、郑文等十三人。

译康熙六十一年，朝廷商议在澎湖改设台澎总兵官，在台湾府治设置陆路副将，调任施廷珍前往澎湖镇守。施廷珍即将启程时，南路下淡水、北路八掌溪的奸民相继作乱，于是再次出兵剿灭擒获；并派遣众将领分路搜山，先后抓获林亨、颜烟、李庆、黄潜等共二十一人。六月，皇帝下诏总兵官仍驻守台湾，施廷珍于是成为台湾镇总兵，随征将士依次班师回朝。雍正元年春，逃匿的盗贼杨合又图谋作乱，派遣外委陈栩等人捕拿他。又派遣千总何勉擒获王忠、刘富生等人，台湾的匪类彻底肃清。

十月，特别授予施廷珍福建水师提督，加封左都督，世袭三等阿达哈哈番（轻车都尉）。他到任后，将领和士兵的行列阵势，整顿得焕然一新。建立巡防制度，数千里海面风平浪静，商贾安宁。凡是关系到地方、对军国事务有益的事，他都竭尽智谋和诚意，不遗余力。奖赏守信、惩罚必行，即使是亲友故旧也不徇私情。一草一木，不以此骚扰军民。而对于贤才则深切爱惜，必定极力举荐，引荐他们一同升迁，其中很多达到节制一方的高位，偏将副将以下难以一一列举。他在雍正七年仲冬二十七日死于任上，享年六十六岁。

他自幼失学，壮年从事农耕，军事谋略好像上天授予，指挥谋划都符合古法。做官后学习政事，征讨台湾后更加熟悉干练，胸中明朗，修改幕僚起草的文稿，都切中要害。雍正三年进京朝见，先后受赐共二十四次。皇帝听说他生病，派遣太医院官员乘驿马迅速诊治；到达省城，遇到他的遗疏才返回。赐给库银二千两办理丧事，追赠太子少保，按全礼祭祀安葬，谥号“襄毅”（出自《鹿州初集》）。

吴升

吴升字瑞添，永定人。康熙年间，由行伍提拔为台湾南路营把总。跟随平定朱一贵有功，赏赐蟒缎和彤弓。历任温州游击。抵御贼寇保卫百姓，不辞劳苦。历任太湖地区水师游击，最终官至太湖副将。温州的士兵和百姓为他建立祠堂和石碑（出自《道光旧志》）。

黄元骥

黄元骥字德臣，晋江人，从海上归顺朝廷。康熙帝听说后，授予南昌知府。正值吴三桂逆党窃据袁州、临江等郡，简亲王率领军队驻扎南昌，四处征讨，军务繁忙交错，一切军需都依靠他办理。提升为江西驿盐道。军队往来不绝，官船不够用，黄元骥为此制定法规，按船发放凭证，约定曾经载过兵一次的船只以后免除再次征用。于是民船纷纷聚集，有余船可供商旅使用，百货流通，预备的干粮草料都聚集在水边。一天晚上，亲王下令第二天早上出兵，担心粮食和船只难以突然办齐，黄元骥却说：“已经准备好了！”黎明时分，官兵登船，各种物资毫无欠缺。当时南昌戒严，城门紧闭。黄元骥认为城中多留百姓，对实际用途无益，且消耗米粮，于是留下壮丁守屋，其余放他们出去，男女老少数以亿万计。当时黄元骥以道台身份兼任知府，又代理按察使事务；白天商议军政，夜晚批阅公文，裁决如流水般顺畅。

提升为广西按察使。恰逢大军从广东进入云南讨伐吴逆，将军赖塔一向知道黄元骥的才能，写信给总督金光祖委托他转运粮饷。他兼程直奔百色，宣扬朝廷恩威，苗蛮归顺响应，建议就地招募民夫充当运夫。又实行图转递运法：从竹州塘直达云南行省，按里程设置塘站、塘有负责人，按塘设置驿站、站有长官。一个民夫运一斗米，走十里路，以炮声为信号；逐塘接力，按里程交替，轮流休息。先到的人，另外给予赏赐表彰。前后运送粮食数百万，每天用夫六千六百名；在口粮之外，加赏银二分。人心振奋，在丛山迭岭间，转运如飞。滇南军前数十万征讨的军队都吃饱喝足以至凯旋，这是黄元骥的功劳。

提升为山东布政使。首先革除例金，以缓解百姓困苦。登州、莱州旧界以外的土地，黄元骥护巡抚时，因天下已安定，特别上疏请求，让百姓回归故居，恢复职业。海边解除禁令，允许百姓采捕，百姓因此富裕。退休回乡，地方官员毫无请托。去世，祀入广西名宦祠。儿子黄良佐（出自《道光旧志》）。

陈俞侯

陈俞侯字扬卿，一字栾公，晋江，从海上归顺朝廷。康熙年间，授予济东道。督理高唐、茌平、清平、夏津的赈灾，都有章法。州县供应的物资，全部罢免。代理济宁道，奉命征收往来杂粮和市集船舶的税，纤尘不染，毫无阻难。康熙二十二年、二十八年，皇上两次南巡，督理驿站，没有耽误公务，没有骚扰百姓。代理粮道并主管德州豢养上驷院马匹，事情属于开创，无不适宜。调补永昌道参议，提升为四川副使。因年老告老还乡，去世时享年七十六岁。儿子陈元焕、陈元焱、陈元燠（出自《道光旧志》）。

－－以上录自《福建列传》卷三十五。

福建通志列传选卷四

林亮

林从时

倪鸿范

何勉

游崇功

蓝鼎元

黄升

林君升（同里吴楠）

何青

朱文（同县林政）

吴朝建（子世膺）

陈友

林黄彩（郭张文）

魏国泰

陈策

曾成

洪就（同里颜得庆、洪选、杨斌）

许良彬

林秀

译陈大玠

林滉

甘国宝

李长庚（侄子李增阶、侄孙李懋庸、堂侄孙李懋元、养子李廷钰）

译蓝元枚

王得禄

罗光照

林承昌

傅廷标

杨华

陈一凯

蔡攀龙（同安人）

孙全谋

潘国材

蔡攀龙（闽县人）

罗卓

李进得

林亮

林亮，字汉侯，漳浦人。四岁时母亲去世，八岁时父亲去世，由叔父抚养。才过了两年，叔父也去世了，他侍奉叔母如同侍奉母亲一样。不久，叔母也去世了，他孤苦无依，苦难难以形容。然而他性格豪爽，曾说：“男子志在四方，怎么能屈居乡间，一辈子做农夫呢？”当时沿海多事，他决意参军，练习骑马射箭和刀枪刺杀。凡是岛屿澳口的险要平坦、船只的优劣、军营阵法与征战杀伐，没有不讲究并熟悉的，有识之士观察到他具有将帅之才。

康熙丙戌年，升任台湾水师右营把总。壬辰年，调任福宁镇左营千总。丙申年，授任铜山营守备。第二年，因为熟悉水军事务，调任澎湖协右营守备。辛丑年夏天，台湾朱一贵作乱，占据全台湾，文武官员有的殉难战死，有的逃回澎湖。澎湖与台湾仅一水之隔，居民人心惶惶。澎湖协的将领们认为孤岛难以防守，一致商议撤退回厦门，各自带着家属上船。林亮极力反对众人的意见，按剑厉声说：“朝廷在这里设置重镇，是为了防备非常之事。现在贼寇气势正盛，如果望风而逃，即使自身不遭贼寇杀害，你们自度能逃脱朝廷的显赫诛戮吗？大丈夫死就死在忠义上，难道能并头死于市曹，死在执法官吏手中吗？况且有澎湖在，台湾虽然失守也容易收复；你们没听说郑氏政权灭亡的原因吗！请整顿军队、配备船只，防守要害之地，贼寇到来就决一死战。如果战事不利，我林亮先死，你们再回去也不迟。”众人都说：“好。愿意死守。”林亮骑马跑到江边，重申主将的命令，驱赶官员和百姓的家属各自上岸，敢说要退往厦门的斩首；众人的心志这才坚定。又因为台湾的米粮运不到，担心军中缺乏食物，他捐献家财购买粮食，制造军械以作等待。过了一个月，水师提督施世骠、南澳总兵王蓝廷珍率领军队到达澎湖，因为林亮胆识超群，委任他为前锋，率领五百多艘战船进发。六月十六日黎明，大军全部抵达鹿耳门外。贼寇头目苏天威占据炮台，发射的大炮如同雷电聚集，林亮冒着死亡危险，率领六艘战舰径直前进。炮台火药堆积如山，他命令发射巨炮专门攻击火药库；火药起火，烧死贼寇无数，贼众大乱，于是夺取了鹿耳门。大军随后到达，乘胜进攻安平。贼寇头目郑定瑞率领全部人马前来抵抗，林亮再次率先登岸，所向披靡，在大军旗帜下登上城墙。鹿耳门、安平都是天然险要之地，一天之内两次攻克，太阳还未西斜。十七日、十九日两天，军队在七鲲身激战，林亮驾船夹击，横冲贼寇阵型，贼寇又大败，退保府城，昼夜固守。施世骠命令林亮以及董方、魏大猷、洪平率领一千二百人，从小路从西港仔秘密渡海，绕到府城背后；蓝廷珍率领大军随后跟进。二十二日黎明，在苏厝甲大战，贼寇死伤遍野。夜里又在犁头标大败贼寇，第二天又在木栅仔击败贼寇，接连在茑松溪（一作万松溪）击败贼寇；朱一贵逃出，于是攻克府城。七天之内恢复全台湾，林亮功劳第一。总督满保亲手写信褒扬，用四百两白金慰劳他，将他比作古代的冯异、曹彬。

雍正元年春天，授任南澳镇左营游击。秋天八月，升任台湾南路营参将。都没有到任，留任制造战舰。林亮多巧思，他制造的鲁公交车不用推就能自行，他的战舰及子母炮都非常精妙。因陈述前功，加封都督同知，世袭拜他喇布勒哈蕃，再加一等。九月，引见皇帝，升任台湾水师副将，赐孔雀翎、宝刀、海龙皮、缎匹、火镰包，国库银二百两。途中听到邸报，特授台湾镇总兵官。台湾刚经历战火，林亮抚恤穷苦百姓，端正自己率领下属，整顿水陆兵防；与文武官员和睦相处，创建郡治木城，百姓欢欣快乐。内山生番嗜杀，时常出没。林亮招抚归化的一百八十社男女一万零八百八十七人，于是依附山地的居民得以安居。事情上报，赐金一万两，议叙加四级。林亮就用这些金子购买色布、漳烟、盐糖等物品，派遣官员遍历各社宣扬朝廷的恩德，赏赐各番，欢呼之声震动山谷；还剩余金子八千多两，封存贮存在台湾库中，始终没有私用。

五年，移镇浙江定海。林亮周密筹划训练，每天率领战舰巡防，南到温州、台州，北到尽山花鸟。因劳碌死于任上，享年六十四岁，赐祭葬（见《鹿州初集》、《抑快轩文集》）。

林从时

林从时，闽县人。康熙辛卯年武举人，授任把总，在五县寨响鼓山擒获山寇薛彦文有功。又跟随军帅平定台湾南路，缉获余孽杜君英，招抚力强等社生番。因军功议叙，升任守备，多次升迁至襄阳镇总兵官（见道光旧志）。

倪鸿范（侄子邦良）

倪鸿范，字伯畴，晋江人，康熙辛卯年武举人。恰逢台湾匪徒朱一贵作乱，父亲倪兴时任提标中军参将，按例应当留守。倪鸿范秉承父命，招募丁壮、自备粮草军械，前往大帅麾下效力。跟随攻打鹿耳门，率先登岸陷阵。又深入捣毁贼寇巢穴，擒获贼将苏

译张、周和等人。

凭借战功被任命为千总，多次升迁至苏松游击。雍正九年秋天，潮水暴涨，淹没了房屋，士兵和百姓缺乏粮食，（鸿范）连夜快马加鞭向巡抚报告，聚集米船来救济。被提拔为川沙参将。有叫王大的聚集党羽诱骗儿童，在隐蔽的支流中割取肢体，无法追踪其行踪。鸿范暗中查知，彻底追捕并将罪犯绳之以法，这种祸害于是平息。被提拔为嘉兴副将，调任温州镇总兵。捐资建造育婴堂，开通万全斗门来供给灌溉，在华盖山建造瞭望台以防备火灾。代理福建水师提督。厦门玉屏书院长期荒废，被僧人占据，鸿范与道台、知府商议后重建了书院。又代理广东全省提督，最终官至浙江提督。

译侄子邦良，字耜南，乾隆壬申年考中举人，任广东安定县知县。正值黎族叛乱，他亲身冒着箭石平定了叛乱，地方依靠他而得以安宁。遭遇父母丧事回乡，因哀伤过度去世（道光旧志）。

何勉

何勉字尚敏，号止庵，是侯官人。年少时贫穷，放弃文业投身武职，隶属督标兵，骁勇且有智谋。康熙五十八年，侯官土匪薛彦文在后洋聚集作乱，总督满保发令副将侯潆剿捕，让何勉跟随。何勉对侯潆说：“贼人煽惑愚民，附和的人众多，激怒他们则难以扑灭；分散他们的党羽，使他们没有援助，就容易擒获了。”于是晓谕各处，凡在村里的都是良民，躲藏在山谷里的才是贼党。于是远近乡民纷纷回家，络绎不绝。贼人躲藏在后垄，距离军营十余里；忽然听到炮声，侯潆惊慌地说：“贼人来了！”催促防护。何勉说：“贼人想劫营，怎么会让人知道？这一定是想逃跑而先放炮，使我们怀疑不敢前进。必须急速追击！”侯潆不信。贼人果然逃跑，占据仙殿岩。何勉说：“贼人聚集在险峻的岩石上，追捕得太急，他们不是逃跑就是死。这时应当用计谋擒获他们。”于是挑选熟悉路径的二十人前往，全部擒获。评定功劳，赏赐千金，授予把总；何勉接受赏赐后散发给众人。于是辅佐总督满保的幕府。浦城秘密报告，木城关有阴兵从天空岭下来，夜间行动早晨散去。何勉说：“这是奸徒刚兴起，借鬼神迷惑人；应当迅速擒获！”满保立即派带兵前往。何勉说：“不必；只要得到允许灵活行事的檄文就够了。”于是奔赴浦城。得知贼人在梅溪隘内，何勉伪装成卖纸的人直接进入，住在刘兆卿家。刘兆卿，就是贼党；引诱何勉跟随贼人。何勉假装答应，于是让随从方雄与刘兆卿进山。走了二十多里到达茶园，有长长的岩石耸立，名叫石窗棂，最为险要；里面盖了几间屋子，作为屯粮的地方。再前进则沿山都是草屋，山后就是崇安汛的铜箔山。贼首江一清见到方雄，对他说：“得到人多的人居上位。”方雄答应了他。出山后，默默记住路径，回来报告何勉。何勉于是发檄文给崇安营游击某带三百士兵赴铜箔山，扼守其后路；何勉与靠近茶园地的居民召集乡勇七十人，让方雄在前面引导。江一清见到方雄非常高兴，招他进入。众人举火焚烧粮食，贼众惊慌溃散。铜箔山的官兵见到贼巢起火，枪炮齐发，贼人都远远逃遁。村民四处张望无人，相继跪拜说：“我们百姓如今可以安枕了！”江一清非常饥饿，进入菜园偷吃，被抓获；何勉于是捆绑他送到省城斩首。满保拍着他的背说：“你的智谋，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

第二年，台湾匪徒朱一贵作乱，满保驻守厦门，命令何勉跟随征讨。当时提督施世骠已经擒获朱一贵，而朱一贵的党羽王忠及刘富生还未抓获，于是命令何勉前往抓捕；生擒苏清等人，焚烧他们的堡垒、烧毁他们的积蓄。六十一年，提拔为千总。雍正元年，何勉又前往南路搜捕，派遣投降的士兵林庆前往探察，完全得知贼人内部的情况；于是率领众人进入他们的寮房，擒获刘富生，焚烧他们的寮房。王忠躲藏在附近，见到寮房内起火出来救护，设伏一并擒获了他。事情上报，提拔为守备，调任台湾参将，给予世袭职位，准许袭两代拖沙喇哈番。自从朱一贵作乱后，北路内山水沙连的番人不缴纳赋税，屡次行为不法，南港骨宗与北港内眉社的麻着同恶相济。四年，总督高其倔发令台湾道吴昌祚为总统，领兵进剿让何勉辅佐。何勉率领奇兵二百，由北投社经过火焰山，砍伐树木开辟道路进入。走了三天，到达蛤里难社，占据他们的粮仓，社番惶恐不知所措，相继归顺；水沙连、北港全部平定。何勉望见南岸我军旌旗林立，于是乘坐艋舺船到达总统军营；又搜捕到猫难社，擒获骨宗父子。又传谕土官，率领番众擒获麻着到军前。班师回朝，全台得以安宁。

第二年入京朝见，授予湖广洞庭协副将。当时贵州九股逆苗行为不法，何勉奉檄文赴贵州。总兵霍升分兵七路进剿，命令何勉率领汉土官兵八百余人剿灭交汪苗寨。黎明时分，阴雾弥漫天空，何勉命令守备赵国仪、何英分路潜伏在苗寨山前，自己领兵跟在何英后面。苗众全力向前抵御，而赵国仪的士兵从后面乘虚而上；贼人回头看寨子已经失守，于是惊慌溃散。七路献上报捷，只有何勉功劳居首。贵州提督哈元生命令何勉进兵，攻取头屯，进而攻克二屯。群苗逃入三屯，在莲花峰的顶端；地势险峻，难以用武力攻取。何勉见到山峰的北面都是草屋，密遣一名土兵混杂在苗人中进入屯寨；夜深时举火，众屋都被焚烧。苗人逃窜无处可去，官兵乘机进击，焚烧斩杀无余，贵州地区于是平定，凯旋回到湖北。提拔为云南鹤丽总兵，代理永北镇。乾隆元年，调任临沅总兵。三年，调任广东左翼总兵。

四年，移任福建台湾镇总兵。台郡向来没有城墙，估量兵力在镇署营外筑堡，共三百多丈；都出自自己的资金。又捐出粮食千石来赈济饥荒。八年，移任南澳镇总兵，代理福建水师提督。十年，因眼病请求退休。十七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给予祭葬。儿子思和，袭职云骑尉，累官至南澳镇总兵（道贯通志）。

游崇功

译游崇功，字仲嘉，是漳浦人。他的哥哥游尚功，担任湖广辰州守备，最终官至广东肇庆都司。游崇功身材魁梧、力量雄健，有远大的志向，操行严谨不苟且。二十九岁时，他跟随蔡老虎镇守襄阳；蔡老虎赏识他，提拔他为右营把总。蔡老虎也是漳浦人，名叫蔡元，多次担任总兵官，因为善于作战而被敌人畏惧，所以天下人称他为蔡老虎。游崇功既然得到官职，更加励志守节。历任千总任期届满后，升任福建长福营右军守备，分驻防守长乐县。该县濒临大海，有磁澳，是海盗船只出没的地方；游崇功查明了他们的情况，派二百士兵埋伏在山峡塘的要口，又率领士兵捕捉他们。海盗弃船登岸，伏兵发动，擒获十七人，缴获了他们的船只。从此，岛屿和澳口变得肃然有序。癸巳年夏天，长乐发生水灾，百姓缺粮，游崇功对此感到怜悯；亲自前往省会拜见巡抚觉罗满保，请求发放粮食平价出售。满保批准了；随即派遣他前往罗源转运粮食回县救济百姓，县民才开始安定。满保认为他有才能；等到升任闽浙总督时，就调任他补授台湾北路营守备。他训练士兵，安抚百姓。台湾风俗强悍好斗，动不动就持棍动刀互相攻击；遇到旱年争夺水源，就像面临大敌一样。游崇功亲自出面调解，平均分配水道，争斗的人因此平息。他协助修建学校，建立祭祀无主孤魂的坛庙。凡是勤勉处理民事的事情大多像这样，诸罗的百姓深深感激他的恩德。

译三年任期届满，升任海坛镇右营游击。海坛原本盗贼众多，崇功在远洋巡逻缉捕，遇到贼船，就穷追不舍、奋力交战，擒获贼人陈阿尾等六十多人。满保更加器重他，又上奏调任他为台湾水师左营游击。

康熙六十年（辛丑年）夏四月，台湾本地贼人朱一贵作乱，逼近郡城。崇功当时正在笨港巡逻哨探，听到报告，便率领士兵返回安平。到达时，群盗已经大肆猖獗，而文武官员及其家属都已登上船只。崇功说：“官员是士兵和百姓的希望。官员家属登船，士兵和百姓的心就会涣散，大事就完了！”急忙登岸迎战。他的女婿蔡章琦拉住马缰请求让他先回家一趟，安置家属；崇功厉声说：“我这身已许给朝廷，今天哪还顾得上家！”跃马指挥众人径直离去。前后连续作战，杀死贼人很多。五月初一，贼众数万人，黎明时在春牛埔交战；总兵官欧阳凯战败，以及副将许云都战死。崇功从容不迫，毫无惧色，突围冲击，亲手斩杀百十人。坐骑受伤，他也随之战死，享年六十岁。等到台湾平定，朝廷追赠官阶并荫庇其子，以表彰他的忠诚（《鹿洲初集》、《敏求轩述记》）。

蓝鼎元（陈梦林）

蓝鼎元字玉霖，别字任庵，号鹿州，漳浦人。蓝氏世代熟悉海事，作为将领多有战功；唯独鼎元幼年丧父，继承父业，以继续求学闻名。祖父继善，博学多识，以隐居自高，九十四岁去世。祖母陈氏，传记收录在《列女传》的仁智篇中。父亲斌，是县里的生员，早逝，传记收录在《遗逸》篇中。母亲许氏，依靠女红维持生计，买番薯种菜煮粥抚养鼎元。鼎元在山中读书，每月只带一罐白盐，没有其他蔬菜。同学有时嘲笑他，他作《白盐赋》来勉励自己；每日广泛阅读诸子百家、礼乐名物、军事策略和行军布阵的书籍，专心研究考核不停止，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家省亲祭祀祖先。十七岁时，在厦门观海，乘海船，逆流而上遍历全福建的岛屿，经过浙江洋面的舟山，乘风向南，沿南澳、海门返回。自称这次出行收获很多，别人不能理解。

癸未年，四明的陈某以翰林身份出任漳浦知县，富有经济才能，多有善政；召集乡绅举行讲经聚会，每月考核制艺、诗歌、古文辞。鼎元既喜欢经济之学，又爱好古文辞，请教学业、辩论疑难，所学大有长进，在童子试中考取第一名。学政沈涵让他进入使院分校各郡试卷，有“国士无双”的名声。丁亥年，仪封人张伯行巡抚福建，建立鳌峰书院，延请九郡一州中有学问品行的人编纂修订儒先诸书；漳浦的士人最多，说蓝生坚定有操守、毅然有作为，是经世致用的良材、我们道统的羽翼。过了很久，想到祖父母年事已高、母亲也渐渐衰老，辞官回家侍奉赡养。张伯行多次写信召他，鼎元回信，大意说：“我幼年丧父，依靠祖父母和寡母辛苦抚养，才到今日。祖父今年八十九岁、祖母八十二岁，如日薄西山，这种境况岂能多得？又我有弟弟已成年而未娶、有妹妹已成年而未嫁，加上先父的灵柩多年未能归葬入土。每当苦雨凄风之时，肝肠寸断。自从侍奉您以来，细读儒先之书，私下听说圣贤之道最切要的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现在，有九旬的祖父母、白发苍苍的寡母而不能赡养，有久停的灵柩而不能安葬，有错过婚期的弟妹而不能嫁娶，自己逃避到八百里之外以博取丰衣美食，纵使学问才力能压倒一世，您又何必取用这种人而想引他入道呢！我虽然不肖，颇知义利之辨，怎肯妄受他人怜悯而有所希冀？笔耕舌耨，能稍微供给父母粗茶淡饭就足够了，岂可再因远游而让老亲失望呢！从前侍奉您一年，不敢稍露锋芒，是担心在形迹之间似乎有所希冀。现在征召再三，恐怕您不知道我违命的原因，将责备我自暴自弃；所以敢陈述我的愚拙衷肠，希望您鉴谅。”从此，闭门读书十一年。连年饥荒，作《饿乡记》以自我宽慰志向，世人传诵。

辛丑年夏四月，台湾朱一贵之乱，窃取占据全郡。县令汪某正委托鼎元组织乡勇，而族兄廷珍以南路总兵身份统领军队平定台湾，要他一同前往；出入风涛戎马之间，军书纷至沓来，下笔千万言立刻写成，七天而贼人平定。所谋划的大致要点：搜剿罗汉门、小石门、大湖、崇爻等山以清除南、北、中路残余的贼寇，擒捕竹仔脚、三林港的逃贼，安抚壆甲的流民。总共经营一年多，而全台安宁。至于论述罗汉门、阿猴林、槟榔林、郎峖不可放弃，南、北路文武官员驻扎要害之地，官兵营汛的添设更置，台镇必不可移驻澎湖，哨船换班兵丁、舵缭斗椗各兵必不可更换，恳切详细明白；总督满保多采纳他的建议。

雍正元年，以优贡身份贡入太学。二年，北游。三年，在校书内廷，分修《大清一统志》，巨公宗匠共同推崇他有良史之才。献出所写的《青海平定雅》三篇、《临雍颂》、《日月合璧五星连珠颂》、《清河颂》各一篇，一时名声震动京城。六年冬，因大学士朱轼推荐被引见，条奏经理台湾

译关于河运漕粮兼资海运、凤阳民俗与土地、黔蜀边疆城池等六件事。世宗对此加以嘉奖，对朱轼说：“我看这个人即使担任道员或知府，也绰绰有余。”于是任命他为广东普宁县知县；随后降旨让贵州、四川的总督和巡抚会议，将四川遵义府改隶贵州，这是采纳了鼎元的奏议。

译普宁位于潮阳、揭阳之间，所以盗贼很多，潮阳、揭阳更是盗贼聚集的地方。潮阳所属地区连年大饥荒，有人甚至在大白天暗中持械杀人并抢夺钱财，他们飞檐走壁，夜间潜入民宅。李鼎元到任后，严厉制定教令约束。有个叫王士毅的人，盗取尸体进行诬告；李鼎元查清了事实，反而判了他及其主谋的讼师王爵亭、陈伟度的罪。全县人都称颂他如神明，各路盗贼也稍微收敛了行迹。过了一个月，李鼎元代理潮阳知县。连年大饥荒，水陆五营的士兵脱帽呼号，在路上相望；询问后得知，县里已经拖欠士兵半年的口粮了。该县原本就有很多拖欠的赋税，豪绅、劣等生员、官府差役、吏员书办尤其严重，图差借此谋取奸利，局势紧急时就结党占据公堂，逃往东山以胁迫县令。当时上级官府发文借调运程乡镇平仓的米三千石供给士兵，李鼎元说：“这不是好办法！旷废时日。况且归还运程补仓，养兵的费用从哪里出？天下哪有不完纳粮赋的县呢！”他在交通要道张贴告示：“潮阳素来号称海滨邹鲁，士大夫明晓礼义、重视廉耻。近年饥荒，急于为公家出力的人很少，现在也是出于无可奈何。今年如果有收成，怎么还能顶着顽抗欠粮的恶名！再说五营兵丁都是同乡共井，不是亲戚就是故旧；你们平日凭借兵力自卫，难道忍心坐视他们陷入困境？况且镇平是个小县，尚能急于为公，还有盈余贷给；难道潮阳甘愿落在它后面？按通例，粮米每石加收一斗耗米，现在特别从宽减免，凡是缴纳本年粮税的每石耗米五升、旧欠耗米三升，只收取足以奏销的费用。拖欠赋税只追究主名，即使是父子兄弟分家居住，也绝不连累其他人。本县与士民休戚与共，绅士生员应当率先完纳，以树立民众榜样，供给士兵口粮。至于那些势豪恶棍，如果仍沿袭旧习，或者图差作奸犯科、侵蚀公款、哄闹公堂进行挟制，那就不值得辱没本县的纸墨和鞭杖了。”于是绅士们争相前往缴纳，十三都的人闻风而动，图差们没有敢不奉行的。该县原本有渔船四百艘，每船按规定缴纳四两银子，新令到任必须缴纳银子以换取新执照；李鼎元严词拒绝，并在停船的码头刻石记录。有个妖女林妙贵，自封为“后天教主”，她的奸夫胡阿秋号称“仙君”，在县北关建立淫祠，画符咒水为人治病求子，又能让寡妇夜间见到丈夫；煽动党羽几百人，各县远近的人都接踵而至。派遣吏卒抓捕他们，都说林妙贵有阴兵，担心被摄去受害。李鼎元亲自前往擒获，在公堂上审问其情况，得知那些求子见夫的手段，听后令人齿冷。李鼎元全部焚毁了供状和姓名，分别将两个妖人戴上刑具在市集示众，众人一起砸碎他们的头颅将其杀死。没收他们的住所，改建为棉阳书院，祭祀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五位先生，与当地的士人在其中讲学作文；制定棉阳学规、立下条约，将官租二百三十石捐作祭祀、师生生活费用，正统学风于是兴盛起来。李鼎元既然严厉治理盗贼，抢劫港口、截断小路、夜间行窃，动不动就被抓获。

盗贼大多逃入其他境地，县人都为此祝贺。李鼎元说：“还没完，将有更大的事情。”侦查他们的窝点，发现在一百二十里外的潮阳、揭阳交界处的葫卢地，各县的盗贼头目都在那里，谋划率领众人从钱澳夺取船只出海，为首的有十八人。营官商议用海军扼守险要之处进行埋伏抓捕，李鼎元说：“不行。调兵就会走漏风声，贼人受惊就会逃跑。不必麻烦军队。”秘密发文给普宁尉，挑选丁壮，装作搜查普宁盗贼的样子；兼程夜间赶到葫卢地，包围窝主住宅，擒获首领七人，缴获军械很多，十八个人依次都被抓获。在此之前，南澳镇发文给普宁提审两名洋盗。李鼎元认为出洋行劫，同党一定很多；而查访这两个人都不是，释放了他们，又得到了洋面上积年大盗四十三人的姓名。吏员说：“这些是其他县的盗贼。”李鼎元说：“洋面上的商贾，难道不是我的子民吗？况且这是把邻国当作沟壑来排祸，我不忍心！”分别发文给潮阳、揭阳各县拘捕，全都按照法律审问定罪。

该县原本好打官司，每次诉讼动辄上千张纸，讼师多如云。李鼎元时常巡视境内，劝课农桑，召集父老询问疾苦，全都掌握了他们的姓名。李鼎元说：“传话给这些人，如果能改过自新，我还有什么要求呢？”有个叫王元吉的尸体被丢弃在龙湫野外，他的弟弟王煌立以活杀骗钱和解为由控告他的仇家杨姓。李鼎元仔细审视王煌立，心中怀疑，故意设词惊吓他的约保。约保说：“这是讼师李阿柳、肖邦棉以及刑书郑阿二合谋吓诈所为，但不知道王元吉是怎么死的。”供词中提到了曹阿左案件的盗贼。李鼎元呼叫约保：“人命至重，现在还没抓到凶手。曹阿左不到，你贿赂放纵真凶，应当由你代替受罚！”约保非常恐惧。第二天，李鼎元从普宁返回验尸，夜间经过石埠、潭乡，老幼百姓举着火把列队跪拜在路边。问：“你们在做什么？”回答说：“我们向来受盗贼之苦，现在仰赖您平安无事，所以高兴地来迎接。”李鼎于是问：“远近还有窃贼吗？”回答说：“没有了。”一个老者附耳说：“龙湫埔有五个恶贼，死了一个，就是今天所验的尸体。”又说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是曹阿左。天亮时，约保带着曹阿左到了。行窃拒捕，三个人都参与了，只有王元吉伤重身亡，乡人将尸体移到溪边，而李、萧等人因此构陷王煌立成了这桩案件。

林军师、陈兴泰，是讼师中的魁首。有个监生郑氏控告吴阿万等人杀伤田主、抢劫衣物，而吴阿万控告郑氏霸海横征暴敛，又派人到各官府衙门

译有人首先告发。鼎元审问此案，发现吴某的供词全是虚假的。鼎元用温和的话语对吴某说：“你们这两年遭遇荒年歉收，田主不体恤实情，刻意要收足租金。你们抗拒得过分，事情还很小；你们却加上‘霸占海域、强行抽税’的罪名，这罪过就很大了。如果你们执意追究到底，你们自己就会遭受反坐之罪，这比抗租的罪过还要大。这是讼师误导了你们，该怎么办呢！”吴某磕头谢罪说：“军师说：我有奇计，把欠租的事不提，只以‘霸占海域、强行抽税’为由，遍控郡、省、县的官员，他们自然不敢拘捕审问。如果判我们胜诉，郑家就家破人亡；即使判我们败诉，拖延时日，欠租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鼎元问：“军师是谁？”吴某回答：“是林军师炯璧。”鼎元派差役快跑到他家，把他案头所有的字迹都取来，其中就有吴某的供词。林军师于是被震慑而屈服。

译陈兴泰贪图蔡阿灶屋地的利益，族人陈兴觐先于他得到了这块地。蔡阿灶病死，陈兴泰叫来他的弟弟阿辰、阿完、阿尾，给他们吃喝，对他们说：“我有奇计，你们央求我，就能得到好的棺木衣衾，你们兄弟也不用担心缺乏食物。”于是命令这三个人抬着尸体到陈兴觐家门口。陈兴觐大惊，陈、蔡两姓的人聚集在尸体旁，共同斥责陈兴泰的做法不对。阿辰内心惭愧，用陈兴泰给的米转送给抬尸的人，让他们埋葬了尸体。陈兴泰暗中引诱阿尾到家中，以买地时抬高价格、打死人后强行掩埋为由，向陈兴觐告状。还未对质，鼎元前往省会，陈兴泰率领党羽百般窘迫侮辱陈兴觐，唆使阿尾再次向郡府控告。鼎元回来审讯，叫阿辰、阿完到面前说：“这件事，我已经全知道了。你们二人之前用陈兴泰给的米埋葬了哥哥，确实有良心，应当不至于饿死。你们如实说，不会连累你们！”阿辰、阿完全部吐露了实情。陈兴泰仍然坚持说并没有收留供养阿尾，陈兴觐于是引诱阿辰、阿完供养在家中。鼎元说：“这容易办！他们兄弟同在庙中乞讨，阿辰、阿完面色青黄，是饿得没饭吃；阿尾面色唯独红润白皙像吃饱了的样子，不是陈兴泰引诱供养又是什么？”左右的人都震惊，陈兴泰于是不再辩解。

乐舞生萧振纲怀有旧怨，在路上聚众殴打诸生陈询益，并诬陷他包揽捐税、倚仗势力，以郑桐为证人。郑桐自称是武生，鼎元看郑桐不是正派人，问他说：“你武生的名字就是郑桐吗？”回答说：“郑棉弦。”“那么你的小名是郑阿桐吗？”回答说：“阿福。”“那么郑桐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是表字。”鼎元说：“现在人的表字都是两个字，只有古人才有一个字的表字；那么你是古人吗？”回答说：“确实字奕桐。”鼎元拍案大怒说：“你是讼棍！共同签名画押，哪有吝啬名字只写一半的道理？”郑桐无言以对。叫来陈姓的人对质，果然是梅花乡的讼师。萧振纲的父亲萧嘉福，也是诸生，年纪老了；把他叫到堂上，说：“郑桐诡称名字，已经首肯服罪了。你儿子行凶殴打、假造契约欺骗官府，是盗贼光棍所为，应当处死。我可怜你年老，舐犊之情并非本心，如实告知，我会宽恕你儿子。”都叩头谢恩。

饿死的乞丐溺水而死，有郑候秩的妻子控告肖邦武等五人殴打逼迫他落水。他的儿子郑阿伯抬着尸体前来，母子穿着丧服哀痛；左右查验尸体，尸体已经腐烂。鼎元心中怀疑，命令阿伯母子自行收殓，众人都惊愕。鼎元叫来肖邦武五人：“你们知道郑候秩没死吗？”都说：“不知道。”“那么你们甘愿偿命吗？”都哭泣。鼎元说：“没用了。郑候秩以前担任保正，纵容盗贼危害百姓。现在见我来了，畏惧法律，又逃跑行骗罢了。潮州逃亡者的巢穴不过惠来、海丰、甲子所、碣各路，哪里难抓获？”过了五天，肖邦武果然在惠来抓获郑候秩回来，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陈氏、阿伯伏地请死，一并抓获了策划此事的讼师陈阿辰一同治罪；潮州人认为死去的乞丐得到了妻子和儿子。

鼎元审理案件固然严厉，但盗贼罪状不明显的就释放他们；判处死刑有时整天不吃东西。对于讼师，惩治那些特别恶劣的，小犯则反复开导，告诫他们改过自新。至于翻案李振川的成案、力争兵丁蔡高无罪，洗雪刘公喜文实的冤屈、折服林贤娘的长舌，人们认为包孝肃公复生。然而性格刚直，平反诉讼案件，多次与上官抵触，忌恨他的人很多。起初，制府和巡抚因为潮州地区多次饥荒向朝廷请求，拨出省仓西边的粮食储存在各县备荒。惠潮道楼俨以前担任广州知府，自己请求用存留的粮价购买运输，节省劳费。运官和船户倚仗权势非常嚣张，沿途盗卖，掺杂扁谷糠秕并加水，各县忍气吞声。鼎元全部查清实情，把船户关进监狱。运官声称是楼道的命令，请求释放他们；鼎元因为事情已经详细上报，不允许。楼俨怀恨在心，指使藩司和臬司诬陷六款罪名、栽赃一千多两；其中革除渔船例金，是首要罪名。渔人拿着石刻鸣冤，不被省察。奏章上报，奉旨革职；而楼俨随即升任臬司，罗织罪名成狱。两县士民奔走叹息，提着酒筐在路上相望。惠来人王希五，八十多岁，带着五升米、十几个鸡蛋作为馈赠，拄着拐杖走了二百里，拜见鼎元说：“天啊！您竟然到了这一步！”涕泪交下。总督郝玉麟再次审讯，知道他的冤屈，写信给巡抚谋划昭雪；各位官员固执地坚持原判。士民争着向有关部门投递文书，代替官员承担罪责，按例可以回籍。恰逢台湾诸番叛乱，王麟调任福建总督，知道鼎元熟悉台湾事务，要他一同前往；而鄂弥达代理两广总督，深知鼎元的才能，留在幕府。鼎元为郝玉麟条陈台湾十件事。那年冬天，鄂弥达上奏章申明被诬陷的始末，特旨召见。奏对很久，任命代理广州府知府，赐予御书谕训、诗文以及貂皮、紫金锭、香珠等物品；这是特殊的恩遇。鼎元自认为受到特殊恩遇；广州省会旗人百姓混杂，番舶出入纵横，而香山、澳门的红夷筑城设炮台，俨然天险，思考如何调剂振作。于是到任刚一个月就突然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同乡蔡世远曾经对人说：“鹿洲开拓心胸、推倒豪杰，是陈同甫一流的人物。然而气盛，或许不免于祸患。”等到被弹劾落职，蔡世远说：“这不是验证了吗！”

雅意著

译他叙述事物，不沾染风云月露的浮华辞藻，见到忠孝节义的事迹必定记载。他编纂《一统志》，将海内外山川、风土以及百蛮雕题凿齿等情形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对于东南海疆，他尤为熟悉且格外用心。他撰写的《论台湾事宜书》、《论南洋事宜书》、《福建全省总图说》、《粤夷论》、《潮州海防图说》，对全洋形势了如指掌。至于他论述北直隶水利、江南应分州县、贵州全省总论、边省苗蛮事宜的文章，其经世致用的才能举世罕见，文章造诣也远远超出刘龙洲、陈同甫、唐荆川之上。等到他撰写《请修明史纲目》一书，在建文、永乐年间尤其反复强调。《壬午忠节略》详细记载了方孝孺以下殉节诸人，称永乐帝残忍惨虐，是开天辟地以来所未有的。《宋史》繁杂芜乱，他曾在潮阳狱中加以厘正并打算重修；未能完成，如今保存在家中。他在狱中度过了一段时间，神色怡然且面色更加润泽，诵读之声朗朗，铿锵如金石。他所著的《鹿州初集》二十卷、《女学》六卷、《东征集》六卷、《平台纪略》一卷、《棉阳学准》五卷、《鹿洲公案》二卷、《修史试笔》六卷、《潮州府志》都已刻印流传于世。他有六个儿子。长子云锦，任福建水师提标都司佥书。

译起初，鼎元与同乡陈梦林交情深厚，都受到张伯行的礼遇。陈梦林字少林，幼年父母双亡，由林氏抚养，因此以“林”为名。长大后游历四方，熟习军事。满保征讨台湾时，委任陈梦林参与军事谋划。他跟随大军渡海平定叛贼后返回，满保打算推荐授予他官职，陈梦林推辞了。众大臣大多想举荐他，最终未能实现。他以秀才身份终老（子云锦撰行述、颐道堂文集、鹿皋诗集、熙朝新语、左海文集中有记载）。

黄升

黄升字泽源，海澄人（一说同安人）。幼年父母双亡，由母亲的姨母抚养，因此冒用吴姓。长大后，参军入伍。以总旗身份在果塘抵御贼寇，被授予千总之职。跟随征讨，攻克陈州一十九寨以及海澄、金门、铜山等岛屿，身受重伤。又跟随将军施琅攻克澎湖，进入鹿耳门，攻破台湾，战功最为卓著。屡次升迁至陕西游击，提拔为广东副将，调任琼州。从琼崖到铜鼓，经过七州洋、四更沙，环绕三千里亲自巡视，地方安宁平静。提拔为定海总兵，晋升为浙江提督。廉洁正直统领下属，军政严明。又救灾备荒、惠及百姓体恤商人，圣祖称他为“天下第一好提督”。康熙六十年，调任福建陆路提督。雍正二年，加封太子少保。赐予折匣。凡是民生吏治事务允许直接报告，保举纠察自行陈述奏报；受信任之专一，是很少见的。因年老请求退休，允许按原品级退休并领取俸禄。享年七十二岁，赐谥号忠恪（同安县志记载谥号为“恪勤”，谥法考记载为“勤恪”，此处依据府志）。遗疏请求恢复黄姓。孙子溥之、溱之，都凭借门荫担任治中（道光旧志记载）。

林君升（同乡吴楠）

林君升字圣跻，同安人，从行伍出身。康熙六十年，奉命带兵运送粮饷赴台，屡次升迁至黄岩镇游击。雍正四年，因保举被授予定海总兵；严守防御、严密巡逻，沿海得以安定。正值荒年，筹划接济，救活很多人。乾隆四年，调任金门。七年，授广东提督，因丁忧回家。守孝期满，再次担任广东提督；共三次任职，士兵百姓都喜悦。调任江南，在任上去世。赐予祭葬，谥号“温僖”。儿子植，凭借荫庇授大理寺丞。

同乡吴楠，字世乔。精通水性，跟随攻打厦门、金门两岛。等到平定澎湖、台湾，论功加封左都督，授春江副将，提拔为南澳总兵（道光旧志记载）。

何青

何青字符醇，福清人。凭借世袭职位，授水师镇标守备。跟随征讨，收复金门、厦门、海坛，进取花屿、猫屿等三十六个岛屿。所到之处都有战功，授铜山镇游击（道光旧志记载）。

朱文（同县林政）

朱文字郴臣，祖先世袭永宁卫指挥，于是定居晋江。从行伍出身，历任官职至闽安镇游击。朱一贵作乱，檄文传到厦门，制军召集众人谋划策略，大家议论想分中、南、北三路进军。朱文说：“在风潮之中，分散容易合拢难。如果声言分路进兵，让贼寇应接不暇；到了期限合兵专攻鹿耳门，那么险要之地就属于我们，破贼必定成功。”大家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他为左先锋，会同提督约定日期进兵，于是攻克台湾；授参将。请求修筑诸罗城，捐资修建学宫。调任安平副将，提拔为海坛总兵，代理金门镇；在任上去世。

当时同县林政字叶山，因跟随征讨澎湖及噶尔丹有功，历任官职至副将。朱一贵作乱时，跟随总督满保在七鲲身奋力作战。台湾平定后，兼任代理水师副将（道光旧志记载）。

吴朝建（儿子世膺）

吴朝建字叔章，又字朴斋，长乐人。本姓许；幼年丧父，依靠生母在吴氏家抚养，于是改姓吴。隶属制府满保麾下。康熙六十年台湾匪徒朱一贵作乱，朝建招募厦门优秀子弟组成一军。厦门扼守漳、泉两郡，台、澎奸民多藏匿其中，强悍者都加入招募名册，就没有后顾之忧；于是跟随平定台湾。制府了解他的才能，提拔为千总，驻防归化、宁化两县。归化饥民抢劫，朝建擒获惩治他们；凭借职权辅助县令减免赈济，百姓依赖他得以安定。雍正十三年，授铜山守备，调任连江游击。将五个巨猾父子依法处置，爱护百姓礼遇士人，标兵有凌辱绅士及平民孤寡者必定重惩。六十多岁时，请求退休，定居连江；与高人逸士结成九老会，有儒将风范。儿子世膺，因仗义死在林爽文之难中（道光旧志记载）。

陈友（同县王作兴）

陈友，台湾人。康熙六十年，提督施世驃统领水师征讨台湾时，命令他先驾小船在鹿耳门插标作为向导。事平后论功，授把总。屡次升迁至金门镇标游击。

当时同样插标引导军队进港的，是同县王作兴，因功加封署都司佥书，屡次升迁至南澳游击，最终任安平中营游击（道光旧志记载）。

林黄彩（郭张文）

林黄彩字符质，台湾人。康熙六十年朱一作乱，总督满保移驻厦门，黄彩陈述平定台湾的策略，于是随军征剿。事平后，由把总提拔为守备、游击。雍正十一年跟随征讨大甲西，因功提拔为参将。不久

译升任澄海副将，代理碣石总兵，在任上去世。

同时，郭张文由把总提拔为陆路提标千总，跟随参将林政征讨台湾，多次剿灭贼寇有功（道光旧志）。

译魏国泰

魏国泰字德良，是同安人，补任水师提标把总。朱一贵作乱时，他奉命征剿。台湾平定后，他多次升迁至洞庭副将，又被提拔为金门镇总兵。恰逢贵州苗族叛乱，他奉命前往镇远协助剿匪。当时苗族叛军夜间袭击镇远，魏国泰考虑到士兵在外分散防守，城中仅剩四十多人，于是预先出城设伏兵攻击叛军。苗族叛军看到旗帜便退走，镇远因此得以安宁。平定苗族叛乱后，他赴任金门，后调任碣石镇。再次调任广东右翼镇，还未赴任就去世了。他的儿子魏文伟，凭借父荫补任守备（出自道光旧志）。

陈策

陈策字锺侯，是晋江人，由铜山守备调任淡水。康熙六十年，海盗朱一贵攻陷全台，陈策凭借孤军之力坚守一角；奸人范景文入境煽动诱惑，陈策将其擒获并依法处决，民心因此安定。大军进入台湾，制军满保发令剿灭北路，收复了南嵌、竹堑、中港、后垄、吞噬、大甲、大肚等社落。因战功被提拔为台湾总兵，加封左都督。去世后，朝廷赐予祭葬。雍正二年，给予抚恤赏银二百两。他的儿子陈梦兰，是雍正丙午年的举人，担任莆田教谕（出自道光旧志）。

曾成

曾成字平卿，是晋江人。随军平定台湾，代理后军游击，担任先锋；在澎湖作战。因有功，被授任兴国参将。当时贼寇陈必富攻陷汉阳、黄州等郡县，气势极为猖獗；曾成在绣毯墩与之交战，大败贼军。贼寇来势更众，双方相持八昼夜，援军到达后贼寇才逃遁，曾成乘势攻收复黄州。被提拔为杭州副将，调任象山，升任碣石总兵。擒获平定山、陶娘等海盗，海上因此安宁（出自道光旧志）。

洪就（同里颜得庆、洪选、杨斌）

洪就，是澎湖人。朱一贵攻陷台湾时，提督施世骠驻军澎湖，招募熟悉水道的人，洪就与同乡颜得庆、洪选、杨斌应征。施世骠任命洪就与洪选为随征千总，负责清理航道树立标志；颜得庆与杨斌为守标千总。洪就与洪选驾驶两艘小船，分南北两道前往隙仔侦察贼军动静。到达鹿耳门时，入水疏通清理航道插好标志后贼军到来；洪就与颜得庆、杨斌全力拒守，贼军退去。大军得以扬帆进入鹿耳门、攻克收复安平镇而没有阻碍，洪就的功劳居多。台湾平定后，论功授任千总。升迁都司，提拔为守备。雍正九年彰化县大甲西番人造事，十年朴仔篱及柳村庄番人再次起事，又南路吴福生竖旗作乱，都被剿平。因功累官至广东碣石镇游击。洪选拔授千总，颜得庆又因剿捕南北两路的功劳授任守备。杨斌淡泊退让不愿任职，授任都司签书衔。

同时因平定台湾的功劳加封都司签书衔的，有许翰冲、许元吉、张启琫；授予守备衔的，有许郑胜、许顺蔡、王文；授予千总职的，有许荣、陈志。还有张希支，接受职衔但不担任官职（出自道光旧志）。

许良彬

许良彬字质卿，是海澄人。脸上有七颗痣，目光逼人。读书不屑于拘泥于章句；跟随族父提督许贞在军门，因此潜心研究韬略。许贞打算派人出使外国，众子弟害怕前往，许良彬请求前往。从此，海中岛屿澳口、风潮、夷险、顺逆都了然于胸。在广东经商，与南洋人互市，约定日期归还直款，超过三期不归也不算违约。刚洋人完成交易返回，恰逢其国内发生变故，过了五年才来；许良彬全部封存标记其直款，并且给予利息钱。商人回去告诉其酋长，酋长说：“能这样吗！”命令众夷人全部到许良彬处交易，于是他在财力上称雄。

当时台湾余孽潜逃内地，提督姚堂了解他的才能，聘请他为总统，缉获奸人锺朝等人，因此上疏推荐他。接着蓝廷珍上奏说：许良彬熟悉海疆、信用服众于异域，可以大用。被召见，以知州任用，改任参将。历任烽火、澎湖、瑞安、南澳、金门各镇，于是接替蓝廷珍提督厦门。当时有一钱会，招集无赖，图谋不轨；侦知后，将其扑灭。澎湖渔业利润，每年收入千金，上奏请求归公；朝廷嘉奖他的廉洁，推辞了。台湾大甲西土番造反，征召兵官渡海剿捕；许良彬自出俸钱，亲自劳赏，加上渔业税款，将士奋勇，番贼全部平定。在职十年，端正自己率领下属，未曾因个人喜怒升降一人。

起初，许良彬家族势弱，被邻居侮辱；等到显贵后，族人向邻居报复。许良彬路过故里，邻居控告他，他立即亲自前往道歉；全族人都喧哗。许良彬说：“君子不想过多凌驾于人之上；倚仗尊贵来欺凌卑贱可以吗？我害怕承受不起啊！”于是众人都惭愧信服。六十三岁时，在任上去世。赐予祭葬，加封太子少保，谥号“壮毅”，追赠光禄大夫，荫庇一子为侍卫（出自道光旧志）。

林秀

林秀，是漳浦人；由行伍出身，多次升迁至厦门前营游击。跟随总兵蓝廷珍讨伐朱一贵，攻克鹿耳门，乘胜抵达安平镇城。朱一贵在四鲲身列阵，蓝廷珍率领众将登陆攻击；林秀驱策死士荡舟夹击，贼军不能抵御，退保府城。连续作战至茑松溪，于是收复府治。朱一贵逃往湾里溪，林秀穷追至茅港尾，于是收复盐水港；朱一贵夜间逃遁至沟尾庄，被擒获（出自道光旧志）。

陈大玠

陈大玠字符臣，号笋湄，是惠

译安人，是雍正甲辰科的进士。他担任临漳县知县时，苦于黄河水患，大力疏浚百阳、万金、普济、福惠四条水渠，使积水流入黄河。任期届满，升任中书科中书，当地士绅百姓恳请他留任。巡抚大臣将他送往吏部引见，奏报临漳县的漕粮距离水运码头遥远，运输维持极为艰难，皇帝下旨：免除四千三百五十五石漕粮，定为常例。过了两年，升任礼部仪制司主事；提议增加永春州学额十八名、武生十五名。升任浙江道御史。乾隆辛酉年，主持广东乡试；随即调任吏科给事中。在谏官任上两年，多次上奏陈述意见。其中立即被皇帝批准执行的，如请求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应当长期任职，请求选拔京官考试御史，请求翰林等官员罚俸分三年平均扣除，请求礼部官员非科举出身者不予补任；那些下发到部院及九卿商议执行的，如请求停止文武互试，请求积贮出借免除利息，请求平粜不必摊派购买，请求台湾米谷接济漳州、泉州时，官员不得借查验之名勒索，请求缴回旧印并截去一角，请求漕粮不应改为折银，请求江浙米谷应根据丰歉情况通融运输、不可一概禁止出港，请求在京书吏责令改回原籍，都对当时有益。升任太常寺少卿，因丁忧回家。七十六岁去世。

译大玠在京师时，因泉州没有会馆，便带头捐资，并写信给在外地做官的同乡，大家凑集了一千多两银子，购买了孙公园的房屋作为同乡公用的停歇之地。又在晋江旧馆购买空地，以备扩建之用。等到他回乡后，修订族谱、修建家庙、购置祭祀用的田地、建立牌坊，并在后乐园召集乡绅举行洛社集会。他的儿子金涵，任通判；金骏，任知县；金凤，任国子监典籍；金宣，乾隆庚午年举人，任玉门县知县；金鹔，乾隆丙午年举人，任延平府学训导；金驭，乾隆辛卯年举人。曾孙淑均，嘉庆丙子年举人（庄有恭撰写墓志铭、道光旧志记载）。

林滉

林滉字嘉候，安溪人。祖父林儒，官至总兵。林滉由武生身份承袭祖职，暂代闽安守备。当时台湾黄教策划叛乱，林滉奉命会合军队围剿；没过几天，首领和党羽全部被平定。因战功，调任铜山守备，升任闽安都司。历任南澳游击、铜山参将，最终官至澎湖副将（道光旧志记载）。

甘国宝

甘国宝字继赵，又字和庵，古田人。年轻时学习文学，后来参加武试。雍正癸丑年考中武进士，由侍卫授任广东游击。因军政才能被推荐，授任湖广洞庭协副将。提拔为贵州威宁镇总兵，调任山东，历任江南、浙江以及南澳、海坛总兵，又调任台湾镇挂印总兵。皇帝御批说：“这是第一重要的职务，不同于其他地方，必须由才干优秀、见识明达的人担任。”台湾当地少数民族与汉族混杂交错，甘国宝以严守边界、谨慎侦察为要务。有社民仇杀一家九口人却假托是生番所为，甘国宝查清真相，依法处置。治理台湾日久，教导少数民族明白礼义、致力耕种。乾隆二十六年，提拔为福建水师提督。曾对僚属说：“防守陆地的不可住在家里，防守海上的不可住在陆地上。”他每天坐在楼船上，督率小船巡逻缉捕，即使风浪大作也不躲避。皇帝赏赐他戴花翎。后来因被弹劾，暂任云南开化镇总兵。当时缅甸萌生叛逆之心，总督刘某因甘国宝威名素著，调他镇守永宁以制约缅甸，缅甸不敢轻举妄动。后来又因广东黎族少数民族杀害掠夺崖州以及陵水、定安两县，再次暂任雷琼镇总兵。甘国宝率领轻骑兵奔赴五指山，擒获其首领。事情上报后，又授任台湾挂印总兵。斗六门苦于盗患，甘国宝设计擒获盗首董六并诛杀治罪，盗患于是断绝。因此设立总巡、分巡、轮巡、会哨的制度，军民得以安宁。乾隆三十二年，提拔为广东提督。乾隆三十四年，调任福建陆路提督。奸民王添送在覆鼎山倡乱，甘国宝挑选勇士秘密捕拿，没有一个逃脱的。因病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八岁。

甘国宝虽然历任武职，但深切挂念民间疾苦。在南澳时，正值年成歉收，他捐出俸禄租赁船只，采购运输粮食，使士兵和百姓得以救济。广东惠州发生大水灾，他设立粥厂施粥；水退后米价昂贵，他劝导百姓平价售粮，百姓没有饥色。他一生乐善好施，安葬无后嗣的士兵、收敛战死戍边的骸骨，施舍棺木赠送药物不知疲倦。他喜爱文学，每到一地必定拜访当地知名士人并恭敬礼遇。他善于画虎，能传达虎威猛的神韵。相传他未显达时，乡里有人看见猛虎卧在门前；走近细看，原来是甘国宝。在台湾时撰写《纪典》以补充府志所未记载的内容。等到他去世，六营十郡的将领为他建祠祭祀（道光旧志、屏南县志记载）。

－－以上录自「福建列传」卷三十六。

李长庚（侄子增阶、侄孙懋庸、堂侄孙懋元、养子廷钰）

李长庚字超人，又字西岩，同安人。乾隆辛卯年武进士，蓝翎侍卫，多次随从皇帝出行。乾隆四十一年，他二十六岁，补任浙江衢州都司，屡次升迁至提标游击、太平参将、乐清副将。林爽在台湾作乱，福建向浙江寻求良将，提督陈大用推荐李长庚；于是李长庚进入福建，代理海坛镇总兵。他管辖的南日、湄州本是盗贼聚集之地，他抓捕了数十人，其余党羽解散。恰逢邻近海域有民船被盗，错误地指控海坛，李长庚被弹劾免职。李长庚不申辩，拿出家财，招募乡勇，驾船出海擒获盗首林权等数十人。又在岝山击溃盗贼陈营；盗贼擅长使用火器，李长庚回船占据上风，用长竿系着月牙镰刀切断盗贼的帆索，跳上盗船，斩获敌人归来，胡须眉毛都被烧焦。福郡王康安平定台湾归来，对他礼遇甚厚。李长庚慷慨地说：“李长庚破家为国，船只及军粮、军械一概不依赖官府；只有火药不是私家物品，希望允许我便宜行事得以调拨。”康安发文给郡县说：“李某使用火药，各地要供给他。”

海盗林明灼、陈礼礼等进入浙江，杀害参将张殿魁，总督命令李长庚追捕他们。上奏战功，以游击身份起用。乾隆五十五年，代理铜山参将。挑选精锐随从，伪装成商人，屡次抓获盗贼。第二年，遭逢父亲丧事，离职。乾隆五十九年，补任海坛游击，仍留在铜山。当时浙江、福建洋面数千里都是盗贼。其中中国人称为“洋匪”，蔡牵最大、朱濆次之；外国人称为“夷匪”，多是汉人挟持安南人参与，凤尾最大。一艘艇载数百人，洋匪称为“匪艇”，夷匪称为“夷艇”。夷艇到来，往往有数十艘。蔡牵的艇有一百多艘，朱濆也有数十艘，这是大概的情况。

乾隆六十年，安南夷艇开始进入福建，福建

译人们突然惊骇。长庚驾驶小船攻击三澎的贼船，救援商船。贼人放弃商船，转而抵抗官军。长庚指挥士兵埋伏在船舱内，等待贼人的炮火耗尽，便从贼船东侧快速驶过，一炮将其船只击碎。其余贼人夜间逼近，长庚考虑到兵力少而敌众，于是将八艘船首尾相连系在一起。第二天清晨，贼人从东面来，就用东边的一艘船应对，直到第八艘；从西面来也这样做；如此循环应对了一整天，贼人才离去。

译嘉庆二年，任命为澎湖副将、定海镇总兵。乾隆皇帝召见，告诫说：“你勤于捕盗，所以有此任命。”三年到任，当时定海屡次遭受盗患，外国船只登岸劫掠，妇女、官员、士兵坚守城池；至此才开始有所依靠。李长庚向总督书麟条陈缉捕事宜，大多得以施行。夏天，在衢港打击海盗，穷追进入山东境内，抓获海盗。秋天，在普陀攻打海盗。第二年，在潭头打击海盗，都斩杀俘获无数。福建海盗凤尾引诱外国船只进入浙江，共百余艘；李长庚追击到温州，击沉其中一艘。守备许松年等三艘船被困于贼中，李长庚返船闯入贼围救出他们。当时，群盗蔡牵、柳阿全等有名号、无名号的以百计，船只交错于海中；李长庚穷追到广东甲子洋遇到蔡牵。再次攻击他。总督玉德、巡抚阮元上奏此事，奉旨：“李长庚奋勇，为贼所畏惧。这次追剿，洋面风涛，也不得不稍微持重。李长庚是杰出官员，总应任用要处，不要让他往返奔波，徒劳无益。”又奉旨赏戴花翎。五年，到宁波，与巡抚阮元、提督苍保商议建造大艇船三十艘，以攻打外国海盗。五月，外国船只大量进入，大小七十只骚扰浙江洋面；阮元说贼多非会剿不可，会剿非有智谋勇略者做统帅不可。于是上奏以李长庚为总统，得到旨意允许施行。李长庚统领水师后，于是条陈军令说：“一、定海镇船居中军用黄旗，总领使用五色方旗；黄岩、温州二镇居左用红旗，总领使用五色尖旗；闽镇居右用白旗，总领导使用五色尖旗。一、中军船白天航行插五色旗，夜晚悬挂三盏灯，将领两盏灯，弁兵一盏灯。中军船起头篷之后，打一次进号红旗行，打两次白旗行，打三次黄旗行。一、遇到贼船，无论何镇先见的，即插本色旗，让后船看见；仍看中间军所持五色方旗所指，前后四方随指追攻击。如果中军挂五色旗于大篷上，收兵。一、各镇虽分三色旗，又在本色旗心黏他色以区别其队。何队犯令，即罪其领队的人。一、中军船高插五色旗，收岙。夜晚，中军船放火号三枝，各总领两枝，弁兵一枝，也收岙。支更谯警，夜晚看见有外船靠近的鸣金一阵，各船互传；看见海盗靠近才攻击，不要远而乱。如果收岙旋即要行的，中军插三色旗，各船不要放杉板船入海。一、遇到大盗宜安静，前后左右以旗进退。迟缓的、混乱的，按军法处置。既追盗，盗返篷攻击我，我不躲避。如果有船陷入贼中，本队迟缓救援的罪其长官。一、追捕遇到无风时，必须加橹；如果心中胆怯，将篷或松或紧的罪之。前船如果快，必须回待后船；从船不加速却回住的，罪之。一、泊船，各总领插黑旗，禁止纵兵上岸。一、中军传将备出黄，传千把、外委出蓝，传队目、柁工出红。一、兵船获盗船，以盗贼物作为赏赐。兵船过礁门必须鱼贯，争先的罪柁工”。

六月，安南外国船只凤尾海盗六七千经过福建进入浙江，逼近台州松门将登岸，巡抚阮元在太平松门勒兵攻击他们。二十二日，李长庚率师到海门，将会黄岩镇谋划攻取；夜晚，飓风起，第二天风更甚，海盗船覆溺于松门外，仅余两三船漂出外海。海门兵船也多损坏，李长庚船随潮溢入田，挂在木上而止。贼在松门占据破船及泅水登岸的，黄岩镇率松门兵缚桴联合水陆攻击，获得安南四总兵印及伪爵侯伦贵利的，磔之。又获得安南王敕，掷还安南。从此，外国船只不再进入浙江海了。而蔡牵、水澳等在福建洋面横行甚，李长庚于是修船往来闽、浙间，斩杀俘获李出、丁郭、林俊新、杨乌、车黑、陈帖、李广、高英等有名义贼目数十股。冬天，提拔为福建水师提督；总督玉德因为李长庚是福建人上奏请求回避，奉旨调浙江提督（《左海文集》认为是六年事，《■〈塄，亻代土〉伽山人》文集认为是七年事）。六年，新艇成，李长庚入闽驾归浙。起初，阮元因为造艇银巨万付李长庚说：“船乃兵将所寄命，文官不善于工程，请公自造之。”李长庚说：“公不疑我，我当任之。”命守备黄飞鹏及族人带银入闽造艇。至此艇成，名叫“霆船”，最坚壮；加上大炮，兵威大震。夏天，在岐头、东霍等洋攻击蔡牵，擒获甚多。七年春，在浙江潭头获海盗张如茂船，在福建东沪获徐业船。这时水澳等贼以次殄灭，海盗畏惧霆船，势颇戢。

八年正月，蔡牵匿定海北；李长庚以舟师掩至，蔡牵仅以身免。追至闽，粮药尽，篷索朽，遣其党干道员庆来，乞降于总督。总督不虞其诈，招安他。蔡牵又说：“果许降，勿令浙兵由上风来”

译“逼迫我”！总督调遣浙江军队占据下风口。在这次战役中，（将领）认为戚继光不久即可被擒获，但总督却用令箭制止了进攻；戚继光利用这段空闲时间修缮器械、准备物资，扬帆离去。总督大怒，催促浙江军队追击戚继光，但已经来不及了。十一月，在三沙攻击戚继光，击沉了他的一艘船。戚继光向北逃窜，（清军）将他逼至温州南麂岛，夺取他的两艘船，击沉一艘、烧毁一艘，斩杀和俘获的人数不计其数。这一年，（将领）兼任定海镇总兵，共历时十个月。

译蔡牵畏惧霆船，便厚赂福建商人，让他们建造比霆船更大的船只，让商人载货出海接济蔡牵，商人返回岸边时则谎报被劫；蔡牵得到大船后，于是能够横渡大洋，前往台湾。九年夏天，劫掠台湾大米数千石以及大洋上的台湾船只。恰逢闽、粤之间的海盗朱濆断粮，蔡牵分米给他，于是与朱濆合流，八十多艘大船突然闯入福建海域。温州总兵胡振声率领二十四艘船进入福建运输造船的木材，总督急忙发檄文命令胡振声抗击海盗；胡振声陷入朱濆的包围，战死，贼势非常猖獗。六月，玉德、阮元联合上奏，请求让李长庚统领闽浙水师，以温州、海坛两镇为左右翼，专门捕剿蔡牵。秋天，蔡牵、朱濆一同进入浙江。八月，在马迹岛追上他们。蔡牵、朱濆结成一队，李长庚督率士兵从中冲杀，海盗向东西两路逃窜。李长庚分兵交给孙大刚，让他向西追击；自己率领罗江泰、李景曾向东追击到黄拢，击沉两艘船，杀死蔡牵船上数十人，俘获其余船只五十多人。最终因为蔡牵的船高大，未能擒获，蔡牵逃脱。蔡牵责怪朱濆不服从命令。朱濆愤怒地先返回；从此蔡牵、朱濆开始分裂，蔡牵的势力也稍微衰落。李长庚建议：“禁止商人建造巨舶，巨舶不得出口。商船需要修理的，其梁头限制在一丈八、九尺。这样贼人抢掠的只是千斛的小船，就无能为力了。”又自己创制火攻船，大致依据明代子母连环船的方法，让善于游泳的人携带油薪驶向贼船，药发后游泳返回。

十二月，朱濆勾结广东海盗窥伺金门、厦门，李长庚击退他们，在甲子洋夺回两艘船。蔡牵骚扰台湾，奉旨调任福建水师提督，负责捕剿蔡牵。十年夏天，蔡牵从台湾进入浙江，李长庚在青龙港击退他。阮元上奏说浙江提督孙廷璧不熟悉水师事务，奉旨再次调任李长庚为浙江提督。九月，在尽山遭遇风浪，所部船只大多受损。冬天，蔡牵聚集百余艘船再次骚扰台湾，勾结陆路无赖万余人屯驻洲仔尾，沉船堵塞鹿耳门以阻挡官兵。十二月，李长庚到达台湾，无法进入；但蔡牵分兵回击李长庚，因此台湾府城得以保全。当时南北汕、安平、大港门三处还通行小船，李长庚扼守这些地方，另外派五十艘小澎船命令金门总兵许松年、澎湖副将王得进攻，焚毁并俘获三十多艘船、一千多人。十一年正月，李长庚命令许松年进军柴头港，自己领兵截断港外；许松年、王得禄水陆夹击，焚毁并俘获很多。二月初一，命令许松年夜间进入洲仔尾，登山焚烧贼人的寮舍；贼船逼近，李长庚另派将领用火攻船从南汕出其后方焚烧，许松年进逼，焚杀无数。初二，再次登岸攻击陆贼，用火焚烧他们的小船，尸体横陈七八里。贼人大败，放弃洲仔尾，困守北汕内，仅剩五、六十艘船；初七，东风大作，潮水骤涨，鹿耳门所沉的船漂走，贼人夺门而出。李长庚追击，夺回十余艘船，而蔡牵竟然逃脱。下诏剥夺李长庚的翎顶，让他立功自赎。

四月，蔡牵、朱濆在福建，追击他们。蔡牵进入浙江，又在台州击退他。八月，在定海渔山击退他。李长庚专门攻击蔡牵的船，蔡牵的船上瓦石、火器如雨点般落下，李长庚额头和身体都受伤，蔡牵再次逃脱。下诏赐还顶戴；如果擒获首恶，许诺赐予世袭官职。九月，在福建竿塘击蔡牵，俘获蔡牵的侄子蔡添来。十二月，在温州三盘击蔡牵，多有斩获。起初，李长庚与阮元共同商议，想要建造比霆船更大的船。阮元不久因父丧离职，李长庚向总督陈述，总督阻止。蔡牵从鹿耳门逃入内海，非常狼狈，篷帆和舵都毁坏；四月，到达福宁，得到岸上奸人的接济，更换新篷，势力再次张扬。李长庚都将情况列状上奏，皇上严厉斥责闽地文武官员、逮捕总督，任命阿林保为总督。阿林保刚到福建，摆酒宴请李长庚，从容谈笑说：“海上之事容易掩饰。您如果拿蔡牵的假首级来，我就立即飞报捷音，不仅您居首功，我也当受帷幄之赏，岂不比冒着鲸涛冲突，侥幸于万一更好？”李长庚奋然说道：“皇上之所以委任长庚，是想永远平息海患，以安抚百姓性命。成功与否，在于天意。您是文吏，所以想侥幸成功；我却视海船如庐舍，不畏其险。我是一介武夫，尚且知道以死报国；您作为世臣历任封疆大吏，纵然不熟悉军旅，为何如此轻视我！”于是推开桌子走出。阿林保怀恨在心。闽地官员又交相谗毁李长庚，阿林保于是密奏弹劾李长庚因循逗遛、虚报斩获。奏折上了五次，皇上询问浙江巡抚清安泰，清安泰辩白。九月，奉谕旨盛赞李长庚奋勇出力，并无因循懈怠；屡次毙贼无数，并非虚报斩获。至于海船如果不勤加清洗，船底苔草和蛀虫粘结，往往驾驶不灵，所以每隔两三天就必须靠岸清洗；李长庚收船进港，确实不是无故逗遛。历数阿林保专门以除去李长庚为事，实属冒昧；他种种参奏，均系捕风捉影，全是子虚乌有。如果误信其言，将李长庚革职拿问，成何体统？岂不令水师将弁寒心？试问有水师中超过李长庚的人吗？兵船在洋面捕盗，全在地方官协力帮助，才能成功。从前玉德

译在担任闽浙总督多年期间，当李长庚率领兵船剿灭海盗时，他处处加以阻挠，诸如所需的火药、炮位、船只、军粮等物资无法及时供应，而对于接济海盗船只的渠道又不严加杜绝；因此将玉德革职逮捕治罪。如今兵船正处于剿捕的关键时刻，如果阿林保还不能摒弃私心，轻易听信他人言论，不顾及公众舆论，从而贻误海防，那么阿林保的罪责就十分重大。特传旨严加申斥，并告知清安泰等人知晓。

译嘉庆十二年春，李长庚追击蔡牵进入广东海域，在大星屿与之交战。四月，在佛堂洋击败广东海盗郑一，俘获其两艘战艇。七月，李长庚请求返回宁波办理军务，皇帝下诏命令他执行；八月，他随即出海。十一月，在福建浮鹰岛再次击败蔡牵。十二月，率领福建水师提督张见升等人追击蔡牵进入广东海域。二十五日清晨，到达黑水洋外海，蔡牵仅剩三艘船；李长庚派浙江亲兵专门攻击蔡牵的一艘船，杀死大量海盗。又亲自指挥火攻船钩住蔡牵的船只，即将将其擒获；忽然海盗发射一枚小炮弹，正好击中李长庚的咽喉，他当即牺牲。张见升本来平庸怯懦，又窥探总督心意，颇不受提督节制；此时，远远看见主帅船只混乱，便率领水师撤退，蔡牵于是逃入安南海域。战报传到朝廷，封李长庚为三等壮烈伯，赐谥号“忠毅”。

李长庚治军有纪律。除了消灭水澳、凤尾等海盗外，如补网、卖油、七都等帮派船只不下千艘。众海盗为此传言说：“不怕千万兵，但怕李长庚。”他在海上能辨识风云沙线，亲自掌舵，老练的操舟者也比不上他。在兵船上，他将脱落的牙齿密封寄给妻子吴氏，大概是因为以身许国，未必能全尸而归。福建猛将许松年、王得禄等都是他所推荐提拔的；朱濆后来被许松年炮击身亡，其弟朱渥率领众人向福建投降。嘉庆十四年，阮元再次担任浙江巡抚；八月十八日，福建提督王得禄与浙江提督邱良功才在温州黑水洋共同歼灭蔡牵。李长庚著有《水战纪略》若干卷（见于《揅经室二集》、《楞伽山人文集》、《左海文集》、《养吉斋余录》、《大云山房集》、《啸亭杂录》）。

李增阶字益伯，号谦堂，是李长庚的侄子。李长庚讨伐蔡牵时，李增阶担任水师统帅，跟随作战最为尽力。李长庚牺牲后，李增阶愤慨至极，立志消灭蔡牵。邱良功追击蔡牵时，李增阶率领八百人作为前锋。事先将精铁锻造成两根铁签，长一丈多，镶嵌在船头。此时，在黑水洋追上蔡牵，战船首尾相接，风猛浪急，铁签刺入贼船无法拔出；两军都拼死狠斗，短兵相接，火箭横飞。忽然流弹击穿火药舱，两艘船都被烧毁，烟焰遮蔽天日；蔡牵死于海中，李增阶也身负重伤落水，后面的船只将他捞起，将士得以活命的仅有二十九人。捷报传到朝廷，赏戴花翎，并赏赐翎管一枝。李增阶在海上二十多年，经历大小二百多场战斗，抓获盗匪四十二起，沉没盗船二十八艘、俘获盗船三十三艘，亲手斩杀剧盗五百余人、割取首级四十余颗，逼迫死于海中的数以万计。嘉庆朝由偏裨将领逐步升迁至广东水师提督，道光朝授任南洋总巡大臣，赏换双眼花翎、赏赐玉扳指一枚。因外国船只进口时失于防堵，被罢免职务，在家去世。著有《外海水程战法纪要》流传于世。

李懋庸字炳辉，号鸿山，是李增阶的第三子。年少时擅长文章，纳粟入监成为国子生。三次参加江南乡试未中，于是投奔水师营当战兵。多次跟随提督窦某出海缉捕海盗，抓获朱禄、魏正、林候等人。咸丰初年，会匪黄得美攻陷厦门，跟随总统李廷钰前往剿灭，抓获股首黄逢日、伪副元帅陈必等人。又跟随总兵孙鼎鳌巡洋，抓获谢元等人。累积战功，逐步升任守备。咸丰十一年，跟随闽安副将吴鸿源在崇武洋追击贼寇，风向逆吹导致帆桅折断船碎，与儿子李曦旸一同沉海而死。总督庆端上奏朝廷，追赠一级，以千总身份荫庇子孙世袭。

李懋元字正亨，是李长庚的侄孙。跟随李增阶出海，抓获海盗十余起，任广东电白游击。咸丰十年，升任山东登州镇总兵。随即跟随僧格林沁剿灭捻匪，收复淄川县城，题奏升任提督，命令先回原职，去世（以上出自《马巷集》）。

李廷钰字润堂，号鹤樵，是李长庚抚养的同姓义子。李长庚的儿子李廷驹，字成骥，早逝，于是由李廷钰承袭封爵。守孝期满，想改任文职，因不符合规定而未成。嘉庆癸酉年，补任二等侍卫。庚辰年，奉派跟随围猎，预领侍卫章京，多次随皇帝出塞。任职期满，将外放任职，因得罪权贵被弹劾。皇帝特别宽恕他，再留任当差三年。道光甲申年，授任江西南昌城守营副将；修缮城墙、整备炮械，守备非常严密。丁亥年，代理九江镇总兵。该镇辖小姑山，俯瞰大江，沿江从事渔业的小艇数以千计，山寺魏道士与海盗勾结作恶，看见客船遇险，暗中举起黄旗为号，渔艇像蚂蚁一样聚集，抢劫一空；查办七年，不得头绪。李廷钰到任，不到一个月就破获此案，处以重典。戊子年、癸巳年，两次代理南赣镇。会昌滩河险阻，沿河三十里的赖、刘、黄三大家族依仗人多势众暴虐横行，掠夺抢劫勒索，甚至杀人；李廷钰会同郡守率兵剿捕，抓获首犯赖维福、赖维庄兄弟及余犯五十多名，起获炮弹赃私无数，摧毁其巢穴。又接连抓获会匪安远公、张公简，粤匪朱房长、吴老满、朱永兴等人，奸邪之徒因此收敛踪迹。升任广东潮州镇总兵。潮州是广东腹地，民俗强悍，盗贼以此为渊薮；李廷钰侦知普宁的涂洋等乡最为恶劣，严厉命令搜捕。先后查办斗殴抢劫案件五十多起，抓获犯人一干一百六十多名，分别惩治；于是逐渐平息。壬寅年

译（朝廷）命令他前往江苏军营。抵达杭州后，调任补授江南狼山镇总兵。还未到任，便升任浙江提督。

译当时英国人正接受招抚，朝廷命令耆英会同巡抚刘韵珂办理海防事务。李廷钰请求将定额设置的战船改造为同安梭船四十只、八桨船八十只；吴淞海口的战船也减半照此改造。朝廷议定江浙两地的战船各自先改造梭船两只、八桨船八只，造船工程责成李廷钰一人全权管理。船只建成试验后，发现不太适合江南水域，但在宁波、定海等地则十分便利。当时外敌局势不安定，海盗也趁机大肆骚扰；李廷钰认为黄岩海域多土匪、温州海域多福建海盗、乍浦海域多江南阔头舢板匪船，这些匪船都越界抢掠，他严厉命令水师统一巡查缉捕，海域逐渐肃清。于是他在其间遵照圣旨筹拟了练兵章程九条、造船招募水勇章程六条、宁波府定海绍兴海口筹防章程十条，上奏后获得批准。后来又遵照圣旨会同拟定选练防江防海章程二十四条，前十二条说：提督标下左营的士兵应改为外海水师，镇海营应改归提督管辖，石浦地方应酌情增派士兵并将昌石营都司移驻此地，乍浦的士兵数量应酌情增加并将该营参将升为副将，海盐县的澉浦地方应增设外海水师，海宁州应增设内河水师，目前计划增设的官员士兵应在本省各营裁撤调配，全省陆路士兵应选择十分之三专门练习火器，乍浦驻防士兵应专门练习陆战，水师应让以巡查缉捕作为操练，水师各镇应照例出海统辖巡查并按时会哨，提督应每年亲自前往沿海各营校阅士兵技艺；后十二条说：巡抚每年应亲自前往乍浦等地校阅士兵技艺，水师定额设置的战船应等到同安梭船造成试验后按营分别安置，钱塘江内应增设船只学习水战，水师应招募善于游泳的人教习各士兵，招宝山、金鸡山及乍浦等地原来修建的各炮台应照旧修复并择要增筑，镇海、乍浦的后路都应增筑炮台并将海宁州凤凰山原来修建的炮台移置山下，海宁、海盐交界的谈仙岭应建筑石寨并在内部修建炮台，沿海城寨应择要修复以备藏伏兵船分乘小船抄袭，各士兵所需的赏赐款项应酌情裁减，骑兵也应节省经费，选练枪炮各士兵所需的火药、铅弹应分别增制，各处炮台及战船内应配备的炮位应分别增铸，各营遗失的器械并命令如数补制，应修、应建的各炮台及城墙、衙署、兵房各工程应分别动用款项兴办，劝谕捐输。皇帝下旨依议办理。癸卯年奉谕令：“江南善后事宜，着耆英、李廷钰各自就地势悉心讲求，妥善议定章程上奏。其江北一带，着会同李湘棻办理”。李廷钰随即咨会江苏省督抚、江南提督上奏，请求在福山增设水师总兵一员，将福山营官兵折算为一营，还应增设两营或游击、或都司二员、士兵一千五六百名，与狼山、崇明互相犄角；对内可以拦截江口、掩护苏州，对外可以控制吴淞海口，这才是长治久安的策略。不久又遵照圣旨上奏酌定善后事宜，议请苏州、常州、镇江标下各营，应与毗连各营互相操练巡查；福山营、狼山镇标左营，应专门管辖福山、狼山一带江面；京口左、右两营，应分别防守鹅鼻嘴、圌山关等地；高资营士兵应分班操船，兼防圌山关；三江县守备，应改为内河水师；长江战船，应先行制作木筏；总督应按年巡阅圌山关、鹅鼻子江防一次；鹅鼻嘴、圌山关外的江心沙洲乃是镇江扬州的门户、江宁省城的内户，都应配备兵炮以显示严密；吴淞口，应设置防守士兵；吴淞、上海及江北各后路，也应配备兵炮以资救援；上海地方，应移驻通判；提标右营游击，应升为参将并给予副将衔；常熟、昭文二县境内没有城守官兵，现在拟移驻陆路千总并抽调增派官员士兵以资防守；操练水师士兵，以备巡查防守；练习游泳士兵，以收实用；提督、镇将、副将，应亲自出海、出江考校统辖巡查；陆路汛守士兵应统一操练，以免缺额充数；酌情裁减外海、内河水师马匹，节省经费增发给操练巡查水师士兵口粮；铸造炮位，补制各营遗失器械，修复江海要害汛房；慎重选择镇将、都司、守备、知县，调和文武，消除潜伏的祸患：共二十八条。皇上都嘉奖采纳。李廷钰综合考核缜密，苦心焦思，颇为朝廷所倚重；而邻省江防都命令他共同筹划，忌恨他的人侧目而视。这一年因为巡洋稍缓，被言官弹劾，被剥夺职务回家。于是从侯宾乡移居泉州府，修缮靖海侯废园居住；闭门谢客，只以笔墨自娱。他所校订的《汉唐名臣传》、《陶渊明全集》、《契丹国志考证》、《宋刘文靖公全集》、《简可编》，刻印精工，艺林称其为善本。

咸丰癸丑年，粤寇攻破金陵，蔓延至福建疆域；侍郎王庆云上奏请求李廷钰会办泉州属地的团练。四月，漳州会匪黄得美作乱，长期占据厦门；巡抚王懿德上奏起兵剿贼。七月

译率军进击，斩杀伪元帅黄潮，将伪军师黄英以及勾结贼寇的武举人黄逢日斩首示众，乘胜进攻，所到之处皆获胜利；朝廷赏赐二品顶戴，督办同安、厦门军务。十月，攻克厦门，在街市将黄得美车裂。战报传至朝廷，任命为福建水师提督。次年，又前往海澄等地搜捕残余匪类，抓获逆党亲属黄德人、旗首李燕以及苏因、苏景、苏换、黄振、林闖、陈总、黄东、郭泰等人，将其处死。丙辰年，奉旨召入京城另行任用，请假返回家乡。辛酉年三月，江西太平军侵入福建，总督巡抚奏请办理厦门团练，他未前往防地。六月，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岁。

译廷钰出身将门，却温和恭谨，有儒者的风范。他擅长诗文，精通书画，又善于鉴别古代法帖的真伪。所到之处，常与各位名士讨论文章、吟诗作赋，被人称为“小李太尉”。丁酉年入京朝见皇帝，请求调任清闲的缺职。皇上看着他说：“你能写文章，一定能镇守边疆。”没有批准。廷钰退下后，刻了一方“帝许能文”的私章，以铭记这份荣耀和恩宠。但他修养性情忠诚，遇事有胆识。在江石任职时，永丰监生周贡芳因平抑粮价激起民变，殴打官员、焚烧衙署，气势汹汹；廷钰骑马前往勘查，到达后全部撤除兵卫，开诚布公地晓谕百姓，责令交出首犯，其余反正的人都予以宽恕。不到十天，不安定的人心都安定下来，地方平静得像没有发生过事情一样。壬辰年发大水，有关部门出示招抚赈济，饥民聚集，多达四十多万人，从沙井到乐化连绵搭棚三十里，风雨交加，饿死的人随处可见，甚至有闯进章江城抢夺食物的人。粮食供应不上，却招引他们来，没有理由推辞；商议发兵阻止。廷钰极力陈述不可行，挺身而出前往晓谕，命令他们散去回家，饥民流泪哭泣听从命令。每个棚酌情给予路费，准备民船送他们回去，总共五天全部离去，没有一个人留下。他的才能足以应对变故，就像这样。他善于剿灭海盗。曾经派遣营官汪忠豪招募水勇，得到福建渔户何达等二十三人作为眼线，招降大盗柯濆等五十九人，其余匪徒都逃跑了。又在崇武洋击毙伪水元帅黄马义，使其落水而死。先后命令军官抓获积年匪徒多达二三百人，淹死的无法计算。大匪林俊的余孽陈岁等攻打泉州城，廷钰派出精兵五百人，命令儿子逢时星夜驰援，城围立刻解除；他不把事务推给陆营，稍分界限。泉州人至今感激他。对待百姓以慈爱恩惠为怀。代理南赣事务时，赣民因贩卖私盐被关押的，监狱几乎满了。廷钰秘密启奏江督，说广东私盐只妨碍商人私利，不损害官府税收；现在一概用法律制裁，这是驱赶百姓去做盗贼。况且损害商人救济百姓，在情理上没有害处。请求仿照王文成的方法，凡是自梅岭挑盐来的都不追究。于是盗案每年减少一半。治军严厉而有恩惠。金门、厦门七营的兵粮，省里发放银两和钞票各一半。当时钞票贬值，一贯只抵六十文钱，士兵都心怀不满。廷钰请求从厦门官钱局及关税项下拨出四千多两银子匀给士兵食用，其余仍去省里请领；士兵认为方便。又因为厦门刚经历战火，不表彰忠义就无法振奋士气，捐出俸禄建造昭忠祠来祭祀死难者；所以军官士兵都乐于为他效力。

所著《七省海疆纪程》、《新编靖海论》、《行军纪律》、《美荫堂书画论跋》、《临各家帖砚铭》，都刊刻流传于世；他的《秋柯草堂文集》、《承恩堂奏稿》、《自治官书》以及七种诗集，没有刊印。儿子二十一人（见《马巷集》）。

蓝元枚

蓝元枚字卜臣，号苌溪，是漳浦人，廷珍的孙子。小时候聪明敏捷，端庄稳重像成年人。起初继承轻车都尉的职务，被派往广东候补。历任肇庆、春江协副将，补任海门参将，升任龙门协副将，调任澄海，都能胜任其职。凭借在龙门任内抓获逃犯的功劳，升任金门镇总兵官，遭遇母亲丧事。

守孝期满，补授崇明镇总兵官。乾隆四十七年崇明发大水，漂流淹死的人数以万计；元枚会同巡抚闵、布政使吳计议赈济抚恤，昼夜巡视，救活的人很多。辛丑年、甲辰年，乾隆皇帝南巡，两次办理重大差事。被召见，命令护卫御舟前行，担任护卫。四十九年，授任江南提督。长江上下游水陆七十多个营，军政肃清，军民和睦。正值年成饥荒，严厉命令各营防范缉捕盗贼，全省安宁。

五十一年，台湾匪徒林爽文发动叛乱，杀害官员百姓，攻陷城池；台湾当时没有防备，贼势很嚣张。泉州、厦门水陆两提督都东渡，内地缺少大员弹压，调元枚进入福建。当时元枚提督江南，驻扎在松江府，听到命令疾驰二千多里，不到十天到达福州。授任福建陆路提督，随即调任水师；又奉命担任参赞大臣，领兵渡海驻扎鹿仔港。当时前后都是贼营，遍布水陆；元枚亲自督将士，十天内奋力作战数次，多有斩获。担心兵力不足，奏请调遣漳州兵二千。又秘密派遣间谍，与贼党熟悉的人暗中进入贼巢，劝说被胁迫跟随的人联络各村庄，发给小令旗，约定官兵一到，以此作为内应。部署既定，正希望厚集兵力，确定日期进发，还没完成就病发了；愤懑不顾惜自己，带病督战。病情加重，还乘坐竹轿指挥军士；病危时，诵读杜甫“出师未捷身先死”两句诗，嘱咐各位将领说：“我在军中，就用征衣收殓；如果死后有知，一定来杀贼。”说完就去世了。平时所到之处没有显赫的名声，但去世后人们都歌唱思念不停止。台湾的讣告传到江南，官民设位哭祭，互相吊唁。

当元枚还没有渡海去台湾时，漳浦有林、吴两姓终年械斗，官府不能治理；元枚星夜驰赶到漳浦督捕。又有土豪许姓欺凌弱小家族，借命案抢夺一空；元枚派遣营员擒捕十多人，全部依法处置。从此豪强收敛行迹，风俗为之一变。他生性喜爱读书，通晓文艺，经、史、子、集没有不研究的。凡是奏折、公文、书信往来，都提笔立刻写成，不假手他人。去世时享年五十岁。

译有两篇（出自《缉斋文集》）。

译查缉斋集未记载我的谥号。《道光通志》记载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襄毅”，与其祖父的谥号相同。

王得禄

王德禄字玉峰，他的祖先是江西南城人。曾祖王奇生因军籍死于台湾朱一贵之乱，朝廷赐恩骑尉，于是成为台湾诸罗人；诸罗后来改名为嘉义。得禄是将门之子，身材矮小但精悍，精通弓马、熟习兵法，是诸罗的武生。家中世代富裕。恰逢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反叛，攻破诸罗；得禄散尽家财，招募义勇五百人，跟随总镇柴大纪收复诸罗，被授军前把总。经历大小十九次战斗，斩杀贼首二十余人；晋升为千总。五十二年，郡王福康安率领大军进入台湾，得禄隶属参赞大臣海兰察麾下，屡次立下战功。在琅峤俘获贼首庄大田。台湾平定后，赏戴花翎，加五品官衔。

六十年，渡海回内地，担任督标右营千总。跟随总督觉罗伍拉纳渡海到台湾，平定陈周全之乱，并俘获彰化贼首程文妙归来。

台湾无事，但海盗时常警报；嘉庆元年，奉命出海，先后击沉贼船四艘，改任水师。三年，在斧头澳洋、白犬洋、北关洋等地俘获贼首，擢升为南澳镇标左营水师守备。当时，海上大盗蔡牵、朱濆等人假借名号数十群起，而蔡牵的党羽又有十几伙，分别骚扰各洋面；浙江巡抚阮元上奏，以福建水师提督李长庚为闽浙水总统领办理剿贼事宜。得禄奉李长庚之命，在黑水外洋历次擒获蔡牵党羽翁吉等十六人，在金乡洋擒获陈高等九人，用炮轰毙著名贼首董沐等九十二人于竿塘下目洋。擢升为金门镇标右营游击，跟随总镇与大嶝、蟳窟等洋面的贼军作战，飞炮伤及左肋，不顾伤痛；指挥军士奋勇杀贼，活捉贼首蔡协、方台等十六人。擢升为澎湖水师副将。

十年，到任不到三个月，蔡牵的船只突然抵达澎湖，逼近岸边将要登陆；得禄急忙率领官兵用大炮轰退，杀伤无数，活捉贼首王杉，蔡牵驾驶小船逃脱。当时李长庚调任浙江提督，以总统师在浙海青龙港、斗米洋屡次挫败蔡牵，功劳在诸将中最突出。得禄在此役中又将其逼退，蔡牵的势力稍显衰弱。这年冬天，蔡牵于是暗中勾结陆地上的奸民在洲仔尾屯兵，窥视台湾府，使用长围战术；奸民帮助他，声势又震。得禄得到李长庚的符令，加倍赶路前进，到达鹿耳门时被贼军沉船堵塞隘口，无法进入；于是驾驶小艇，由大港趋向安平，与李长庚会合。雇佣招募澎湖船只，联合义勇三百人，五战皆捷，于是趁夜停泊在洲仔尾。十一年二月，李长庚会合水陆两军夹击。得禄奉命督率官兵义勇率先登岸逼近贼巢，用火攻船焚烧其屯聚之处，火光冲天；贼军首尾冲断，大败，退守北汕，功在顷刻之间。在此之前，李长庚凿沉同安船堵塞鹿耳门，以防贼军逃脱；恰逢东风吹起，潮水骤涨一尺，船只全部浮起。蔡牵夺门而出，再次逃脱。台湾围解，而得禄与李长庚因蔡牵逃脱而被夺职。

不久蔡牵窥探到鹿耳门兵力撤走，又拥众逼近府城。钦差将军赛冲阿恰好乘船到达，命令得禄带领兵船十二艘、小澎船二十艘，由鹿耳门突入贼阵，击沉贼船十一艘，杀贼二千人，活捉贼首林略、傅琛，缴获刻有“正大光明王”五字的伪印，炮械无数；蔡牵从此不敢再窥视台湾。下诏恢复原职，加总兵衔。这年十二月正式担任总兵，镇守福宁。而李长庚也在这年四月在定海渔山洋大败蔡牵，恢复官职，与得禄并力作战。

十二年，奉李长庚之令，会同舟师进剿蔡牵，蔡牵的党羽依次被削平。回师后，移镇南澳。李长庚与福宁、金门两镇向南攻击蔡牵，追至广东黑水外洋，蔡牵仅剩三艘船。李长庚以浙江清军独自抵挡蔡牵的船只，几乎活捉蔡牵；忽然风浪骤起，李长庚仓促中中炮而死，人们都痛惜失去李长庚而惋惜得禄不在军中。而大股贼军朱濆出没于鹿港、淡水洋，与蔡牵互为犄角。得禄正带领兵船经过台湾，到达大鸡笼，见朱濆屯兵气氛甚盛，即回师直指其屯兵处，击毙七百人，活捉朱濆骁将林红，朱濆逃脱到台湾山后苏澳番界，得禄追及他。因澳口狭窄，挥动火攻船先进，烧毁其船只，列兵于澳口施放大炮；从午时到申时，轰击死者无数，击沉摧毁贼船六艘。朱濆乘夜跳船逃走，被别将许松年炮毙。于是朝廷大臣商议代替李长庚任职的人，一致认为不如王得禄。

十三年正月，授浙江提督，统领李长庚的水师，专门剿灭蔡牵。不久移驻福建。

十四年五月，在海坛外洋遇到凤尾帮贼首陈汉，将其歼灭。七月，在大岝外洋遇到贼首阳阿豪，在乌坵外洋遇到温阿贰，都活捉了；海上的贼氛稍静，唯独蔡牵还在。得禄击船说：“不捉到蔡牵，不返回！”八月，在鱼山外洋相遇。得禄自认为身经百余战，仅两次对阵蔡牵又几乎抓获却让他逃脱，命令众兵船专注攻击蔡牵的船只。恰逢邱提督良功率领浙江水师到达，一起戮力同心，望着星光穷追不舍，在黑水深洋追上他，夹攻他。已逼近蔡牵船的船舷边，尾楼都被火触毁，于是用所乘的艨艟号

译所谓“填海子”，是指将犁沉入海中，牵拉使其坠入海里溺死；二十多年来的巨大寇患于是得以平定。论功行赏，被封为二等子爵，赏戴双眼花翎；良功也获得了三等男爵的封号，并准予世袭。

译当时各路贼寇还有骆仔卢帮、深沪治帮、金门镇等帮，都先后被擒获解送，并抓获余党曾廷、李平、吴厚等人。

于十六年七月朝见京师。皇帝召见，询问军营水师的情况非常详细。而闽浙海域吴属、黄茂两帮又相继起事。十七年二月，亲自率领水师讨伐吴属于洋芝外洋，攻击他们的船只，桅杆折断、礁石碎裂，吴属泅水逃跑；随即剿灭黄茂，黄茂走投无路逃往琅峤南洋，被台湾镇道擒获解送。闽、浙两海得以肃清。

道光元年，调任浙江提督。二年，旧伤复发，上奏请求卸任回籍，于是迁居同安厦门安家。

十二年九月，陈辨等在嘉义发动叛乱，杀害守令。得禄已经辞官十年了，听到变故，愤然起身说：“我十六岁从军，曾平定过诸罗的贼寇。如今贼寇在故地起事，我虽然老病，还能替国家杀贼！”于是率领家丁骑兵跟随总督程祖洛、将军胡松额向东进发。当时首领已被马提督济胜擒获，于是入山搜捕余党数百人，全台安宁。特旨加封宫保，回厦门养老（出自《抑快轩文集》、姚莹《识小录》）。

罗光照

罗光照字映寰，又字朗亭。祖先居住在粤东饶平县。曾祖士鉁，在康熙年间应募征讨台湾，因战功被授予左都督，承袭骑都尉世职两次；入籍福建，于是成为漳浦人。祖父鸣淇，历任浙江温州游击。父亲若桐，按例应承袭职衔，但未出仕；由光照承袭，补任闽安水师营都司。

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作乱，光照请求随军剿匪。次年正月抵达台湾，多次作战获胜，收复凤山县城。贼寇包围三坎店营，光照分兵在四周山上布置疑兵，自己则率先冲入敌阵，杀死贼寇二百余人，解除了包围。贼寇转而攻打柴头港、盐埕，光照用盐堆砌成墙壁防守，与贼寇交战五次，攻克了他们，保全了整个盐埕。先后擒获贼首蔡怀、蔡阵等人，打通东港运输通道。七月，贼寇紧急包围嘉义，光照驰援，贼寇稍退，官军得以入城。又过了几天，贼寇大举到来，伪帅举旗攻城；光照望见，直接搏斗。贼炮如雨般发射，飞铅击中胸背；被救回后，过了两天才苏醒。而铅弹已嵌入骨头，让医生挖取，无法取出；过了很久，伤口才平复。十一月，在番社作战，贼寇大败，包围才解除。五十三年正月，跟随参赞蔡攀龙办理中路剿匪，在户定山擒获伪职杨君选、龙堤等人。参赞海兰察认为光照有能力，任命他负责行营收讯事务。当时各路解送的俘虏每天有数十起，每起几十上百人，男女混杂；于是创编竹牢，分别对待胁从、初犯、再犯、有无伤害官军的情况，以此定罪。被掠的童稚及良家妇女，交给亲属领回；保全性命的人很多，恢复操练的也不少。光照曾说：“我生平很少得意的事，只有办理收讯时自问没有愧疚之心。”台湾平定后，升任澎湖左营游击。

嘉庆元年，调任江南奇营游击。二年，提拔为川沙营参将，赴兵部引见。这天，睿皇帝在干清宫侍奉太上皇，询问在台湾打仗的情形；命令御前大臣查验伤痕，赏戴花翎。这年冬天，遭逢父亲丧事，请假回家卜选葬地。挖墓穴时得到一口朱棺，不知是谁家的；众人商议起迁，光照不同意，将其掩埋，立碑标记后改选葬地。因为回任超过期限，调任狼山营游击。多次升迁至吴淞营参将，提拔为京口副将。京口私盐贩子很多，以前专门在陆地抓捕；光照大力整治哨船，传授水战战法，沿江的私盐贩子大多被捕，江境得以肃清。

二十四年，授任浙江黄岩镇总兵。当时洋面盗贼众多，以缉捕为急务，而经费不足；光照核实统筹，节省其他项目的浪费来补充。于是经费充裕、缉捕勤力，盗贼也渐渐停止。当时商议开放南田山禁地召人垦荒，抚臣以此询问光照。光照说：“南田悬于海外数百里，草木茂密，容易藏匿奸人；召人耕种未必能成为乡民的衣食之源，反而足以供给奸盗藏身之所，应当派遣官员分巡戍守。冬天焚烧其柴草，使奸宄无处容身。”巡抚按此议上奏，获得旨意交部议行。

道光九年，因年老按原品级退休回家。享年八十岁。

光照见识有识见，对待下属有恩德。军务之余闲，不废吟咏。在狼山任职时，每日开启百蝶诗社，与胡长龄、马有章冯元锡等人相互唱和，为一时名流之盛。著有《朗亭诗存》，藏于家中。有四个儿子。次子景鄂，荫庇六品，以通判任用，改捐府属知州，分发到河南（出自《道光旧志》）。

林承昌

林承昌字奕伟，又字文峰，古田人。父亲林飞，二十岁时充任武学生，试写《君子有三变论》拔得头筹。承昌幼年从父亲学习韬略，考中乾隆丙午科武举人。以水师补任海坛镇千总，历任提标守备、南澳左营游击。当时蔡牵横行海上，党羽众多；承昌擒获徐类，械系张彩、捆绑张培、张扬寅等人，拯救被劫商船、被掳百姓无数。嘉庆十三年，补任闽安协副将，又在广东电白洋击败蔡牵，歼灭其党羽乌石二等人。奏报入京，赏戴花翎，调任安平协副将。十四年，提拔为浙江定海镇

译总兵。敌军向东渡海，承昌在沙线外洋拦截攻击，敌船翻覆溺死无数。恰逢台湾漳州、泉州民众争斗，南路贼寇趁机暗中发动；巡抚张师诚认为台湾是海疆重地，承昌一向有威望，发公文命令他镇守安抚并兼捕南路贼匪，上奏授予他代理台湾挂印总兵的职务。他在任上去世，享年四十五岁（道光旧志）。

译傅廷标

傅廷标，字准侯，晋江人，从行伍中提拔为把总。乾隆五十一年，领兵前往台湾。多次升迁至守备，代理同安灌口都司、水师左营游击之职。嘉庆四年，奉命跟随四川总督魁伦征剿贼匪，经历大小五十多场战斗，擒获匪首徐添寿、冉学胜等人，其余贼匪被斩杀俘获无数。而在湖北竹山县柳林店的一战中，追击贼匪入河，淹死的人尤其多。凭借军功补任山西天城城守都司，升任黎雅营游击。又因陕西宁陕叛匪作乱，跟随提督前去平定。调任广西郁林参将、镇安副将，升任广东南韶连总兵。遭逢母亲丧事，守孝期满后，授任高州总兵。因年老退休。他的儿子傅为霖，是荫生，候补通判（据道光旧志）。

杨华

杨华，字良渊，同安人，从行伍授任外委。乾隆五十一年，跟随征讨台湾，因战功升迁为海坛守备。因护送琉球贡船到达五虎洋，擒获大盗并释放被胁迫陷入盗匪的良民，升任都司。多次升迁至副将，代理苏松总兵。吴淞是苏松的要害之地，海寇蔡牵屡次闯入为患。杨华到任后，切断接济、搜捕间谍，增设炮台，从金山卫、刘家河、福山港、宝山等地联络声援，防守堵截不分寒暑；贼匪不敢侵犯江南边界，这是杨华的功劳。不久授任苏松总兵，代理提督，上疏请求退休。他的儿子杨武镇，授任福建水师游击（据道光旧志）。

陈一凯

陈一凯，字雪华，闽县人。乾隆五十一年，台湾林爽文作乱，他随军渡海赴台。平定后，授任外委。嘉庆二年，奉檄前往海坛缉捕海盗陈弗等人，提拔为把总。八年三月，出哨四屿洋面，夜间遭遇盗船，擒获其首领林秋秋等人，升任千总，代理台湾水师中营守备。当时蔡牵勾结山贼，侵犯府城，窥伺安平镇；陈一凯率领部下在七鲲身埋伏并迎击，安平得以保全，府城的包围也解除了。十三年，授任右营守备、代理游击，驻防鹿港。调任艋舺，又代理台湾水师副将。称病辞官归乡（据道光旧志）。

蔡攀龙（同安人）

蔡攀龙，字君宠，同安人。相貌雄伟，声音如洪钟。年少时贫穷，以捕鱼为业。挑担入市，力气抵得上几个人；市集的老翁惊奇地说：“真是伟丈夫！如果从军，应当能得到富贵！”攀龙说：“我两次应募都被淘汰了！”老翁说：“将军是以服饰来挑选人的。你何不跟我交往？”于是将他接到家中，把女儿嫁给他。恰逢镇将再次招募士兵，老翁为他制作军装让他前往；镇将认为他奇特，授任外委。凭借捕盗的功劳，多次升迁至海坛右营游击，调任澎湖。林爽文作乱，总兵柴大纪派遣军队北上救援，府城空虚，发檄召蔡攀龙到府。攀龙率领士兵四百人，勘察地势，在南关外二里许的桶盘栈修筑堡垒；堡垒尚未建成贼匪就到了，攀龙坚守壁垒等待。恰逢台防同知杨廷理率领义兵出战，与攀龙分左右两翼夹攻，大败贼匪，夺取其器械，并搜出伪号“辅国”的印信。提督黄仕简到达府城，派总兵郝壮猷剿灭南路凤山的贼匪，以攀龙为副将。攀龙斩杀贼匪夺取旗帜，摧毁其巢穴，收复凤山县境。提督因府城势孤，发檄令攀龙返回，而凤山再次陷落。贼匪更加嚣张，多次攻城，被攀龙牵制，未能得逞。贼匪愤恨地说：“只要剪灭这个人，得到府城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了。”率领五万众包围桶盘栈数圈，攀龙打开八门冲杀，所向披靡，亲手斩杀三十余人，士兵也奋勇杀贼。起初，攀龙所骑的马神骏，所向无敌；到这时，贼匪的枪几乎射中攀龙的肩膀，马忽然腾跃，伤了马胸七寸却没有倒下。解围后，攀龙知道贼匪必因马伤再次来袭，命令做好准备。到黎明，贼匪果然到来，再次击退他们。将军常青见到他，拍着他的背说：“真是虎将啊！”从此贼匪称他“蔡老虎”；见到他的旗帜，都吓得腿软离去。论功行赏，越级升任副将，赏戴花翎。当时柴大纪驻军诸罗，被贼匪众多所困，常青命令分兵前往救援。攀龙认为东北路径狭窄，竹林茂密容易设伏，想由西道进军；众人议论认为东北路近，不听他的意见，于是出发。到了半天厝，伏兵果然发动；击退他们，焚烧其寮舍。没走几里，到大仑、竹仔脚、老官店，伏兵像蜂群一样涌起，众将相顾失色。正值秋雨滂沱，断炊灭灶，衣裳全湿，枪炮不能施展，全军陷入正音庄，副将贵林及游击杨起麟、丘能成、都司杭富、守备马大雄等都战死，共阵亡将弁二十余员、兵丁义勇一千余人。只有攀龙与游击孙全谋率领士兵义勇冒雨前进、突围向东，边行边战，到达三苞竹庄，气息仅存；遇到柴大纪出城接应，才得以进入。诸罗被围已三个月，贼匪切断粮道，一粒米都进不去，军士饥饿困乏，剥树皮蒸豆苗为食；攀龙与大纪激励士卒，死守孤城共六个月，大军到达，才解围。皇上嘉奖他能死守，改县名为“嘉义”。台湾平定，提拔攀龙为台湾总兵，又提拔为福建陆路提督，授任参赞大臣；又调任水师提督。计算自从东征以来，大小战斗八十三次，赐予健勇巴图鲁的名号。入京觐见

译（皇帝）召画工绘制画像，将其列入紫光阁平台二十功臣之中，御制赞词中有“台湾战将，巨擘惟兹”的诗句。

译借补江南狼山镇总兵。正值江南、山东交界处的黑水洋发生多起海盗劫掠案件，朝廷命令蔡攀龙会同山东登州镇总兵恩特黑墨亲自前往查勘，谕令他们不得推卸责任。不久，蔡攀龙上奏查勘结果，明确江南与山东以牛车山为界，确立了缉捕海盗的责任归属。皇帝谕旨说：“恩特黑墨、蔡攀龙亲身查勘，远涉海外洋面，尚属冒险出力，着各赏赐缎子二匹。”嘉庆二年七月去世。其子蔡辉荫任六部主事。

孙全谋

孙全谋，字澹亭，祖籍山西。曾祖孙惟福因跟随征讨噶尔丹有功，借补福建汀州中营把总，因此定居于此（一说为龙溪人）。孙全谋幼年丧母，家境贫寒，落魄不得志；感慨地说：“我是将门之后，应当在海上立功。”于是前往厦门投奔水师，补任提标中营外委，屡次升迁至后营游击。

乾隆五十二年，台湾林爽文作乱，提督柴大纪督兵守卫诸罗，贼众兵少，急切盼望援军。孙全谋跟随总兵蔡攀龙从东北路疾驰至大仑、竹仔脚，埋伏的军队出击，全军陷入正音庄，将官和士兵被害的有二十多人；只有孙全谋与蔡攀龙突围向东，边行进边战斗，直达诸罗城。孙全谋又领兵出城，对聚集的贼匪进行痛剿。朝廷得知此事，授予他广东罗定协副将，赐戴花翎。后调任台湾水师协副将，擢升为江南苏松镇总兵，移任浙江黄岩镇。当时洋匪纪梦奇等人劫掠官米，孙全谋率领舟师从定海驶至大陈山外洋，趁贼匪不备，冒着风雪前往剿杀，擒获贼首。又在潭头洋剿杀洋匪陈阿宝，将其击毙。擢升为广东提督。

嘉庆五年，四川、陕西、湖北三省教匪作乱，下诏调遣广东官兵赴湖北。孙全谋领兵协助剿杀徐添德，大败敌军，晋升一级。不久，博罗县会匪陈烂屐四处聚众，图谋不轨；孙全谋统领官兵分路进击，攻破十五个寨子，歼灭三千多人。陈匪窜入罗浮山；孙全谋摧毁华首台寨，擒获陈烂屐，歼灭其党羽一千多人，博罗县平定。永安县所属的青溪、天字嶂、铸笼嶂等地贼匪窃发，孙全谋移师前往指挥，各寨皆被攻下；首逆黄亚程被擒获伏法，永安县也平定。论功行赏，赐予骑都尉世职。后来因洋盗登陆，被削去官阶，降为都司，剥夺花翎；又因蔡牵窜入广东洋面，再次被削去官阶。随即跟随提督钱梦虎在黑水洋剿贼，夺取贼船，擒获一百多人。擢升为广东左翼总兵官，再次授予广东提督。这时广东洋匪纵横出没，张保仔、乌石尤其狡黠。总督百龄发文命令孙全谋在大黄埔会剿，因孙全谋失期，导致张保仔逃脱，上奏请求剥夺其职务。不久，洋匪郭婆投降，并擒获张保仔的党羽献出；皇帝下诏宽恕孙全谋，命他立功自赎。孙全谋跟随春江协副将林某向西进剿捕盗，至电白洋，生擒海盗朱亚宝等一百三十九人，以守备起用。当时乌石大等在儋州洋滋扰，孙全谋率兵前往捕抓，登上他们的船；官兵随后赶到，生擒乌石大等四百九十人。朝廷得知此事，恢复佩戴花翎，以游击擢升任用。屡次升迁至阳江镇总兵，擢升为广东水师提督。去世时享年七十三岁。其孙孙云鸿承袭官职。

孙全谋勇敢而廉洁。当他抵御台湾叛贼时，贼炮发射，击中他的胸部，昏厥过去；铅弹反向飞出，他苏醒过来，于是战胜敌人。等到张保仔逃脱时，贼人散布谣言说孙全谋受贿万金，皇帝下旨诘问。百龄上奏说贼人宣称得到孙全谋头颅者赏万金，没听说他受贿，并且极力陈述孙全谋一定能办贼；所以能成就他的功业（道光旧志）。

潘国材

潘国材，字遴山，闽县人，由武举人授予官职，升任泉州守备。林爽文之乱时，潘国材跟随征讨台湾。抵达鹿仔港，领兵由海道进攻大甲溪、南浦、麻园、沙辘，所到之处皆获胜。横山有猪哥庄，地势极其险要，贼人占据多日，将士屡次攻打不能攻克；潘国材一鼓作气将其攻破。大里杙是林爽文的巢穴，大学士福康安统兵进剿，命令潘国材从北路分攻，贼人的巢穴被清空；记录功劳位居上等。台湾平定后，授予台镇中军游击。当地习俗多械斗，听说潘国材到来，欢呼着停止了争斗。升任广西提标参将，未赴任，去世。灵柩无法运回，士兵和百姓资助送葬至海滨才返回，建立祠堂祭祀。当时海寇尚未平定，船只行至海中，海寇追至，知道是潘国材的家属，海寇说：“这是廉洁明察的官员！”都散去了。潘国材擅长草书，有诗集（道光旧志）。

蔡攀龙（闽县人）

蔡攀龙，闽县人，乾隆壬子年武举人，授予金门千总。领兵赴台湾，恰逢海寇蔡牵窜入台湾，蔡攀龙在安平协助剿杀，将其击退。第二年，蔡牵再次窜入鹿耳门；蔡攀龙跟踪剿杀，擒获林正等六十多人。后移任闽安，带兵换回台湾满兵。从鹿耳门出发，驶至澎湖外洋狮公礁。遭遇风浪，船破淹死。赐予抚恤银两祭葬，授予云骑尉；三代承袭次数完毕后，给予恩骑尉，世袭罔替（道光旧志）。（闽县人）

罗卓

罗卓，字应龙，永定人。乾隆己酉年武举人，官任台湾水师游击。升任北路副将，守卫鹿仔港，督捕洋匪著有劳绩。当时漳州、泉州、潮州、汀州四郡饥荒，

译一斗米需钱六百文，贫苦百姓吃不饱饭；卓令规定返回厦门的商船所载货物中，一半必须配备米粮，轮流交替运往内地，米价于是全部平抑，救活无数人（道光旧志）。

译李进得

李进得，福鼎人，任台湾镇标中营千总。乾隆五十二年，台湾匪徒林爽文作乱，李进得跟随主帅攻打诸罗。贼军凭借城墙列阵，李进得率领本部士兵大声呼喊着冲杀陷阵，斩杀数十人，贼军士气沮丧。官兵继续进击，贼军退逃入城。李进得奋勇入城，收复了诸罗。因战功升任中军守备，代理北路左营守备（道光旧志）。

－－以上录自「福建列传」卷三十七。

福建通志列传选卷五

邱良功（侄子邱成勋）

杨彪

陈梦熊

黄飞鹏

蒲立勋

胡振声

马大宾

林廷福

游化

蔡征藩

陈光求

郭尚先

杨继勋

陈化成

邵连科

饶廷选

沈葆桢

吴仲翔

梁鸣谦

林文察

林天龄

王国勋

林维源

沈瑜庆

陈季同

邱良功（侄子邱成勋）

邱良功字玉韫，号琢斋，是马巷金门岛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很孝顺。长大后隶属金门营当兵。乾隆六十年，出海缉捕匪徒，在苏尖洋抓获许江等人，在乌浔洋抓获林凤等人，又擒获张春等人并缴获船只，提拔补授外委。这一年，又南日洋抓获陈合等人，在祥芝洋抓获刘叹等人。嘉庆元年，跟随游击魏成德巡海，接连抓获大盗刘三、张训、王时、陈明、王班等人。第二年，又抓获王忠、杨善等人。五月，在祥芝外海遇到盗船，一跃登上船，擒获匪首莫阿三等。六月，在深扈庙抓获贼首陈三贵，升任把总。随即在永宁抓获高集等人，在崇武獭窟洋抓获曾春，在将军澳抓获艇匪张阿四，总督巡抚上奏请求议叙，奉皇帝朱批嘉奖，并在邱良功姓名上加了朱圈。邱良功以低级武官得到主上赏识，感激不已，更加自我奋发。此后又接连抓获陈六、郑梅梅、吴秤、黄克正等人，补授千总。引见后，升任守备。这时洋盗蔡牵、朱濆正在海上横行，分别骚扰闽、浙、粤三洋；七年，邱良功在铜山港抓获蔡牵的党羽陈质等人，升任游击；跟随浙江提督李长庚在江省扁礁洋抓获骆然等人。十年，蔡牵窜扰台湾，又跟随李长庚赴台剿捕，并代理台湾副将；统率战船，在台澎各洋侦查缉捕。十一年，蔡牵因朱濆正在骚扰北路，突然侵犯鹿耳门，攻打台湾；邱良功趁其不备，用火攻，在洲仔尾歼灭其众。转而从北汕与李长庚夹击蔡牵的船只，几乎擒获，恰逢潮水上涨蔡牵逃脱；奉旨摘去顶戴。于是率领水师到大鸡笼进剿朱濆，击沉其船只；又在笨港消灭白衣匪。蔡牵再次骚扰鹿耳门，邱良功冲阵击败他。奏疏呈入，皇上又在其姓名上加朱圈，加授副将衔，赏赐花翎。过了一年，在沪尾追击朱濆，朱濆向东窜入鸡笼洋；正值潮水退去，堵住港口困住他。南澳总兵王得禄率领水师夹攻，擒获匪首林红等人，朱濆逃入生番界。穷追至苏澳，摧毁其巢穴。论功一等，授任安平副将。提拔为定海总兵，未赴任。正值李长庚战死，皇上念及海上将才中能继承李长庚的没有超过邱良功的，于是授任浙江提督，代替统领其军队；邱良功跟随李长庚很久，痛惜其功败垂成，以消灭蔡牵为己任。十四年，带领水师出海督捕，抓获蔡牵党羽王鸟等人。侦知贼军中绿头大船，是蔡牵坐的船；在渔山外相遇，邱良功挥手命令众将击散其他船只，自己乘坐坐船专门攻打蔡牵。王得禄也率领闽师赶到，连夜追过黑水洋；邱良功大腿被炮伤，裹着伤擂鼓督战更加奋力。飓风骤起，浪涌如山。蔡牵船的大篷突然挂在邱良功船帆上，压得船几乎翻覆，军士多落水，形势危急，仍指挥奋力攻击；贼船损坏，蔡牵坠海而死，其妻及余党二百五六十人一并被歼灭。生擒胡有均、郭浅等人。捷报传来，晋封男爵。邱良功曾在田岙洋面瞭见贼船，升起帆追击；到东机外洋，风雨暴至，官船贼船都漂散，邱良功坐船也折断大桅，锚舵杠具全坏。次日才收泊，急忙派兵弁沿海搜捕，抓获庄姜等人；这是料定贼船被漂必登岸修葺的缘故。

十六年，入京觐见。回任，又出海巡洋，抓获蔡险、郭魁、虞焕章、徐进才翁阿三、叶三豹、邱合发、赖头四等人。第二年，又抓获陈登、陈乌青、施阿兴、蔡胜、王有升、骆阿楚、孔阿三等人。邱良功遇盗不避危险，坐船曾被贼炮洞穿，水暴入；兵弁都失色，而邱良功泰然自若。十八年，又抓获陈彩能等人。十九年，接连抓获胡时智、柴武魁、王文星、陈祖等人。二十年，又抓获梁成起、洪启大、郭乃妲陆瑞伦、舒玉燕等人。二十一年，又抓获何金凤、陈得奇、潘永光等人。二十二年，又抓获张和尚、梁阿川等人。这年春天，上奏请求述职。出京，于八月三十日行至甘泉县病故，享年四十九岁；赐谥“

译刚勇」。

成勋是良功的侄子，经常跟随良功出海缉捕海盗。嘉庆十四年，良功追击蔡牵到渔山，越过黑水洋，两船靠近，喷筒和火箭像雨点一样密集地射来。成勋奋身格斗，受伤落入海中而死。事情上报后，朝廷按照把总的例子给予抚恤，并世袭云骑尉（《马巷集》）。

译杨彪

杨彪，字上麟，又字石卿，是瓯宁人。他生来身材魁梧，凭借弓箭技艺入伍。跟随军队征讨台湾的林爽文叛乱，因攻克斗六门的功劳，被提拔补任建镇中营外委，随后接连升迁至延平左营千总。海盗蔡牵骚扰台湾时，杨彪恰好率领换防的军队到达台湾；台湾镇总兵爱新泰发公文命令他率领所带的内地士兵，在南路大湖共同抵御贼寇，解救了张良怀的围困。贼寇人数多达数千，而杨彪部下士兵仅有一百人，他因此闻名。他又曾跟随爱新泰巡视台湾府城的小北门，忽然数千名贼寇涌来。当时主力大军都驻扎在小南门外，贼寇出其不意；杨彪请求亲自率领部下的一百人出城迎战，同时请求快速调派大队兵马作为策应。杨彪奋勇作战，击毙了一名骑马的贼首，其余贼众稍微退却。过了一会儿，策应的兵马赶到，贼寇于是逃跑，下船离去。爱新泰大大奖赏慰劳他；杨彪所得的赏赐，全部分给部下士兵。他善于安抚士卒，甘苦与共，所以能让他们拼死效力。每次作战，他总是踊跃争先。钦差将军赛尚阿将他的事迹上报，杨彪以守备的身份被提拔任用；随即补任台湾镇左营守备。赛将军知道他坚守节操，于是委派杨彪巡视北路的地形形势，并查办淡水地区虚报兵员冒领军饷的案件。杨彪只带一名骑兵和两名随从前往，沿途拒绝一切馈赠，也不需要对方提供住宿帐幕。到达上淡水后，被议处的人员秘密送来四匣名贵茶叶，里面藏着洋银；杨彪假装不知道，原封不动地退还，最终据实禀报。随后被委派为本营游击，代理右营游击；军营向来有陋规，杨彪一概不接受。有人对他说：“乾隆年间查办陋规案件时，好坏不分一起毁灭；你虽然廉洁自守，恐怕难以自证清白。”杨彪说：“没有私心，即使获罪内心也无愧；况且未必会那样呢！”他历任彰化及下淡水都司的代理职务，被题补为嘉义都司；他依然不接受陋规，就像在代理游击时一样。当时下淡水的大户人家争夺田地，凤山县发文到军营，派兵监视拘捕；杨彪斥责道：“朝廷养兵，难道是替富户收租吗？”等到对方用重金利诱他，他立即喝退对方，不予理睬。调任补为彰化都司；他曾抓获嘉义的劫贼数十名，全部移交主管官员，使该官员恢复原职。后来在本辖区缉获南路匪首杨良彬。随即被委派为鹿港游击，于是题升为台湾左营游击，代理南路参将。台湾土地富饶，百姓轻生好乱；但他们崇尚气节、信服道义，在当地做官的人大多因为贪婪导致变乱，而善于安抚他们的人则会被感激至死也不背叛。此前，南路闽籍和粤籍居民发生斗殴，文武官员都来镇压；百姓只听杨彪的话，说：“他是心地正直的人，他的话自然可以听从。”等到他代理参将时，恰逢北路发生事端，南路百姓因为杨彪此前在下淡水恩信素著，互相告诫不要轻举妄动，他所管辖的地区安宁如常。第二年，他坠马伤了大腿，极力请求解职归乡。他曾渡海时遭遇风浪船毁，幸得保全；他痛心地自我责备说：“恐怕生平有隐藏的罪过，所以遭受这样的警示！”他的言论像有道之人。（出自《云寥山人文钞》）

陈梦熊

陈梦熊，又名大恕，字章如，号渭溪，是侯官人。由行伍出身，接连升迁至千总。嘉庆元年，游击曾攀鹤在海外遭遇海盗溺水身亡，陈梦熊等人救援不力，经水师提督哈当阿上奏参劾，被革职留任。十年，升任台湾水师右营守备。十二年，广东洋匪朱濆滋扰，同伙分窜至福建省的柑橘洋面；陈梦熊跟随提督张见升围剿，轰毙贼首、生擒贼匪八十多名，缴获器械无数。十三年正月，在鸡母澳外海追捕朱濆分窜的匪船，射杀盗首方台当场毙命，并擒获同伙匪徒二十九名。三月，越级提拔为台湾水师左营游击。在悬钟外海追剿艇匪，射倒数名贼目，颧骨被炮弹击中受伤；仍然击沉盗船一艘、俘获盗船一艘，生擒匪犯叶雨等三十人，其余船只逃回广东洋面。移交兵部议定奖赏。闰五月，会同代理总兵官周国泰等人在宫仔等地洋面追剿蔡牵、朱濆的帮船，烧死多名盗匪，生擒贼目三十一名。奉皇帝旨意：遇有参将空缺，先行补用，赏戴花翎。

十四年，崇武外海有朱渥等匪船越境窜扰，陈梦熊会同定海守备官印方等人击沉盗船一艘，打捞获盗犯九名，生擒匪犯二十五名。五年，补任铜山营参将。六月，代理浙江温州镇总兵官。十五年，代理金门镇总兵官。先后擒获盗首陈不、洪夭、陈墨、林佐、黄宝等人以及同伙数百名，缴获船炮器械无数。

十七年，升任澎湖协副将。二十年，提拔为浙江黄岩镇总兵官。二十二年，代理温州镇总兵官。二十三年，授任定海镇总兵官。道光三年，升任广东水师提督。他生平每次作战都所向披靡，贼寇称他为“大鹏”。

六年，以原品级退休，赏赐全额俸禄。八年去世。（出自《国史列传》、《金华陈氏族谱》）

黄飞鹏

黄飞鹏，连江人，由行伍出身，接连升迁至千总。嘉靖二年，升任定海左营守备，越级提拔为中军游击，又提拔为镇海营参将。十年，总督玉德上奏称：“黄飞鹏熟悉水师事务，缉捕出力。”得到旨意：升授副将，代理黄岩镇总兵官。多次与提督李长庚会合剿灭蔡牵，歼灭擒获多名敌人，缴获铜铁枪炮数十件。恰好被炮弹击中伤及腰腿，移交兵部议定奖赏。随即调任碣石镇

译总兵追击郑一、黄亚等匪船，歼灭俘获无数。当时英咭唎国商船擅自驶入虎门，停泊在黄浦，总督吴熊光发檄文命令飞鹏统领水师。夷船径直停泊在城外，官兵大声呵斥阻止，他们不听，飞鹏开炮威慑射击，打死夷民一名、打伤三名。夷船害怕，于是撤退。事情上报，皇上嘉奖他有胆识气魄。随后他偕同提督童镇升等在儋州海域进剿盗匪，活捉盗首鸟石二及贼目郑耀章等人。赏戴花翎，交由吏部议定奖叙，调任阳江镇总兵。在海上去世。奏报朝廷，按照军营病故的条例给予抚恤（道光旧志）。

译蒲立勋

蒲立勋，字希之，厦门人。幼年熟习弓马；因为伯父和叔父都是水师军官，他熟悉水师事务，入伍后担任提督衙门的书识。嘉庆四年，跟随游击林承昌在坞邱洋抓获海盗，又在彭厝乡抓获海盗，补授外委。十一年，海盗蔡牵侵犯台湾，蒲立勋跟随提督许文谟在盐水港攻击蔡牵，活捉蔡虎、尤地；又在竹围尾、笨港攻击蔡牵，抓获骑马贼陈万、吴得。乘势摧毁海盗的巢穴，斩杀无数，在凤山抓获海盗同伙曹恭。将军赛冲阿认为他勇敢，补授澎湖把总，留在台湾效力。当时蔡牵在海上的势力依然强盛，总统李长庚去世，朝廷商议接替的人选，任命提督王得禄为总统，督率福建、浙江的水师专门对付蔡牵；而蒲立勋一向被王得禄所知，这时被选入其麾下。十四年四月，在海坛外洋遇到凤尾帮海盗，蒲立勋跃身跳上敌船，砍下首级。王得禄认为他勇敢，让他担任巡捕，作为自己的左右亲信。八月，在黑水洋追击蔡牵并追上他，与浙江提督邱良功夹击蔡牵，投掷火器烧毁蔡牵船尾楼及艉楼；蔡牵势穷力竭，炮中没有铅弹，用铜钱代替，击伤了王得禄的额头，王得禄包扎伤口后督战更加紧急。蒲立勋传达王得禄的命令，拔出佩刀砍击船舷大声喊道：“今天有不尽力作战的人处死！”用他所乘坐的艨艟撞击蔡牵的船，船被击破，蔡牵自沉；蒲立勋也受伤落入海中，遇救不死。事情上报，皇上在他的名字旁用朱笔圈出，以千总优先补用，先更换顶戴，赏赐银牌。提拔为提标中营千总；十五年，跟随总督方维甸渡海到台湾，搜捕福建、广东械斗的各犯。蒲立勋起初名叫立芳，这时才改名；方维甸给他取字叫树亭。回师后，代理金门左营守备。十六年，巡逻哨探到平海外洋，击沉海盗船一艘，活捉海盗十人、割取耳瓣各一，并缴获炮械。十八年，调任代理提标右营守备。二十二年，补授福宁左营守备，不久代理金门左营游击，随即正式任命代理铜山参将。道光五年，提拔为广东海门参将；历任代理澄海副将、碣石镇总兵。六年، 提拔为龙门协副将。因为母亲年事已高，龙门路途遥远，向总督请求，奏请调任平梅副将。九年，保举能够胜任总兵，代理南澳镇，授任浙江温州镇。告假回家奉养母亲，去世时享年五十三岁（出自《内自讼斋文集》）。

胡振声

胡振声，字子容，同安人。父亲胡贵，已有传记。胡振声以行伍出身，正值台湾匪徒林爽文作乱，他立功累积官职至广东龙门副将。嘉庆五年，调任黄岩，跟随总兵岳玺擒获箬黄海盗首领江文。授任温州镇总兵，会同黄岩镇在狗洞门消灭水澳贼。六年，在披山洋击败侯齐添，在东日消灭补网帮；在南麂攻击蔡牵，活捉其党羽林照等四十四人。八年，跟随李长庚追击蔡牵，几乎抓获他。又与参将李景曾等伏击蔡牵，抓获九十六人、炮械数百件。胡振声所乘坐的战舰，用桐木制成，轻快敏捷不同于其他船只；每次出战，常常领先于各位将领。九年，胡振声在竿塘奉命追击蔡牵，望见蔡牵七十多艘船，都是劫掠来的台湾商船巨舰。当时六月北风大作，海盗乘风，气势很猛，哨船都心怀畏惧；胡振声传令进攻说：“敢有说退却的人斩首！”奋勇冲击，从午时到申时，杀死海盗很多。蔡牵见官兵深入而没有援军，于是率领新归附的梁山帮小船二十多艘蜂拥环绕攻击。胡振声众寡不敌，站在船头督战，亲手斩杀数名海盗，随即被飞炮击中颈部倒下。蔡牵与胡振声是同乡，不想杀害他，用鸡皮裹药遮盖他的伤口；胡振声去掉鸡皮，骂声不绝。海盗非常愤怒，于是胡振声遇害。一同遇难者有把总冯光升、兵丁葛锦高等共八十名。事情上报，下诏加授提督衔，祭祀安葬，谥号“武壮”，荫庇一个儿子。胡振声的母亲贤德，每次出征抓获海盗就高兴，否则不许他入见。这次奉命，知道势均力敌，写信给浙江巡抚阮元，说此行恐怕不能生还。听到的人都很悲伤（出自《雕菰楼集》、《颐道堂诔序》、《道光旧志》）。

马大宾

马大宾，字思敬，他的祖先是回部人，后来成为邵武人。幼年砍柴做饭帮助家里，用兵法组织一群孩子，指挥起来有天然的默契。父亲看到他，说：“这个孩子应当以武职显达。”十七岁时，命令他列入伍籍。累积官职至汀州左营把总，致力于消除民害、去除军中弊端。辗转几个汛地，所到之处都称职。嘉庆十年冬，海盗蔡牵惊扰台湾，马大宾奉命督军东渡防守抵御。路上遇到海盗，与之交战，屡次挫败海盗锋芒，得以到达。随即晋升为千总，留驻戍守。十三年春，跟随大将军赛内渡，遭遇风浪迷失道路，远离大军；忽然遇到匪徒战船连樯并进，船中连同商贾士兵不满百人，惊恐畏惧且混乱。马大宾厉声说：“不要喧哗！各自装好炮、拿起刀，没有刀的拿起木棍。先攻击船头的贼，可以在死中求生。”等到敌船靠近，于是击杀三名海盗首领。海盗更加愤怒，用铁钩钩住船，想要登船；军民更加卖力，拿着大斧砍断铁钩，登船的人被砍断手臂手指，手臂手指堆满船舷。马大宾督战更加紧急，从早晨到太阳西斜，海盗伤亡过半，逃跑了。大将军与各位将领在百里外观望，炮烟遮蔽天空，想要回船救援，来不及，而马大宾已经保全船只抵达厦门。大将军斟酒祝贺，并且说：“您建立此功，应当得到上赏。无奈前奏

译（他）回答说：“平定叛乱了吗？”大宾说：“不过是残余的匪类罢了，千总没有才能，没能彻底铲除其根株，能够免除罪责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怎么敢谈论功劳呢！”大将军更加认为他壮烈。不久，大宾回到原来的职位，总督汪志伊因为他的才能谋略出众而上疏推荐。十八年，被授予龙岩守备的职务。第二年，代理云霄游击。云霄人喜好生事，天天寻找借口挑起争斗；大宾在任期间，局势稍微安定。恰逢当时大旱，有关部门祈雨没有回应；正好大宾巡视海防归来，虔诚恭敬地在露天祈祷了三天三夜，大雨倾盆而下，他高兴地在雨中站立以答谢上天的恩赐。随后回到龙岩。道光三年，因被弹劾议论而失去官职，带着妻儿寓居在厦门。九年二月去世，享年六十岁。他为人重视朋友情谊，喜欢救济他人的急难。（出自《抑快轩文集》）

译林廷福

林廷福字锡卿，又字受堂，是金门人。他有两个哥哥在水师服役，官职是外委；林廷福于是也投身军旅。因累积捕获海盗的战功，也获得了金门镇左营外委的职位。多次跟随军队出海剿杀海盗，在众将领中最为出色。嘉庆十年，海寇蔡牵窜入鹿耳門，窥伺台湾；山贼响应他，水陆两军连营绵延七八里，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总统李长庚征调各镇水师约定日期合力剿灭，林廷福加倍赶路赶到，但船只无法前进；他大声呼喊逼近贼营，一战击沉贼船二十艘、斩首一百多人，在洲仔尾与李长庚会合。第二天，李长庚会合水陆军队共同攻击，林廷福连发弩箭射杀穿红衣的贼目五人、骑马的贼首一人，放火焚烧贼巢，火光冲天。陆上聚集的贼众全部被歼灭，他们挟持众人逃到船上，退保北汕；各路军队合围，蔡牵更加困窘，趁着海潮逃走。林廷福在东港外洋拦截攻击，俘获他的党羽曾艺等八十九人后返回，晋升为本营二司把总。此前在水澳洋捕获蔡牵的义子蔡三，献给军门。总督阿林保记下他的功劳，说汉人子弟能平定贼寇。第二年正月，于是跟随李长庚在广东急水洋攻击蔡牵，炮弹从袖子旁飞过，他不顾危险；几乎捕获蔡牵，恰逢天色已晚风向逆转，蔡牵又跳船逃走。当时与蔡牵互为犄角的是朱濆，林廷福又在鸡笼洋、苏澳番界洋多次挫败他。十三年十二月，在闽、粤交界的长山尾洋遭遇朱濆。贼军占据上风，急浪汹涌愤怒，我方船只后退被贼军追上、前进无法列阵，军校们非常恐惧。林廷福说：“只有前进没有后退！”直指朱濆的大船轰击，朱濆被击毙；他的弟弟朱渥率领众人逃跑，不久投降。但林廷福的功劳被主帅压制不予上报，所以官职没有升迁。

十七年三月，在柑橘洋剿灭黄茂帮。战斗正激烈时，贼军从桅杆顶端投掷火斗焚烧我方船只，火斗落到林廷福脚边；他转身飞掷到贼船上，船只着火贼军大乱，活捉黄茂党羽刘贵等三十八人。评定功劳为头等，晋升为水师提标前营千总。监造奉天海外战舰，驾驶前往金州交付，提拔为南澳左营守备。二十三年，新设立天津水师，从闽、浙选拔将领，因总督董教增的推荐，授任天津水师游击。因编制裁减，回福建候补。

道光四年，由海坛游击代理台湾水师副将。隶属粤庄的匪徒许尚、杨良彬骚扰凤山，他立即率领精兵六百驻守郡城，防备意外；果然抓获五人，获得伪造的文书，原来是约定日期放火作为内应的人。平定后，考虑到残余贼寇逃窜到海中，稍加迟缓就无法控制；他换上便衣驾驶澎船混迹于商船渔船之中，在清水外洋抓获许令等十二人，于是彻底铲除贼寇根源。六年，调任代理澎湖游击。而台湾彰化贼寇李通焚烧抢劫北路，他奉命带领本标兵弁守卫西螺各堡，多次擒获大盗陈愿、廖士元等六十八人。恰逢总督孙尔准到来，严厉发文抓捕著名贼寇林溜。林溜是西螺堡甘厝庄人，凶狠勇猛且党羽众多，多次抵抗官军；文书到来，众将领面面相觑觉得困难。林廷福说：“可以用诱饵擒获他！”派人告诉林溜说：“来，让你富贵，赦免其他人”。林溜有所倚仗，借口归顺，暗中告诫他的党羽不要解散队伍，而身上藏着几把刀来观察动静。众人担心他，林廷福故意表示不怀疑，与他谈论详情，飞速报告总督请示指示，而用请授官印的文书来安抚林溜。林溜轻视他，没有防备。几天后，总督命令斩首示众。符节下达，林廷福于是陈兵坐在大堂上，众将领拉弓露刃等待命令。当时林溜穿着旧衣服侍立，林廷福看着他说：“早上移文给下官，你可以换上新衣服练习礼仪”。林溜快步下堂谢恩，跪下还没起身，头已经落地了。他的党羽大声喧哗，看到有防备，不敢动手；一并遣散他们。总督非常高兴，军队返回，调任代理福州水师参将，因政绩卓异被推荐。八年，补任烽火营参将，未到任，代理闽安副将。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出自《抑快轩文集》）。

游化

游化字诚伯，是凤山人。嘉庆年间，蔡牵滋扰，游化奉命从城墙上缒城而出，招募义勇守卫内门官仓，众人依靠他得以安宁。又跟随总兵爱某擒获洋匪，又跟随同知钱某搜山，都有功劳。起初，游化以岁贡生的身份通过铨选担任教职。至此，评定功劳加授六品衔。道光三年，选任沙县训导，因病回乡。正值贼寇杨良斌作乱，游化招募百姓堵截防御，贼寇无法得逞，于是被捆绑抓获。大吏嘉奖他，又上奏加授五品顶戴。七十五岁去世（出自《道光旧志》）。

蔡征藩

蔡征藩字价期，号薇堂，是侯官人。父亲蔡以成字乔木，号韶九，是嘉庆壬戌科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以知县任用，选授四川冕宁。十二年，充任同考试官，调任代理理番直隶同知。十八年，调任代理会理州。十九年，调任代理铜梁县事务：都有政绩声誉。二十四年，去世。蔡征藩是他的第四个儿子。长期困顿于童试，在台湾幕府游历，就近在台湾应试。二十五岁，才成为县学诸生；这一年，就在乡试中举。历任苏抚林则徐、江苏学使廖鸿荃的聘请；返回福建，又接受凤山县曹瑾的聘请渡海到台湾，兼任凤仪书院山长。道光二十一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任编修。二十五年，闽抚徐继畲推荐他主持台湾崇文书院讲席。二十七年，大考评为二等。三十年，充任国史馆协修官。

咸丰元年，保送御

译史，是记载的名号。三年，补任江西道监察御史。九月，兼任陕西道，稽查中城。十月，转任掌四川道御史。十一月，上奏军务。十二月，巡视南城。四年，补任吏科给事中。四月，补授广东高廉道道员。五年正月，前往香山澳门查办事件；事情办完，赴任。五月，出巡电白、吴川、化州地方。八月，因为广西横州、永淳佃户匪类滋事，奉命调集兵勇赶赴灵山督办军务，收复乡村二百多处、户口十万余人。十二月，凯旋撤回衙署。六年八月，容县举人陆磻等人因为容城失陷，请求派兵恢复；随即奉上级命令督师进剿，驻兵在信宜县边境的排步村。十月，收复河以南四里的一百多村庄，贼寇逃窜渡河。因为兵勇不到一千人、经费又十分匮乏，于是于十一月收兵回郡。这一年，上奏调任雷琼兵备道；海疆重要缺额，自己审度病后性情狭隘急躁，于是改号为韦堂。七年，高州郡春雨连绵，溪河涨溢，房屋田园受损几乎遍及；于是捐出俸禄督促下属妥善抚恤，一方面招引商人采购邻省粮食以平抑米价。入夏，湿热闷热，病情严重；自己怀揣官印前往省城，呈报获准免职。回到故乡，在城内登俊里选择居所。住宅后面有小屋、池塘和亭子，修缮一新，作为养病之所，题名为“且园”。

译道光八年正月，突然听说广州的外交事务破裂，地方遭受战火涂炭，他带病北上。途中接到广东钦差大臣的奏调，派他随营差遣，总办惠州军需分局。同年十二月，被委派代理粮储道事务，并奏请补授雷琼道原职。九年八月赴任，不久去世（据其自撰年谱）。

郭尚先

郭尚先，字元开，号兰石，又号伯抑父，是莆田人。祖父郭占选，是乾隆庚辰年举人，曾任溧阳知县，后调任无锡，有治理政绩。父亲郭捷南，是附贡生，以诗和古文在当时闻名。郭尚先年幼时，就受到祖父的器重。瓯宁万世美中书主持兴安书院讲席，与他交谈后，称赞他学识广博。他喜欢阅读经世致用的书籍，尤其喜爱郑樵的《通志》。嘉庆己巳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奏请学习满文。十六年，授职编修。十八年，担任贵州乡试正考官。二十年，担任国史馆纂修、文颖阁总纂官，参与编修《治河方略》、《大清一统志》等书。二十一年，担任云南正考官；二十四年，担任广东副考官：士人舆论一致称颂。京官按春秋两季发放俸禄；每次俸禄到手，他常放在案头，对着它沉思数日，感叹道：“我将如何施展抱负，才能不辜负这份俸禄！”他在卢相国家做西席；卢相公喜欢谈论掌故，只邀请林则徐和郭尚先一起聚会，其他朝臣很少参与。戊寅年翰林院和詹事府官员大考，卢相公推辞阅卷。仁宗皇帝翻阅郭尚先的试卷，说道：“你家的西席写作都很好，一定在前列，你应当为了避嫌而推辞。”不久阅卷官员争相寻找郭尚先的试卷，误把书法相近的人当作他，而郭尚先反而被排在乙等。戚蓉台先生家教极严，每当有人请客，就问：“这是去郭兰石家吗？”如果设宴，也一定问：“这是请郭兰石吗？”他当时被众人看重到了这种程度。他担任明鉴馆纂修、文渊阁校理，被派去教习庶吉士。二十五年，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

道光元年，家乡发生大饥荒，郭尚先向官府报告，劝告富人拿出粮食，官府设立粮厂减价平价出售，之后仍将本金归还给富人；出粮的人越来越多。贫民都说：“郭太史救活了我们要命！”守孝期满，补回原职，又被派去教习庶吉士。七年，掌院学士曹俪笙太傅因为郭尚先在本院撰写文章时间最长，打算在京城考核中给他一等，他极力推辞。八年秋天，奉命督学四川。四川向来有枪手代考、冒名顶替等弊端，那些顶替入场的人有硬顶、硬覆、换本子、包本子等各种名目，往往勾结衙役，诡计百出。郭尚先到任后，明确公布条例；在夔州抓获枪手杨某，在绥定抓获枪手黄某，都依法处置，弊端于是绝迹。有人占据其他县的土地作为异地考试的地方，郭尚统一根据此人祖父的学籍或现居地来判定。建昌的廪生私自设立学户名目，凡是童生初次应试，必须强迫出钱若干共同分配，才给担保，不管身家籍贯；否则，一概不予批准。郭尚先命令府衙严查，并会同大吏出示禁止。四川书籍稀少，书坊刻印有删节五经名为“类典”、时文粗俗名为“一说晓”、“龙门初跃”的，都严厉命令销毁印版；人们才开始知道学习，书价骤然上涨。新入学的人，有红案、门包等各种陋规，不花很多钱不行，贫寒士子非常苦于此事。程御史伯銮曾经上书报告而未废除，郭尚先全部裁撤。他到各地，供给日用，每天只出具清单，只取一百个鸡蛋。有个姓孙的仆人向县里索要两只鸭子，他听说后，立即斥退；一个姓常的人偶尔说话认为太过分，于是连他也一起斥退。考试那天，把钥匙交给仆隶锁在别院，自己坐在大堂收卷，随即阅读，随即用满文一个字标记，常常一夜阅读一千五百卷。总督鄂密奏疏大略说：“学政操守廉洁、关防严肃谨慎，积弊消除而真才出现。本次乡试考中的，多出自学政的上等考核；遇到庸劣教官，甄别淘汰毫不宽容。而且留心地方事务，遇到应当兴办或废除的事情，都与我们商议筹办”等等。当时团练乡勇等事，都取得了显著成效。

自从担任编修，就留心时务。道光六年台湾匪徒滋事，大吏奏请钦差大臣带领索伦兵征剿；郭尚先认为叛乱不足以平定，不必劳师动众浪费军饷。不久报告台湾平定，才开始实行海运。门生户部某官员拜见，郭尚先问：“现在到达天津的海船有几艘？”某官员不能回答。他说：“哪有部臣不熟悉部务的呢？”进入四川，只携带颜真卿、褚遂良两家的字帖。出使结束，只拓印了几本《离堆记》而已。

在此之前，十年十一月，授职左赞善；第二年二月，授职经筵局洗马；五月，授职翰林院侍读；八月，授职右春坊右庶子。回朝后，十一月授职翰林院侍讲学士，十二月授职光禄寺卿。十二年二月，授职大理寺卿，命令稽查右翼觉罗官学。夏天召对，问起河工事务，他以不熟悉回答。这年秋天，主持东乡试；在考场中受暑湿侵袭，病得很重，带病阅卷。十月，担任武殿试读卷官；天气极寒，病又发作，勉强完成事务。十一月，担任恩监考试官。十二月中，赴刑部会同审理某案，回到住所寒冷严重，病更加剧烈。十八日，还进宫奏事，病大发，回来。在十二月除夕去世，年仅四十八岁。

郭尚先当官竭尽心力，年纪不到五十，须发全白。擅长书法

译他一天能写几百轴字，评论的人说他的书法可以与元代赵孟頫、明代董其昌相抗衡；他常在一夜之间临摹一遍《醴泉铭》。他对书法帖本的鉴别非常精到，遇到旧拓本，总是出高价购买。他原本学习欧阳询的书法，后来兼学颜真卿、褚遂良，求他写字的人多到鞋履堆满了门外；当时碑刻匾额上的文字，如果不是郭尚先写的，人们就不乐意。曾经有人用重金请求他为父亲写墓志铭，他拒绝了；又有通过显贵人物来请求的，他拒绝得更加坚决。因此他的书法名声更加显重，高丽人尤其争相购买。仆人谢升在书房当差，收藏郭尚先的书法作品最丰富，高丽贩卖人参的人常常用人参交换他的尺幅字画。孙宝、陈忠磨墨铺纸，承受不了这样的辛劳，求字的人每写一副楹联就酬谢铜钱若干；所以某位官员外任时，招孙宝跟随前往，孙宝却推辞了。他在四川主持科举考试时，给予赏赐，考生们每天袖子里都带着纸求他写字，郭尚先大笑，全部写给他们。他在广东主持科举考试，撤除考场隔离设施后，有同乡前来拜见，拿着八百两白银作为见面礼；他极力推辞不接受。他从山东归来，竹箱里仅剩下银子一两。侯官人廖鸿荃督学江苏，向皇帝辞行时，宣宗说：“你问郭尚先担任学政怎么样，像郭尚先那样就不错了。”吴某督学湖北，皇上又对他下谕说：“你曾经和郭尚先一起主持广东的科举考试，担任学政像郭尚先那样就可以了。”他去世后二十多天，皇上对尚书白某说：“郭尚先学问好、人品更好，没想到如此短寿！”他被供奉在四川名宦祠。著有《大理遗集》八卷流传于世，儿子郭籛龄（弟弟郭尚英撰写行状、云左山房文钞、郭廷尉遺事、师友集、丁汝恭撰写传记）。

译杨继勋

杨继勋，字立斋，回族，籍贯福州，居住在水部门外。他早年丧父，衣食几乎无法维持。有人教他说：“你祖先有世袭的官职，族兄某某欺负你年幼，冒名顶替承袭了官职，现在以营官的身份在台湾任职，何不前去依靠他以求温饱呢？”杨继勋按照他的话，搭商船前往。到达后，恰逢林爽文叛乱，他夜间行走，白天潜伏，遇到贼寇就藏在死尸中。过了多日才到达族兄住处，族兄对待他并无特别礼遇。当时他年仅十三岁，闲暇时便与士兵比试射箭、练习搏击；他拳勇矫健，雄猛无比，无人能及。居住许久后，他又离开，在各县间流浪。海外物产原本丰饶，当地风俗大多好客且轻视钱财；杨继勋又性格豪放、善于交际，所以每到一处都能得到贤豪长者的欢心，争相延请唯恐落后，他自己也忘记了是穷困的羁旅之人。起初已议定与某氏婚配，岳家也非常贫困，迁居到福宁府，靠磨豆腐为生。因为女儿长大，多次寄信催促他回去；等到他到达时，男女双方都已三十岁了。两家都没有财力准备六礼，于是依从当地风俗不择吉日，在除夕入赘，仅买两枝小蜡烛合卺而已。

第二年，投效水师营。当时李长庚正统领军队剿灭洋盗蔡牵，杨继勋随军在海上进攻，搏战勇往直前，屡次立功，就不断越级提拔。等到李长庚在军中去世，朝廷命令王得禄、邱良功以先锋身份接管军务，杨继勋仍在军中效力。贼寇平定后，累积功勋升至总镇。

他曾讲述海上的战斗与陆军不同，与内港水师也不同。有时手持短刀，腾跃上桅杆、伏在篷背，看两船稍近，猛跃下贼船，杀死数人；再跳入水中，游回我方船只。每次在海底行走，白沙平坦如磨刀石、明亮如白昼，只有手脚心须涂黑色、外生殖器须裹黑绢布，否则发出红光，鱼就会群集咬噬。大鱼行动稍慢，尚易躲避；最害怕巨虾，它来得很快，两只须像戟一样，刺穿胸腹立即死亡。下海时，用白金制成气管，上分两叉、下合为一，借此互通口鼻之气。善于游泳的人，能潜伏三昼夜。在营中，常常服用铜铁粉末以增强骨力。晚年，遇到阴晦天气毒发，手臂腿脚酸楚异常，须浓煎大黄汁饮用。他身体素来肥胖，饮药大泻后，仅剩皮骨；关在帐中两三日，才恢复如初。每年总要泻一两次。

最后代理浙江提督，与巡抚刘某某互相弹劾；刘某某被召回朝廷，杨继勋以参将身份降补。当时孙尔准正督理福建，两人有异姓兄弟般的情谊，又委任他代理海坛镇。等到卸任，就称病回乡，在厦门建造园亭终老。他自称任提标中营时，座上宾客日常满座，能人人如其意、满足所欲。遇到换防士兵渡海去台湾，逐人赏赐犒劳，每次花费洋银数千圆。所以金钱到手都花光了。只有最后代理镇篆一年多，才开始积蓄廉俸盈余，作为退老之计。晚年逍遥林下十余年去世（亦舫随笔）。

——以上录自「福建列传」卷三十八。

陈化成

陈化成，字莲峰，同安金门人。年轻时跟随李长庚、王得禄屡立战功，逐步升至台湾水师副将。他治军有纪律，约束自己尤其严格。等到镇守金门，更加激励部下。巡阅台湾时，文武官员的供应馈赠一概不受；随行将卒虽然众多，所过之处如同没有军队一样。然而对待部下，温和如家人，军中称他为“陈佛”。台湾每年运送军粮十万石给水师各营，自从蔡牵作乱以来，商船日益减少，粮食常不足运输；每过三四年就奏请委派文武官员雇运，费用巨大且常有风涛损失。道光四年，姚莹提议将积存的粮食改为折色发放，以疏通新粮；赵慎畛批准了他的提议，众人都认为便利，而某位水师提督有所图谋，阻挠此事。等到十六年，陈化成巡台，众人举荐请求实行。陈化成说：“这是兵商两便的计策。”命令按提议执行，毫无私心。

二十年，广东发生夷人警报，在闽洋游弋，陈化成亲自出击；脚受炮伤，仍鼓勇督师前进，夷船逃遁。随即调任江南；江南水师素来怯懦，陈化成挑选闽中亲军前往教练，才开始奋起。吴淞以东西炮台为犄角之势，陈化成估计西炮台右侧扼守要害，坚守了三个寒暑。大臣裕禄曾在风雨之夜侦察，见他危坐帐中，铃柝声琅琅作响。二十二年，舟山失守，镇海相继陷落；第二年，攻破乍浦，多次窥探吴淞，陈化成率领参将周世荣守西台、参将崔吉瑞守卫东台，游击黄永清等人辅佐。总督牛鉴在宝山，害怕，与陈化成商议；陈化成说：“我身临烽火数十年，胆气粗壮；您只管坐镇，千万不要轻易出入受惊！”夷人暗中收买奸民焚烧炮台火药，陈化成愤怒，正要捉拿斩首，而夷船趁浪驶入；陈化成登上炮台，手持红旗指挥，点燃千余门大炮，从卯时到巳时轰毁其船六艘，杀死数百人。夷人将要逃遁，牛鉴听说战事顺利，喜出望外亲自督战，将分守东台；刚登上，飞炮击中他的旗帜，牛鉴奔逃，东台军队溃散。夷兵大举进犯，聚集在西台；陈化成亲军不足百人，亲手点燃大炮，仍击破一艘船。周世荣请求撤退，陈化成拔剑斥责他说：“庸奴！我错识了你！”此前，陈化成登台指挥战斗，抚摸周世荣的背对他说：“我与你的福分都不薄！”周世荣不理解

译化成说：“战胜便承受上等的奖赏，即使不胜也能获得美名，这不是福气又是什么？”到了这时周逸战败，化成身中弹丸，忍受创伤拼死作战。大炮击穿他的胸膛，他趴在地上喷血，于是战死，部下战死的有八十人；当时是五月十三日。安徽武进士刘国标将化成的尸体藏在芦苇荡中，嘉定县令练廷璜寻得遗体，他身上中了百余颗铅弹，胸胁几乎遍布。事情上报朝廷，按典章制度给予追赠和抚恤，谥号“忠愍”。正当战斗激烈之时，敌舰将要撤退；听到岸上哭声震天，侦察得知主将阵亡，于是又竞相前进。敌人进入宝山后，在镇海楼设宴犒劳；酒喝得正酣，有人用汉语说：“这次行动极其凶险，假使有两个陈公在，怎么能到这一步呢”（《东溟文后集》、彭昱尧撰《画像记》、《金壶浪墨》、《亦佳室诗注》）！

译查考化成麾下弁兵跟随殉难的有八十人：其中守备韦印福、龚增龄，千总钱金玉，把总许攀桂，外委许林、徐大华最为显赫。韦印福在嘉庆年间抓获盗贼方荣，又多次擒获红胡教匪而得以升迁；他常说：“武官临阵，这才算是尽忠职守。生死本是预料之外的事，如果怕死就不当武官了！”钱金玉面临危难时，有人劝他躲避；他回答说：“我十六岁就开始吃国家的俸禄，如今怎么能逃避祸害？”于是遇难。徐大华力气很大，化成守卫西台时，炮毙多名夷兵，都是徐大华亲手击中的；左右调度，没有不随心所欲的。当东台败退时，众人军心动摇，化成更加用忠义来激励劝勉；许攀桂大声说：“主将与我们同甘共苦，所争的只是这一时。想要逃跑的，大家一起杀了他！”于是军心才稳固。众人溃散时，许攀桂不走，饮剑而死（详情见《亦园脞牍》）。近日野史有说一名步卒偷了百姓的鸡，化成用军棍责打他，并刺穿他的耳朵。所以作战时反而用炮击打化成，于是击中了他的脖子；恐怕不值得相信。

邵连科

邵连科号捷轩，字邦善，是闽县人。年轻时就有远大的谋略；十六岁时，看到时局艰难，慷慨地说：“大丈夫应当在马上杀贼，哪里用得着笔杆子呢？”于是在道光十四年入伍，担任督标水师营右哨。出海缉捕匪徒有功，由外委、额外守备、千总、把总，接连升任参将、游击。不久升任澎湖协副将；邵连科只带一把刀上任，众军都很惊讶。澎湖是七省的要冲，他在任三年，安抚得当，升任海坛镇总兵。不久，特别简拔为台湾镇挂印总兵。当时台湾局势不安定，聚众横行的人很多，那些首领都受土豪林文察的约束。邵连科了解到林文察的才能可以大用，于是招致麾下，推心置腹。林文察感激知遇之恩，力图报答；历任剿抚，所向有功。邵连科于是记录他的功劳并极力向朝廷推荐，奉特旨以参将、游击任用。后来转战各地，功绩显著，最终以节操终老。当咸丰七年，粤匪猖獗，朝廷因为邵连科懂军事，特别简拔为福建水师提督，节制各镇，督率军队合剿；邵连科于是取道江西，以期截击。然而久经行军作战，旧伤复发。走到水口，折返回来就医；刚抵省城，就去世了，年仅四十四岁（王国瑞撰写的传记）。

饶廷选

饶廷选字枚臣，是闽县人。身高七尺，面颊丰满，额头宽阔；眼睛突出，英气四射。未满二十岁，就入伍。道光十一年，张丙在台湾反叛，饶廷选以千总身份跟随将军瑚松额东渡；提督马济胜任知兵，赏识饶廷选，将他招致麾下。斩首俘获很多，赏戴蓝翎。十四年，升任守备。十五年，嘉义沈知等人谋划作乱，总督锺祥因为饶廷选熟悉台湾事务，发檄文让他前往；事平，赏换花翎。历任代理各营游击，所到之处士兵乐于为他效力；总督吴文镕因为他通晓军事而上疏推荐。二十一年，海上事变发生，饶廷选统领精兵七百急行扼守海澄。二十四年，总督刘韵珂发檄文让他前往马巷，擒获匪徒陈钮等人。当时水师提督窦振彪治理水军有名声，饶廷选以陆路营将的身份跟随他出海，遇到贼寇奋力攻击，总是擒获他们的首领。升任都司，升任漳州左营游击。咸丰二年，代理中营。漳州风俗向来剽悍，一言不合，就聚族斗殴；官员必定互相诬告当地的富户为首犯，一旦审理，文武官吏和差役各自满足贪欲后才罢休，善良懦弱的人往往无辜破家。饶廷选了解这些弊端，遇事严厉约束部下；召集父老说明利害关系，让他们献出真犯，秋毫无所牵连。漳州百姓感激他。

三年三月，诏安发生械斗，势力很大；总兵曹三祝因为饶廷选和龙溪县知县赵印川深得军民之心，派他们前往。这时潮州小刀会互相煽动引诱，逐渐进入漳州境内；畏惧饶廷选，不敢发作。探知他外出，潜伏在城中；四月十日起，镇、道官员都遇害。饶廷选听说变故，疾驰返回；侦察得知贼寇遍布各乡、良民多被胁迫，于是独自从小路赶往郡城。半路遇到贼寇，有大姓某人指着饶廷选欺骗群贼说：“这是我的仇人，我要报仇；请把他交给我！”贼寇点头同意，于是护送饶廷选到他家。拜贺说：“您在，我们就没有祸患了！然而城已陷落贼手，您独自回来，死有什么益处？不如号召乡民。那些被胁迫的人听说您来，必定反正，城中应该有响应的人；贼寇不足破了！”不久聚集了一千多人，饶廷选率领他们前行。起初贼寇攻陷漳州城时，与百姓约定，不互相伤害；百姓忍耐着，等待饶廷选到来。不久讹传饶廷选被贼寇抓获，向贼寇索要；贼寇极力说：“没有。”众人愤怒地说：“这一定是已经杀了他了，只是用言语欺骗我们！”辱骂且斗殴，贼寇惊恐逃遁。十七日，饶廷选从乡间到达；贼寇再次聚集，围城数层。饶廷选环城固守，时常出奇兵拦截攻击，经历大小数十战而贼寇溃败。总督王懿德命令饶廷选护理漳州镇总兵，外剿内抚，一年之内全部平定。四年，升任贵州安义镇总兵；随即护理福建陆路提督。

五年，粤匪攻陷广信，浙江危急，王懿德发檄文让饶廷选扼守衢州；恰好宁绍台道罗泽南率领楚军收复广信，贼寇逃遁。六年，贼酋杨辅清企图占据广信以窥视江、浙，率领众

译数万敌军从吉安出发，经永丰县，兼程直奔弋阳，速度疾如风雨，无人敢抵挡；当时广信守军仅数百人，闻风溃散。署理知府沈葆桢在河口筹措军饷，警报传来，八月初六日他单人单骑返回；因廷选近在玉山，便写信向他告急。廷选催促拔队出发说：“贼军若占领广信，那么玉山就不可守，整个浙江就危险了！东南大局，在此一举。各位应当努力！”众人说：“遵命。”然而夫役四处逃跑，炮械难以运到，水路又因船只搁浅无法下行；恰逢大雨，河水骤涨，廷选拍手庆幸说：“上天保佑我啊！”军队于是顺流而下。初十日，率领所部一千四百人到达；城中只有仓库里还有余粮，油、盐、柴、菜都缺乏，只能拆屋勉强做饭而已。起初贼军驻扎在城西四十里的太平桥，间谍回报说城中空虚，贼军认为容易对付，又因下雨而迟延。至此逼近城池，才大惊，以为援军从天而降；贼军虽然人多但士气已丧。廷选背靠城池攻击贼军，多次交战都获胜。乡民听说郡中有兵，欢喜地争相背负物资犒劳军队。十三日，贼军大举到来，合围城池，接济断绝。众将向廷选请示说：“您奉命守卫浙江边境，广信的存亡，与我们无关。如今贼军正盛，而我军兵少粮缺，恐怕支撑不住。早晚城池被破，怎么办？即使广信侥幸保全，万一贼军以全力攻陷浙江，我们的罪过就大了！应当秘密撤军保全浙江边境，再晚就来不及了！”部将守备毕定邦、赖高翔愤怒地说：“你们胆怯，就不该来。如今贼军不知我方虚实，以为必有后援；担心腹背受敌，怎敢趋向浙江！如果我们弃城逃跑，那么实情就在贼军眼中，必定没有侥幸了；还谈什么保全浙江边境！明天应当决一死战。各位在城上观看我破敌。”十五日，定邦、高翔出击，大声呼喊冲入敌阵；从早晨到太阳偏西，摧毁了贼军的长围，军威大振。这夜是中秋节，廷选与沈葆桢巡视城墙，望见贼军营垒寂静无声，知道他们无能为力了。十六日，我军逼近贼军营寨，贼军不敢出战；次日，贼军逃跑。战事上报朝廷，赐号西林巴图鲁。闽浙高官对廷选的做法不满，多次诘问责罚，催促召他回京；廷选坦然说：“我是为了国家的疆土、百姓的性命而委屈自己。”

译咸丰七年，饶廷选补授衢严镇总兵，会同徽州军队收复婺源。八年，贼首石达开率领抚州、建昌的五十多万贼兵图谋进入浙江；饶廷选从玉山命令参将胡定国救援广丰，而自己率领所部军队回去守卫衢州。到达后，贼兵从四面聚集，趁着暴雨利用地道攻城；城墙倒塌又修复了三次，双方相持九十多天。浙江巡抚晏端书因为饶廷选未能迅速击退贼兵，又丢失了下属的三个县，上疏请求剥夺他的官职；奏疏发出后围困解除，江山县、常山县、开化县也相继收复，奉旨恢复原官职。不久授任赣南镇总兵；九年，剿灭了白沙、溪口的土匪。兵部侍郎曾国藩上奏调他赴江西，代替沈葆桢防守广信，以顺应民心。

十年，李秀成攻陷浙江，江、浙两地的府县都沦陷于贼手；饶廷选从江西救援浙江，收复淳安。皇帝下诏让他节制在防的各军，授任浙江提督。杭州收复后，贼兵数十万又来进攻；饶廷选会同将军瑞昌、巡抚王有龄击败他们，并收复余杭。十一年九月，饶廷选进剿诸暨，王有龄因为省城危急，飞速发函请求他回援；二十九日到达。当时数百里内没有援军，饶廷选所部仅有漳勇数百人以及从江右接统的楚军两千人；其余则是其他军队收编的金陵溃兵，急忙交给他指挥。又因饥饿无法作战，困守七十多天，粮食吃尽甚至挖草根剥树皮，倒毙的人遍布道路；饶廷选一律用忠义激励他们，拼死也没有中途叛变的人。十一月二十八日城破，他手持短兵器在巷战中斩杀数名贼兵，战死，享年五十八岁。

他生性不嗜杀。有人用“以威严克服仁爱”来规劝他，饶廷选说：“有罪的人我不敢赦免。至于那些并非他们力所能及，却故意杀之以立威，我不忍心这样做。”他善于识人，像毕定邦、赖高翔都是从同辈中提拔出来的，以战功显著；后来都改隶其他军队，未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就战死了。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壮勇”，赐祭葬、世袭如例，入祀昭忠庙；并在广信建立专祠，让副将毕定邦、赖高翔附祭其中。儿子饶新，是同治三年的举人，寻找遗骸未能找到。四岁的儿子饶铃，在杭州城殉难（李元度撰别传、沈葆桢撰写行状、《夜识斋剩稿》）。

沈葆桢

沈葆桢（乡试榜原名振宗）字翰宇，又字幼丹，侯官人。父亲沈廷枫，传记在《儒行》中。道光丁未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咸丰四年，改任御史。当时侍郎曾国藩率领军队攻克武昌，有旨意命他代理湖北巡抚；沈葆桢上奏说：曾某亲自统领水陆军队，应当乘胜东征，不应当被行政事务牵制。奏疏呈上，皇帝下诏另外简选巡抚；文宗皇帝亲手敕书回复说：“朝廷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了。”沈葆桢因为贼兵所到之处无不残破，上疏请求让州县官吏主持军事并责成他们战守；兵部规定不予实行。五年，出任九江知府。该郡长久沦陷于贼手，曾国藩发檄文让他充任营务处。六年，代理广信知府。当时，江西各郡都被贼兵占据，恰逢城外只有赣州和广信仅存；皇帝下诏让学政廉兆纶主持广信防务，廉兆纶到郡属的河口筹集军饷，让沈葆桢跟随。别支贼兵杨辅清率领党羽一万多人从吉安攻破新城、泸溪、金溪，接连攻陷贵溪、弋阳，防军败退溃散，广信岌岌可危；沈葆桢兼程返回郡城，只见城门大开，官吏军民逃跑殆尽。妻子林氏，是已故总督林则徐的女儿；读书明大义，遣散所有子女仆婢，独自坚决留下等待沈葆桢。有人欺骗她说：“太守已经躲避到崇安去了。”林氏说：“我丈夫不会做出这种事。”话刚说完沈葆桢就到了。总兵饶廷选率领浙江军队驻扎在玉山，是福建人；沈葆桢未归时，林氏写信请求救援，饶廷选答应了，但恐怕来不及。忽然大雨导致水位骤涨，饶廷选军队登船半天就到了。此前，贼兵间谍来到，街巷中没有居民，回去报告贼首，说这是囊中之物。贼兵也在兴安避雨，停留了一天；第二天清晨逼近城池，只见城上到处树立着旗帜。贼士气沮丧，斩杀了间谍，集中精锐围攻。游击赖高翔、毕定邦等人打开城门决战，共取得七次胜利，斩首近千人，贼兵逃遁。沈葆桢因此名闻天下。曾国藩将守城情况上报朝廷，说军兴多年，郡县望风逃溃，只有沈某能在天下独伸大义。七年，升任广饶九南兵备道，加按察使头衔，留任主持广信防务。贼兵多次侵犯贵溪、弋阳，又从福建出兵侵犯广丰、玉山，沈葆桢联络客兵击退他们；贼兵围困衢州数月，最终不敢侵犯。江西境内安仁马家村地势险恶，奸民依仗险固作乱，擅自杀人，掳掠人口勒索，抗缴赋税五年；沈葆桢率领三百名练勇讨伐他们，匪党抗拒。县令因为兵少劝阻不要行动，不许；请求增派军队，也不许。最终夺取他们的隘口烧毁几十家，村民绑着首犯来献，立即诛杀，全部缴清拖欠的赋税；众人这才知道有国法。而大吏非常忌恨他，遇事掣肘。沈葆桢因为父母年老请求回家奉养，数千士民到行省请求挽留。恰逢有旨调饶廷选为赣南总兵，接治广信防务；饶廷选对广信有恩德，沈葆桢才得以成行。十年，皇帝下诏沈葆桢仍管广信防务，不久补授赣南兵备道，帮办江西全省团练事务；以父母年老为由辞任。

十一年冬，皇帝下诏让他赴曾国藩安庆大营办理军务。同治元年正月，抵达欧宁，奉旨破格提拔为江西巡抚，立即赴任。行至铅山，奉寄谕：“朕

译早就听说沈葆桢的德行声望冠绝当时，才能足以应对变局，因此破格提拔他为巡抚。又因为他家中有年迈的父母，所以特意选择邻近的江西授予他地方重任，那里风俗水土与家乡没有太大差异，接父母来奉养也较近；料想他不至于再因奉养双亲而恳请辞官，我也必定不会批准。沈葆桢感激涕零，迅速赴任，上疏陈述等到大逆不道的贼寇被诛杀后，再重申先前请求归乡奉养父母的意愿；皇帝批复，有“忠孝出于本性”的褒奖。当时，杭州已经失守，吴、越地区的叛贼联合成一股势力；曾国藩驻军在皖南，军饷依赖江西供给；左宗棠刚担任浙江巡抚，从江西谋划进攻浙江。而伪王李世贤、杨辅清等人凭借气势正盛的优势，全力侵犯江西，希望切断安徽、浙江的粮道。沈葆桢亲自前往广信督率防务，教导士民坚守壁垒、实行坚壁清野，并捐出千金俸禄带头修筑防御堡垒。贼党分路窜扰，沈葆桢利用湖南人激励主客各路军队，如江忠义的精捷营、刘典的克勇营、道员席宝田的精毅营、督粮道段起的衡营、道员王文瑞的老湘营、王德榜的长左营、屈蟠张岳龄的平江营、知府王沐的继果营、参将韩进忠的韩字营、刘胜祥的祥字营、臬司刘于浔的水师等，都遵从调遣，所向披靡。同治元、二两年，悍匪黄文金、李远继、古隆贤、赖裕新一伙因为安徽、浙江缺乏粮食，分别占据广信、饶州边境，先后被各位将领击败。评论者认为，保卫后方，使得江西、浙江两路都能成功，这是江西方面的功劳。正当军务紧急时，恰好发生法国教堂被毁的案件，严旨诘问主谋姓名。沈葆桢上疏称此事出于公愤，万众一心，即使设法追查，终究没有头绪；总归是由于地方官员疏于防范所致，自己请求从严惩处。并说如果一定要用兵威威慑，那就背水一战，只凭上天眷顾，胜负难以预料。皇帝下诏不再追究，外国人也无可奈何，而士人阶层则感激颂扬不停。

译同治三年，江宁的贼寇势力窘迫，分头逃窜至新城、南丰、建昌、抚州以及德兴、乐平、玉山、弋阳等地；沈葆桢都派遣将领将他们击退。六月，官军攻克江宁，江西官军也攻下崇仁、雩都，肃清了广信府的境域。恰逢江宁逃出的贼寇伪侍王李世贤、伪康王汪海洋等人从湖州越过广德，分路逃窜进入江西；提督鲍超率领部下前来增援，接连攻克金溪、南丰、新城。而伪佑王李元丽、伪玕王洪仁玕、伪恤王洪秀全的弟弟洪仁政等人拥戴伪幼主洪福瑱逃窜到广丰、铅山，接连被各位将领击败；洪福瑱剃去头发潜逃，被席宝田追到石城的荒谷中擒获。皇帝下诏赏赐沈葆桢头品顶戴、一等轻车都尉的爵位；沈葆桢将功劳推给各位将领，并认为之所以能转危为安，是因为曾国藩、左宗棠两位爵位显赫的宰相出兵协助、接济粮饷，于是上疏请求收回成命，皇帝温和地谕示不允。他又以母亲生病为由请求辞去官职，仍然不被允许。同治四年，请假回乡探亲；回到家乡时，已遭遇母亲去世。他在福建、江西任职三年；虽然身处战乱纷扰之中，但他认为动乱的根源在于吏治不整肃，所以在严厉约束骄兵悍将之外，尤其大力惩治奸猾的官吏。中间因为筹办粮饷的事情与曾国藩发生很大争执，以至于皇帝下诏引用廉颇、蔺相如和寇恂、贾复的历史典故来调解他们。起初，曾国藩移军安庆时，与沈葆桢约定厘金捐税都归大营所有，有战事则分兵回援。不久江西寇乱四起，曾国藩的军队更加向东移动；沈葆桢担心救援不能及时到达，上疏请求保留厘金以供养军队，皇帝下诏允许。曾国藩更加愤怒，有写给别人的信痛骂沈葆桢，保存在他的文集中。

同治六年，他在籍奉旨担任总理船政大臣。船政的提议发自左宗棠，左宗棠从福建总督任上西征，说非沈葆桢不能承担这个重任。沈葆桢上疏推辞未果，请求等守孝期满后出来任职；这些话记载在《船政志》中。过了不久，又有巡视台湾的任务；这些话记载在《外交志》中。台湾地处海外孤悬，旧时设置一府、三县、二厅，隶属于台湾道；其中台北的生番，尚未纳入版图。到了这时，沈葆桢于是请求仿照江苏巡抚驻守苏州的先例，命令福建巡抚移驻台湾，兼管学政。上疏陈述有十二条便利；并且说：“从前官吏所治理的只是滨海平原的三分之二，其余都是番社。现在综合前后山计算，可以建府的有三处、建县的有十处。那些应当创始、应当变革的事情，不经过几十年不能成功，而且教化番民成为百姓，尤其应当循序渐进；必须巡抚主持大局，才能纲举目张，成为国家长久之利”。得到皇帝旨意允许施行，于是分南北两路开山。南路由同知袁闻柝、副将李光等人负责，从昆仑坳到大石岩，直抵卑南；北路由都司陈光华、总兵戴德祥等人负责，从新城到大清水溪、大浊水溪，直抵岐莱。总计二百多里，地方极其荒凉险峻，阳光照不到；古树惨绿，阴风怒号，各有凶悍的番民抗拒。经过我军搜剿，双方互有伤亡；也有善良的番民叩营请求归顺，愿意做向导。于是建造碉堡十二座、炮台六座，驻扎军队以镇守。在琅峤增建恒春县。琅峤，是已故宰相福康安郡王征讨林爽文时驻兵的地方，那里可以设立县治；沈葆桢亲自前往勘察，上疏请求筑城设官，以镇守百姓和番民，杜绝窥伺。于是顺路巡视淮军，凡是阵亡以及染上瘴气而死的人，他都亲自祭奠他们的棺木，众人因此感动振奋。不久为前明延平郡王郑成功上疏请求赐予谥号、建立祠堂，以激发台湾百姓忠义之气；皇帝允许了。台湾郡城经过风雨坍塌了一千多丈，上疏请求修筑，并在安平海口建立炮台。又因为内地人民渡海去台湾以及台湾百姓私自进入番界，向来有严厉禁令；沈葆桢认为台湾后山急需开垦，上疏请求放宽禁令，以广泛招徕。台湾事务大致安定，船政急待报销，于是当年十二月渡海回大陆。

恰逢狮头社凶悍的番民滋事，狙杀游击王开俊，因此琅峤各社也有异心；又在光绪元年十二月抵达台湾。在此之前，提督唐定奎等人已经率领铭武军渡海到台湾，沈葆桢于是发檄令他们伐木开道，步步为营。四月，官军攻破了竹坑、本武以及内外狮头等番社，全部烧毁了他们的巢穴。于是胁从的各番社悔罪表示诚意，依次归顺；唐定奎出示七条约定，说遵守剃发、编造户口、交出凶犯、禁止仇杀、设立总目、开垦番地、设立番塾，都叩头听从命令。而那些分路开山的人，北路已经抵达吴全城、中路已经抵达茅埔，各军鼓足勇气深入花莲港，南、北两路的番社都震慑归顺。计算从苏澳起，开路到新城共二百多里、到秀姑峦又一百多里。于是上奏设立台北府，隶属三个县：叫淡水、叫新竹、叫宜兰；其中的噶玛兰通判则改为台北府分防通判断，移驻鸡笼山。又请求将原驻守府城的南路理番同知移驻卑南、驻守鹿港的北路理番同知移驻水沙连，各自加授抚民衔以资控制驾驭。上疏陈述军队积弊，请求全部归巡抚节制，以统一事权。又因为台北产煤，请求购买外国开煤机器以兴办长远利益，并请求减免煤税：皇帝下诏都按照所议施行。七月，上疏报告凯旋撤军淮军，而任命他总督两江的命令下达。沈葆桢上疏推辞，不被允许。

这一年十月到任，刚下车就承接审理前任移交的重大案件。双方都是傲慢顽固的老将，案情错综复杂变幻，各执一词；沈葆

译李桢反复查问审究，（犯人）于是低头认罪，依照法律定罪。江南地区事务繁杂重要，居天下第一，地方上的兴利除弊，有修筑河堤、实行海运、暂缓开关、筹划积谷、铲除罂粟、减轻赋税、禁止民间厚葬、增加书院餐费等政事；整顿盐务，有规范引地、清理老盐堆、疏浚盐河等政事；江海防务，有请求暂缓裁撤营伍的奏疏、合并操练兵船的奏疏、议复炮台的奏疏，以及归并旗昌洋行买断铁路的奏疏；而皖南宣城、宁国、广德等地的教案，更是交涉中最为棘手的事务。最终都能坚持公道，平息众怒。朝廷向来看重李葆桢懂得张弛有度，奏疏呈上便获批准。恰逢连年旱灾蝗灾，以至于他废寝忘食；盛夏时节在烈日下步行祈祷，连续二十多天毫不休息。对于捕蝗尤其三令五申，以性命担保；允许州县动用国库款项作为正式开支，防营则由他筹款供给。入冬后，便下达搜挖蝗卵的命令，不彻底清除不止。军营和州县都切实执行，所以他任职后虽然年年有蝗灾，却从未造成危害。下属官吏中有不称职的，弹劾罢免毫不宽贷。贤能且政绩显著的官员，则推心置腹，不加掣肘；人们忘记了他们的辛劳。治军严厉而施恩，从统帅到士卒，都乐于尽力。淮安、徐州等地土地贫瘠而民风强悍，越人走私货物每天多次发生，乱后尤其严重；李葆桢秉持治理乱世需用重典的原则，利用武勇刚健的手段，遇到案件外结不报的，判处死刑的人堆积如山。劫盗因此被肃清，善良懦弱的人得以无所畏惧。因积劳成疾，两次上疏请求离职；朝廷不许。三年考核，奉到“办事精勤、不辞劳怨，交部从优议奖”的旨意。四月，述职进京，当面奉到太后懿旨：“时事艰难，不得突然产生退隐之志”。但旧病比往年更加严重，于五年十一月初六日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岁。遗疏中念念不忘铁甲船一事，病中甚至说梦话也提到。

译身体不耐受舟船颠簸，台湾的风浪险恶居天下之首，两次东渡虽然眩晕呻吟，但意志并未稍减。自从凤山犒劳军队归来，黑夜乘坐小船登岸，几乎翻船。读书不追求广博，经史中的名言大约只记住一两句，终身受用无穷；所以遇到道义上不可行的事，坚决在言辞神色上表现出来。生活极其节俭，日常衣食，只是粗布和鱼菜罢了。俸禄收入，随手分给宗族亲戚就花光了。下属官吏有请求某位权贵写信援引的，权贵推辞说：“这个人，即使是政府中的诸王也无法私下请托。”部属百姓有的揣测他的心意，请求建立林文忠公祠；他说：“林公是我的岳父。建祠这件事，不适宜由我提起。”亲近的人以缺乏资金告知，请求向两淮盐商借贷；葆桢立刻拿出千金说：“既然结为姻亲，理当互通财物。如果办理盐务，那就等我卸任后，才可以。”被弹劾的人有时用鬼神的说法威胁他，他笑着说：“如果冥冥中有惩罚，有什么可推辞的！”豪强之家倚仗权势，事情琐碎不足以上报，就惩罚他们的奴仆，让他们敲着钲走过集市，自己喊出原因；豪强屏住呼吸不敢放肆。去世那天，身无分文。遗疏呈入，皇帝下诏称赞他“秉性深沉坚毅，干练老成；实心实意整顿吏治，保护恩惠民生”。追赠太子太保，入祀贤良祠，政事功绩交付史馆；赐给祭葬，给予谥号“文肃”，准许在江西省城及立功各省分别建立专祠。不久，徐州府士民请求建立专祠，允许了。

儿子七人：长子玮庆，附贡生，钦赐举人，承袭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在父亲去世一年后因哀毁过度去世。次子莹庆，附生，赏赐主事，官至湖南候补知府。次子璘庆，光绪戊子科副举人，任江苏知府。次子瑜庆，光绪乙酉科顺天举人，赐主事，官至贵州巡抚。次子璇庆，特用光禄寺署正。次子瑶庆，附生，特用主事。次子琬庆，附生，任江苏道员。孙子十三人，长孙翊清（李元度撰写事略、盋山文录、瞑庵杂记）。

吴仲翔

吴仲翔字维允，侯官人。咸丰六年考中举人，捐纳训导。办理团练出力，选授兴化府儒学训导，改授南平县儒学、莆田县儒学。同治六年，由船政大臣沈葆桗调往船政局办理文案、提调等差事，最为得力。十三年，捐纳选用道员。随后历经奏请奖赏，在光绪元年船工完工案中作为道员优先选用并加三品衔，在剿服台湾番社案中赏加二品衔，五年在台湾后山三次剿平番社案中作为道员分发各省补用。五年三月，代理船政大臣事务。七年 April，直隶总督李鸿章认为天津开办学堂事关紧要，奏请调往天津差遣；总办水师学堂练船事宜，办理有成效。十一年，署理船政大臣裴荫森奏请委派船政提调差事。十三年，两广总督张之洞调往广东，奏请委派总办水陆师学堂事务。十七年，补任肇阳罗道，署理按察使。不久去世（谕折汇存）。

梁鸣谦

梁鸣谦字礼堂，闽县人。咸丰十年考中进士，以主事身份分派吏部考功司。母亲年老，请假回家教书，辅佐船政大臣沈葆桢幕府。当时刚招募工匠开始工作，机器来自西洋，都是前所未见的，无法得知其名称；营建修缮虽然各有图纸，翻译的人不能说出其意思。鸣谦早晚巡视各厂，态度和蔼地安抚洋匠，趁他们闲暇时让他们列举所管理的机器，详细分析并分类。然后又一一拼合，使心中了然。那些翻译不能通晓的，根据意思命名。因此，章奏才得以有所凭借。甲戌年，葆桢奉命巡视台湾，带领鸣谦同行，起草檄文批答依赖他。乙亥年，一同到两江总督署，内外事务命令都汇总于此。僮仆行为不检点逾越规矩的，依法惩处毫不宽贷；子弟荒废学业嬉戏的，训诫劝谕。葆桢为他捐资叙任道员，因船政功劳晋升三品衔、因安抚番民功劳晋升二品衔。有人指着他的头衔说：“可以出仕了！”鸣谦说：“我穿着这身官服坐在三间老屋中接受孩童拜见，告诉他们：‘这是稽古之力’，因此感到自豪；经世济民不是我的职责。”后来掌管鳌峰书院教学，著有《静远堂诗集》八卷、笔记二卷、词集一卷。幼弟济谦，以举人身份任陕西知县，写《知县说》赠给他；反复叮咛，意味深长。平时衣襟不完整，有时用绳子系带子。一天指着衣服，向众人炫耀说：“这是新裁制的。”仔细看，两袖墨迹斑斑。去世时五十二岁。儿子孝熊，光绪辛卯科举人，任江苏海门同知（沈葆桢撰写墓志）。

林文察

林文察字密卿，台湾彰化人。咸八年，因军功随军剿灭台湾淡水厅及斗六罔等匪徒，奖赏六品顶戴花翎。不久捐银助饷，以游击身份分发福建补用。九年，闽浙总督王懿德行文让他带领台勇会剿建阳土匪，率先登城陷阵。十年，九垄山股匪郭淙等出掠建宁、邵武各乡，汀州、龙岩股匪胡熊等骚扰宁洋、永安，文察随军奋力剿杀，擒获伪军师等一百八十六人。郭淙等逃遁，聚集在邵武

译（清军）上山设防；文察率军逼攻，（敌军）于是投降。熊窜盘踞在东坂土寨，文察跟随大军攻破并擒获他，被处死。闽浙总督庆端上疏说：“文察冒着危险穷追不舍，勇敢冠绝全军”；得到皇帝旨意提拔为参将、更换花翎，赏赐固勇巴图鲁的名号。不久捐助军饷银五万串，加授副将衔。十一年正月，奉檄调令支援浙江。当时粤匪攻陷江山，在大溪滩一带大肆劫掠；文察冒着大雨搏斗交战，战胜了敌人。随即督率部队攻城，摧毁城外的贼垒，移营到双塔底及鸟木山，击败了西山的援贼，攀城而上。贼人惊慌，夺门而出，伏兵发动将他们歼灭；于是攻克江山。捷报传至朝廷，以副将优先补用，赏赐更换鸟讷思齐巴图鲁的名号。四月，福建汀州府及连城被攻陷，文察奉调回福建。五月，在金鸡岭击败贼军。声称从亨子堡进攻连城，自己率领小队埋伏在江防一带，命令勇首廖得全前往亨子堡诱敌。贼军倾巢迎战，连城的贼军也出来援助，廖得全边战边退。贼军追击，伏兵突然发起攻击。贼军惊恐逃窜，许多人互相践踏而死，立刻攻克连城。乘胜进攻汀州，攻克了它。庆端上报他的功劳，命令以总兵记名简放。六月，沙县发生土匪起义；七月，文察疾驰到达，再次交战平定了他们。当时粤匪从皖南窜入浙江，分别攻陷金华、衢州、严州各郡县，人数达数十万；杭州将军瑞昌上疏调文察进入浙江。文察所统领的台勇仅存五百余人，派人赴台湾增募，未能迅速进军。十二月，杭州被攻陷；有旨令文察与前皖南道李元degree分道救援杭州。不久，杭州的贼军自行离去。

译同治元年正月，庆端发文命令文察率领所部从处州一路进军，兼顾处州、衢州两地。恰逢衢州被围，文察连夜驰援，解除了围困。进而攻下常山；正当进兵时，听到讣告，因父母去世而离职守孝。庆端因为文察有谋略和勇气，上疏请求让他留在军营带兵；朝廷准许了。二月，杭州再次失陷，龙游、遂安、寿昌聚集的贼寇越来越多，处州、松阳、遂昌占据的匪徒逼近福建省西路的浦城、松溪、政和以及北路寿宁各州县；文察与参将林进军龙泉，署理浙江按察使张铨庆从松溪出兵，作为文察后路的策应。四月，处州贼寇分出一股聚集在松阳的大港头；文察派队袭击其后，另遣兵从云和的五都夜间劫掠贼营，贼寇放弃营垒逃往碧湖。军队回到龙泉，恰逢民团攻克遂昌，贼寇全部聚集在松阳；那些蔓延到云和、景宁的贼寇，又被击退。文察以一军抵挡三面凶悍的贼寇，庆端担心他有失，命令他步步为营，妥善筹划战守；文察与总兵曾玉明合并军队进军规复处州郡县。这时两江总督曾国藩因为查办闽浙总督庆端各项事务，上疏称福建的勇将中，文察最为出色，攻克邵武、汀州都是独自奋力打仗，不避艰险；皇上嘉奖文察勇敢善战，命令庆端妥善调遣。六月，松阳贼寇在汤溪、武义之间络绎不绝，文察与副将曾元福等分三路进剿，摧毁二十多座营垒、斩首一千多人。随后又设下埋伏，命令曾元福假装民团引诱贼寇出来，将其歼灭。七月，补授四川建昌镇总兵。当时处州贼寇势力已经衰弱，大股贼寇屯驻金华；皇上命令文察规复处州、直捣金华，联络衢州楚军的声势，作为恢复全浙江的计策。不久攻打松阳七十多天没有攻下，远方转运粮饷不能按时到达，文察用忠义勉励士兵，饥饿的士兵都振奋起来。恰逢碧湖数千贼寇运送军需物资来接济松阳，文察迅速扼守南坑，出其不意击败他们，随即攻下附近各营垒；进攻旧市，设下左右埋伏将其击破。乘胜与松阳、遂昌民团夜间袭击松阳，收复其城池。闰八月，从松阳经过碧湖、苏埠、白口、大坪、兰堡到达处州，五战都获胜。与各军合力攻打郡城，贼寇坚守，炮石如雨落下；文察与总兵秦如虎攻打得更加紧急。贼寇困窘，趁机从东北两门逃跑，追击斩杀无数；并攻克缙云。得到旨意：加授提督衔。十一月，移军到武义的李村，前军稍受挫折；文察迅速赶到，贼寇才退去。十二月，贼寇分股驻扎在王村、徐村、岭下阳街，前来冲击李村；文察将军队横陈在贼寇中间，贼寇溃败后又到来。文察告诫各营，等贼寇靠近壕沟才攻击，像这样十多次。最后等到贼寇撤退，打开壁垒追击，平定岭下阳贼寇营垒，王村、徐村贼寇逃入城中。这月，调任福建福宁镇总兵。二年二月，攻克武义；从此，浦江、义乌贼寇全部渡江逃跑。不久绍兴及萧山各匪都逃窜到徽州，浙东肃清，文察仍然驻军武义。六月，闽浙总督左宗棠因为文察廉洁勇敢，上奏署理福建陆路提督。

八月，嘉义不安定，左宗棠上疏说：“台湾一郡远隔重洋，居民多是泉州、漳州及广东籍贯。每个村子都修筑土围、种植栗竹，根基盘固，有碉堡的坚固而没有修筑的劳苦。枪炮弹丸不能飞入，纵火也不能延烧，因此依仗险要和富有，容易引发乱端。文察籍贯在台湾内山，一向被称为能战；请求命令他酌情带领本标得力官兵数百名渡海到台湾，号召旧部并统领各军限期攻剿，以安定海疆”。诏书批准了他的请求。不久命令他署理福建水师提督，责令他迅速渡台剿匪。随即因为文察已经携带陆路提督印信赴台，命令不必兼署水师提督。十二月到达台湾，驰赴嘉义，偕同护理水师提督曾元福商议进兵。当时匪首林戆晟、戴万生等占据彰化及斗六地方，南北阻隔，上下百余里都是贼寇的屏障；文察催促曾元福进军石龟溪，亲自督率游击白瑛等攻打斗六。侦知彰化贼寇分兵救援斗六，气势颇为嚣张，立即驰报台湾镇总兵曾玉明等，迅速捣毁彰化；攻克了它。在此之前，文察派遣官员绅士到各乡开诚劝导，几天间捆绑献出股匪请求免罪的有二百多庄，贼寇势力瓦解。等到彰化收复后，各匪都趋向斗六，枭贼陈哑狗等占据大突等庄；文察偕同曾元福攻下助匪的三十多庄，直逼斗六土城。贼寇坚固营垒死守，以附近的小溪洲、鸭母寮等三十多庄作为声援；文察分军十队，命令参将关镇国、游击白瑛、许忠等约定日期分出，用大炮攻击他们，各贼局势分散，不能策应。秘密命令军中扬言彰化贼寇再次起事，将分兵前往剿灭；次日，拔队出发。等到夜晚，偃旗息鼓，埋伏在蔗林中；留守的关镇国等数营，都堆积柴草靠近房屋。等到晚上火起，官军在烟焰中假装奔逃声及惊惶溃败状；斗六贼寇一千多人来犯，蔗林伏兵从其后潜出、曾元福等在前迎击，贼寇首尾不能相顾，官军乘势突入土城，大队随后进入，斩首无数，擒获伪军师锺合和及逆首蔡四等，于是攻下斗六。戴万生先前逃往彰化，与

译林戆晟煽动胁迫各庄；文察移兵至彰化申述晓谕他们，又运送粮食赈济平价出售以安定民心。三年正月，再次攻破樵溪口等数十个村庄，擒获匪首林传等二十余人，将其斩首。戴匪逃窜至张厝庄，勾结宜山红毛社等四十余处匪巢凭借险要地势抗拒；文察发檄文命令兵团接连摧毁其五处巢穴，晓谕贼党擒获万生前来，将其诛杀。而林戆晟占据四块厝老巢，外围排列层楼、内部安置大炮，树木茂密路径险峻，攻打未能攻克。于是四周修筑炮台环绕攻击，仍然未能攻克；于是寻找敢死之士五人，夜间潜入贼垒，堵塞炮门。天亮后，各军鼓噪前进，用火攻；贼人惊慌逃窜，林戆晟被伏诛。四月，左宗棠上奏调文察渡海回内地剿贼。五月，彰化逃散的贼人再次结党围困县城，文察一战便解除了围困。七月，台湾道丁日健弹劾文察在家居住五十余天按兵不出，扎营彰化县城，士兵骚扰百姓，士绅民众怨恨；皇帝下诏命令左宗棠等人确切查勘。八月，丁日健上疏说：“文察因为残余匪徒再次猖獗，将过错推诿给地方官；文武官员意见不合，互相攻讦。文察回到内山，至今也没有渡海回内地。请求先行交由吏部议处。”十月，文察快马加鞭抵达福州，巡抚徐宗干上疏称：“文察赴调延缓，确实是因为夏秋季节多飓风暴雨，重洋阻隔。现已迅速前往邵武、汀州一带，相机堵截剿杀，应请求敕令吏部免除议处。”朝廷听从了。

译文察渡海入内地时，仅率领旧部勇丁二百人，向徐宗干请求增派兵力。援兵尚未集结，江西的溃败匪徒窜至云际关，逼近福建边界，文察当日便拔队赶赴邵武。不久漳州失陷，徐宗干发檄令文察回师扼守泉州、龙岩州一带。文察认为漳州所属的漳平、宁洋与永春、大田、永安全部道路相通，担心贼军乘虚向内窜扰，便分兵取道安溪前往宁洋；徐宗干又催促文察统领全部兵力，由同安方向规复漳州。于是沿途调集招募兵勇，至十一月驻扎在洋洲，距离漳州三十里；此时贼军已向西攻陷武平、永定，向南窜扰平和、云霄，向北骚扰南靖、龙岩，到处猖獗肆虐。文察派遣游击许忠标扼守南路，让守备林向日率领水师停泊在湘桥策应；游击林祟春扼守东路，已革职副将惠寿等人驻守赤岭万松关策应；守备黄益龙协助防守安溪；调厦门勇丁赴漳平以抵御北窜之贼。十二月，惠寿营率先失陷，文察退守玉洲。不久出兵响水桥，取得小胜，在万松关立营；贼军先派出数千人来抵抗，被击退。随即数万贼军大股到来，文察督率勇丁奋力攻击，激战五个小时，贼军包围越来越密，寡不敌众；文察跃马挥刀亲手斩杀数名贼寇，突围不能出去，中枪阵亡。左宗棠上疏说：“文察此次渡海入内地，仓促间调集兵力，官兵将领彼此不熟悉。先前檄令他全力保卫泉州、厦门，并未敢要求他规复漳州。随即听说他已进驻万松关，距离漳州城仅二十多里，又告诫他深挖壕沟加固营垒，不要轻率作战求胜；等到浙江军队到达后，合力共同规复，才是稳妥之策。不料他急于求战，导致有此损失”。徐宗干上疏说：“文察壮年英勇，接连在闽、浙各地带兵剿匪出力，身先士卒，所到之处都有战功。如今寡不敌众，血战捐躯，实在令人怜悯惋惜”。随即追赠太子少保衔，赐谥号“刚愍”，赏赐骑都尉世职兼一云骑尉。光绪四年漳州绅士呈请建立专祠，奉旨批准。十六年，福建台湾巡抚刘铭传因文察功在桑梓，请求在其籍贯台湾省城建立专祠，由地方官春秋祭祀；获准。其子林朝栋，任兵部郎中，二品顶戴候选道。

林天龄

林天龄字受恒，又字锡三，是长乐人。光绪四年十一月，以翰林院侍读学士的身份，提督江苏学政，死于任上。朝廷命令赐其次子林开棻为举人。宣统三年，上奏准许入祀名宦祠、在国史馆立传。民国三年，由清皇室追谥“文恭”。

曾祖林逢春富有财产，在京城南关外开设店铺，慷慨好施，急人所急；经商数十年，欠他钱财的人以数万金计算。聘请老师不惜重金，饮食必定丰盛且亲自照料。父亲林经光，以举人身份在贵州做官二十年，历任繁剧县令、代理知府，多有惠民政绩。然而性格刚直，不能迎合上级官员。年纪未满六十，称病辞官回家，宦囊空空如也。宗族姻亲借贷的人仍接踵而至，他解衣当钱来应付他们。

林天龄幼年丧父，家徒四壁。长乐举人陈学澜在乡里教授学生；深知他的才华，将女儿嫁给他。招他入学，供给灯油蜡烛；说：“林生难道会长久贫贱吗”！咸丰十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请假回家，接受台湾海东书院讲席的聘请。船到澎湖，飓风大作，锅碗皆毁，五六天无法做饭，同船之人呕吐之声相闻；林天龄手拿一本书，安然如常。船颠簸厉害，就悄悄睡觉。在书院设立课程，陈述古今道理，与诸生互相勉励做根本之学。台湾风俗富裕而强悍、粗野而不文雅，主讲席的人大多轻视他们；又因为那是瘴疠之地，不久就离去，从未有像林天龄这样勤恳的人。

同治二年，散馆，授职编修。沈阳相国倭仁当时掌管翰林院事务，唯独器重他；看到他拟定的四篇治安策，深为叹赏，特别上疏推荐进入上书房行走。当时朝政清明、亲贤执政，而不得志的人有所不满，从而从中挑拨，居心叵测。林天龄首先到倭仁门下，慷慨陈说，又上书进言，反复数千言。倭仁认为他说得对，事情随即平息。过了几天，朝廷大臣也有上疏议论此事的，不知道林天龄已经先说了。不久奉命巡视山西学政。大同、苛岚等属县风气僻陋，到了汾州以南则善于钻营侥幸获利；林天龄手持朱谕一通，张贴在辕门，大意是勉励他们顾惜声名、厚养廉耻，不要因饥寒触犯国法、不要因风吹草动信口招摇。考试日坐在大堂，关防严肃，饭盒茶壶都亲自查验。遇到佳文有疑点的，就面试以决定去留。那些议论突兀奇崛的，文章或许不纯，一概录取；说：“文章如此，其人必定不是平庸之辈，选拔他可为国家得一有用之人。抛弃他将使他忧郁失意，自放于礼法之外，更甚者以放纵之材、挟不轨之志，如唐朝的黄巢、明朝的牛金星、李岩，都是前车之鉴”。后来巡视江苏学政，也一如这样。未满三年，因上书房需要人，召还，命他教授孚郡王及惠王两个儿子读书。九年，以赞善身份充任江南乡试副考官。正考官铭安多病，很少校阅；林天龄在考场中积劳成疾呕吐

译他吐血，在奉命回京的前一夜，还吐出一升左右的血水。不久，他被提拔为侍讲，转任侍读；在京察中获一等记名，按道员、府员的规格任用。朝廷认为廷臣的品德学问没有超过天龄的，命令他在弘德殿值班侍奉。天龄自认为学问浅薄，而且一向患有痰嗽之症，每天在讲席旁侍奉，担心失礼，于是上疏辞谢。皇帝召见他，温和地谕示安慰勉励他；他感激得流下眼泪，于是入宫值班，寒暑不间。他的肺经受伤，常常失声；穆宗每隔几天必定问他说：“你的咳嗽稍有好转吗？”十一年，他转任右庶子，代理国子监祭酒。这一年大婚礼成，皇上开始亲政，不能每天在书房听政；天龄上疏列举了十多件事，最主要的是勤修圣学、保重圣躬、停止土木工程，皇上认为他的话正确。不久，王某、张英麟两位编修奉旨入宫值班，王某以不正当的方式引导穆宗，进献词曲院本，开启了游玩宴乐的端倪；而天龄出任江苏学政了。天龄心情抑郁地离开京城，有诗句说：“三年在讲席惭愧没有补益，只愿各位公卿辅佐圣明的君主。”还没到江苏，在途中被任命为侍讲学士，不久转任侍读学士。在任期间屡次有陈奏之言，都被留在宫中不发。他刊印汤斌的《志学会约》、彭定求的《儒门法语》发给诸生。他请求让太仓陆桴亭先生从祀文庙，礼部议定同意。按旧例，乡试考中的人必须亲自书写年龄、相貌及三代名氏呈给学政使者，称为亲供，由使者咨报礼部；而吏胥借此牟利，江苏尤其严重。天龄严禁这种行为。光绪二年，他留任。四年八月，他从江阴巡视到太仓时病发。十月，他巡视松江；刚进入试院，气逆上冲无法制止。众人请求他回衙署，他不允许；请求停止考试，他也不允许。病重时，左右搀扶他上床，刚展开被褥，他就盘腿坐着去世了；享年四十九岁。去世那天，他还亲自书写试题、亲手校阅试卷。

译他自幼深沉内敛，不显露锋芒。终身不曾以声色待人。在京城任职时，负债累累，前来求助的人络绎不绝；钱不够时，妻子陈氏便拔下簪子耳环来补充，供养了数十户等待开火做饭的人家。近年水旱灾害频繁，他首先提出施舍棉衣、施粥的倡议，拿出俸禄作为倡导。听说福建省设立筹济局，当天就邮寄千金前往。

长子开章，字廉孙，是光绪乙亥年恩科举人，历任户部山西司郎中、军机处帮领班、江西广信府知府、候选道。次子即开棻。三子开暮，是光绪乙未科进士，曾任河南学政、江西提学使（子开章撰写行状、俞樾撰写墓表、程德全请求将其列入名宦祭祀的奏折）。

王国勋

王国勋字隆臣，南安人。同治初年，粤匪攻陷漳州，他以千总身份投效军前。道员张启煊督办下游防务，委派他率领亲军防守安溪、长坑一带，因功升任守备。戴万生在台湾作乱，总兵曾元福调往剿匪，解除了嘉义县的围困，并收复了斗六土城。事平后，总督左宗棠奏保他为都司，随即授任斗六门都司。当时征讨台湾，统帅曾驻扎北斗，捣毁贼巢，抓获妇女三十余人，指称是贼人的眷属，打算全部聚而歼灭。王国勋见情况可疑，急忙向统帅呼吁说：“恐怕是良家女子，被贼人掳掠的，请求暂缓执行死刑。”不久，被俘者的家属扶老携幼，纷纷哀求释放。统帅命令王国勋逐一审讯，供词相符，各自准许领回。彰化廖有于作乱，陆路提督查罗大春发檄调兵剿匪，王国勋因功升任游击衔。延平、建宁上游寇盗充斥，旅居之人深受其苦；宋镇军委派他率领内河九里潭一带的炮船巡防河道，认真缉捕盗贼，商民得以安居。儿子庆麟，是岁贡生（《南安县志》）。

林维源

林维源字时甫，龙溪人。父亲国华，在台湾开垦荒地，积累了丰厚的资财。光绪初年，台湾分立行省，修建城池、衙署；处处需要巨额款项，林维源捐输达数百万缗；赏赐三品卿衔候选道。十年，法国挑起事端，台湾戒严；朝廷命令林维源总办台北团练事宜。不久，命令前直隶提督刘铭传以巡抚身份督办台湾军务，奏称林维源在军情紧要之时接济军需甚多，恳请破格重用；奉旨以四、五品京堂候补补用。战事平定，刘铭传实授福建台湾巡抚；奏请安抚开垦内山，推荐林维源为帮办。随即补授内阁侍读学士。林维源在台北大嵙崁设立行馆，以便就近调度；于是开辟事务、设置材官，勤勉谨慎，对赞助举主（刘铭传）的贡献居多。归化的生番偶尔又出来“出草”，就派遣通事购买线索擒获并依法处置；“出草”，是台湾当地对生番突然出来杀人的称呼，意为潜伏在草莽中的意图。林维源随即升任太仆寺卿。二十年，奉旨办理台湾团防事務。不久，朝廷割让台湾给日本，林维源举家内渡，居住在厦门。

林维源身材魁伟，待人谦恭，自我奉养极其朴素节俭。享年六十八岁。儿子尔嘉，不做官；以诗酒自娱，在鼓浪屿建造别墅，名叫菽庄（《光绪东华录》、《石遗室笔记》）。

沈瑜庆

沈瑜庆字爱苍，侯官人。父亲葆桢，自有传记。沈瑜庆因为营建葆桢的赐祠于省城鸟石山，购买了许友涛园的别墅，因此自号涛园。年少时喜欢说大话，自命必定封侯。读书专门喜欢《左传》、《檀弓》、庾信《哀江南赋》、杜甫诗、苏轼诗、吴梅村七言古诗，行走坐卧都背诵；其余的不屑一顾。葆桢擅长八股文，极望儿子们考取功名；为了寻求师资，一定要在鳌峰、凤池、正谊三书院考取前几名的人中选择。而沈瑜庆留心当代掌故，翻阅当时曾国藩、胡林翼等大臣的奏议，学习撰写章奏书牍，下笔动辄千百言；八股文并非他所喜好。同治末年，葆桢以船政大臣身份视师台湾，命令子弟每十天必须写家书以观察言论。沈瑜庆刚成年，畅谈时事；并说：“中兴诸功臣大多不了解海国形势，恐怕留下日后的悔恨。只有郭侍郎嵩焘、丁巡抚日昌通达事理，喜欢谈论外事；正受到清议排斥，可惜！”屡次对葆桢说，葆桢认为他说得对，举荐这两人代替自己。光绪元年，葆桢督理两江，沈瑜庆随侍；饱听前言、往行、军务、吏事以及江南利弊，悉知其大要。己卯年，葆桢去世，沈瑜庆恩赏主事，入京候补。

乙酉年，考中顺天乡试举人。丙戌年，签分发刑部。庚寅年，以道员改官江南，委派办理水师学堂。辛巳年，刘坤一督理两江，委派办理宜昌盐局，往来于鄂渚。当时督部南皮人张之洞、按察使新宁人陈宝箴都喜好士人，名流毕集，时常参与文酒之会。甲午年，日本挑起事端，张之洞移督两江，发檄令他随军；详细询问江南应兴应革的各项事务，条陈甚为详备。总督署文案兼筹防局营务处，当时南北征调饷械，文书繁忙、接待诸将领僚属，早晚不得空闲。海军既已覆灭，领舰者大多南奔；沈瑜庆认为他们都是葆桢的旧部，对张之洞说分别留置，让他们自我效命。后来庚子之变，对刘坤一说的话也如此；用

译稍事收拾残局，在南方的纪地聚集保全。正当联军进入北京时，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倡议东南互保的约定，瑜庆奔走其间，参与商议。辛丑年秋天，补任淮扬海兵备道，兴办学堂、发展市政、设立农事试验场、修筑马路直达板浦；代理漕运总督，兼任淮安关监督。癸卯年，升任湖南按察使。未到任，被任命为顺天府尹。上奏请求修筑京城道路，并厘定度量衡制度。当时日本与俄国发生冲突，京城混乱不堪，一切事务都依赖步军统领应承旧例；瑜庆主动请求招募骑兵和步兵各一营进行督捕治理，近畿地区的盗贼因此收敛踪迹。简任山西按察使，未到任，调往广东。丙午年，升任江西布政使。丁未年，代理巡抚。两江总督端方以赈灾事务为名，想要提取江西藩库及关粮库的款项，瑜庆依据条例予以驳斥。赣州发生杀害教士、毁坏教堂的案件，两江总督想要调兵剿办；瑜庆紧急上奏制止，极力陈述不必用兵的情况。朝廷旨意责成商议结案，于是无事发生。按察使瑞澄想要将案件提交在上海议结，新任巡抚冯汝骙想要提取库款办理贡品，瑜庆都严词拒绝。于是他们结党并唆使言官中伤他，瑜庆因此被罢免。进入京城几个月后，被简任贵州布政使，调往河南，升任贵州巡抚。辛亥革命军兴起，他称病辞官归乡。侨居上海；面容憔悴，白发苍苍，忽然间就变成了一位老人。当时海内的遗老大多羁留于上海，瑜庆早晚与他们交往，依靠他们来打发日子；然而失意哀伤，不能自我排解，乘着破车、骑着瘦马，整天流连忘返。饥饱无时、寒暖失节，像这样过了七年。在戊午年九月，因患病数日不食而去世，享年六十一岁；清朝末代皇帝赐予谥号“敬裕”。

译晚年喜好写诗，丙申年间在皖岸及正阳关征收盐税时，与同乡陈县令的女婿、林京卿旭日一起每日作诗，不到几个月就编成了一部厚厚的《正阳集》；后来又将《涛园集》合并在一起（其子陈成鹄撰写行述，陈三立撰写墓志铭，收录于石遗室文集）。

陈季同

陈季同字敬如，是侯官人。年少时丧父，读书时能一眼看数行。同治年间，在船政前学堂学习，修习法国语言文字。经过多次考核甄别，都位居同辈之首，被选拔担任办公所的翻译。当时举人王葆辰担任办公所的文案，有一天讨论《汉书》中的某件事，忘记了原文；季同说：“出自某传”，并能背诵出来。癸酉年，朝廷商议打算派遣使节驻扎西洋各国，但不知道大致情况，需要先派人前往探察，命令船政大臣沈葆桢推荐人选；众人都畏惧风浪，只有季同请求前往，于是保举为都司，偕同洋员日尔格游历英、法、德、奥地利四国，与各国人士交往应酬，全都契合关键之处。第二年回国，著有《西行日记》四卷；升任参将，并加授副将衔。

光绪乙亥年，政府派遣李凤苞出洋，肄业局监督任命季同为翻译，带领驾驶学生刘步蟾、林泰曾，制造学生魏瀚、陈兆翱等人一同前往。季同自己兼习英、德、罗马、拉丁各种文字，尤其精通法国政治和拿破仑法典；即使该国号称老前辈的律师学士也不能难倒他。不久李凤苞担任驻德、法使节，季同担任翻译官；升任副将，加授总兵衔。船政又派出二十多名学生出洋，季同仍然兼任出洋局翻译。随即升任驻德、驻法参赞，代理驻法公使并兼任比利时、奥地利、丹麦、荷兰四国参赞。用法文翻译中国礼教以及《聊斋志异》等书在巴黎刊印，西方文学之士无不折服。朝廷遇到交涉疑难之事，都命令使节委派他办理，没有不得当的。凡是购买船舰、炮械，也都由季同检验核实后才运回。甲申年中法战争即将爆发，命令季同从德国到法国，商议划分越南土地，以红河为界；事情即将成功，曾袭侯纪泽听说后力争反对。于是开战，连红河北岸数百里的土地也未能得到。

旧例出使三年，通常能得一次越级保举。季同由副将升为总兵再升为提督，已经奉旨依议；忽然兵部有文书索要巨额贿赂，他不给，于是创立非战功不得保举总兵、提督的先例，他仍为副将。季同曾经暗中计算当时各省所借外债，数额巨大，利息约六七厘、八九厘不等；如果合并向一家借款，每年可节省利息银数百万两。向李鸿章条陈此事，李鸿章认为他的说法正确。恰逢醇亲王奕譞掌权，李鸿章将此告知他，打算挪移此款创办卢汉铁路，让季同促成此事；往返奥地利、比利时，与其富商商定利息四厘，每百两实收九十八两五钱。大概西方人借款，两家中间人利润五分均分；如果中间人获利不多，则国家收到的款项较多。草约写成，奕譞去世，事情于是中止。薛福成奉命出使英、法，有个叫有庆常的人窥探季同的职位，用流言陷害他，说在此项借款中有私利。薛福成心动，暗示季同；季同回答说：“此事即使成功，我也没有私利，何况尚未成功呢？”于是请求告老还乡。薛福成意犹未尽，发电报给闽浙总督拘捕他，季同的弟弟寿彭进京营救。总理衙门质问薛福成，薛福成在九月拾取季同无关紧要的事弹劾他；命令北洋大臣讯问，事情都是虚妄冤枉。第二年得以昭雪恢复官职，留在北洋办理洋务。到了秋天，永定河洪水冲垮北岸，京畿地区震惊恐惧；因为寿彭熟悉水学建筑法，北洋檄文命令季同兄弟测绘水势。商议在卢沟桥筑坝减水，一支通入大清河；甲午年夏天，工程告成。

七月，中日战争爆发，季同进献高丽地图，请求坚守平壤险要之地；因循拖延未能实行。八月，战事紧急，檄文命令季同督运粮草赴辽东，局势已经无法支撑。乙未年春天，台湾巡抚唐景崧请求季同前往代理台湾布政使，打算以民政独立，遥奉朝廷正朔抵抗敌人。计谋刚定，唐景崧没有坚守的志向，突然逃跑；季同率领“驾时”、“斯美”等四艘轮船赴两江呈缴。侨居上海，以诗文酒宴自娱。西方人有诉讼案件，领事不能决断，都来向他咨询；他发表一言或写几句话给他们，案件没有不判定的。他精通西律的验证就是这样。西方人航海来到我国，无不交口称赞季同。曾经游历贵州、四川、齐鲁，登上泰山、拜谒孔陵。恰逢李鸿章在山东治理黄河，留下他协助。季同著有《治河刍议》，论述改堤束水刷沙的方法非常详细，并说治水必须从源头开始。李鸿章将此上报，因为费用巨大，搁置未行。

庚子年拳匪在京城、天津起事，各国纷纷电报调兵。季同说：“事情紧急了！为今之计，南方数省建议中立，先免除兵祸；暗中以余力援助北方，或许还有救。”写成条陈，由道员沈瑜庆上呈两江总督刘坤一与湖北、广东两总督合议，东南互保的约定于是达成。不久两宫西逃，上海绅士商议仿照红十字会例子救济京城、天津的遇难者；而中国的船只不得进入战地，众人都束手无策。季同说：“我在，就可以行事而不会出事。”于是发电报告知驻京各公使及主兵的首领；西方人听说季同的名字，都遵守约束。于是季

译一同率领救济轮船，悬挂龙旗，径直驶入大沽口，两岸的外国士兵欢呼声如雷动，而中国避难的士绅百姓聚集在一起寻求援助。因为南北交通隔绝，音信不通，已经好几个月了，到了这时才得到救助。停留了一个多月，为部署好一切事务后返回。

译季同擅长文学，下笔写作便停不下来。他尤其精通射击枪炮，动作稳健，同时还能骑马驰骋。距离马匹约一丈远，一跃就能登上马背；用枪射击空中飞鸟，没有不命中的。他在西方十九年，每当各国君主举行大规模检阅时，都邀请他前往观摩较量；又时常陪同他们的将校一起打猎，所获猎物较多。闲居日久，心中郁郁不乐，于是寄托情志于美酒和女人。起初娶刘氏为妻，早逝。在法国时娶法国女子赖氏，没有子嗣。有一位女博士菂爽仰慕季同的才华，跟随他来到中国，生下一个儿子；生活开销奢侈，季同无法满足，她最终带着儿子离去。又纳妓女李氏姐妹二人为妾。乙巳年，季同在金陵去世，当时他正主管官报局和翻译局；享年五十四岁。每当翻译书籍时，眼睛看着西文书，手挥写汉文，顷刻间就能写完几页。客人到来，都邀请他们入座，各自操着不同的方言，他一一回答没有差错。除了撰写几种关于法国的书籍外，还有《三乘槎客诗文集》十卷、《卢沟吟》一卷、《黔游集》一卷。生平不过问家庭生计，所得钱财随手就花光了。晚年李氏遗腹生下一个儿子，名叫璋（沈瑜庆撰事略）。

——以上录自《福建列传》卷三十九。

福建通志列传选卷六

王凤来

陈文海

林谦光

施德馨

黄式度

傅为霖

何朝炳

王璋

刘琦龄

陈芳濂

李倪昱

朱升允

陈日来

张有泌

石国任

张锦

黄继伯

郭文鋕（兄廷筠）

许懿善（子德树）

童浚德

史诚

揭皇谟

林国炫

朱廷鸿（子阳、孙泗）

庄元

陈九龄

陈鹏南（子思敬）

陈元恕

翁怀清

谢金銮

杨大宾

郑兼才

沈廷枫

何轩年

曾光斗

黄汝铭

陈第（子祖念）

李光坡（从弟光墺、光型）

陈寿祺

郑郊（弟郏、从弟邵）

林简（同邑戴嘉祉）

薛敬孟

孙学稼

蔡震升

黄而辉

陈梦林

朱仕玠

叶梦苓

吴玉麟

魏本唐

黄汉章（杜铨、谢淞）

刘家谋

黄宗彝

张际亮

王景

陈念祖

许贞干

林晸

周长庚

唐复思

陈鸣石

张士郁

黄元勋

雷羽上

杨天宰

张若化（弟若仲）

黄道永（同邑翁吉燝）

艾逢节

陈有度（弟允元、同邑胡元琮）

五泉庐逸士

郑心开

张纶

夏绍芳

谢宫锦

李世熊

黄澄之

石镜

何其伟

薛敬孟

黄士举

吴楷

方润

戴扬烈（同邑戴贞会）

刘若

陈廷煁

林春芳

伊勋（兄志可）

崔相

黄士尊

浪沧水樵者

高士侣

项元

毛元吉

杨乔岳（黄仲英、王銮、施砥、丁长春）

郑垂青（同邑谢世昌、郑彦辉严飘香、康泰）

雷元明（弟骏鸣、子焻、同县巫日如、伍福绥、王之麟、王某)

江兆兴（弟兆京、同县李向奎）

王仍辂（弟仍缙、同县许智、程之正、江于修)

陈兆鼎

欧琪

何师亮（子源汇）

林六长

郭彦（同县林东向、高瑞伯周鼎臣）

洪思

鄢正亨

雷民望

李稚垣

林承霖

薛铨

黄锺选

任元忠

邱梦彩（从兄士璘）

陈重器（弟彝器、同县李庭熙）

车丁当

余思复（施中、施开冶）

黄晋良

蔡在新

蓝继善（子斌）

洪承畯

刘坊

王传

石田和尚

行盛（通津）

机绍

广禅（如容）

宏济

李茂春

定因

懒公

无疑

思文皇后

张妃

彭妃

董氏

余氏

谢采蘩

陈氏

官连娣

王凤来

王凤来字瑞周，同安人，户籍在凤山。凭借岁贡生的身份补任漳平训导。恰逢台湾发生变乱，他上书给制府，陈述征剿策略。叛寇平定后，被任命为苏州府同知。监管漕粮储备、督运船只、勘查太仓水灾，都做到了杜绝弊端、风气清明。太湖支流众多，宵小之徒容易藏匿；上级官员让王凤来移驻东山，奸民便收敛了行迹。过了一年，提拔为刑部（所属官员

译职务不详，出任怀庆府知府。怀庆百姓苦于丰稔河沙淤积，争水引发的诉讼历经百余年；凤来规划开浚河道，率领河内、济源两县征发民夫决开堵塞，引沁水疏通水流，河道因此变得宽广，两县的田地全都变成了肥沃之地。郡中有怀仁书院，他每月必定亲自考核，挑选优异者给予奖劝。升任兵部武选司员外郎，因母亲年老告假回乡（道光旧志）。

陈文海

陈文海字汇侯，是永安人。父亲陈羽鸾，字釆九，是监生。耿藩之变时，伪校尉苏某来到家中，胁迫他应征；几乎毁掉家业，他也毫不屈服。康熙三十六年发生饥荒，陈羽鸾拿出粮食减价平价出售；有的穷人无力凑足价钱，他不问姓名，慷慨赈济毫不吝啬。陈文海以贡生身份被选为德化县训导，调任台湾诸罗县。升任江南如皋县知县，审理案件明察敏捷。县民陈某的妻子与陈某的弟弟通奸，合谋杀害陈某并转移尸体，多次审讯未能查清实情。陈文海前往勘查，见到陈某年幼的女儿，将她招入官署，用饼饵食物引诱她，得知了案情；一经审讯，全部认罪。有冯某用铁器击打柳某头部致死，于是同窦、刘两个仆人转移尸体，暗中将罪责嫁祸给窦某；将柳某的头颅丢弃在江中，而用其他尸体的颅骨放入柳某的棺材以备查验。又担心刘某泄露此事，将其毒死。等到开棺查验时，头骨没有伤痕，陈文海心中觉得奇怪。仔细查看头骨发现是六片，知道那是妇人的头骨。由此严审冯某，全部查清前后的种种情状，沉冤得以昭雪；县里人称他为神明。修缮学校、建立义塾，勤于考核功课。诸生赴省城参加乡试，他削减自己的俸禄资助他们。年成歉收，劝勉富户捐输粮食分散赈济，救活的人无数。县里有育婴堂，他捐资使其不致废弛。在任上去世（道光旧志）。

译林谦光

林谦光，字道牧，长乐人。康熙壬子年考中副贡生，担任政和县教谕，以及延平府、台湾府的教授。他治学笃实，勉励品行，教导学生不知疲倦，许多读书人为他立了去思碑。后来升任桐乡县知县，调任分宜县，以劝导农事、爱护士人为根本。在任上去世。被供奉在乡贤祠（据道光旧志记载）。

施德馨

施德馨，字闻于，晋江人，南靖籍贯。康熙庚申年考中举人，被授予建安教谕。在此之前，学官替县里征收士子的粮税，施德馨推辞说：“我听说学官是教化士子，没听说过催缴赋税。”后来升任福州教授，调任台湾；任期届满升任县令，他推辞不就任。施德馨在做生员时，就以文章和气节著称。康熙十七年，海盗施亥拘捕了他的哥哥，施德馨代替哥哥受缚。看守的人放他逃走，施德馨说：“我走了，你能免祸吗？怎么忍心为了求生而把死罪留给你！”施亥听说后，最终释放了他。他调任台湾时，海疆刚刚开辟，初建学校设置官员；巡抚张伯行因为施德馨文学精粹、为官清廉谨慎，任用他，士子都受到他的感化。他的孙子施世瑚，乾隆庚辰年考中举人（据道光旧志记载）。

黄式度

黄式度，字奕坦，晋江人。康熙庚申年考中举人，历任沙县、凤山县教谕，参与编修《台湾志》。升任临泉县知县，彻底革除催缴赋税的耗羡惯例，确定征收期限，百姓缴纳赋税没有拖欠的。受理诉讼文书，就命令里长劝导调解。恰逢云南有事，运输物资络绎不绝，他因劳累在任上去世（据道光旧志记载）。

傅为霖

傅为霖，字石漪，号晦三，南安人。起初侍奉郑氏政权，从海上归顺朝廷，总督姚启圣很得到他的助力；郑氏杀尽他的眷属，只有傅为霖和他的父亲傅赞逸幸免。康熙年间，被授予松江府通判，代理华亭县印信；拖欠的军饷数万两，他立刻筹办齐备。代理郡守印信多年，积压的公文依次裁决，都上报获准。他闲暇时多次援引赦令请求宽恕，人们感叹他有阴德。

傅为霖擅长诗文。刚抵达通判任所，就带着他族祖父夏器《锦泉集》，与云间的吴伟业、周茂源、张若义、董俞等人校对刊印，各位名士都为之作序。在厅堂西边，修缮了几间房屋，题名为“绿绮堂”；延请名士俊杰，饮酒赋诗。著有《旸谷诗集》、《文集》、《别集》（据南安县志记载）。

按：《台湾志》记载傅为霖被郑氏杀害，大概是传闻的错误。

何朝炳

何朝炳，字星北，闽县人。父亲何美，字君范，康熙癸酉年任广东吴川县知县。何朝炳，乾隆庚午年在乡试中举。历任永安、彰化教谕。升任甘肃环县知县，正值年成饥荒，有移民就食的命令；何朝炳坐在大堂上，摆设食物与百姓告别，饥民感动哭泣。他所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据道光旧志记载）。

王璋

王璋，字昂伯，台湾人。康熙癸酉年考中举人，参与编修《台湾府志》。后来担任云南宜良县知县，洁身自好，爱护百姓。遭遇母亲丧事，数千百姓请求挽留，王璋从小路回家。守孝期满，补任湖广房县知县，因政绩最优升任主事。最终官至监察御史（据道光旧志记载）。

刘琦龄

刘琦龄，字稚玉，晋江人。康熙丙子年考中举人，任澄迈县知县。革除免除渔课羡余，详细放宽盐税、填平塌陷。修缮学校，请求增加岁试、科试的生员名额。康熙五十六年，海风毁坏堤坝，百姓多露宿街头；刘琦龄每户发给银两作为建房资金，捐出俸禄修筑堤坝，县民感激他的恩德。康熙六十年台湾发生动乱，有避难到广东的百姓三百艘船直接抵达澄迈县，放鹤山营的军官害怕，将要攻击他们；刘琦龄前往查验，为他们修理船只，让他们各自返回原籍。当时有两艘船漂流进入其他县，都被刑禁；听说刘琦龄的处理方式，都被释放。在此之前，澄迈发生大饥荒，而上司竟然以年成丰收上报；刘琦龄极力争取平价售粮，设立男女粥厂煮粥赈济饥民。为疫病死者安葬。上司嫉妒他，于是以售粮超过数额为由罢免他；百姓拦路跪送，他停留三晚才出境（据道光旧志记载）。

陈芳濂

陈芳濂，字景溪，宁德人。康熙辛卯年考中举人，被授予闽清教谕。学校旁边有五显祠，男女混杂祈祷；陈芳濂斥责这种行为，毁掉了神像。调任台湾彰化，升任山东朝城县知县。该县本来富饶，多有例外的贿赂；陈芳濂说：“接受朝廷丰厚的俸禄，还能有私人的收入吗？”不接受。后来与当权者意见不合，告老还乡（据道光旧志记载）。

李倪昱

李倪昱，字尔昭，晋江人。康熙庚子年考中举人。雍正丁未年，通过明通榜，授予永福教谕，调任诸罗。雍正九年，北路诸番抗拒教化，奉命招安；他单人匹马深入，历时十二旬，遍谕阿里史、朴子篱、巴菉宛、狮头、狮尾、描着、大甲東、大甲西八个社，番族首领倾心归顺。升任清浦县知县，捐资疏浚天宁庄七处河渠。调任上海，被谗言所中伤；解职回乡，主持温陵书院（据道光旧志记载）。

－－以上录自「福建循吏传」卷一

朱升允

朱升元，字允阶，号时亭，晋江人。雍正壬子是举人。乾隆丁巳年，由明通榜任福清教谕；调任台湾，代理台湾府学教授。升任四川万县知县。当地风俗强悍，政务繁杂，首先治理喧闹扰乱秩序的人，虚心审讯，百姓没有隐瞒实情。调任河南沈邱县知县。土地贫瘠，百姓贫穷，又遭遇水灾，

译随即请求发放赈济物资；他轻车简从，遍访各个村庄，按照户数和人口，同时发放钱粮，百姓的困境得以缓解。又责令里甲严格缉拿奸恶之徒，盗贼因此减少。东西蔡河决口六百余丈，以往都是由百姓修缮；升元认为受灾百姓无力承担，请求动用国库资金进行堵筑，实行以工代赈。他指挥规划精细详尽，每天没有休息的时间。当年发生蝗灾，他命令百姓每捕捉一升蝗虫就给予十文钱。又正值大军开赴陕西，他提前储备物资，费用不累及百姓。因母亲年老，他上奏请求终养母亲；沈邱百姓焚香流泪送行，并建祠祭祀他。回到家乡时，母亲已经去世。守孝期满，他不再出仕；县令方鼎聘请他主持温陵书院（据道光旧志记载）。

译陈日来

陈日来，字宾羲，泰宁人。凭借廪生资格贡入国子监，担任漳州训导，修建学署，不向众人索取资金。学署前面有池塘，缴纳的赋税颇为丰厚；而郡城的水道必须经由池塘疏泄，过去因为妨碍池塘税收，屡次请求疏通都没有实行。陈日来废除了这项税收，按照请求办理了。调任凤山，捐献俸禄倡导修建学宫。升任汉中府经历，代理南郑知县；筹划办理军需物资，不以此连累百姓，百姓感激他的恩德（道光旧志）。

张有泌

张有泌，字邺卿，晋江人。雍正壬子年考中举人。乾隆壬戌年，登明通榜，被任命为政和教谕。调任凤山，代理台湾府教授。任期届满，被任命为宜黄知县。虚心审理案件，力求公平允当；大力推行保甲制度，以消除奸邪恶徒。修缮凤冈书院，捐献设立膏火（助学经费），聘请老师教导学生，文风大为振作。又劝捐社谷，劝捐田产给普济堂，广泛收养孤寡。遇到岁末，又自己捐献钱米，分发给四乡孤独无依、无处申诉的人。城墙长期坍塌，捐献资金修缮。征收赋税不触及百姓，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上级官员了解他的才能，命令他审理邻县的疑难案件，都上报获准。将要上疏推荐他，他却因病去世。在宜黄任职时，士人百姓刻石记录他的德行（道光旧志）。

石国任

石国任，字乐莘，侯官人，籍贯闽县。乾隆庚午年考中举人，被任命为安溪教谕。调任诸罗，恰逢黄教滋事，石国任招募乡勇保守城池，百姓依靠他得以安宁。任期届满，升任湖北兴山知县。到任七年，不曾进京拜谒，只是尽心处理民事。善于审理案件，邻县有疑难案件，就命令他去审讯。府治发生旱灾，知府求雨没有感应，发公文召他去祈祷，甘霖立刻充沛降下。大吏因他政绩卓异而推荐，他因父母丧事回家。守孝期满，补任陕西西乡知县，升任四川崇庆州知州。旧例借用百姓的籽种，春天发放秋天收回都派给富户，每年可以获得万余金；石国任到任，就废除了这种弊端，说：“剥削百姓的脂膏来充实自己的囊袋，我不做这种事！”性情仁慈，治理嘓噜（一种民间纠纷或群体）不使用严刑，强暴之人自然收敛，百姓称他为“活菩萨”。三年后，因病请求离职回家（道光旧志）。

张锦

张锦，字上芝，晋江人。乾隆壬申年考中举人，被任命为大田训导。调任漳浦，又调任台湾。被选任为广西阳朔县知县，只带一个儿子和一个仆人，裹着被子前往。邻郡有人挟私报复迁怒于人，向当权者进谗言，想让他考绩列为下等；臬司（提刑按察使司）看重他的清廉节操，极力为他维持。请假回家，聚集族人疏通湖中的沟渠，又捐献资金修筑坝外的沙洲，引水灌溉农田，数十万户百姓受到他的恩赐。生平言谈举止必定符合礼法，与官献瑶、方翀一同被推崇为名宿。去世时享年九十四岁（道光旧志）。

黄继伯

黄继伯，字符长，南安人。乾隆年间贡生，代理连江、归化两县训导，升任凤山教谕。升任粤西理苗知县。该县地域新开辟，民俗刁钻强悍；黄继伯恩威并施，苗民顺服。恰逢邻县发生械斗，死者枕藉，发公文命令彻底查办；黄继伯前往晓谕，百姓都感动哭泣，愿意接受约束。于是向军门请示，惩治为首的人，其余的不再追究。历任龙英知州、隆安知县，调任河南布政司都事、彰德府同知，都有惠民的政令，因年老退休回家（道光旧志）。

郭文鋕（兄廷筠）

郭文鋕，字可典，号书屏，闽县人。乾隆辛酉年考中举人，出任县令。在浙江二十多年，历任十一个县的县令。起初到任乌程，铲除奸恶保护善良，不遗余力。清理积压的案件，是非曲直分明；士人百姓共同称他为“郭青天”。当时同郡归安有抗拒逮捕的案件，郡守想用军队压制，远近人心惶惶，郭文鋕请求驾驶小船独自前往；乡民素来认识郭文鋕，都喜迎他，犯罪的人也自首，无不心悦诚服。他在宁海任职时，县里有大恶棍，多年未能铲除；郭文鋕表面上不在意，趁巡视勘验的机会，亲自率领村民夜间逼近他。山间小路险峻狭窄，郭文鋕徒步先进，贼人惊慌失措被捆绑；盗患于是清除。后来从嵊县调任长兴，把振兴文教作为首要任务；此前长兴很少有人考中科举，至此获得乡试荐举、登馆选的人接连不断。邻邑征收漕粮，仓库胥吏管理不协调，众人几千起哄争执不停；官员到了，众人用米袋堵住仓门，不得出入。郡守召郭文鋕前往查看，他就撤去米袋进入，事情迅速解决。恰逢考核政绩被卓异推荐，随即调任鄞县。鄞县是海疆，比夷寇更难治理，郭文鋕全力巡防。这时水师急于立功，所抓获的有时是难民及被胁迫服役的人；省里发公文委托审讯期限紧迫，郭文鋕日夜审讯，不冤枉好人也不放纵坏人。曾经遇到东城失火，海船水手争着上岸抢夺财物。火刚熄灭，郭文鋕没收各船的牌照，仍委婉晓谕命令他们归还所抢之物，物主酌情酬谢；商民觉得方便。在鄞县任职时间最长，每天判断各种案件数以百计，即使是刁民猾吏都知道感激惭愧。巡抚阮元再次因他卓异推荐，加通判衔。曾经三次担任省试同考官，以选拔人才闻名；阮元称赞他以学问为政。

郭文鋕幼年丧父，努力学习，受到学使者王杰的赏识，后来多次游学于朱珪、纪昀门下。又在纪昀家塾主讲十年，担任四库馆誊录五年，从此学问更加精进。所以他治理政务都以经术为本而加以变通，以适应百姓的需要。中间在海氛恶劣的日子转运军粮于海上，一百一十二艘船安然从浙江到达福建。后来又在云南采铜，逆流而上桐江，越过太平，进入江西境内，历经湘、

译从沅州、黔地出发到达昆明，于是督运物资到广南、抵达百色，经过苍梧、桂林，由陡河顺流进入湘江、漓江，渡过洞庭湖，沿着汉水、长江进入京口，经过常州、苏州两州，才到达嘉兴进入浙江境内，大概计算路程有两万多里。奔波劳役的辛苦，都在诗中有所体现。著有《鹳井集》、《书屏诗文钞》。

译兄长廷筠，字可远，又字有堂。乾隆二十三年（庚寅年），考中顺天举人。在台湾林爽文叛乱期间，他以南安教谕的身份倡导率领义民，跟随大将军深入番社，擒获叛军首领，因此获得特别提拔，官至广东惠州府知府。著有《台湾纪略》。有两个儿子：长子仁图，嘉庆十九年（戊辰年）考中进士，任刑部河南司员外郎；次子礼图，也任刑部河南司员外郎（据林希五文集、书屏诗钞，以及纪昀、阮元、李赓芸、伊�绶等人的序跋，还有《干嘉全闽诗传》）。

许懿善（儿子德树）

许懿善，字继之，侯官人。祖先居住在金门，五代祖许盛，凭借军功担任镇朔将军，世袭骑都尉；曾祖父许瑶，凭借恩荫担任刑部陕西司郎中，历任湖南常德府、河南卫辉府知府，政绩号称最优；祖父许臣骥，是岁贡生，早逝。祖母郑氏，依附其父在福州落户。父亲许崇楷，乾隆二十二年（己卯年）考中举人，历任山西翼城、闻喜、徐沟等地知县，留下的恩惠深受百姓怀念。

许懿善，乾隆三十二年（辛卯年）考中举人，担任广东博罗、归善、陆丰等地知县，刚正廉洁明察，一切以爱民为根本。到博罗任职十天，就结清了积压案件四百多起，监狱里空无一人。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先被亲戚朋友得知；某位幕僚私下说：“东家（指许懿善）待我厚道，我想有所报答。现在死讯从他家中传来，外面无人知晓。我替他加紧征收赋税，半个月内可以筹集万金，作为回乡治丧的费用；调任公文尚未到达。”等到夜里，亲戚秘密将此事告知许懿善。许懿善惊讶地说：“我对官府的库银没有亏欠，你们为何如此急切地为我谋划？”说完，大哭并举哀。后来因购买铜料的差事前往云南，受到瘴气侵袭，死在云南。

儿子许德树，字大滋，又字逮孜，号荫坪，又号春甸，出生在归善县的官舍中。继承祖先的家业，居住有房屋粮食足以养活妻子儿女，有园林池台的美景、琴书图史的收藏足以尽情诵读。在经史方面有头绪，尤其勤奋于梅氏算术。嘉庆二十四年（丙戌年）考中进士，以知县身份归入铨选班次，请求借补教职。在籍期间，捐资倡导修建福州府学和侯官县学的文庙；从开始动工到落成，所有工费出入都由他承担。补任漳州府学教授，前来拜见的人他都谆谆教诲，早晚没有疲倦的神色。调任台湾府学教授；当时匪乱刚平定，民心尚未安定，德树一到任，就以端正当地习俗、挽回颓败风气为己任。郡中文庙年久失修，祭器、乐器大多残缺，他捐出千两银子倡导绅士们，重新制作、补全了它们。台湾道刘鸿翔请他兼任海东书院讲席，书院规矩长期松弛，德树创立条约；对于文词诗赋，挑选其中优秀的抄写张贴在院墙上，让众多学子得以观摩学习。台郡刚入学的学生都要准备束脩礼金，有个学生家贫如洗，德树退还了他的礼金，并且厚赠他财物。任期届满后，调任漳州府。署衙后面原有朱文公七星池，他向郡守请示，寻访旧址重新疏浚。学校原来没有尊经楼，他捐出俸禄建造。学宫泮池靠近街道，居民多向其中投掷污秽之物，他亲自下令严禁；让工匠开凿清理，用石栏环绕其外，使其可以长久保持洁净。芝山书院逐渐倾塌，他极力请求修葺。上官命令他去乡下查收鸦片，他不假手于胥吏，召集乡老让他们遍告各村，愿意自行呈缴的不下数百家；所到之处没有骚扰。因中风而死（据孙福昌等人撰写的行述、《二勿斋文钞》）。

童浚德

童浚德，字君照，同安人，彰化籍贯。乾隆四十三年（戊申年）考中举人。嘉庆六年，被挑选分发到山东，补任齐东知县。因为押解犯人逃跑，被议处革职；不久抓获犯人，未恢复职务。嘉庆十八年，曹州教匪滋事，巡抚同兴起用浚德到军营效力。论功行赏，奏请恢复原官，代理福山知县。县民王守谦等三十人因杀人案被株连，在省城关押五六年，案件未定；浚德向巡抚请求审讯后释放他们，士人百姓献“慈惠清信”匾额颂扬他的德行。补任费县，不久死在省城。费县百姓怀念他，将他葬在颜鲁公庙东边（据道光旧志）。

——录自《福建循吏传》卷二。

史诚

史诚，字实夫，闽县人，家世代经商。史诚，光绪十二年（乙亥年）考中乡试举人，光绪十四年（丁丑年）考中进士。立即任用为江西知县，一度代理新淦县事务；在许湾征收厘金，转运粮饷用于河工。论功行赏，晋升为直隶州知州。不久去世。曾主讲台湾书院，学政邀请他襄助校试，他拒绝了富人几千两银子。他担任新淦县令时，一个月，积压案件全部清理。当时正全力搜捕会党匪徒，县里很多人被株连；史诚分别审查释放，无罪释放的人不计其数。他主管征收，主张体恤商人，免除旧规章中烦苛的部分，而税收也不短缺。儿子史式珍，甲午年考中举人，议叙知县（据陈宝琛撰写的墓志）。

——录自《福建循吏传》卷三。

揭皇谟

揭皇谟，字匪皋，将乐人，岁贡生。顺冶五年，江西贼寇金守贯攻陷将乐，皇谟侍奉生病的母亲，不逃避。被贼寇抓获；贼寇想杀他，刀刃掉在地上，皇谟迅速逃跑。贼寇想杀他的母亲，皇谟号哭奔去救援。贼寇被他的孝心感动，两人一起释放了他们。回乡教授村塾，遇到一个妇人想自杀；询问得知是被债务逼迫，就取出自己的薪水代她偿还。

顺治十四年，被选为诏安训导。当时海上郑成功滋扰，知县严格实行海禁；诸

译村落以绳索作为界限，各位书生误触绳索的多被巡逻的士卒拘捕。谟陈述其冤屈，全部释放不再追究，读书人感激他的恩德。康熙四年，因官职裁撤而离职回家。康熙十二年耿精忠叛乱时，有人向耿精忠推荐他，他坚决拒绝。耿精忠叛乱平定后，按惯例可以恢复原职，他因年老多病而推辞（据道光年间旧志记载）。

译林国炫

林国炫，字汝■〈山上〈弓攵〉下〉，福清人。顺治六年考中岁贡，被任命为泰宁县训导。正值海盗猖獗，奸民趁机煽动叛乱；林国炫坐在明伦堂上，以大义晓谕众人，首领黄姓之人连连答应后撤退散去。他的儿子林光春，由监生身份担任邹县县丞，修缮了学宫。代理费阳县知县时，修缮了阙里庙，因操劳过度而死（据道光旧志记载）。

朱廷鸿（儿子朱阳、孙子朱泗）

朱廷鸿，字大羽，漳平人。年少时立志勤奋读书；漳浦人蔡世远将漳州的贤士聚集在东江，讲授朱熹的学问，朱廷鸿参与其中。他意志专一坚定，精进勇猛，同学们都视他为令人敬畏的朋友。回乡后，他教授弟子，务必亲身实践并身体力行。父亲性情严厉急躁，朱廷鸿尽心竭力，和颜悦色地奉养。族中有人想挑起争端，朱廷鸿绝不与之计较。雍正癸卯年，他在乡试中举。雍正八年，皇帝下诏让九卿保举仓场监督，蔡世远推荐了朱廷鸿。仓场监督一职，向来有收取例金的惯例，朱廷鸿全部革除；收支没有滞留困难，吏胥也无法从中贪污。三年任期届满，即将授官任职时去世。

他的儿子朱阳，字桐野。乾隆壬申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庶吉士；散馆后，改任通海县知县。正值地震，他询问百姓疾苦，抚恤周到详尽。调任宝宁县知县；缅甸匪患未平，车马夫役的费用，他捐出俸禄支付而不扰民。因积劳成疾而死。

朱阳的儿子朱泗，字道原。乾隆庚子年考中举人，被选为仙游县训导。正值台湾匪患滋事，上级官员知道他有才干，发檄文让他前往枫亭协办驿站事务，又委派他运送兵米渡海至澎湖。刚出海，飓风大作，船工惊恐万分；朱泗神色自若，最终没有发生祸患。布政使万某想首先推荐他，但他因守丧离职，仍回到仙游，死在任上。诸生供奉他的遗像祭祀他（据道光旧志记载）。

庄元

庄元，字步诉，龙溪人。以拔贡生的身份进京，在雍正壬子年顺天府乡试中举，被任命为龙岩州学正。某位生员因被诬告而被逮捕，知州将施加刑罚，拿着信笺请求庄元；庄元说：“士人不听从教诲，应当用夏楚（教鞭）惩戒；如果用枷锁等刑具与平民同等对待，怎么激励士人的气节？”于是停止用刑。调任凤山县，修缮了学宫。乾隆甲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未授职便去世（据道光旧志记载）。

陈九龄

陈九龄，字希江，又字补堂，福清人。父亲陈登瀛，字海鹤。孝顺侍奉母亲，年过六十，外出必定早归。康熙年间，带着儿子陈九龄跟随福建巡抚张伯行抵达江苏。不到三个月，梦中发出痛哭声，让陈九龄去求学而自己回去侍奉母亲。陈九龄三岁识字，九岁受到学使杨笃生的赏识。张伯行传授给他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等人的著作，他谨慎遵守不忘。后来跟随漳浦人蔡世远游学，以第一等人相互勉励。他曾说：“程朱坚守一个‘敬’字，我们更应当致力于此。”乾隆丙辰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四川琪县知县。到任后，拜谒范符山孝子坊，以此劝勉当地人士。百姓有诉讼的，不假借鞭打。那些作奸犯科的，依法处置，毫不宽贷。在私塾中，他亲自担任老师。邻近县份闻风而来。因丁忧离职，士民送行百里之外。守丧期满，分发到江南，代理庐州知府。到任后，拜谒包孝肃祠。补任铜陵县知县，拒绝例金，修缮民堤；让百姓把钱投入柜中，吏胥不得染指。当时巡抚潘思榘调任福建巡抚，因陈九龄是福建人，询问他治理百姓的策略。陈九龄说：“鳌峰书院是人才的根本，多出一两个立志为自身修养而学习的人；台湾是全福建的要害，得到一两个实心为民的将吏：大概差不多了吧？”不久改任教官回乡，先后主持仙游、将乐、福清的讲席，造就了许多人才。晚年将遗产分给宗族亲人，卖田重修家庙；并订立家规，让后代遵守。去世时，门人私谥他为“和介”，人们将他供奉在乡贤祠（据道光旧志记载）。

陈鹏南（儿子陈思敬）

陈鹏南，字云垂，同安人，居住在台湾。研究经学精通《春秋》；作为诸生参加科试，每次都名列第一。廪生名额满后，进入太学。担任连江县训导，学生敬爱他，为他建立生祠。陈云垂年轻时，祖先的六具棺木暂厝在同安宅旁，年代久远失去了地点。父亲年老，常常思念而悲伤。陈云垂奋然驾船渡海，在荆棘丛中寻得，背负遗骨改葬。疏浚连江渠，修缮学宫。因为该县三百年没有志书，他集结志同道合的人编修，各种费用都由自己承担。县里人感叹说：“教官本是贫困的官员，所到之处都苦于不能自给。富人带着家财资助俸禄，如果没有其他营求就算贤良了；哪有斥资以惠及县人的呢！”陈鹏南的各位兄长都喜好义举、乐于施舍，恩泽遍及乡里。起初家境困窘，后来资财日渐增多，反而更加喜好施舍，兄弟前后烧毁债券放弃债务各达数千金。年成凶歉时，设粥施舍、平价卖粮，都有固定的方法。他的儿子是陈思敬。

陈思敬，字泰初，号鹤山，是同安县的生员。家中藏书四万余卷，亲手校勘几乎遍览。曾倡导建立大轮山、高浦两座书院，亲自撰写碑文刻石。癸酉年，乡试中举了，但因名额溢出成为副榜；当时桂林人陈宏谋以巡抚身份监临，非常惋惜，主考官也深感后悔。家中原本富有，各位堂兄弟因才俊急于表现，通过捐纳获得官职的接连不断；陈思敬不为所动。但他喜好救济他人的急难；塾师刘殁去世，家境贫寒，每年资助其匮乏如同平常。了解刘殁的人感叹说：“老师去世了但俸禄还在”。吴防御烺出旗后无依无靠，衣食靠陈思敬供给。去世后，陈思敬为他殡葬，

译他抚恤范如升的儿子，又为亡友范如升立了继承人。他改葬业师、前肥乡县令庭思的灵柩，资助其孤孙读书，并为其娶妻。何教谕兰去世时，思敬正在省城应试，亲自为他营建墓穴，料理其家事；早晚忙碌急切，仿佛忘记了考试临近的事。遇上饥荒，家中缺乏粮食，他拿出钱财到外地转运谷物来赡养族人，甚至变卖祖传产业来救济他们。他自忖虽然户籍在同安，但台湾是先祖发迹之地，田园房屋和祖坟都在那里；因此他连年往来于凤山之间。产业中由思敬亲手开创的部分，又全部与各位弟弟、侄子共享；他对待至亲的周济，不因身处海外而有所不同。有一天，他在凤山的庄园里听到邻居读书的声音，询问后得知对方是广东人，非常高兴。第二天，他用油米资助那家人。广东本来很少读书人，至此即使极度贫困也想拜师求学，这都是思敬感化他们的结果。他素来通晓医术，所到之处便开设药铺，亲手采集制作药物来救治病人。于是远近的人都知道了思敬，贫苦患病之家都依靠他得以救活。有人乞求殡葬器具，他对于衣衫、裤子、棺材毫不吝惜；还担心仓促之间无法应付，便命令工匠挑选材料制作棺材，以备救济他人。佃户拖欠的租税堆积如山，思敬每次渡海回内地，必定召佃户前来，拿出他们立的借据投入火中烧毁。著有《鹤山遗集》，安溪官石溪为之作序（另有《梅崖居士文集》、《六亭文集》）。

译陈元恕

陈元恕字敬葊，是永安人。乾隆壬午年，官府发文调任他为台湾县训导。他到任后，严格考核学业，勤于讲习，以意气激励学生们，士子们大多感激他。于是职员杨志申再次捐出田租以充裕学费，陈元恕更加振奋精神；制定章程，饭食和奖赏全都参照海东、崇文两所书院的标准。而对于祠庙的香灯、初一十五的洒扫、历年久远的修缮，也都确立为固定规章，刻印成册以留给后人（出自《六亭文集》）。

翁怀清

翁怀清字徽英，别字镜轩，是闽县人。他年少时丧父且贫穷，无法跟随老师学习，中途辍学，替人管理账目。过了很久，他跪在母亲面前请求完成学业，母亲让他跟随叔父在小宗祠学习。刚两个月，叔父去世，他便独自住在祠中，自己揣摩推测古人的学问，有所心领神会。然而他早晚靠抄书供养母亲，得以读书的时间每晚只有片刻而已。乾隆丙午年，他在乡试中中举。嘉庆辛酉年大挑，担任建宁学训导。郡里某位教授侵吞偏远县份贫寒士子的粮饷多年，怀清提议将县学迁移到附近，补给那些未领取粮饷的人；当时那位教授已被委任监管鳌峰书院，回复公文说不可。怀清多次向郡守请求并争辩此事。在此之前，那位教授赴任监院时，曾寄存半年的学租收据，估计怀清早已征收并据为己有；既然接到郡守的公文，便借此要挟怀清。等到怀清拿出收据，封条标记如旧，那位教授才无计可施。他借口修缮明伦堂的栅栏，专门上报官府销账。后来怀清调任晋江，此事最终被搁置；众贫寒士子听说后，因此自恨，非常惋惜他的离去。怀清此前掌管同安大轮书院，晋江与之接壤，素来熟悉怀清的贤德，听说他到来都很高兴。而同安某位训导，原是怀清门下的学生；他恼怒学生们轻视自己，恰逢有牵连案件上报学政，便罗织罪名陷害十七人，派仆人跑去督学衙门请示定夺。仆人路过晋江，以主人的名义来问候。怀清询问得知原委，大惊；急忙索要文书留在袖中并遣送仆人回去，说：“告诉你的主人，不要因小忿而招致重罪！”又写信告诉那十七人说：“某位学官，是各位学生的老师，老师可以对抗吗？你们赶紧去谢罪！”十七人相继前往谢罪，案件才得以解除。居住两年后，调任台湾府学。他念及母亲年老，请求退休并去世。

他教导人先实行后文章。白天接待学生们，席位常常坐满，夜晚召集家人环绕侍奉听讲。每当讲述古事讲到忠孝之处，便竖起手指、掀动胡须，声音震动邻舍。有一个七岁的女孩，趴在案几上哭泣不止，那时他正谈论张中丞坚守睢阳的事迹。总兵克尔什布知道怀清不只是个文士，临死前，拿出旧剑赠送给他，说：“这是我军中斩杀贼寇时用的，浸透的血迹模糊未灭。”而怀清不久也带着志向去世了。他初入京城，取道彭蠡湖，曾经从死难中救下数人；他自己说这是生平快乐的事。儿子吉士，向来淹通典雅，以举人身份分发到湖北试用知县（出自《抑快轩文集》）。

谢金銮

谢金銮字巨廷，又字退谷，晚年改名灏，是侯官人。父亲谢正，是乾隆二十四年的举人；大挑一等，试用武进县丞，后改任教谕，去世。

金銮未满二十岁，就喜欢读宋儒的书，喜爱心性之学。过了壮年，在乾隆五十三年乡试中中举。嘉庆六年大挑，任用为教职。他与同乡孝廉方正官崇、布衣陈天文、贡生庚焕，在忠信笃学方面互相切磋。他谈论学问，以四书为纲、五经为辅，极力消除空虚自守、偏执冥行的弊端；这些详细记载在回复郑六亭的书信中。他代理邵武教谕。有个叫谢生的学生，极其贫穷但对亲人孝顺。有个妇人不安于室，逼迫她的小儿媳（一作前妻的幼女）做坏事，儿媳不从；谢生打算让儿媳回归良家，妇人于是诬告谢生。学使听信谗言，将谢生列为劣等。众人哗然，请求五位庠序的老师为他辩白冤屈，都沉默不敢发声；只有金銮向学使禀报数千言，最终使案件得以公正。他补任南靖学，历任嘉义、南平代理教谕，再次到安溪任职。

安溪尧阳乡因赛神起衅酿成斗殴杀人，被罗织罪名的士子众多，藏匿不敢出来，官府拘捕紧迫。金銮请求宽恕那些被牵连的人，晓谕他们自首后再派遣他们作为耳目，打算暗中抓捕几名被通缉的人；恰逢县令胆怯，事情泄露，这几个人于是无法抓获。太守归咎于士子，打算全部剥夺他们的衣巾。金銮极力争辩未果，于是将此事上报给学使，并且说：“漳州、泉州没有案件不涉及士子，如果按照文书定罪，不出两年，学校将会空无一人。”学使蒙古恩侍郎认为他的话壮烈，极力支持，事情才停止。泉漳风俗喜好斗殴，由来已久。起初都是愚民争夺小事，发展到聚集成千上万人互相仇杀，杀掠相当才停止。官府素来被百姓信任的，亲自前往晓谕就能解散；否则，即使前往晓谕也不听。于是官府发文给文武大吏，勒令军队尽数焚掠那些村郭室庐后离去，以此获利。每当听说百姓斗殴，官府就前往激化矛盾。又因为百姓有余财且善于逃避，只有文书拘捕士子；士子中豪强的人习于武断，与官吏做交易，就横行无阻，廉洁安静的人闭门自守反而被波及。士子既然无处逃避罪名，重视家族的人必定担心有人怜悯他们，必定耗尽财物或凑钱贿赂以求脱身。于是每次械斗，必定先抓捕士子；官府果然能多得到贿赂，校官也有利可图。大吏认为这是守令营弁自然的利益，不再过问。金銮对此痛心，于是撰写《漳泉治法论》，展示缉拿凶犯、惩戒风俗的方法，并将主旨归于重视士子。赵慎畛督理福建，刊印他的书并颁发。

刚到嘉义

译学舍里杂草长满小径；到任不久，求学的人便像鹿群一样聚集而来，门生弟子日益亲近。恰逢海盗蔡牵骚扰台湾，攻陷凤山；嘉义县令急忙延请他询问计策，他说：“这里的士人和百姓经历过林爽文之乱，他们的守御方法都有成熟的章法；召集他们来谋划，很快就能集结起来。”按照他的话去做，众人果然到来。于是他陪同县令巡视四座城门，指挥分派防守任务，三更天就准备就绪。贼寇被平定，全县安然无恙。等到将军东渡，县令统领总兵武隆阿率领军队驻扎在嘉义。武隆阿是世代担任禁卫军将领的世家子弟，学问有深厚的渊源；他听说金銮贤德，便单人单骑直接前往拜访。进门后，阅读墙壁上教导士人的条约，说：“这是通晓儒学的大家啊！”两人一见如故，非常投合，借住在学官的衙署里，每顿饭必定一起食用。同知薛志亮聘请他修撰《台湾县志》，金銮考究利弊得失，尤其致力于政令风俗。薛志亮感叹道：“这是有益于海疆的著作啊。”

译噶玛兰这个地方，起初名叫蛤仔难，是台湾东北部的边境之地；方圆数百里，土地平坦但道路狭窄。以浊水溪为界，分为南北两岸，称为东势、西势，由吴沙、潘文贤分别占据，开垦的田地一眼望不到边；海盗蔡牵、朱濆屡次窥伺此地。官府因为这里没有编入户籍，所以不加过问。嘉庆十一年，前任巡道杨廷理向大府建议，请求将其纳入管辖，没有得到回复。谢金銮掌握了其中的关键，分条陈述利害，撰写了《纪略》；向北前往京城，将这本书连同同乡梁上国一起呈报上去。梁上国详细采纳并上报朝廷，朝廷商议后同意了。杨廷理主持这件事，所有的筹划安排，必定亲手写信报告给谢金銮。后来设立厅治，更改名称，就是指的这件事。

谢金銮晚年逐渐不喜欢做官，写了《教谕语》留给安溪的诸生，其中的话语都恳切真挚且切合实用。他遭遇疾病请求告假，诸生呼吁挽留；过了很久，他最终还是离开了。回家几年后，得了风痹症，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嘉义的诸生听说后，从海外共同筹集资金帮助办理丧葬祭祀。他一生安于贫困乐于道义，一丝一毫都不苟且，在所到之处尽忠直言没有私心。贤能的守令，都倚重他；志趣不同的人虽然心里忌惮他，但也谅解他没有坏心，相互尊重礼遇没有隔阂。他六十岁生日时，县里的士人百姓共同在门前搭建彩棚，歌舞庆祝了几天；禁止他们也不行。他著作的还有《大学古本说》、《二勿斋集》，刊刻他故旧的诗集叫《春树暮云编》。儿子谢宗本、谢宗善（著有《左海文集》、《惕园初稿》、《张亨甫未刻文稿》、《师友集》、《唐鉴辑学案》）。

杨大宾

杨大宾，是闽县人。从事儒业，长期参加科举考试却因贫困而困顿。不忍心让两个弟弟受冻挨饿，恰逢他姑母的丈夫担任按察司的属吏，事务繁杂无法治理，请求他协助，于是杨大宾学习了法律。而杨大宾本来就通晓儒家经典，因此与那些属吏不同；那些属吏都对他谦让，不敢与他平起平坐。他审理案件公平，遇到疑难的法律条文，站在铃阁之下直言不讳地与主官争辩；主官无法驳倒他，委屈自己听从了他。因此，他更加出名。林爽文在台湾作乱，福康安率兵到达福建，征召有才能且愿意效力的官吏进入幕府，杨大宾在选中。台湾平定后，论功授职为主簿。杨大宾感叹说：“我是读书人，不得已才进入官府掌管文书和刑狱；现在幸好衣食刚刚足够，为什么还要奔波于风尘中的吏职呢？”最终没有去上任，闭门著书。家务也委托给两个弟弟，他们穿着华丽的衣服吃着美食；而杨大宾的妻子儿女仍然不免受冻挨饿，他也不去管。著有《春秋集注》若干卷（收入《抑快轩文集》）。

郑兼才

郑兼才字文化，又字六亭，德化人。过了壮年，在鳌峰书院拜闽县孟超然为师；学政陆锡熊选拔他为贡生进入太学。山阳汪廷珍担任国子监祭酒时，很器重他。考选充任正蓝旗官学教习，游历京城九年，都是公论所确定的。台湾自从朱一贵叛乱后，不法之徒相继跳梁作乱，死事的文武官员和士兵大约有一两千人，时间久了记载混乱。嘉庆三年，铨选授职为闽清教谕。回来后，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郑兼才学问有根本，敦厚且廉洁正直；自认为职责在于教育学习，毅然以整顿学校、阐发幽微隐晦的道理、扶持人伦道德、整顿风俗为己任。历任安溪、建宁，再次到台湾。凡是文庙殿阁、明伦堂、东西斋舍以及名宦、乡贤、忠义、孝悌、贞节祠，无不劝募施舍兴建，人士争相出资达数万；工程能够完成，请求奖赏那些好义特别努力的人。于是请求将王直道补入名宦，将李懋桂、李光地补入乡贤，将林仲麟、郑振、李森、黄钊补入忠义，将李云永、唐焻藜补入孝悌，都是公论所确定的。台湾自从朱一贵叛后，不法之徒相继跳梁作乱，死事文武弁兵大约一两千，时间久了案卷混乱且有遗漏。郑兼才向巡道请求，建立昭忠祠，谨慎地依据议恤案册及《东瀛纪事》一一区分整理，得到补祀的共两千四百八十多人；神牌上的姓名，都亲手书写。他认为义在于捐躯骂贼的人，即使是奴仆也可以表彰；情由召衅而苟且偷生的人，即使是士大夫也必须贬斥。虽然身为儒学教官，常常急于乡国利弊，有可以向当权者进言的，就大声疾呼，救助之唯恐不及；奋起忘掉了自己地位卑微以及身为众人所忌恨。他给巡道庆某的奏书，极力陈述台城疏浚护城河不可行；给总督汪志伊论述吏治民风、械斗、辨诬的三封信，汪志伊赞许他志在天下，不仅仅是保护家乡而已。

刚到台湾时，海盗侵犯鹿耳门，镇将以下防备要害关隘，留下西门供砍柴汲水之用，发檄文让郑兼才守卫；昼夜巡查稽查出入，奸邪无处容身，百姓称便。贼寇平定后，因军功折抵授予江西长宁县令，他推辞不去；当权者看重他，升任泉州府教授。在安溪与侯官人谢金銮同僚，交情最深厚；陈寿祺所看重的两位贤良校官就是他们。后来郑兼才推荐谢金銮修撰《台湾县志》而自己辅佐他，志书完成后被称为善本。后来台郡绅士商议修撰郡志，请求郡守必须得到谢、郑二人然后才可以。郡守向藩司请求调郑兼才来，而谢金銮已因风疾告老还乡、郑兼才赴京参加公车之会；过了两年，才又回来，事情于是没有成功。然而郑兼才最终刊刻补全了谢金銮的书，而海外的文献才开始完备。

郑兼才参加礼部考试而落榜时，部奏留京不开缺，给予半俸。凡是担任教职会试者都这样，惯例从郑兼才开始。

在建宁县学，禁止妇女入庙诵经以及商人进入大成殿祈祷。建宁士风喜好新奇而轻视实行，埋葬亲人不

译不知哭泣、忌日的礼仪，却夸耀割股疗亲、结庐守墓的行为。兼才认为这些行为危害等同于杨朱、墨翟，极力陈述告诫，风俗因此大为改变。兼才口中不说贫穷，做官时生活刻苦，一年不能积攒几两银子寄给儿子；儿子畏惧父亲严厉，不敢寄一封信告知家中缺乏。然而宗族亲戚有急难应当救济时，他从未不满足每个人的需求。自从教官一职由两人共同担任，如果教谕、训导不都贤能，事务就多有抵触；兼才说：“我不担心同僚不贤能，而是担心同僚的儿子。”曾经看见某位教谕年过七十，病重想要请求退休，他的儿子不允许。等到病情加重，教谕督促书吏准备文书，他的儿子暗中搁置不发出。教谕屈指计算日期，认为应当得到批复，他的儿子欺骗说：“还没有。”教谕伏在枕上，不停地呼唤批复，最终死去。

译嘉庆末年，被推举为卓异。道光元年，被推举为孝廉方正，但没有成功。然而沈兼才因为重新修建昭忠祠，在盛夏时节监督工程而中暑，去世了。

起初，沈兼才在太学读书时，与山阴的莫晋齐名；他参加课试的文章，学生们传诵不已。等到沈兼才考中解元时，主考官正是莫晋；众人或许妄加揣测其中有私情。所以沈兼才年过六十，仍然去参加礼部的考试；前后十一次被推荐却都被黜落，这也是命运吧。他去世一年后，武陵人赵慎畛来督理闽浙事务；赵慎畛曾经认识沈兼才，于是与谢金銮、李祥赓、陈庚煥同时请求将沈兼才入祀乡贤祠，这些人都是沈兼才的朋友。沈兼才著有《六亭诗文集》、《宜居集》、《愈瘖录》等若干卷。《宜居集》的意思是，校官地位卑微、生活贫困，职责容易胜任；《愈瘖录》取自晏子的话“下面的人不说话，我就称他们为哑巴”，当时沈兼才以直言进谏来效忠，希望治愈那些生来不哑却不幸沦为哑巴的人。享年六十五岁。谢金銮称赞他的诗歌不故作高深而神韵骨格坚劲秀美（见于《左海文集》、《二勿斋文集》、《东溟文集》、《张亨甫未刻文稿》、《师友集》）。

沈廷枫

沈廷枫字兼三，号丹林。祖先从吴兴迁入杭州，成为侯官人。祖父沈锡九，曾经替人购买珠玉古玩价值数百金，那人背信弃义逃跑了；沈锡九倾尽积蓄不足以偿还，借贷来补足，因此陷入极度贫困。过了几年，有人告诉他说：“那个负债的人逃到台湾，满足了欲望；现在带着重金渡海回来，将要北归，还停船在洪山桥下。您困窘到这种地步，何不前去守候呢？”沈锡九听从了，果然找到了那人；那人羞愧地说：“我辜负您太多，然而箱中实际上只有三百金，全部交给您。不足的部分，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您吧。”沈锡九怜悯地说：“我听说你带着重金，所以才来。现在你这样回去，你的妻子儿女还有什么指望呢？”便放他离去。那人更加羞愧得无地自容，拉着沈锡九的衣袖说：“怎么处置我？”沈锡九说：“那么平分吧，各自心安，怎么样？”那人哭泣拜谢说：“当世有这样的人吗！我从此不敢自暴自弃了。”父亲沈学圃，掌管钱粮事务，所到之处一定劝勉主人减轻赋税以便利百姓；清白的官吏都敬重他。主人有不同意见的，他一定洁身自好离开。曾经告诫子弟说：“幕僚没有官职的责任，却有官职的权力，容易做坏事；如果不是根基深厚坚定，很少不被习俗动摇。你们努力读书，不要学习刑名、钱粮的学问！”一天出门，穿着单衣回来，家人奇怪地问他；他说：“路过儿子的私塾，塾师告诉我，某本书不可不读；我脱下衣服当入质库，买了书交给儿子了。”邻居有荒废学业而在市场上嬉戏的孩子，他的母亲愤怒，无可奈何而哭泣。沈学圃进入市场抓住孩子带回来，当着母亲的面鞭打他，亲自送他到私塾。

沈廷枫成年后，在吴兰孙门下学习经学，被推举为祭酒。乡绅林则徐看到他的文章说：“仁义的人，他的言语温和啊。”把妹妹许配给他。御史游光绎主讲鳌峰书院，最赏识的是刘建韶、魏本唐、王义樟以及沈廷枫。曾经夜晚乘着月光前往馆舍，经过剑池，地方幽静偏僻，四周没有居民；有一个赤身健壮的男子从草丛中出来，拿着刀跪在道路左边说：“我是旗兵，穷困到了极点，然而得到几百钱还可以活命。看您面容长者，向您乞求一条命。否则，就在您面前自刎了。”沈廷枫笑着说：“这很容易。而且跟我去。”到了馆舍，馆中人说：“这简直是抢劫，一定要绑送官府。”沈廷枫说：“我是弱书生，又独自行走；如果是抢劫，何必不抢光衣服走。这只是被赌徒困窘罢了，他的言辞有悔意，可以改过自新！”最终借贷给他。平时教授学生，讲解经史文艺以及古今格言，有唐代河东柳氏家范的风范。壬辰年在乡试中举，三次参加礼部考试，都被罢黜。甲辰年后，就不再参加考试了。喜欢读《檀弓》。儿子沈葆桢问说：“孔子三代出妻，是真的吗？”沈廷枫说：“怎么会这样呢！孔子说：天地不交合，万物不生长；大婚，是万世的嗣续。又说：妻子，是双亲的主持者；敢不恭敬吗？对上作为双亲的主持者、对下作为万世的嗣续，没有缘故而休弃她可以吗？寻求淑女来匹配君子，如果不是意在维系援助，一定审查她的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然后纳采、问名；怎么会动辄获罪，不得已而休弃她，而且三代如同一条辙迹呢？圣人经过的地方教化流行、存在的地方神灵显现，舜能使顽固的父亲喜悦，说孔子不能施行于妻子吗？”沈葆桢说：“那么《檀弓》不对吗？”沈廷枫说：“《檀弓》所说的出母，是指所生之母、不是被父亲休弃之母。《左传》说：郑申侯，是申出。又说：陈厉公，是蔡出。又说：康公，是我的自出。又说：齐出貜且长。古人称所生为出，有明确的证据了。伯鱼的母亲死了，一年还在哭。古代，父亲在世为母亲服丧一年。如果被孔子休弃，能与未被休弃的母亲同服丧吗？为已休弃的母亲服丧，而混同于未休弃母亲的丧服，孔子能等到超过一年才批评他过分吗？生母死了，被嫡母压制不能服丧一年，所谓道义卑下就随之卑下；这是万世的义理。没有嫡母，体谅儿子的感情允许服丧一年，所谓道义崇高就随之崇高；这是一时的权变。圣人通达权变、贤者坚守义理，不因为伋而改变。妻，是说妾不可以作为妻。悼公的母亲死了，哀公为她服齐衰。有若说：为妾

译齐衰这种丧服，合乎礼制吗？公说：“鲁国人把妻子嫁给子思，这体现了防微杜渐的意思，大概就在于此吧？”葆桢说：“子思的母亲死在卫国，注解说：这是改嫁的母亲，姓庶氏，并非被休弃后改嫁。为什么会在卫国？”回答说：“子思居住在卫国，当时有齐国的寇乱；有人说：寇贼到了，为什么不离开呢？子思说：如果我也离开，国君和谁一起守城呢？那么子思在卫国做官就很明白了。在卫国做官而奉养母亲在卫国，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向子思报丧？”回答说：“子思在卫国做官，恰逢在鲁国有事，所以向鲁国报丧。”问：“既然这样，为什么称她为庶氏？”回答说：“庶，是相对于嫡而言的称呼。庶氏区别于嫡姓，就像《左传》所说：薛，是庶姓，庭姓区别于天子的姓。薛本来姓任，何曾姓过庶呢！况且卫国也没听说有姓庶的。《春秋》中有邾庶。那个庶，是他的名，不是姓。《左传》中有秦庶长、鲍庶长、武庶长，那是爵位，不是姓。”问：“既然这样，为什么在孔氏宗庙中不让她附祭？”回答说：“妾不附祭于婆婆，那么哭丧自然不应当在宗庙，这不是断绝关系。子思刚听到凶讯，悲痛得来不及检束仪容，听门人说了，才改到其他房间去哭。假如子思的母亲真的嫁给了卫国的庶姓，那么庶姓的丧事，应由庶姓的丈夫或儿子主持，子思纵然能为改嫁的母亲服丧，难道能为其他姓氏主持丧事吗！礼制的隆重或简省，由丧主决定；为什么柳若对子思说：天下人都在您这里观察礼制呢？大概人情常常对生养自己的人感情深厚，子思抑制私情以顺从大义，柳若怀疑他哀痛有余而礼制不足。子思所说的合乎礼，就是乐正子所说的前面以士的身份、后面以大夫的身份；子思所说的合乎财，就是乐正子所说的贫富不同。子思在卫国做大夫，有合乎礼的身份；享受大夫的俸禄，有合乎财的条件。然而当时他已是父亲的继承人，不能顾念私恩而扰乱嫡庶的分别，这就是所说的没有那个时机。”问：“既然这样，曾子因为蒸梨没熟而休妻，是真的吗？还是假的？”回答说：“假的。战国时期，礼教衰败，人心浇薄，夫妻互相抛弃，习以为常。色衰爱弛，想加罪于人，难道没有借口吗？所以地位尊贵就容易换朋友，富有就容易换妻子。沿袭到汉代，还有这样的谚语。而处士横议，往往创立没有根据的说法，诬蔑古代圣贤以方便自己的私欲。因此伊尹要挟汤、百里奚求见秦穆公、孔子主持廱疽和侍人瘠环，如果说，古代有人这样做，我们这样做有什么奇怪呢？蒸梨不熟，并非不可更改的过错。《诗经》说：夫妻和睦，像鼓瑟弹琴一样。孔子说：父母顺心了吗。因为小事而辱骂，尚且伤害父母的心，何况休妻呢！纵然曾子认为得罪了父母应当休妻，难道不告诉父母就休妻吗？还是告诉父母，曾皙也认为应当休妻才休妻呢？曾子固然是孝子，曾皙难道不是慈父吗？怎么把曾皙等同于匡章的父亲呢！读书应当知人论世，孟子所说的尽信书不如无书，韩愈所说的辨别古书的真伪以及虽真却未必可信，就是这个意思。至于《檀弓》则无可非议。”他为生徒讲授，常常以经解释经，务必疏通证明，对义理安顿妥当才停止。大体都类似这样。他有四个儿子：次子葆桢，自有传记；三子琦，道光己酉年拔贡；四子辉宗，咸丰己未年举人（子葆桢撰行述）。

译查周亮工《书影》记载：“南城张教授孟常，名世经，曾说：‘世人传说孔氏三代都有休妻的事，大概是源自《檀弓》所载孔氏不为被休弃的生母服丧，从子思开始的这种说法。孔子是大圣人，子思是大贤人，即使伯鱼早逝，也不失为贤人。难道他们教化夫妇伦理的德行，都不能施行于自家门内吗？所谓‘出母’，大概是指所生之母。《相鼠》篇说‘绝秦’，说：‘康公，我是由他生出的。’那么‘出’这个字就是‘生’的意思。所谓儿子不为被休弃的生母服丧，就是孟子所说的王子有母亲去世，他的师傅为他请求服数月之丧是一样的道理。大概是因为嫡母在堂，受礼制约束无法尽孝，不能为母亲服三年之丧罢了。所谓‘不为伋的妻子’，‘不为白的母亲’，大概是指妾室。推测伯鱼是子思的妾室所生，而子思不让他为母亲服完三年之丧，所以说孔氏不为被休弃的生母服丧，是从子思开始的。由此说来，子思尚且没有休妻的事，何况伯鱼呢？何况孔子呢？’”等等。廷枫的说法就是依据这个。然而引申发挥，详尽透彻，不是潜心研究经书训诂的人是做不到的。

何轩年

何轩年，是侯官人。道光丙午年考中举人，大挑后以教职任用，授漳州府训导。地方上宰牛、赌博等陋规，按例在学中分润的，他都全部拒绝。漳州风俗好斗且喜欢打官司，生员们倚仗生员身份作为护符；他便严格宣讲卧碑文，使诉讼平息，整个任期内生员很少有告发揭发之事。郡南乡有个姓何的生员，是大家族；与邻乡械斗，结怨十余年不解。他凭着宗族情谊来拜见，何轩年极力为他剖析劝谕，两乡都心悦诚服，愿意和解旧案来结案。丁已年，粤匪攻陷汀州，漳州戒严；何轩年奉命登上城墙，防堵了一个多月。家产仅属中等，但他喜欢施舍。堂兄弟十人，早逝的有四人；那些寡居且孤苦的人，每人供给薪水费用，又给予住房：像这样做了二十年。为各位侄子操办婚嫁、谋求生计，督促照顾周到，如同对待自己的子女一样。乡里的忠义孝悌祠，他首先倡导捐资。凤池书院的膏火经费不足，主讲魏敬中为此提出意见，何轩年立即捐出千缗钱来充作经费。亲戚朋友有婚丧嫁娶，遇到急难困乏，他慷慨资助毫不吝惜。欠债的契约积累久了，就聚集起来烧毁。调任台湾县学训导。儿子何嵩祺，道光己酉年优贡、咸丰壬子年举人、庚申年进士，官至兵部主事。在家时主持越山、龙光两所书院的教学，所赏识的都是名士（见《悟莲室文钞》、《石遗室杂记》）。

曾光斗

曾光斗字星斋，古田人。父亲曾云龙，是贡生；在省城授徒，曾光斗随侍在侧。道光己亥年在乡试中举，咸丰壬子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改任刑部主事，不久请假回乡。同治二年，台匪攻陷彰化，他跟随林提督文察渡海到台湾协助军务。事平后，以知府身份优先选用。三年，文察在漳州剿匪，又约他同行；他推辞不去。询问他军事策略，他多有规劝；文察没有完全采纳，不久阵亡。曾光斗主管船政文书，因功晋升为道员。光绪七年，岑毓英巡抚福建，延请他作为顾问。岑毓英调任云贵总督，对他说：“如果跟随我，将授予重要职位。”他婉言拒绝。晚年主持鳌峰书院的教学，以砥砺品行、树立品格来训导士子；当权者询问地方利弊，他就毫无隐讳地详细陈述。做官后，继承父亲志向在省城买宅奉养双亲，每逢铨选期限，京中同僚发函催促他赴选，他总是不去。妻子是平凉知府王燮的女儿，列入列女传。曾光斗性格不喜应酬，常常闭门谢客，与人唱和。所居处的池馆，林木荫蔽，时常听到诗声与鸟声此起彼伏。曾云龙欣慰地说：“用这些来娱乐我的晚年，胜过俸禄供养多矣！”二十三年，曾光斗重宴鹿鸣，加按察使衔。享年八十三岁（见《曾氏家传》）。

黄汝铭

黄汝铭字景商，永安人。同治末年，以贡生身份授闽县学训导，兼任凤池书院监院。任期届满，调任龙溪。遭遇外艰（父丧）服丧期满，补任长乐县学。擢升福清县学教谕，加光禄寺署正极衔，学者称他为晴村先生。自从近代士大夫视校官为庸碌之员，收受贽金、享受学租却无所事事；黄汝铭所到之处，每月都有课程考核，优异者有奖，奖金都出自他的俸禄。他训导士子，常说：“不要因怠惰而荒废学业，不要因诉讼而败坏名声。”而尤其谆谆教导要敦厚人伦常道、认清时务。他在长乐县时，壶井乡号称盗匪聚集之地，官府无可奈何，逐渐猖獗；光绪乙未年，多次劫掠洋船。总督谭锺麟檄令总兵曹志忠总领剿匪事宜，知长乐县丁振德辅佐；丁振德怯懦，专事贿赂。知福州府唐宝鉴认为黄汝铭有才能，举荐他为会办。黄汝铭只身秘密前往壶井，将耳目托付给乡下的门人；查清虚实后，便急忙向曹志忠请示，连夜率领士兵捣毁匪巢。匪首林一灿出乎意料，仓促抵抗，众人已丧胆；黄汝铭部署有方，士兵都踊跃听命，匪徒于是无法支撑。官军乘胜追击，最终擒获林一灿等人。当权者上报他的功劳，随即擢升官职加衔如上述。当时，福建所属六十余县没有不知道黄校官的。

黄汝铭朴实节俭而厚待朋友，侍奉双亲尤为孝顺，做官所到之处必定迎养父母。在龙溪时，正值台湾兵事兴起，漳州镇总兵吴光忠奉命渡海到台湾，邀请黄汝铭参与军事，他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辛丑年在任上去世。弥留之际听到门外卖

译听到鲥鱼的消息，便催促侍者出去购买；这是母亲所喜爱的。长子梓庠，传记收录在《文苑》中。次子闽庠（孙曾樾撰写行述）。

译以上录自《福建儒林传》卷。

陈第（字祖念）

陈第，字季立，连江人。他在做生员时，在漳州一带有很高的声望；求学的人像云一样聚集，称他为一斋先生。嘉靖四十一年，戚继光讨伐倭寇到达连江，陈第制定了平定倭寇的策略。不久，俞大猷将他召入幕府，教他兵法，他完全掌握了俞大猷的战略谋略。俞大猷说：“你应当成为名将，不是书生啊。”谭纶见到他，说：“真是俞大猷、戚继光一流的人物啊！”劝他投身军旅。他从京营起步，希望得到九边地区最险要、破败、重要且艰难的地方来效力。万历初年，他出任古北口官员，掌管互市。当时叛民引导黄台吉的小妻大嬖只等人挟持赏赐，多次闹事；陈第悬赏诛杀叛民；暗中结交各部的亲信，完全掌握了他们的情况，用恩威手段操控，最终事情平定。汉庄多次被寇贼残害，十分破败，凶悍的士兵做盗贼，放纵淫乱杀害百姓，夜里听到狗叫就全家逃跑，愁苦得无法生活。总兵戚继光推荐陈第，提拔他担任三屯车前营游击将军，驻扎在汉庄。他延请探访父老乡亲的疾苦，查办诛杀凶悍的士兵；严明纪律，选拔材勇武之人，亲自用礼让引导他们。所管辖的部队被感化，都知道自爱，以旧习为耻：娼妓混入军籍的，都递交文书请求离开；娶娼妓为妻的，都自己请求离婚。安抚驾驭士兵，事事有法度：行军砍柴，都严格列队出入，严肃得像奔赴战场一样。奉命到关外采木，列队而出，举起号角笛子，指挥登上南山，然后又指挥向北，以尾部为头部、以奇兵为正兵，更迭变换。驻牧的豪帅来观看，都心悦诚服；戚继光及各位督抚虚心委任他，在苏镇十年，调和文武官员，士兵和百姓亲近和睦。在汉庄三年，修筑城墙创建桥梁，各种荒废的事业都兴盛起来。建立学校，教育军民子弟，亲自讲解，远近风气为之震动。边疆百姓安居乐业，大门不关闭，行人妇女小孩捡到遗失物品的，都到陈第那里自首。战士人人思奋进；即使是儿童也练习旗鼓，自己组成一支军队，跟随校阅，进退可观。当时戚继光镇守蓟州很久，边疆没有战事，所以陈第没有显赫的功绩。等到戚继光调任南方，总督吴兑的私党用五千匹布勒令卖给所部，陈第不从。吴兑暗示巡按于鲸、阅兵周给事弹劾他；两人询问守令，都争着说陈第贤能，反而互相推荐他。吴兑更加愤怒；陈第叹息说：“我投笔从戎，胡须头发都白了，想着为国家安定边疆，成就大计。现在不行了！”于是拂衣回家奉养母亲。

福建巡抚许孚远、金学曾等人屡次征召他都不就任；许孚远想推荐起用他，他极力推辞。母亲去世后，他更加闭门读书。过了很久，每当饮酒欢畅时，忽然谈到亲人，眼泪汪汪流下。然后出游各地名山，带一个僮仆、两个书箱，箱中放置五经几卷、酒壶酒杯几件。所到之处不拜见权贵，不接受馈赠。六十岁时，带着干粮前往金陵，跟焦竑谈论经学，深深叹服。更加从焦竑那里借阅没见过的书，读得痛快就出游，游得痛快就回来跟焦竑谈论。隔几年回家扫墓一次；回家几个月，就再次出游：像这样又过了十多年。年纪超过七十岁，还遍登五岳，泛舟洞庭、彭蠡回来，这时已经七十五岁了。自己说游山使白发变黑，只遗憾峨嵋、点苍的足迹没有走遍。第二年再次出游，又第二年回来，得病不吃东西，过了一个月，吟咏不绝而死。享年七十七岁，时间是万历四十八年丁巳年。

年轻时在云居山寺读书，老虎夜间在庭院嬉戏，他吟诵诵读如常。晚年住在郊外，夜里与客人坐着，老虎追逐狗逼近座位角落；他起身斥责，老虎惊跑，撞倒廊柱石头全部倾倒。游天台，走石桥，往来从容像走在平地上。镇东帅沈士宏邀请他泛海，在东番（今台湾）剿倭遇到风浪，船几乎翻覆，他靠着船唱歌说：“水也是陆地啊，船也是房屋啊，与死亡一起抛弃它，何必选择山的脚下、海的深处啊。”不久风停了，沈士宏洗手斟酒请他再唱。他唱道：“学了却不够用的可耻啊，用了却不能无用的鄙陋啊。无用却不废弃时用的，是谁家的子弟啊。”这是自述。他论学务求审时度势，切合日常应用，不说不切实际的空话。曾说：“对妻子儿女说话、对婢女仆役说话，无不是道；何必聚集门徒然后说话！在饮食中行动、在坐卧中行动，无不是道；何必居官位然后行动？”又说：“以前做生员时，拱手谈论戒慎恐惧，实际上并没有戒慎恐惧。等到为天子守边，各种责任汇聚，年纪不到四十，头发花白；节侠之气耗尽，危险恐惧日益加深。不谈戒慎恐惧，戒慎恐惧就在这里。”又说：“兢业在心里，所以兢业在事情上。现在儒者说：兢业，是心体。只保养心体，事情没做。不值得介意。区分内外、判分心迹，所以惊虚谈，无当实用。”都切中当时讲学的弊端。生平藏书最丰富，所编《世善堂书目》，多唐、五代遗书，世上没见过的版本。他解说经书：认为《易》起于一画，包涵万有，起初没有文字；古今各家谈卦不谈图，是舍本逐末。所以伏羲图赞一笔圈成，不待奇偶分离分析，而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都自然得出。又认为《诗》本是声教，适宜咏唱；世人知文不知音，无法披管弦、奏朝庙。因此作《毛诗古音考》。又有《尚书疏衍》、《二戴纂粹》、《屈宋古音义》、《意言》、《谬言》及诗文杂著十多种，与儿子陈祖念所著《易用》并行于世。

译祖念，字修文，是诸生。他勉励自己勤学修身，努力耕种田地，以此资助父亲出游，乡里称赞他的孝行。他朋友董应举也说祖念纯真的本性像他的父亲，只是不刻意追求奇特的行为，但实际上并非一般人所能比得上。（《闽书》、《道南原委》、《惕园初稿》）

译——录自《福建儒林传》卷四。

李光坡（堂弟李光墺、李光型）

李光坡，字耜卿，又字茂夫，是安溪人。他的兄长李光地，向来精通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学问。李光坡在家庭环境中接受教育，起初尊崇宋代儒家学者。他作为生员享受廪膳时，喜欢阅读秦汉以前的书籍，于是按次序研习十三经。他资质不算聪敏，便以勤奋刻苦自我勉励。后来便放弃科举之业，专心致力于《三礼》。经过四十年的积累，从宋明理学上溯至汉唐诸儒的学说，撰写了《三礼述注》。福建人通晓汉学，从此开始。他又撰写了《性论》三篇，用来纠正近代著名儒者论述人性时的失误；论述详细，见其所著的《皋轩文集》。

台湾平定后，皇帝下诏让总督、巡抚等大臣筹划应对的机宜。李光坡认为，防御海疆的方法，有谨慎设置守备的，有探查敌船停泊之处而加以遏制的，有估量敌方急需物资而切断供给的；于是为此制定策略呈报上去。雍正元年，他被举荐为孝廉，有关部门让李光坡应荐，但他已经卧病在床了。

李光坡天性极其孝顺。父亲病重时，他焚香向天祈祷；火甚至烧到了手掌，他也不知道。母亲年老多病，他每天侍奉母亲就寝，每月初一、十五祈求上天为母亲增寿。父母去世后，他在百天之内只喝一勺水，终身哀思怀念。他去世时享年七十三岁。堂弟有李光墺、李光型。

李光墺，字广卿，喜欢读书，从六经史书、诸子百家到宋代儒者的著作，都广泛阅读并融会贯通。他又广泛综合研究唐代诗歌格律，当时享有文章的美誉。他进入高会山山中，结草为庐，刻苦力学。康熙辛丑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职检讨。不久请求回家奉养父母终老。回朝后，充任《一统志》馆八旗人物志的纂修官。乾隆元年，他进呈关于三年丧礼的议论，乾隆皇帝深深嘉奖他。这年冬天，朝廷大臣以资深学者、老儒的身份推荐他，外放担任山东学政。他上奏说两闱乡试将《春秋》合题不符合经旨，《春秋》四传应当一起研习，不应当只尊崇胡安国的传注；又认为四氏学应当普遍研习五经，不能专门研习《毛诗》。朝廷都按照他的请求办理。他刊刻朱熹等儒者论学的要语，颂扬教化、推行教化、经世的条规来训导士人。升任国子监司业，纂修《三礼》。他与临川的李绂、桐城的方苞讨论学问，年老而信念更加坚定。他去世时享年六十九岁。

李光型，字仪卿，侍奉父母以和颜悦色著称。年轻时与兄长李光墺向李光地请教学问，研究性理之学，尤其从《西铭》中获益良多。雍正丙午年，他在乡试中举。十一年，赴礼部参加会试。正值皇帝下诏举荐理学人才，大臣们让李光型应荐，赐予进士出身。外放担任河南彰德府同知，代理彰德府事。户部侍郎赵殿最举荐他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历任代理怀庆、河南知府，又代理河陕道。他忠信慈惠，有古代循吏的风范；喜欢诱导扶持士人。升任刑部主事。与兄长李光墺一同纂修《三礼》，充任律吕馆纂修官。请假回家。他七十九岁时去世。

安溪李氏，自从李光地凭借经术显达，家学传承一门，但论述礼学还没有专门的著作。李光坡之后，李光墺为《考工记》作发明，与李光型合著《二李经说》。长子李锺伦为《周官》作纂训，孙子李清植为《仪礼》作纂辑录。（见《东越儒林后传》、《道光通志》）

陈寿祺

陈寿祺，字介祥，又字恭甫，一字苇仁，号梅修，又号左海，是闽县人。祖父陈起龙。父亲陈鹤书，字锡三，一字东麓。世代为生员。朱珪、纪昀督理学政时，陈鹤书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但屡次未在乡试中举，后来在仙游、龙岩、邵武、漳平、上杭等各书院主讲。有诗集数卷。陈寿祺是他的长子。六岁时跟随周立岩先生游学，就是所谓的“梅社七子”；先生很喜欢他。每当有客人到来，就让客人测试他所教授的书，以此夸耀他的特异。成年后，便淹贯群籍。文章辞藻博雅华丽，有六朝、唐代风格。十五岁时，补为县学生，游学于乡贤孟考功瓶庵先生门下。先生以国士对待他，对别人说：“十年后，福州将有通儒出现，陈生就是那个人。”当时先生主讲鳌峰书院。正值先生六十寿辰，门人弟子谋划撰写屏风帐幔上的祝寿文章，先生没有答应；随后说：“得到陈生的文章就可以了。”十七岁时，与名宿陈登龙、黄耦宾、林學陵、许子锦等人交游诗文；这几个人大多年长他一倍，或者长他十岁。陈登龙曾经对他说：“应当以千秋万代自命，不要争一时的名声。”陈寿祺也写信给同县的萨玉衡，自责不能像宋璟、范仲淹那样有高深的品行学问、担当世宙重任，像终军、班超那样有雄节伟略、建树奇勋，像董仲舒、何休那样刻苦学习、目不窥园。然而他自守淡泊宁静，极力杜绝应酬交往，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不随便结交；而他胸中时常有浩浩落落、慷慨郁勃、不可对人言说的意绪。他年轻时自我描述就是这样。

十八岁时，正值台湾发生林爽文之乱，他写了《海外纪事诗》。萨玉衡看到后，说：“这是诸将后继之音。”等到嘉勇公福康安平定台湾凯旋，他的参军郭有堂，是陈寿祺的母党亲属，嘱托他撰写献给福嘉勇公的百韵诗并序；文章深沉博雅、绝妙华丽，当时广为传诵。武进张惠言所称道的，比拟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有什么可推让的呢？

乾隆己酉年，他在乡试中举，嘉庆四年考中进士。与张惠言、高邮王引之三人名字相连，都是经学之士；座师是大兴朱珪、仪征阮元。考场中的试卷被某人压制，阮元对朱珪说：“老师想要得到像博学鸿词科那样的人才吗？福建某人的经学策论就是。”压制者仍然摘取他四书文章中的语句（加以指责）。阮元说：

译“这句话出自《白虎通》。”于是朱珪从后场极力提拔他。不久，他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当时掌管翰林院的是朱珪。他在京城，与惠言、引之、全椒的吴鼐、歙县的鲍桂星齐名。辛酉年散馆，他本已改任部属官员。朱珪特意上奏，以满洲及边疆省份的翰林人数极少为由，仍授予他编修之职；一同留任的有几人，实际上是为了寿祺而发的。寿祺回乡探亲，恰逢阮元巡抚浙江，便前去拜见。阮元说：“大考日期临近，为何要回去？”寿祺回答说，因为家中两代高堂老人在世，福建发生饥荒，担心没有食物。阮元听后感到怅然。随即聘请他主讲敷文书院，并兼课诂经精舍的学生，一时间仁和的赵坦、德清的徐养源、徐养灏、钱塘的严杰、临海的洪颐煊都跟随他求学。阮元又委托他修撰《海塘志》，命他创立体例；编纂群经古义，成书《经郛》数百卷，让高才学生分担任务。

译癸亥年冬天，进入京城。第二年，主持岭南地区的科举考试，录取了何惠群等七十名士子。丁卯年，又主持中原地区的科举考试，录取了曹瑾等七十名士子。己巳年参加会试，在礼部担任分考官，录取了那莪等十名士子。在两个省份主持考试时，都全面审阅了第二、三场遗留下来的试卷一万到两万份。他所录取的士子中，担任给事中、各部郎中、监察御史、地方长官的有十几人，如张岳崧、刘光三等人，尤其杰出。在京城十年，担任文渊阁校理（教习庶吉士，撰写进献皇帝的文章）、文颖馆纂修，很少与热衷仕途的官员交往。等到见到嘉定的钱大昕、金坛的段玉裁、高邮的王念孙、歙县的程瑶田等老辈学者，学问因此更加精博。有权贵想要招揽他到门下，安排他担任重要职位；他坚决拒绝。中间曾经被公卿大臣推荐参加京察考核，获得上等评价，拟任南书房记名御史，充任国史馆总纂。刚起草文书，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

起初，寿祺打算在这个冬天告假回乡探亲，突然遭遇重大变故，于是痛悔自己在京城的错误，他所写的文章令人不忍读完。当时年仅四十岁，就立志不再做官。曾经对他的学生张岳崧说：“我只是不屑于不洁净的事，不用不廉洁的钱财供养父母，不用不义的行为欺骗早晚的侍奉，差不多可以宣告无罪了。”恰逢巡抚张师诚进京朝见，仁宗皇帝命令他编纂御制全史诗；他携带回福建编纂办理，延请寿祺总领其事，按时完工，其中常常有所发明。守丧期满，陈述情况请求供养母亲。在泉州清源书院担任主讲十年，用经术教导学生，彻底洗刷空泛疏漏的习气；如陈庆镛，最为杰出。曾经纠正清源书院先贤的祭祀位次，并率领学生筹集资金增加祭祀产业以资助祭祀事务。清源书院建于乾隆年间，知府陈之铨于是专门祭祀兴办、扩建的守令，而郡中的先贤都被遗漏，只有朱熹的牌位放在东偏的楼上。于是将未子放在东堂，跟随先贤祭祀乡学的有：明代蔡文庄公、张襄惠公、次崖、林氏紫峰、陈氏紫溪、氏慕寥、王氏素庵、林氏清、李贞公，共八位君子，匾额题为“先觉祠”，自己撰写记文刻在石壁上。又写信给总督汪志伊、巡抚王绍兰，详细陈述“清源书院多次被用作路馆候馆，讲习没有地方，书箱无处安放，非常不符合敬教劝学的原则。恐怕各郡县的书院都是这样。请求永远禁止作为传舍，并通令各郡县”。

壬午年秋天，因母亲去世在家守丧。上元人叶世倬来福建担任巡抚，聘请他担任鳌峰书院主讲。寿祺约定先考察学问品行，后考核文章技艺；通知郡县推举孝悌廉洁、通晓经学古义、优秀有才能的人以及岁科试高等或举荐优行的，由守令资助送考，然后封闭考场录取。于是创立规约，整顿课程；建造考棚作为会课的地方，每月兼课经史杂学。他教育学生，崇尚廉洁知耻、践行礼法、研习经术，写作《义利辨》《知耻说》《科举论》给学者看。学生起初畏惧他的约束，逐渐安于其中。一时接受教导的学生，如仙游人王捷南的诗、礼、春秋、诸史、地理，晋江人杜彦士的小学，惠安人陈金城的汉易，将乐人梁文的性理，建安人丁汝恭、德化人赖其瑛、建宁人张际亮的诗古文辞，都足以成名。主讲十一年，因文字工作劳累，急切地汲引后进唯恐来不及。每当看到学生切实努力的人，无不向当权者推荐，有的被大府嘉奖，有的被学使选拔，都使人受到鼓励。守丧结束后，公卿有人秘密向朝廷推荐寿祺；宣宗垂问，有“在家做什么？何时回朝？将大力提拔任用”的话。寿祺感激，但不想改变初衷，最终没有出山。

乡里的义举，如省会大成殿两廊修建重墙、明伦堂右边开辟通衢、敬节堂抚恤寡妇、米厂施赈，无不首先倡议，偕同各位同志去做。贡院的号舍，西湖、东湖、木兰陂的水利，则是当权时咨询访求，极力赞助成功的人。贡院自乾隆初年前巡抚陈宏谋修整之后，将近百年；号舍原有八千三百多间，墙檐狭窄，潮湿熏蒸，士子都以此为苦。寿祺向总督孙尔准、巡抚韩克均进言，倡议捐资改建；各属士民，闻风踊跃。于是号舍由五间改为四间，巷道由三条合并为两条，增高围墙、夹墙，巷内外地面都砌以石头。增建号舍一千多间，衡鉴堂和官署办公的地方全部改为严密干燥。土石巷砖之类，节省银两很多。雇佣工匠数百人，制定章程，严格期限；寿祺戏言别人说：“这就是所谓用兵法部勒军队。”刚六个月工程完工。其他乡里的利弊，忧心忡忡，往往直接向大吏陈述，希望获得挽救。每次不害怕大声疾呼，虽然偶尔触犯逆耳的怒气，也不顾惜；认为如果自身隐晦而道义稍伸，也可以宣告无罪了。关系闽省吏治海防最大的，莫过于平定蔡牵、伸张李赓芸冤屈两件事，都在无形中暗中主持，事情秘密不得详知；看浙江巡抚阮元始终专用福建将领、查勘李案派遣王引之，略可知道了。嫉恨而诽谤他的人甚至说仗才负气，是

译他凌驾于众人之上。即使居家闲居，也喜好干预时政和乡里的举措，不能与舆论完全协调；从上级长官到下级属吏，没有不表面上恭敬畏惧、退下后却互相鄙视他的。自从他在鳌峰书院担任主讲后，更是高高在上、傲慢疏远。不顾及他人的议论。晚年节操败坏，评论者对此感到惋惜。然而，人们却无法具体指出那些被鄙视、节操败坏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译仰慕漳浦黄石斋先生的孤忠绝学，长久以来就想请求将他崇祀于孔庙。道光四年，于是联合地方绅士向两府呈递文书说：“明代儒者漳浦黄公道周，行为完美地践行了忠孝，学问贯通天道与人道。他的著述以六经为本，节义激励百代。他直言进谏，斥退奸佞，罢黜邪说。遭受磨难而献出生命，吟咏诗歌未曾停歇。浩然正气足以充塞天地，正直品性足以扶持纲常。他的道德功业介于梁溪（陆九渊）、考亭（朱熹）之间，他的志向节操位列文山（文天祥）、青阳（谢翱）之中。他阐发圣学、卫护道统、尊崇经典，主旨与刘公宗周相近。因此榕坛（黄道周）、蕺山（刘宗周）并峙于天下，不仅出处节概相互匹敌；如今刘公已经崇祀于西庑，请求一并从祀，以彰显名臣的典范、树立儒宗的标准，端正人心而维系世教，辅翼圣道而激励贞洁修养，实在对国家学校祭祀、诗书礼乐之典有光辉。”当时总督赵慎畛、巡抚孙尔准认为正确，并嘱托代为起草奏疏。寿祺说：“《明史》黄道周传赞称他所陈述的深刻切中时弊，足以作为万世的借鉴；御批《通鉴辑览》记载他的学问品行，被天下推崇。乾隆四十一年，特别赐予专谥‘忠端’。他生平著述，四库采录多达十种；都阐明经义、推究治国之道，而尤其精深于《易经》、《孝经》。他请求在浙江、福建设学，以格物致知为开端，认为物格知致是第一要义。大概蕺山以诚意为主，而归于慎独，能够阐发王文成（王阳明）的绪论，而补救其流弊；榕坛以致知为宗，而止步于至善，确实坚守朱子的道脉，而独自追溯宗传。”于是依据这个意思，拟成奏疏。两府会合上疏请求从祀东庑；第二年，如所请批准。又搜集辑录忠端全书为六十六卷。编订年谱，集资刊行。又倡导举荐乡先正蓝鹿州、陈修堂、陈补塘、张惕庵、孟瓶庵、庄复斋、古山、谢退谷、郑六亭、陈园十人祀乡贤。

福建通志，自雍正九年、乾隆三十三年两次编修以来百十年间，文献将要散失，旧志又多错误；寿祺认为应当紧急编纂。修贡院有余款可以挪用，于是向两府说明。会同里陈尚书若霖也写信说明，于是开局。寿祺为创立义例并采访事宜，推荐武进李兆洛为总纂。李君不来，两府坚持请求寿祺兼任其任，不告知以名字入奏；不得已接受聘请，举荐有才能的人分担任务而自己总其成。评论者说职官表综核可以参看六典，经籍志派别可以寻找家法，方言考通转可以领悟小学；其他如王捷南地理沿革考之翔实，冯府金石志之补前此所未有，陈、高澍然列传之雅驯，尤其卓越可传。寿祺又自纂形势、山川二门；超过三年，病重，还努力克服疾病订改山川稿本不停。书即将完成而寿祺去世，于是有修怨攻讦败坏此事的人；话语详细记载在文苑高澍然传中。起初，寿祺有鳌峰载笔图，专门为修志绘制，身后题咏者林立；如林宫传则徐七言律、张举人张际亮七言古、谢中书章长跋，都对此事是非明辨以晰，话语在各集中。

寿祺性格耿介，嫉恶如仇；有所不可，即使是朋友旧交权贵也必定力争。然而笃于师友风义，如孟考功超然、谢金銮、郑二教谕遗著，都极力表彰。因病屡次辞去讲席，大府挽留至于七、八次；重违其意，为他暂留。临终前二日，于是命令缴还聘书，与大府诀别。起初，诸生听说辞去讲席，上课日，二、三百人穿着衣冠齐集鳌峰鉴亭，都请求再留一年。寿祺安慰他们说：“我还应当自己审察病势如何耳。”既终，诸弟子来哭者皆失声。

闽中自李光地、官献瑶为宋儒的学问，兼及汉儒。寿祺初受业于孟为宋学；及出阮元之门，又交往一时朴学士，因而专学汉儒。治经精于今文残缺之学，而于大义名物，又能贯彻而博学善辩。撰五经异义疏证三卷、尚书定本、洪范五行传辑本六卷、夏侯经说考一卷、鲁齐韩诗说三卷、礼记郑读考四卷、经辩四卷、说文经诂二卷、拾遗二卷、遂初楼杂录二卷。曾撰春秋左氏礼、公羊礼、谷梁礼，未成。治古文词，有文集十卷。经术闳深，未曾一抚欧、苏，而论经世之务切中国事；于人心风俗所系，慨乎言之。又搜集清朝闽中人物行实补上史馆，为儒林、文苑后传二卷。此外又有骈体文二卷、诗集六卷。阮元选其五经异义、经辨及文集中之说经者入皇朝经。

雅慕武夷山水，梦想五曲之大小隐、紫阳精舍在焉；晚年遂自号隐屏山人。寝疾时，不榖食一月；屏医药，惟日啜武夷岩茶、啖柑柚少许。自作隐屏山人。处分后事，神识不乱。卒前数夕，口占绝句云：“梦想仙峦二

译隐屏，问天应着少微星。世间没有比这更好的溪山，便想乘着云气登上幔亭。词意恍惚迷离，仿佛有所领悟。他一生不喝酒、不下棋，也不玩樗蒲；只是手不离书，藏书多达八万卷。教导儿子时反复叮嘱，要以谨慎选择、依靠忠厚为根本。道光十四年二月二十日因病去世，生于乾隆三十六年二月十七日，享年六十四岁。娶郑氏，没有子嗣。有三个儿子；乔枞，是妾梁氏所生（《揅经堂二集》、《鉴止水斋集》、阮元撰写的传记、陈善撰写的传记、周凯撰写的家传、《衎石斋记事续稿》、《养吉斋丛录》、《礼堂遗集》、《抑快轩文集》、《干嘉全闽诗传》、《赌棋山庄集》）

译——以上录自《福建儒林传》卷五。

郑郊（其弟郑郏、堂弟郑邵）

郑郊，字牧仲，莆田人。父亲郑泾，字巨济，万历年间为诸生，因被推荐授予都司之职，加封都督佥事。郑泾性格豪迈，喜欢谈论王霸之略。壮年时，纵情游历于湖湘之间，撰写《元岳记》，受到屠本畯、王稚登的推崇。他的诗作多与谭友夏唱和，却不沾染谭友夏的习气。

郑郊是县里的诸生。自幼喜爱经史，以著述为己任，文章闻名于当时。夏允彝任长乐知县时，与郑郊以文字相交，遗憾相见太晚。黄道周尤其器重他，称赞他一日千里，是朱易那样的人才。唐王时期，黄道周与何楷推荐郑郊才学出众，应当任职于翰林院；郑郊极力推辞。唐王灭亡后，郑郊隐居在壶山脚下，专心著书直至去世。

其弟郑郏，字奚仲，是诸生，博闻强记，与郑郊齐名。堂弟郑邵，字勉仲，也都以隐居终老。郑郊的门人郭凤阶，字友日，是县里的诸生，性格高洁，擅长写诗（见道光年间旧志）。

林简（同邑人戴嘉祉）

林简，初名玉烛，字子山，莆田人。自幼喜爱奇异的言辞，曾撰写《虫书》，内容幽深险怪，难以测度。督学郭之奇阅读他的文章，赞叹其风格峭折奥古。他与徐扬、郑郊、叶甲等人结为琉璃社。崇祯壬午年，在乡试中列入副榜。不久遭遇国难，郁郁不得志。去世时年纪未满三十。

又有同邑人戴嘉祉，字叔荐，是崇祯丙子年的举人。起兵抗清时，清兵到来，追捕紧急；他的仆人郑十二挺身而出代替他而死。戴嘉祉逃亡于湖海之间，最终死去（见《东越文苑》、《闽书》）。

薛敬孟

薛敬孟，字子熙，福清人。学识广博，擅长各种体裁的诗。唐王时期，以恩贡生的身份对策，被授予萃士。鲁王进入福建后，提拔他为兵部主事。鲁王失败后，他招收门徒讲学，吟诗长啸以自娱。他曾游历张秋、真定，最终在恒山去世（见道光年间旧志）。

——以上录自《福建文苑传》卷六。

孙学稼

孙学稼，字君实，侯官人。父亲孙昌裔，是万历庚戌年进士，初任湖州府学教授，后提拔为户部主事。历任官职至浙江参议，兼任提学，能够赢得士人的尊敬。权贵请托说情，他不听从；权贵中伤他，他便弃官回家。

孙学稼年少时聪慧异常，跟随老师学习时读到胡铨上给宋高宗的奏疏，拍案狂叫。他的老师邓寿朋惊讶地问他，他说：“恨不能生在那个时代，亲手斩杀奸贼秦桧！”补为诸生后，刻苦自励。孙昌裔宅第中有光禄吟台别业、道山石梁书屋，享有林泉之美；孙学稼与弟弟孙学圃在其中读书。德高望重的学者和通达之才，多与他交往。后来孙学稼将书屋舍出作为道山观。

唐王进入福建，开设储贤馆选拔士人，大家都来招揽；孙学稼认为政令出自郑氏，事情不可为，所以不出仕。唐王失败后，他避难于长乐三溪。鲁王监国时，攻打福州附近的郡县，世家子弟多跟随鲁王。孙学稼也不参与。鲁王再次失败后，战乱之余，田园尽失；于是放弃诸生身份，居住在杭州西湖，自号“圣湖渔者”。过了很久，他出游，靠为人写字作画维持生计；每隔一年回家探望母亲一次。他历经吴、楚、齐、鲁、燕、赵、秦晋等地，远至塞外。天下的名胜古迹，多写入他的诗篇中。耿精忠将要叛乱时，孙学稼恰好回到家乡；预知祸难将起，将家事托付给朋友，再次向北出游。等到变乱发生，众人才佩服他的远见。

孙学稼既然在世上自甘废弃，胸中的蕴藏全部抒发在诗中；擅长叙事，当时人称其为诗史。后来因病，在怀庆的僧舍中去世。儿子孙起宗，徒步五千里，抱着遗文，亲自驾驶丧车回家。所著有《兰雪轩草》（见《闽中录》、《东越文苑后传》、道光年间旧志、《柳湄诗传》）。

蔡震升

蔡震升，字诏青，晋江人，康熙庚午年举人。年少时负有奇特的姿质，诗文绮丽，新城人王士祯称他为天才，泉州统帅张云翼及同乡施琅延请他为上宾。他与侯官人林佶、同安人阮旻锡的儿子阮允让著有《理气漫言》、《事行卑论》两书（见《道光通志》）。

黄而辉

黄而辉，字述之，同安人。父亲黄廷，从郑氏投降清朝，被封为慕义伯，授予黄而辉湖南衡永郴道之职。他擅长写诗，风格冲淡隽永；华亭人董俞说他的诗“如同飞黄马踏影，瞬息千里，而步伐有度，不负泛驾之累；又如同在洞庭湖心吹铁笛，清声逸韵，能让波涛荡漾，鱼龙出来聆听”。同县人许其镠，字含之，擅长写诗。田茂遇说他的诗纵横自如，不拘泥于境界；如同在秋岭砍柴、春潭垂钓，童山涸泽，不足以比拟（见《道光通志》）。

陈梦林

陈梦林，字少林，漳浦人。父亲陈聿毅，遭遇战乱，辗转迁徙到潮州，生下陈梦林。两岁时母亲去世，由侨居潮州的浙江人林雄抚养并教育，直至成人，因此自取名为梦林。年少时发愤读书，留心经世济民之学，研习军事。康熙二十五年，客游贵州。有人劝他以贵州籍应试，学政选拔他为第一。黔州知州黄秉中认为他才华出众，援引惯例让他进入太学，劝他回福建。当时漳浦知县陈汝咸召集诸生讲经，心中赏识陈梦林；他又受到学政沈涵及巡抚张伯行的赏识。

译万历五十年，秉中担任福建巡抚，将梦林招入官府任职。恰逢海盗郑尽心被官军追击，向南逃窜，朝廷下诏紧急追捕，巡抚悬赏千金，征求能抓获郑尽心的人。刚写好榜文，梦林上前说：“贼人抓不到！”巡抚惊讶地问：“为什么？”梦林说：“逃犯进入内地，没有人认识他。即使有人认识，谁不怕遭到报复？应当悬赏收买贼人的同党互相擒拿，给予重赏，这样才行。”巡抚按照他的话去做，郑尽心果然被他的同党高允泮擒获并献出。

译起初，林雄在广东去世。他的长子林一新在浙江去世。林一新留下儿子林圣祥，林梦林多次从福建前往探望。到了这时，林梦林考虑到自己日渐衰老，变卖田园得到一百多两银子，亲自带着交给林圣祥。他渡过曹娥江，在宁波探访林汝咸的儿子；经过浙江，在归安哭祭已故的学使沈涵。于是从吴淞渡海向南返回，所经过的海面，都观察估量其地势形势。

康熙五十五年，当地官府聘请林梦林修纂台湾诸罗县志；对于岛屿、港口出入的险要平易、战舰民船的大小坚固脆弱，他洞察得如同看火一样清楚。康熙六十年，朱一贵发动叛乱，林梦林正向南游历南澳，拜访总兵蓝廷珍。蓝廷珍询问对策。林梦林向制台满保献上上策，请求迅速移驻节度到厦门，调拨兵马粮饷。策略呈上，而制台已经先行出发。当时提督施世骠与蓝廷珍商议统领水师，确定从南、北、中三路进剿。林梦林极力陈述南路海道险恶，船只无法停泊；应当会师澎湖，观察风向便利后分两路。大将从中路进入鹿耳门，副将从北路趋向西港，绕到叛贼背后，这是万全之策。又陈述战舰应当使用轻便快捷的，以便于操练行驶。制台采纳了他的建议。聘请他入幕府，为他置办行装；向前请他说：“先生为我走这一趟。事情平定后，我不会亏待你，必定让你担任郡守。”林梦林笑着说：“林梦林只是希望保护家乡罢了，没有其他愿望。”于是出发。到达后与施世骠、蓝廷珍谋划事机，擒获首领、搜捕余党，招抚反叛者、安抚善良百姓。当时守令尚未到任，事情都由幕府决断；告密的人很多，他持重不发，民情安定和睦。在台湾停留了五个多月；返回汇报，制台想要论功行赏以兑现前言，林梦林坚决推辞而回家，于是闭口不再谈论台湾的事。在鳌峰读书，参与修纂先儒著作。乡试同考官仰慕他的文章，想为他谋取职位，他严厉拒绝。

雍正元年，皇帝下诏举荐孝廉；当事者想让林梦林应征，他坚决推辞而作罢。他所交好的礼部侍郎蔡世远、刑部侍郎黎致远、吏都侍郎沈近思，都写信询问，邀请他游历长安；他都因脚病推辞，不去。乾隆七年，巡抚以博学宏词科荐举他，他也不去。这时他七十三岁了，林梦林于是说：“我少年丧父，涉猎书籍、写文章，只求科举功名罢了。既然得不到，就靠笔墨谋生，随军起草檄文，奏记被世人错误地赞赏，我感到惭愧。蒙受与各位君子交往的恩惠，勉强自我砥砺；因为贫穷的缘故，偶尔接受馈赠，常感到羞愧。但反省自己生平为人出谋划策，孟子所说的‘没有害人的心思’或许差不多吧。只是身处低位志向不能实行，未能充分施展罢了。如果为了利己而妨害他人，追求声名华丽、借助权贵来荣耀自身、饱足家庭，即使死在沟壑中，我也不做！”

他所居住的地方多次迁移，匾额题写“他斋”；人们称他为他斋先生。蔡世远在家闲居时，进入县城必定宿在他斋，纵情谈论直到深夜。外面只有阮文、庄亨阳被称为志同道合；晚年尤其与雷鋐交好。病重时，遗命将志铭托付给庄亨阳，将传记托付给雷鋐。享年七十六岁。喜欢写诗，游历台湾时的作品，蔡世远、沈近思认为其不减杜甫（道光通志）。

——以上录自《福建文苑传》卷七。

朱仕玠

朱仕玠字璧丰，是朱仕琇的弟弟，拔贡生。在德化任教谕，调任凤山，升任内黄县知县，于是辞官回家。朱仕玠擅长古今文章，尤其精通诗歌。曾经以古今论诗推崇宋代的严羽，然而所见仅能穷尽盛唐诸人的美；至于其前人，都不能契合。于是举出经典中温柔敦厚的四言诗作为诗歌的根本，他自己创作的格调高古简远。福建诗歌，自明初林鸿、高棅倡导盛唐士风，摹拟失真，沿袭成为习气派别。朱仕玠于是辑录何梅、李荣英、叔父朱璜、伯父朱霞四家诗（都出自新意，不局限于地方风气）为《濉溪四家诗钞》（道光通志）。

叶梦苓

叶梦苓字松根，侯官人。乾隆壬科举人，官任台湾凤山县学训导。遭遇叛寇杀害县令，于是招集义勇，竭力防御，过了一年，全家殉难。叶梦苓是黄任的外孙女婿，有《秋江集笺注》，其余文稿、吟草、《异闻汇纪》、《诗话解颐》，都湮没在官署中（耕村姑留稿）。

吴玉麟

吴玉麟字协书，号素村，闽县（今福州）人。年轻时洒脱不拘，有奇异的志气。九岁时，父亲某人与前辈在喜春堂宴集，指着庭前的竹子命题；吴玉麟随口写成绝句，有“虚心纔能箨，直节已凌霄”等句。二十岁时，擅长武术。邻里间有纷争难事告诉给他，总是立即为他们排解。家中资财丰厚，慷慨好施舍，因此逐渐贫困。乾隆丁酉年在乡试中举，五次参加会试不得志。其间游幕从军，足迹遍布半个天下。中年担任教职，历任龙溪、惠安、尤溪、福顶、仙游、同安、凤山等县学教谕。所到之处教养兼施，以兴利除弊为己任。凤山县遭遇旱灾，重新开凿莲花潭，修筑石砌池塘，灌溉田地数百顷，百姓非常依赖他。县令吴某奸贪不法，吴玉麟揭发其状四十次上报给大宪，被布政使庇护。后来正值长官到任，吴玉麟依据学政全书不郊外迎接，更加触犯忌恨；以诬罔罪论处贬谪，居住在湖南桃源。

生平深研《易经》，精通天文。在贬谪地居住十六年，执弟子礼拜在门下的学生日日接连不断。时常与学生探访仙源古迹，补种桃花数百株，《桃源七志》大多保存下来。

译记录下来。他著述多种，十之八九在湘中地区散失；家中收藏的还有十余种。光绪丙子年，福州发生大水，他所撰写的《五经诠解》《管窥汇编》《研几秘录》等书几乎全部被水漂没。如今流传下来的，仅有《素村小草》十二卷、《千姓编》一卷、《重修湖南省志》若干卷以及尚未刊印的《恒星歌》一卷罢了。享年七十岁。

译三个儿子魏灿，道光辛巳年恩科举人。四个儿子魏桂森；妻子魏氏，以孝顺刚烈闻名。堂妹少娥、女儿河洲，都以奇特的孝行著称（曾孙魏弼昌撰写家传）。

魏本唐

魏本唐字又瓶，又字富春，还字变馨；是唐代郑公魏征的后代。唐末迁入福建，居住在福清；清朝初年，才迁到会城。魏本唐八岁时丧父，依靠母亲林氏十指劳作维持生计。后来依附伯父魏龄居住，在乡里人家的私塾跟随老师学习。老师与私塾里的学生讲解题目义理，大家不明白，魏本唐在手掌上细细书写，老师以为是他在玩耍，将要责罚他；展开手掌一看，却是文章。乡里人嫉妒他，拒绝他附学就读。嘉庆己卯年考中乡试第一名；因为向来有名望，当时人称他为魏解元。

庚辰年进入京城，座师何漆汉邀请他住在自己的府邸。道光丙戌年，在大挑中获一等，以知县任用，抽签派往直隶。多次被委派勘察审讯，往往有平反冤狱。比如南乐县有个民妇丈夫死后改嫁，带着十五岁的女儿前往，她已故丈夫的族弟、县里的生员向官府诉讼，原先勘察的人援引“同居继父有服”的律条，驳回了她的词讼。魏本唐认为礼制与法律中关于继父服丧的本意都重在“同居”；所谓同居，必定是年幼时有收养的功劳，长大后娶妻生子以延续子嗣。即使那些不同居的，也必定是先曾同居、后来才分开居住，能够尽到继父的道义，而不是向来没有恩义供养的。如果女子外嫁，本来就不应有继父的服丧。现在这个女孩虽然没有大功亲，但有小功、缌麻伯叔的收养，那么就不是无所依靠的人。她母亲改嫁时，年龄已经十五岁，就不在“子女年幼”的限制之内了。她母亲想带她到后夫家，就兴起了诉讼，那么就未曾同居过。让成年待嫁的女子跟随再嫁的妇人，把毫不相干的途人指为同居的继父，违背礼制破坏法律、伤风败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魏本唐作说辞辩明此事，判决让她回归宗族。

第二年，改任教职，借补永安县学训导。每次带领诸生以及儿子魏秀仁、魏秀孚兄弟讲解经史、诗、古文，常常端正地坐一整天，有时直到半夜也没有疲倦的神色。像这样过了三年，不知道俸禄微薄。己亥年，调任台湾县学训导。当时岛夷滋事，后来又有郭崇高抗粮一案，长官发檄文劝捐、发檄文招募勇丁、发檄文守卫东南城；魏本唐与绅士勤勉地服从公事，每次都在事机萌发前警觉、考虑到事后，最终不因此谋求进身，士人舆论都归附他。因此姚莹、熊一本前后两位台道都不把他当作下属官吏对待，并且让子侄及门生拿着贽礼拜师受业，而魏本唐时常亲自到学舍谈论文章。癸卯年，卸下县学印信，代理台湾府学教授。厘正昭忠祠的位次，斟酌议定文信国主持新附庙庑的礼仪注记。乙巳年，补任上杭县学教谕。拜谒朱子祠，见祠后有堂叫“念典”，大概是用来祭祀捐资修建学宫的人；那些人大多还在世，而且多有滥竽充数者，魏本唐发文给县令废除其祭祀。

丁未年，大府发檄文让他到省城校勘《福建通志》。《通志》在道光己丑年重新编纂，总纂是编修陈寿祺；书成，陈寿祺去世。梁章巨以布政使身份居家，起来商议此事。至此，巡抚徐继畬请编修魏敬中担任总校，魏本唐担任副手；魏本唐对山川、古迹沿革大多进行补订。海防这一志原编纂在十几年前，时势顿时不同，用意自然有别。洋市从道光二十二年开始有西洋夹板船进入福建，魏本唐更为分类编定，以扩充向来未曾涉及的内容。

己酉年，调任晋江县学教谕。学宫明伦堂倒塌，捐出俸禄劝修。咸丰癸丑年四月，海澄会匪滋事，漳州郡城失守，漳浦、长泰都陷落；当时学政大人巡视到来，文试刚刚结束，听闻变故大乱，校官散归。郡府发檄文让魏本唐统领郡学及训导事务，守卫北城。不久，永春、延平都告急，泉州形势尤其危急。七月，事情大致平定，推升汀州府学教授；随即又奉调回省校刊《通志》。当时福州钱荒，米价昂贵。丙辰年，于是带着小儿子魏秀铜前往汀州。不久粤匪突然到来，郡守飞檄出城，催促乡团入城保卫，而城池就在这一天陷落；魏秀铜遇难，魏本唐躲避到邻近的县。途中冒犯风雨，生病回家；不久去世。

魏本唐向来笃信学问，到老也不厌倦。即使遇到寒冷，只穿一件棉袍，独自坐着校勘书籍，有时直到四更天也不停止。每次整理行装，必定带着书箱，说：“我所到的地方，一天不设置书案，就怅然不乐。”曾经教魏秀仁《小载记》中的《月令》，兼取《大戴礼记·夏小正》作为讲解。这本书汉、唐传本早已失传，宋代韩元吉的版本讹误不止一处，只有《通志堂》传下的子骏本最好，但也有不尽然的地方；于是魏本唐寻求经典、旁及古书，更综合各家异文，时常提出自己的见解订正，写成《夏小正校注》四册。多年翻阅经说，凡有心得，就写在卷首；晚年则删繁就简，写成《读经札记》四册。《周礼》中七闽所涵盖的范围很广，秦时闽中郡境跨越九江，正处在楚、吴、越的冲要之地。汉时无诸王闽中，他的封地交错进入豫章、会稽，所以叫闽越王，闽不是指现在的福建。现在的福建在周朝叫东越、汉初叫东冶，设置冶县；东汉改名为东侯官。而《闽大记》、《闽书》却以闽为标题，大概是沿袭陈、隋，不师法古称。旧《通志》建置表对于两汉冶县的沿革既不详细，新志原编纂者又把冶与东冶分为二、又把东侯官与侯

译官职分为两类，迂回曲折难以通达。于是考订编辑，编成《东越沿革表》五册。他所校勘的其他内容，又编成《山川古迹订讹》二册、《海防洋市补》二册。魏氏的世系见于《史记》和《新唐书》，其中有的简略、有的错误、有的可疑；而福清旧谱所记载的先世，更与史传相违背。于是竭尽全力订正，向上考证历朝以明确其本源，向下直至近代以明确其分支；创立体例，以昭示后人，编成《魏氏世谱》五册。文天祥的殿试策论向来没有注本，读者大多不明白其意旨；于是考证《宋史》及宋代人的记载，著成《文信国御试策注》一册。晚年，自己编定散体文八册、古近体诗三册，试帖诗二册。平日讲论义理以程颐、朱熹为宗，谈论经学则主张汉学，旁涉诸儒的不同学说。生平对故旧情谊深厚，对待师友尤其诚恳真挚。魏氏家族衰微，同族父辈常怀才而不长寿；他都抚育他们的遗孤直到娶妻成家。世母金孺人依据本唐居住，率领家人恭敬侍奉她二十多年。

译子秀仁、秀孚，是县学的增广生；秀潜，学名叫起，是县学的廪生；秀铜、秀枬，学名叫森，是县学的廪生（这是子秀仁撰写的行述）。

——以上录自《福建文苑传》卷八。

黄汉章（杜铨、谢淞）

黄汉章，道光初年是侯官县的岁贡生，自号紫云老人。他与罗源的黄铨、长乐（一作侯官）的谢淞、浙江的华文漪结成兰社，有《兰社诗略》流传于世，诗作都学习杜甫。黄铨，字衡仲，嘉庆丁卯年考中举人，著有《寄舫诗钞》。曾任台湾教谕；道光十五年选授三水知县，在任上去世。谢淞，初名在师，字吴卿，又号杏根，是谢道承的族曾孙，布衣身份。早逝，有《杏梦楼诗钞》（见于《竹间十日话》、《干嘉全闽诗传》）。

刘家谋

刘家谋，字仲为，又字芑川，侯官人。陈侍御史寿祺主持鳌峰书院时，家谋跟随他学习，与同门张际亮、赖其瑛、鄭天爵、许赓嗥相互切磋砥砺。道光壬辰年，在乡试中举。参加鹿鸣宴时年纪最轻，身材修长如玉，主考官文蔚说：“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卫洗马！”后来多次参加会试都没有考中，通过大挑得了教谕的职位。起初在宁德任职，继而在台湾任职，都约束士人严格，护卫士兵勇猛。上级官员中有忌恨士人的，他极力与之抵触，上级官员大多不喜欢他。宁德县令某人在考核评语中说：“刘某怜惜人才、爱护士人，敢作敢为。”家谋笑着说：“怜惜人才、爱护士人，确实是我的愿望；至于敢作敢为，那么教官这一职位不足以有所作为已经很久了。”他留心文献，所到之处就搜罗掌故；在宁德著有《鹤场漫志》二卷，在台湾著有《海音》二卷，对地方的利弊尤其关切。在台湾任职的四年间，海寇黄位发动叛乱，台湾土匪响应；家谋当时已经患有肺病，带病坚守城墙。经过三个月，因劳累而死，享年四十岁。事情上报后，朝廷抚恤他的儿子为国子监生，当时是咸丰三年。仆人护送灵柩渡海归来，遭遇贼寇；遗留的书稿全部沉没在水中。将要抛弃灵柩时，有人在旁边感叹说：“唉！这是好官啊！这是台湾府学的刘老师啊！”贼寇说：“真的吗？这是台湾府学的刘老师，好官啊！我放弃这艘船。”挥手命令众人，立刻撤退。于是，同船的百八十余人全都对着家谋的灵柩啧啧称赞他是好官。著有《外丁卯桥居士初集》八卷，《东洋小草》四卷、词一卷、《开天宫词》二卷、《观海集》四卷、《东洋纪程》一卷、《操风琐录》四卷、《怀藤吟馆随笔》一卷、《揽环集》十卷，都是可以流传后世的（见于《赌棋山庄文集》）。

黄宗彝（子增）

黄宗彝，初名熥，字圣谟，又号肖岩，侯官人；自号左鼓右旗山入，刻有小印章。幼年聪颖。当时闽县的陈烺擅长写文章，世人称为东村先生；他的儿子进士陈登瀛见到宗彝。非常高兴，把女儿嫁给他。然而他多次考试都没有考中。父亲在建宁经商，突然去世，留下箱子中有五十两金子，全被他的族父某侵吞；家人大吵大闹，让他去争辩，宗彝说：“因为钱财的缘故，让我的家族恶名昭彰于世间，我不做这样的事。”最终没有揭发。族父后来陷入极大困境，又求助于宗彝，宗彝最终善待了他。亲戚某人患病，无法得到医药治疗。宗彝迎接他并为他治病。朋友某人去世，无处安葬，宗彝借贷资金为他办理丧葬，非常完备。像这样的事大概有十几次。有人想求见某位大官，知道他与宗彝是同学，拿出百金请求介绍；当时宗彝正处境窘迫，笑着说：“金子真多啊！”极力推辞。

宗彝既然不得志，又接连失去弟弟，家道骤然衰落；于是带着书策依附他人。到永安一年、到台湾二年、到漳平六个月，最后到苏州，又到杭州。遭遇贼寇几乎丧命；在大风疾雪中挨饿两夜一天，穿着草鞋走了百二十里，死者堵塞道路，他用手抬起尸体走过，血一缕缕地染遍衣袖。随后感慨当权者守备疏漏，发愤写了数千字的书，论述守战的方法都切中要害，送给同乡的某位县令；然而他的话没有私心，世人并不喜欢。苏州城破，于是回家。半夜慷慨悲歌，更加萧条失意。曾经对着酒流泪说：“天啊！最终就这样了吗！茫茫天地，归宿在哪里！”过了几个月，就去世了。

宗彝与同乡刘家谋、谢章铤交情最深厚。写作古文有义理法度，尤其精通小学。遗留诗一卷、《婆娑词》二卷、《方言古音考》八卷、杂文若干篇；但他不愿意以文人身份留传，不自视珍贵。

儿子黄增，继承了他的学问，同治癸酉科拔贡，精通经学、小学、史学。院试总是名列前茅，与张侍郎亨嘉齐名。然而懒惰不著书立说；中年客居浙江学幕去世，身后没有留下一个字（见于《赌棋山庄集》、《石遗室杂记》）。

张际亮

张际亮，字亨甫，建宁人。家里从事商业但年少丧父，乡里的老儒李古山赏识他的才华，他家才让他读书。未满二十岁，成为诸生；与族兄张绅、光泽的高祖望、何长诏交好。在福州鳌峰书院学习，同宿舍的学生多学世俗之学，际亮对他们视若无睹；被山长陈编修寿祺器重。桐城的姚莹在福州做官，际亮拜见他，以诗作为见面礼；姚莹对他说：“你的才华可以比得上李梦阳（空同），如果去掉粗豪之气，那就接近李攀龙（大复）了。”道光四年，沈侍郎维鐈巡视福建学政，选拔贡生时中选，朝考被罢黜。京城谈论诗歌的官员没有不

译知际亮，被新城陈侍郎用光延请并安置在他家中。曾任盐运使的曾燠在京师听到知际亮的名字，便招他饮酒，同席的多是知名人士。曾燠自恃名望辈分，放纵言论，众人称赞佩服；知际亮内心轻视他。曾燠吃瓜子时瓜子粘在胡须上，一人起身为他摘去，知际亮大笑；众人感到惭愧，不欢而散。第二天，知际亮写信责备曾燠，说他不能教导后辈，只凭借财利奔走于贫寒士人门下；又不知自爱，廉耻尽失。曾燠大怒，在各权贵面前诋毁他。知际亮因此背负了狂放的名声。感慨当时的各位权贵喜好士人却没有真正的识见，甚至不如他们喜好美色，于是选取当时著名的伶人作传，题为《金台残泪记》。在京城交往深厚的，有歙县的徐宝善、龙溪的郑开禧、宜黄的黄爵滋、益阳的汤鹏、山阳的潘德舆，唱和尤其密切。曾起草奏疏，催促晋江陈御史庆镛弹劾奕经、奕山。知际亮既然被朝廷权贵所忌恨，考试总是失利。从此遍游天下名山大川，将他穷困愁苦、慷慨激昂的情怀抒发为诗歌，音调悲壮。

译咸丰十八年乡试，主持福建考试的人在途中约定：“张际亮是个狂士，不能让他考中。”但张际亮已经改名为亨辅，考中了。拆阅试卷时，看到他的名字，主考官怀疑是他，想除去他的名次，副主考官申辩解释后才作罢；等到他前来拜见，果然就是张际亮。参加会试，再次落榜。

咸丰二十年，陈宝琛任台湾兵备道，招揽他；张际亮准备渡海，到达厦门时，因畏惧险阻而返回。鹿泽长任宁绍台道，招揽他；到了之后，宁波失守，狼狈逃往江西。于是经过桐城探望陈宝琛的家，拜访方东树、马瑞辰，然后前往湖北。叶敬昌任布政使，以厚礼对待他。又回到吴中，听说陈宝琛因台湾战事被弹劾逮捕；估计陈宝琛赴京受审必定经过吴中，便滞留等待。陈宝琛到了，张际亮正患疟疾，带病跟随到京城；陈宝琛劝阻他，他不肯。陈宝琛的案子十二天后澄清，张际亮非常高兴。跟随陈宝琛住在炸子桥杨椒山故居松筠庵中，但病势已经很深了。京城各位显贵听说这件事，认为他讲义气。而益阳的汤鹏、桂林的朱琦、柳州的王锡振、道州的何绍基、晋江的陈庆镛、高要的苏廷魁、福州的陈景亮，都是张际亮的朋友，早晚前来探望。病危时，坐在陈宝琛和朱琦的床前，拿出自己生平写的十几本厚诗集让他们诵读。张际亮说如果留下，陈宝琛、朱琦就在上面写一个“留”字；如果离开，就写“去”字。一天一夜读完，他才闭上眼睛；现在流传的《思伯子堂集》就是这些。

下葬后，陈宝琛在松筠庵设灵位，穿素服接受吊唁。当时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争相赠送助丧的财物。于是抬着他的灵柩护送到桐城，在家乡设灵位，通知知交好友，穿素服接受吊唁。然后将他的灵柩运回建宁。

已经刻印的诗集，有《娄光堂稿》、《松寥山人集》、《南来录》；未刻印的著述还很多，有《交旧录文》二卷、《黄泸录文》一卷、《骈体文》一卷、《童言》一卷、《缉盐事宜》一卷。陈宝琛资金困窘，留下遗命让他的儿子，最终刊印全部诗集流传于世，书版归还给张家。

张际亮去世时年仅四十五岁。在此之前，有个妾室蒋氏，跟随他在淮上，年纪很轻；听说张际亮去世，悲痛大哭，发誓守节至死。有人劝她改嫁，她便削发为尼；一个小婢女被感动，也跟随削发为尼。河道总督、漕运总督以及善待张际亮的人都感叹诧异，资助她们。有一个儿子，名叫诵芬（见《东溟文后集》、《石遗室文集》、《邵武府志》）。

王景

王景字兰生，侯官人。光绪辛卯年，在乡试中举。侍奉母亲孝顺；刻苦努力学习，志向毫不衰减，好像一定要得中以此来安慰母亲。与同乡陈琇莹、陈衍是童年好友，没有三天不互相往来，专心致力于诗歌。当时陈琇莹与叶大庄正主张宗唐宗宋的学说，王景却致力于清幽峭刻的风格，手抄钱箨石、厉樊榭、万柘波、金冬心、翁覃溪、程鱼门、郑芷塘、黎二樵等家的诗。常在陈念祖家对门的酒楼饮酒，往往整天讨论诗歌；同饮的人厌烦他的酸腐，用眼神嘲笑他。王景性格固执不宽厚，遇到生客收敛神色不说一句话，人们也多不喜欢他。

邵积诚督理四川学政，聘请他去校阅文章；遍游四川的山水，得到几百首诗。后来因为台湾林朝栋统领士兵安抚开垦台中，聘请他入幕府；驻扎在彰化万山之中，终日瘴气如沉淀物，巳午时才能见到太阳。王景居住几个月，病愈后又生病。当时陈衍在台湾抚台幕府，几百里外书信每月互相慰问，琐碎几百字没有一句欢快的；陈衍内渡回大陆后，王景更加孤独无聊。过了一年，陈琇莹任河南学政，跟随他游历了一年。回来后又游历台湾，中了瘴气自己不知道；病日益加重。带病回家，已经不可救药了。去世时年龄四十三岁。著有《秋影庵诗》（见《石遗室文集》）。

陈念祖

陈念祖字少虞，侯官人。光绪己卯年乡试中举，会试屡次落榜；于是学习写诗。甲申年，法国军舰抵达马江，朝廷命令左宗棠督师到福建；陈念祖呈上几千字的条陈，其中有说：“闽江口多山，港道曲折，外国船只出入不容易；所依靠的是内奸作为引导并暗中供给粮食，因此得逞。如果事先杜绝他们的接济，他们劳师袭远，最终会坐困。现在防备不早，导致无知的百姓反而被他们利用。俗话说：前车既折，后轸方遒；不能不加以注意。”左宗棠认为切中要害，发文让他总办福州府属的渔团；陈念祖乘小船随潮水上下，察知要害关隘，筹备督练。台湾统领林朝栋认为他有奇才，招揽到幕府。因为安抚开垦的劳绩，经台湾巡抚刘铭传保荐，由拣选知县免除补直隶州，以知府任用。庚寅年会试，病死于京城，年龄刚三十九岁。著有《爱吾虑诗》（见《家传》）。

许贞干

许贞干字豫生，侯官人。父亲许利宾，道光丁未年进士，任河南知县，早逝；许贞干刚六岁，母亲陈氏带着他辗转回到家乡，严格督促他学习。十岁，成为县学诸生；学政徐侍郎树铭，是许利宾同榜进士。陈氏因为许贞干年幼，三次乡试不让他进入考场。十五六岁，出来结交朋友，闽县陈宝琛把他当作弟弟对待。出来担任掌书记，以谨慎敏捷被主人器重。癸酉年，因品行优异贡入廷试，得到教职。考中乡试，年龄已经三十。在武平任训导，地方偏远不能迎接母亲赡养，于是带着母亲在燕、齐之间游历做幕僚。乙酉年回来，在船政局任职。刘提督铭传巡抚台湾，富绅

译办理安抚垦荒事务，也征辟贞干担任从事，在岐州与海州之间往来奔波。从此两地轮流对他进行嘉奖叙用，累积官职升至道员。壬辰年，考中进士。贞干原本擅长殿体书法。科举考试后名次不高，于是请求回归道员原职，被分发到浙江任职。曾掌管书局，曾督理苏州盐局，两次代理运司职务，曾暂代臬司事务。

译贞干没有兄弟，只有三个妹妹，他对她们推己及人的关爱无微不至。母亲年老常生病，他尽力寻求医药；曾经母亲病重，他割下臂上的肉和药给母亲服用，母亲痊愈了。后来再次割肉，却无效。他性情平和，但得意时颇为自矜欢喜，嫉妒他的人于是加以倾轧排挤，他一再被贬为同知、县丞。不久他进入北洋军幕府，随即被江北提督王士珍等人屡次征聘担任掌书记，恢复了原官职。武昌起义爆发，前军机大臣袁世凯被起用主持国政并督师，贞干负责行营的文书奏章，兼管王士珍后路的粮台事务，然而他的精力已逐渐消亡。不久他得了脚气病，行动不便；没过多久，在京城去世。

他的文字适合世俗应用而不追求深奥，著有《八家四六注》若干卷流传于世。儿子居廉，身体极其瘦弱，留学德国，官至外务部佥事，在贞干死后几个月也去世了，没有儿子。家中藏书数万卷，死后由宝琛出资收购（居廉撰写了哀启、续东越文士传）。

林晸

林晸原名如玉，字希村。父亲鹤年，有专门传记。林晸是光绪己卯科举人，任浙江知县。他自幼勤奋好学，记忆力强，所作的骈体文深沉广博、绝美华丽，如果放在金应麟、王昙的文集中，几乎无法分辨；虽然格调不算极高，但见到的人无不推崇他善于记述丑恶事物的能力。同僚遇到冷僻典故不知出处的，问他十次能答对八九次。福州正谊书院用赋来考核学生，朋友让他代作，有求必应；常常一个题目写出十几篇，都是千字长文且引用典故，很少有雷同的。他曾主持台北书院的讲席，诗赋题目广博深奥，台湾人多不能下笔。一旦出仕做官，文学创作就荒废了，只每天用美酒妇人来掩饰自己。不久，就去世了。他从都城游历到蜀地，有诗数百首，大多与陈卧子、吴梅村的风格相近，名为《鹿俦居士集》（续东越文士传）。

周长庚

周长庚字辛仲，闽县人。同治壬戌科乡试中举，任台湾彰化县学教谕。知县王某因贪污激起民变，乱民拥戴诸生某人为首，啸聚攻城；某人，是长庚门下的学生，城中人推举长庚出来安抚。长庚坐着轿子从城上缒下，半路上，飞来的弹丸射穿了他的轿子。长庚毅然径直前往乱民的巢穴陈述祸福，众人恍然大悟，愿意接受招安；不久官兵到达，于是放下武器投降。王某诬陷长庚通敌，向巡抚刘铭传告状，将要逮捕并刺死他。唐景崇当时任布政使，急忙发公文催促长庚赴京参加会试；船刚出发，追兵已到达岸边，于是长庚改换姓名进京。不久去世。著有《周教谕诗》一卷（铁笛亭琐记）。

——以上录自「福建文苑传」卷九。

唐复思

唐复思，福建人，不知其出身来历，常往来于严州的淳安、遂安等地的山寺。康熙年间，有个叫宋和的人，曾游历遂安，看见僧舍邮亭多有唐复思的题壁诗，书法苍老，纵情诗歌充满哀怨，孤傲放达而不被世俗容纳；知道他是个高隐之人。一天，在宴会上看见一位老人豪饮，额头宽大，面颊丰满，长眼顾盼。主人拿出十几幅图画，请老人面向南坐并题咏，老人则拿着笔傲然起身。看他，真是七尺高的古丈夫，在纸尾署名说「唐复思题」；这才惊觉就是复思。他为人刚直不阿，只在酒中放纵颓废。遂安人说他刚进入县南门时，就已经沉醉了；戴着僧帽插着花，袒露手臂，唱着歌倚靠在路中。而他本是福建人，说话像鸟叫一样嘈杂。当时山谷中还有警报，守门的人因此绑了他；县令暗中察觉他不是普通僧人，表面上却把他当作醉僧，笑着释放了他。从此，他常在淳安、遂安的山寺中游食。到了甲寅年，云南、福建大乱，一年多不见唐复思的踪迹。等他回来，却说从秦中而来。士大夫们因此怀疑他志向奇异，渐渐与他断绝往来。

宋和在席上结识复思后，第二天去拜访他。往来几次后，复思带着拐杖的童子渐渐与他们熟悉，于是宋和微微询问他的事迹。童子说：『我不知道我的先生。但常看见他半夜起来观察星象，有时哭泣。而他的枕匣里有一枚大铜印，偶尔打开匣子用手把玩，保密不示人；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宋和心想童子没看到官府符篆罢了，那么复思本是前朝官员吗？又一天，去拜访复思。复思突然病发，心痛；看见宋和到来，瞪着眼睛看着他说：『复思要死了！恐怕死后世人不知道我。复思不是我的名字，唐是我外家的姓。我是烈皇帝御览进士』。说到这儿就流泪。又说：『后来在弘光朝做官』。话没说完恰好疼痛稍减，就不再说了。坚持问他的姓名，也始终不回答。病好后。就离开遂安去了淳安。二十九年，又在临安。临安的国子监博士某人说他就是莆田的进士林铎（宋和雪晴轩集）。

陈鸣石

陈鸣石字体魁，长乐人。家族鼎盛，鸣石独自甘于恬淡。崇祯癸酉科乡试中举。次年，会试副榜。鲁王进入福建，授任礼科给事中。当时正值流亡播迁，鸣石独自正色立于朝廷。鲁王败亡后，闭门不出，不入城市（道光旧志）。

张士郁

张士郁，惠安人。崇祯年间副榜。后来隐居海岛，以读书看史自遣。辟谷两年，只吃茶果。九十九岁去世（道光旧志）。

黄元勋

黄元勋字肇纪

译（他）是南安人。幼年读书；崇祯年间，海上战事兴起，他参军入伍。积累军资被提拔为参将，向南攻剿黎峒、向北支援登州，屡次建立战功。后来跟随唐王进入福建，担任右都督；看到时局日益恶化，于是请求辞官回家。他开始学习写诗，每天与朋友唱和，诗集成卷。修缮原先营建的天心洞居住在那里。与刘若作进行方外之游，穿着道服直至终身（道光旧志）。

译雷羽上

雷羽上，字扶九，宁化人，崇祯壬午年考中举人。他天性孤高峭拔，很少与人应酬交往，只与李世熊交好。唐王在闽中称帝，过了一年夏天，县里发生黄通之乱，黄通袭击城池，掳掠大户人家；漳南兵巡道于华玉率领军队驻扎在城外，商议是剿灭还是招抚，尚未决定。黄通趁其松懈，抓获了于华玉，剥去并羞辱了署理知县朱墀，然后释放了他。当地百姓惊慌失措，登城防守，雷羽上偕同李世熊手持兵器登上城头。雷羽上向李世熊作揖问道：“时事如何？”李世熊说：“鼠辈能有什么作为！一能令扑打他们，立刻就会灰飞烟灭。”雷羽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是问天下大势罢了。”李世熊沉默了很久说：“女叔宽有句话，支撑天地的东西已经毁坏，不是很难吗？”雷羽上说：“亲人病重虽然无法治愈，难道可以放弃用药吗？”八月，清军进入福建，唐王逃亡；雷羽上感慨地长叹说：“三百年以来，礼乐文教豢养武备，想找一个像丁裴、凌统那样的勇士也没有，岂不可悲！”于是流泪叹息了很久。于是他与李世熊一起隐居在泉州阳迟山。每当评论当世人品时，他说：“遇到危难能献出生命的是上等，经历艰险追随君主，生死与共的是次一等，抛弃家室、逃往穷荒之地以表明素志的又是次一等。如果在市井中随波逐流，靠俸禄养活血肉之躯，去忍受屈辱以顺从时势的，与上述三者只有一步之差罢了。”他的哥哥雷翀，字六息，是诸生。明朝灭亡后，一同隐居不出。

杨天宰

杨天宰，字玉宸，龙溪人。年轻时就有才名，穿着鲜艳华丽的衣服，饱食终日，自鸣得意；人们认为他狂妄。黄道周从酉阳戍守归来，后辈中很少让他满意的，唯独喜欢杨天宰；杨天宰于是拜入其门下，跟随他在榕坛、邺山讲学，整理衣襟坐上座，担任都讲。

崇祯末年，他应贡北上；恰逢国家变故，他放弃功名离去，避居在碧湖之滨。唐王进入福建，征召他为翰林检讨，他不去就职。穷困潦倒，寄食于人直到终老（道光旧志）。

张若化（弟若仲）

张若化，字雨玉，又字苍蛮，漳浦人。二十岁时，拜黄道周为师，得以听闻明诚之学，旁及律历、经纶等事务，无不精通；黄道周称赞他的才能足以抵上百人。崇祯丙子年考中举人，两次参加会试未中，留在京师。当时黄道周因言事被关入北寺狱，张若化身穿青衣小帽，混杂在仆役中，时常进入监狱问候起居，照顾他。

唐王进入福建，征召他担任御史；几个月后，他请求回家奉养父母。生活贫困，吃尽苦头，曾经捣碎柏叶代替蔬菜；孙子们尝了，咳咳咽不下去，张若化却吃得香甜。在山中居住四十年，脚不踏入城市，不曾以姓名通报官府。立志独行，不标榜讲学的名声；憎恶邪恶，坚守道义，凛然不可侵犯。当时正值兵荒马乱，盗贼蜂起；大家互相告诫说：“千万不要侵犯张公的住宅！”乡人依靠他避难。他一生，盗贼不进入他的领地。他所居住的丹山在群山之中，山势险峻阻隔，早晚云雾往来；茅草屋几间，上面漏雨下面潮湿。豺狼虎豹交错横行，他时常拄着拐杖独自前往，攀登群峰、在泉水岩石间徘徊，啸歌自得；人们都对他感到惊奇。六十六岁时，无病而终。弟弟张若仲。

张若仲，字声玉，又字次蛮。皱眉微笑都不随便；读书明理，以不欺瞒内心为本。丙子年，与哥哥张若化一同在乡试中举。庚辰年考中进士，被选为知州；因为不愿担任繁杂的职务，改任益王府长史。以礼法匡正宗室藩王，请求崇尚宽大、戒除严苛；不被采纳，他以去职相争，益王因此改变了态度。因为母亲生病，请求退休回家。母亲去世安葬后，他在旁边建造土室居住；听到狐兔嗥叫，就哭泣不止。

改朝换代后，在山中居住五十年，清修独善。开辟一块菜园，果蔬薯蓣足以供给宾客祭祀，其余全部种上梅花。栽种灌溉，亲自为之。有时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牵着牛犊，在田垄间吃饭，与农夫杂处。某镇帅非常仰慕他的为人，希望能一见颜色，他坚决拒绝。后来考虑到老父在堂，害怕被伤害，不得已穿着野服徒步，带一个仆人前往，摆好宾主礼仪，径直离开。镇帅是武人，不懂书，但反而更加敬重他。晚年，更加致力于敦厚笃实。遇到乡里有争讼，总是劝解平息；不听劝的强行作揖，听劝的也作揖致谢。县里发生蝗灾，群飞遮天，触碰到庄稼，草木叶子被吃尽；百姓多聚集哭泣，有的磕头祈祷驱除蝗虫。唯独张若仲居住的地方几里内没有外来的蝗患，乡里依靠他得以安宁（道光旧志）。

黄道永（同邑翁吉燝）

黄道永，字明汝，晋江人，黄元缵的侄子。崇祯癸未年进士。京师陷落，他归隐，抑郁成病，常常拿锥子刺自己。一天，他跳入百源川；路人救了他，得以不死。于是闭门谢客，直到终老。

同邑翁吉燝与黄道永同榜考中进士，曾担任知县。后来隐居，坚守节操直到终老（道光旧志）。

艾逢节

艾逢节，字际泰，松溪人。崇祯末年，以岁贡生身份担任福州训导，升任国子监学录。学识渊博，聚书数千卷，早晚手不释卷。唐王时期，征召他为国子监司业，他一见就辞官回家。晚年隐居在卢峰之下，以琴书自娱。儿子艾敏，闭门著述，能继承父亲的志向（道光旧志）。

陈有度（弟允元、同邑胡元琮）

陈有度，字无涯，漳浦人。弟弟陈允元，字无技，跟随黄道周学习。陈

译度，是崇祯末年的岁贡生；允元，是本县的诸生。朝代更替之后，两人都弃绝了功名仕途。

译胡元琚也是漳浦人，师从黄道周，与张若仲、张若化交好，自号“太湖山人”。晚年居住在龙溪白云岩，因长寿而终（据道光旧志记载）。

五泉庐逸士

五泉庐逸士，是古田人。五人结庐共同隐居；有人询问他们的姓名，他们笑着不回答。同县的人余天民作诗说：“城北有五人，是明末的隐士。国运正值危难，他们因而坚持自己的主张。隐匿踪迹于五泉庐，终身远离城市。以诗酒度过余生，至今无人知晓他们的姓氏”（据道光旧志记载）。

郑心开

郑心开字静之，是闽县人，秀才。明朝灭亡后，进入大士庵出家为僧（据道光旧志记载）。

张纶

张纶字道羽，是闽县人。唐王朱聿键进入福建时，张纶以恩贡生的身份参加策论考试；唐王认为他具有真实的经世济民之才可以施展，授予他国子监博士的官职。唐王兵败后，张纶闭门谢客，断绝往来。他在父母丧期，哀痛过度以致形销骨立，胡须头发都变白了。守丧期满，仍然终身不饮酒吃肉。他有田租收入足以自给；兵荒马乱之后，佃户拖欠的租子超过一半，张纶始终不肯追究。他起初是秀才时，积攒了二十年的束脩金，购置了若干亩田地；除了供给宗祠祭祀外，还周济族人中生活困乏的人。分家产时，他把肥沃的土地让给弟弟张缙，人们都称赞他。他的著述非常丰富，都收藏起来不对外公开（据道光旧志记载）。

夏绍芳

夏绍芳字尔念，是福清的秀才。他崇尚气节，黄道周很敬重他。后来他隐居在青阳山，给自己的草庐取名叫“茧云”；撰写《史吟》来表达自己的志向。去世后，他的学生徐起鸿为他刊印了文集（据道光旧志记载）。

谢宫锦

谢宫锦字珂臣，又字苍雪，是瓯宁人。他年少时就负有杰出的才华；还是秀才时，就已经显露出远大的志向。崇祯十六年，建宁发生大旱，官府祈祷没有应验；谢宫锦写文章在■〈犂，木代牜〉岳庙祈祷，祭祀结束后，大雨立刻倾盆而下。甲申年（1644年）发生变故，他号啕痛哭，发誓要讨伐贼寇，人们都认为他壮烈。清朝定鼎天下后，他感叹说：“现在的时势就像天山易位，如果退隐在尾巴上就会遭遇危险”。于是隐居在阳墩故乡，将感愤之情寄托在诗词中。苕川人闵中介担任提学官来到郡城，听说他的名声，派人强行征召他。用温和的话语劝说他，他不听从；闵中介假装发怒想要施加体罚，他也没有被触动。闵中介最终怜悯他而放他离去。

唐王进入福建，郑芝龙手握重兵索取军饷，谢宫锦作了《河上叹》。万元吉总督江西、湖广各路军队，谢宫锦用词作劝说他出兵。唐王兵败后，谢宫锦逃到茅山顶，也就是所谓的琴山；他断绝与人的往来，只与同县的赖裴成在雪中断炊，忍受寒冷饥饿，始终不出山。他的妻子任氏，字徽士，也能写诗。赖裴成字掌亭，与谢宫锦以节义相期许。国变之后，他悲愤地写诗，将《天问》、《天对》、《天答》合为一册，题名为“醉时摊”。每天带着酒壶，边喝边读，醉后常常对着天空号哭。谢宫锦去世时年仅三十九岁。赖裴成不知下落。

谢宫锦曾说：“古人将恐将惧，还可以留着胡须眉毛见人；现在的人如履薄冰、临深履险，不敢抬起头颅问世。为什么不敢？我是爱惜我的头发罢了！”又说：“大厦将倾，虽然不是一根头发能支撑的；然而天地正气、圣贤正学，未必不因为一根头发而留存！”至于寒公，不知是何处人；当时居住在关中，大概是位高僧。谢宫锦赠给他诗，也有“毛发重如鼎”的诗句。谢宫锦仅仅因为一根头发的缘故，像鼯鼠一样逃窜，像野兽一样蜷缩，度日如年。既然保全了头发皮肤，又能从容死在家中，于是使得琴山这一片土地能与首阳山争高。他的著作有《芦中春秋》、《琴山集》、《斌阁全集》、《蕉间集》（据云寥山人文钞记载）。

李世熊

李世熊字符仲，自号寒支子，是宁化人；晚年号媿庵。他建造的居室叫檀河、叫但月。但月，是“但”和“月”两个字，隐寓为“明一人”。天下人习惯用他的初字，都称他为元仲先生。他年少时豪放不羁，看天下读书人没有让他满意的。从经史子集到秦汉唐宋近代百家，没有不阅览的。唯独喜好韩非、屈原、韩愈的书；所以他写的文章，像悲像愤；像哭像笑、像寒泉烈日、像暴风雷雨。当时正值天启、崇祯年间，好像预知了甲申年以后的事情；每当议论古今兴亡、儒生的出处以及江南北的利害、备兵、屯田、水利等重大问题，没有不慷慨叹息，殷切有所期望的。他所交往的人如曾异撰、董谦吉、陈燕翼、刘庭标、陈士奇、何楷等人，都是一时有志节的人。他二十岁时，参加辛酉年乡试。兴化人李官畲昌祚担任同考官，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奇，与主考官多次争夺第一，未能达成一致；李官畲负气，竟然卷起试卷退出说：“怎么知道这科我不考第一呢！”于是李世熊没有考中（魏季子集认为他中了副榜）。作为秀才，他经历九次考试都位居同辈之首。每次乡试出考场，八郡的士子都争着看他的文章；李世熊受不了这种热闹，就把文章贴在住所的墙上。于是喧闹杂乱，大家都来到墙下观看榜单，直到太阳落山，还能听到吟诵声；过了十天热度才减退。凡是来主持福建考试的人，没有不想物色李生来加重声望的，但终究没有得到。

隆武帝在福建称制，大学士黄道周、都御史何楷、礼部尚书曹学佺一起推荐李世熊志向高尚、学识渊博，征召他担任翰林学士；他坚决推辞不去。他反复上书给黄道周，悲愤时事。等到黄道周为义而死，他跑到福州请求褒奖抚恤；当时询问黄道周的孤儿寡妇

译无论是亲友的生离死别，还是房屋的完好或毁损，他每每都悲痛得哽咽哭泣。

丙戌年，大军攻下汀州，有人向镇将进谗言，说世熊怀有二心，其势力汹汹不可测度；亲朋好友都劝他去拜谢镇将，事情就可以立刻化解。世熊写信给知情人回答说：“自甲申年以来，我名义上虽列于生员儒士之中，但儒生衣衫早已归还给蛀虫；如今解除束缚，正如同鹿回归深林。如果再去卑躬屈膝、强颜欢笑，那摧残本性、挖空心思的痛苦，与遭受杀戮有什么不同！古代处士含毒饮刃而死的人，史册中比比皆是；我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距离诸葛亮鞠躬尽瘁的日子只差一年，比起文天祥尽忠殉国的时间已多出一载。请代为婉言谢绝当权者，若能宽恕我，我愿在阴间报答。”

言辞傲慢但道理正直，镇将最终慑服于他的高名，无法挫败压制他。从此他在乡间泉上居住了四十多年，未曾踏出乡门一步；期间只曾去过一次西江，泛舟彭蠡湖、登上庐山绝顶，追思李自成、张献忠横行肆虐之事，悲痛欲绝。

译辛卯、壬辰年间，建昌溃败的贼寇黄希孕抢劫掠过往泉上，乡里有士兵摘取李世熊园中的两个橘子；黄希孕立即鞭打他，拴马在园子旁边，看着士兵全部走过才离开。粤寇到来，焚烧民房，火势蔓延到李世熊的园子；他们的首领刘大胜派遣士兵扑救，说：“怎么能毁坏李公的居所！”乙卯年，耿精忠反叛，派遣伪使臣敦请聘请，接连不断地登门；李世熊严词拒绝。从春天到冬天，他坚卧不起，于是得以幸免。他写信告诉魏礼说：“王审知等人固然不值一提，然而当今真正的人才却不容易得到！”

晚年喜好结交南丰的谢文洊、甘京、宁都的彭士望、魏禧、魏礼，四方读书人归附向往他，如同百川朝宗大海。他年老后韬光养晦，稍涉禅悦；然而同乡及邻近乡人对他敬畏，遇事趋向他决断，就像官府一样。李世熊能够任用同乡族人，每当先后发生战乱，就率领同辈人制定策略，有时甚至诛杀暴乱者。修筑土堡如同城池，让宗族人和乡人庇护其中；所以许多乡村大多残破毁坏，唯独他的家乡得以保全。官府因为李世熊的缘故，也常常减轻他家乡人的徭役赋税。他所著《寒支初集》八卷、《钱神志》二十卷、《史感》、《物感》各一卷、《狗马史记》若干卷、《宁化县志》七卷、《本行录》三卷、《经正录》三卷。楚地冯之图说李世熊文章得秦文气势多、汉文气势少，李世熊认为这是知言（出自《魏季子文集》、《托素斋文集》、《鹿洲初集》）。

黄澄之

黄澄之字静宜，起初名师先，字帅先，又字师正。晚年改名为今名，改字为波民。建阳人（一作福州人，一作建昌，都是错误的）。起初，以布衣身份担任阁部史可法幕府的上宾。史可法以大学士身份督师扬州，上奏授予他官职；他答复清朝摄政王的书信，相传是黄澄之写的。史可法殉国后，黄澄之于是隐居避世直到老死。当时称赞他的人，说他的才略像王景略，节义像谢皋羽。而他的诗文笔法艳丽，不像他的为人；新城王尚书王士祯选他的诗入《感旧集》。穷困老迈没有儿子，死在扬州，同人凑钱安葬了他（出自《遗民诗》、《吾炙集》、《龙性堂诗话》）。

石镜

石镜字可日，福清人。幼年丧父，母亲徐氏纺纱织布供养他读书。二十岁左右，补为侯官县诸生。唐王进入福建，他以恩贡生身份参加廷试，授翰林院萃士；萃士，是唐王所设的官职，即庶吉士。后来福建局势渐渐支撑不住，有人谈及此事；石镜怒发冲冠，宣告说：“你们不敢知道，我绝不投降受辱，辜负所学是必然的！”唐王败亡，他携带家眷回到故乡江阴；剃发为僧，授徒以维持生计，自称“蜀道人”。整天与人谈论忠孝之事；偕同僧人幻来、日渔子进行方外之游，山巅水涯没有不穷尽的地方。亲友赠予财物，不接受。偶然患腰病，治疗无效。临终叹息说：“这身子应该早就死了。隐忍至今，是因为老母亲的缘故。现在罢了！”笑着诵读《南华经》去世（出自《道光旧志》）。

何其伟

何其伟字梧子，闽县人，自号鼎石人。隆武开科，考中乡榜。唐王败亡，流寓连江；戴僧帽披道袍，隐居教授，自称逋民。闲暇时抱着水瓮浇灌园子，足迹不踏入城市（出自《全闽明诗传》）。

薛敬孟

薛敬孟字子熙，福清人。学识广博，擅长各种体裁的诗。唐王时，以恩贡生身份对策，授萃士。鲁王进入福建，提拔为兵部主事。鲁王败亡，授徒讲学，吟啸自娱。曾经游历张秋，又去真定，死在恒山（出自《道光旧志》）。

黄士举

黄士举字天玉，连江人，曾经考中唐王时的乡试。后来穿僧服进行方外之游，自号龟峰逋民（出自《道光旧志》）。

吴楷

吴楷字子方，闽县诸生，有名望。唐王败亡后，隐居在鼓山涌泉寺旁，剃发称冒僧。鲁王进入福建，乡兵起事，有个叫石田的僧人，拥有一万人进入鼓山，号称义师，肆意抢劫；吴楷怒骂说：“这样还叫什么是义呢！”石田把他绑到堂下，用刀胁迫他；他又骂。石田更加愤怒；恰逢得以解脱，逃离去。后来鲁王败亡，吴楷始终不出山。朋友旧交载酒游览涌泉，就拜访冒僧，与他饮酒不推辞；如果有贵人到来，就不与他交往。他的朋友王兰仙为他置办十多亩田地，吴楷与儿子一同耕作，妻子酿酒卖钱以自给；终身不踏入城市（出自《南窗草存》）。

方润

方润字具蒙，闽县诸生。在唐王时，时事日益败坏，曾经重刊《铁函经》、《晞发集》，作序并刊行以表明志向。唐王败亡，方润隐居授徒自给（出自《道光旧志》）。

戴扬烈（同邑戴贞会）

戴扬烈字应承，又字鹰公，莆田人。唐王时，曾经考中乡荐；后来隐居，自称无功子。修筑小楼，题匾曰“遯山”；十多年不下楼，亲戚罕见其面。诗多抑郁惆怅之音。

同邑戴贞会，字叔中，与戴扬烈同考中乡荐。也隐居直到终老（出自《道光旧志》）。

刘若

刘若，惠安诸生；才华辞藻超群绝伦，何乔远、黄道周都器重他。唐王败亡后，进入黄蘖寺为僧，名超宏，字如初。友人赵介存有百金作为资助，他推辞说：“四大尚且不属于我，哪里用得着这个！”等到病重，遍

译他很快与朋友相识，相聚了几天几夜，便去世了。他刚出家为僧时，父母都健在，每年有一两次回家探望；等到父母去世，服丧、占卜葬期并安葬完毕后，就不再回去了（据道光年间的旧志记载）。

译陈廷煁

陈廷煁，字允硕，是闽县人。他的父亲陈国栩，字次韦，在唐王（隆武帝）时期考中了乡试。陈廷煁十五岁时，听说闯贼攻陷京师，常常在没人的地方哭泣；等到唐王兵败，他又悲痛大哭。他的父亲陈国栩想为他议定婚事，陈廷煁说：“既然国家已经灭亡，还要家做什么！延续宗庙祭祀，本来有兄弟在。”于是终身不娶。他不改变明朝的衣冠服饰，居住在招隐楼，一辈子不下楼，同乡的人很少见到他的面容。

林春芳

林春芳，字子实，是古田人；是生员，擅长写诗。明朝灭亡后，他坚守节操以保全自身。

伊勋（兄志可）

伊勋，字无功，是宁化的生员。他下笔能写几千字的文章；擅长骑射，旁通书画琴棋。明朝灭亡后，他放弃了生员身份，戒断荤腥和酒，进入鼓山拜见永觉禅师，接受禅师的锤炼；即使是运水砍柴这样的事，他也不觉得辛苦。

伊勋的哥哥伊志可，字有之。二十岁时补为生员，有文名，与莆田人朱继祚交好。福王时期，朱继祚推荐他担任温州通判，他没有赴任。明朝灭亡后，他终身隐居，给自己的居所取名为“懒佛”。

当时放弃生员身份的还有伍行、黄戴元、伍日望。伍日望的事迹另见记载。伍行品行清苦，写文章深入幽微险峻之处。隐居后，他的儿子做卖菜的小贩来供给炊爨。黄戴元以义侠自许，多次陈述县里的利弊，如设立义田、疏通监狱、解散长关等策略，都依据古代道义来议论时事；官府认为他迂阔迟缓，没有实行。

崔相

崔相，字介臣，是侯官人，生员。唐王时期，他与林化熙、张纶等人号称十义士；特别赐予他恩贡生的资格，官职为萃士。鲁王进入福建，提拔他为编修。当时郑彩专权，阁部熊汝霖、义兴侯郑遵谦都被杀害，崔相在群小之间独自坚守，以严正耿介自律。鲁王兵败逃往海外岛屿，崔相于是逃避于酒中；酒酣耳热时，往往写诗歌来表达自己的志向。后来死在福清的海坛山。

黄士尊

黄士尊，字子皋，是侯官人，生员；与闽县人张纶齐名。黄士尊家境稍富裕，喜欢施舍，曾经拿出两百亩肥沃的田地周济同乡族人。鲁王进入福建，战事在省会爆发，城门白天也关闭，一斗米价值一千钱；亲戚朋友都投奔黄士尊，黄士尊应接不暇也不厌倦，粮仓被吃空，保全的人很多。他与林垐交情特别深厚，共用砚台席垫五六年。等到听说林垐死讯，黄士尊说：“从前马援羡慕马革裹尸是盛事；如今子野以身报国死得其所，大丈夫何必效仿儿女痛哭哀悼呢！”黄士尊博学，没有不通晓的；尤其喜爱《周易》。动乱之后，他闭门诵读不停。死在家中。

浪沧水樵者

沧浪水樵者，隐去了他的名字。他的父亲是隆武帝时的显贵官员，与郑芝龙不和，服毒自杀。水樵者哀伤父亲为国事而死，改朝换代后不求显达，只以名山大川自娱；五岳四渎，他的足迹几乎遍游。贝勒刚平定福建七府，下令录用前明大臣的子弟。水樵者不出山，贝勒就派人到山中搜寻；水樵者蓬头散发、披着麻衣出来见使者说：“哀哉天啊！怎么能在衰麻丧服之中，厚着脸皮穿锦袍去治理百姓呢？”使者被感动。守丧期满后，多次征召他都不起用。有人询问他的理由，水樵者慷慨流泪说：“我深知新朝用人不拘一格，无论凭借先人的余荫足以坐享通显，即使让我拿着笔与年轻人竞争，也未必不能考中一个功名。现在罢了。从我父亲向上追溯，世代做亡国的师保，受到的恩惠深重，不是其他家族能比的。罢了！终身做农夫直到老死罢了。”他生了儿子不让参加科举考试，只要求读书识字，明白大义而已。海宁人张符骧听说后很推崇他，想邀请他谈话；水樵者悠然划船离去。有人说，这人是前孝廉兴化人李季子。

高士侣

高士侣，字汝齐，是侯官人，生员。鲁王兵败后，他高隐不出。与闽县人吴楷在当时并重。

项元

项元，字白仙，是福清的生员。明朝灭亡后，他抛弃衣冠隐居不出。

毛元吉

毛元吉，字仁仲，是闽清的生员。多次考试获得冠军，他放弃科举，放任自己于诗文。明朝灭亡后，他终身隐居不出。

杨乔岳（黄仲英、王銮、施礎、丁长春）

杨乔岳，字季平，是龙溪的生员。擅长诗赋，精通楷书。明朝灭亡后，他放浪于山水之间，寄居在杭州，与僧人白汉做方外之交。

黄仲英，字茂先，倡导韵社赋诗。明朝灭亡后，他抛弃家庭做僧人，法名廙，号不识。王銮，字伊人，隐居卖诗自给。一个字卖一文钱。施礎，字润石；丁长春，字淡卿，两人都做了僧人。这四个人都是杨乔岳的同县人。

郑垂青（同邑谢世昌、郑彦辉严飘香、康泰）

郑垂青，字正子，是仙游人，生员。平时放荡不羁，人们称他为狂士；但他侍奉父母非常孝顺。明朝灭亡后，他逃入深山，终身隐居不出。同邑人谢世昌，字二乐，读书很有骨气；也隐居在县城西边的偏僻村落，四周砌上墙，在里面种麦稻蔬菜，墙外的人也见不到他。还有郑彦辉、严飘香、康泰，都以高隐著称。严飘香字王思，康泰字叔彬。

译雷元明（他的弟弟雷骏鸣、儿子雷焻，同县的巫日如、伍福绥、王之麟，以及一位姓王的某人）

译雷元明，字左青，是宁化的生员。明朝灭亡后，雷元明与弟弟雷骏鸣一同放弃生员身份，与李世熊志趣相投，彼此交往融洽。雷骏鸣，字赓扬；在放弃生员身份后，常常长时间痛哭，甚至荒废时日，在村落间狂奔，人们无法猜度他这样做的原因。雷骏鸣的儿子雷焻，字幼韫，继承父亲的志向，不出仕；著有《幽寻》、《幼韫》等集子。黎士弘称赞他情感奇特、文辞深奥丰富，父子之间自成一家；宁都的魏禧将他比作攀登太华山、登上青柯坪，脚跛手颤，眼睛不敢眨一下。雷焻最终终身未仕。

当时同县的巫日如、伍福绥、王之麟、王某，都终身隐居不出。巫日如、伍福绥都是生员。巫日如贫穷但孝顺友爱，把教书所得的报酬全部奉养父母及两个弟弟。伍福绥，字又成，又字户山；朋友邱眉擅长写文章但性情刚烈，伍福绥出资帮助他成婚。王之麟，字振子，因被推荐征召，担任职方主事。王某，在流寇侵犯城池时，曾变卖财产招募勇士保全全城（据道光旧志）。

江兆兴（弟弟江兆京、同邑李向奎）

江兆兴，字廷起，弟弟江兆京，都是泰宁的生员。改朝换代后，他们奉养母亲逃入山中。后来躲避盗匪，又回到城里。江兆兴在墙壁上题写：“志向坚定不回归城市，有海滨隐居的风致；居心不纯净如终南山，也是垄断自利的行为。”于是改名为日韬，字市滨；江兆京改名为遵，字道陵。

同邑生员李向奎，字聚仲，以文名著称。明朝灭亡后，他带着家人隐居在瑞溪的莲岩，改名为日游，字敖民；以吟诗作赋度过一生（据道光旧志）。

王仍辂（弟弟王仍缙、同邑许智、程之正、洪于修）

王仍辂，字载卿，漳浦人。跟随张士楷游学；两人一起登上山顶，眺望大海，泪水滚滚落下。不久率领妻子儿女进入球溪万山之中，晚年才回到东里。在山中居住时，设置一顶斗笠作为亭子，四面用茅草遮蔽，最终老死在其中。王仍辂的弟弟王仍缙，字伯云，是县里的生员。擅长写大字。也终身隐居不出。

同邑许智，字或者；程之正，字亦奇，都是生员。许智博览经史，尤其擅长诗歌。明朝灭亡后，隐居不出城市。程之正性情端正，取舍不苟且。明朝灭亡后，他到文庙拜辞衣巾，于是终老于山中。洪于修，字仲夫，行为举止孤高特异；与人往来的书信名帖，都署名霞城市隐（据道光旧志）。

陈兆鼎

陈兆鼎，字克重，永福人。明朝灭亡后，隐遁踪迹不进入城市，不改变平民服饰。一年后因病去世（据道光旧志）。

欧琪

欧琪，字企甫，侯官人，是生员。年少时英俊威武，过目成诵。十七岁时，府试、县试未能考中；于是前往试院，自己署名天下奇童欧琪参加考试。提学官认为他奇特，用七篇文章测试他，中午时分立即完成；拔取第一名，补为生员。等到唐王失败，他与齐巽、江不空一同起事，被捕。逃脱后，改变姓名，隐居在福清黄蘖寺，依附隐元和尚做了僧人。后来有人经过山中，临别时说：“替我转告林惕善，清明和重九节，不要忘记用一只鸡和一壶酒祭奠我的祖先坟墓。可见师徒之情，也就这样罢了。”后来死在都督谢鼎的船上（据道光旧志）。

何师亮（儿子何源汇）

何师亮，字以黄，福清人，是生员。明朝灭亡后，剃度出家；居住在祖父墓旁，自称无庵居士。儿子何源汇，字聚九，起初跟随父亲一起隐居；等到父母相继去世，他悲痛欲绝不想活。每逢岁时祭祀，必定痛哭。弟弟何汉阳早逝，他抚养两个侄子如同自己的儿子。战乱迁徙后，族人困苦，何源汇多方周济抚恤，存活的人很多（据道光旧志）。

林六长

林六长，名字失传，闽地人。山阴的刘念台闭门谢客，游学之士不能登门拜访；但他唯独喜好林六长，写信告诉钱谦益说：“林六长是优秀之士，不配不上您的题目。”林六长居住在虞山的小寺庙。卧病十多天；编荆条为门，支石头为床，萧然自得地安处其中。病稍好时，与一两位老僧逸民探访雪井、经过石城，吟咏常建、皎然、破山寺的诗，寻访淳于斟、慧平子的遗迹。箱中所存的，只有道书、诗卷以及所收藏的邹忠介的奏议罢了。所著有《虞山草》，钱谦益为之作序（见《初学集》）。

郭彦（同县林东向、高瑞伯、洪鼎臣）

郭彦，字中夫，古田人。能写诗，善于画兰竹。因修筑城墙有功，诏令授予散官。明朝灭亡后，隐居不出。与郭彦一同隐居的，有林东向，字育我；高瑞伯，以字行；洪鼎臣，字允辅，都是郭彦同县人。高瑞伯以擅长文章著称（据道光旧志）。

洪思

洪思，字浩士，龙溪人。父亲洪榜，字尊先，跟随黄道周游学；洪思随父亲一同受业。黄道周在江宁殉难，洪思与父亲一起隐居山中，穿戴道士冠服，足迹不进入城市。黄道周著述丰富，因战乱散失，十存二、三；洪思收集遗书，向远近士大夫家寻求，将近五十年遗书才齐全。洪思讲学，以存诚主敬为根本，以致知力行为关键，这大多得自父亲和老师。他常念及老师的学问在于《易经》而行为在于《孝经》，于是撰写《黄子易与孝经》，称为《洪图》；总共十二部目，从敬身开始，都是救世之书。洪思隐匿在山泽中，有时划小船到邺山，探访石斋讲堂；上

译在钓台之上，便放声高歌，歌罢痛哭流涕。他年轻时曾仰慕谢翱、郑所南的为人，因此孤高的情怀与严正的节操也与他们相似；文章雄浑广博，像他的老师，但表达得更为明快。他喜欢引导、帮助后辈，对于前来质疑问难的人，毫无保留地指点。官府看重他这个人，常常登门拜访，他都躲避不见。他的妻子姓戴，名吁，字子戴，与他一同承受艰苦。曾经被困在围城之中，粮食断绝，只能喝水等待死亡，却十天都没有生病。思晚年时，家境尤其贫困，他却安然处之。他的儿子民贞，有父亲的风范（道光旧志）。

译鄢正亨

鄢正亨字孔升，是永福县的秀才。明朝灭亡后，他不再参加科举考试。有人劝他出行，他以没有路费为由推辞；有人赠送他钱财，他就买酒喝得大醉。最终在山中终老（道光旧志）。

雷民望

雷民望又名易，字朗生，是泰宁县的秀才。他的父亲雷开先，字龙起，以博学著称。雷民望性格孤高峻洁；早年丧妻，独身居住了几十年。明朝灭亡后，他隐匿踪迹，栖居在云岩山终老，给他的住所题名为“藕孔”（道光旧志）。

李稚垣

利瓦伊垣字微甫，是中卫人，世代承袭千户之职。他年幼时就有远大志向，喜好击剑，也能读书。明朝灭亡后，他改名隐居，字支公；在赵、燕、鲁等地为人抄书谋生。后来回家，闭门不出，终老于此（道光旧志）。

林承霖

林承霖字两可，是秀才；以古人为榜样来要求自己。崇祯甲申年京城陷落，他进入麦斜岩隐居。粗茶淡饭常常吃不饱，却潜心研究理学；与仙游县的谢天驹交好。谢天驹字山子，带着家人进入山中，携带书籍数千卷，以吟诗作赋、编撰校勘为乐，终身不再出山（道光旧志）。

薛铨

薛铨字穆生，小时候跟随父亲住在省会，是侯官县的秀才。他性格恬静寡言，精通文字学。明朝灭亡后，他隐居在市井中，更加专心研究古篆书。他的篆刻技艺在天下少有匹敌，求他刻印的人没有一天断绝，他就这样度过了余生。薛铨侍奉双亲非常恭敬；他的妾室陈氏，曾经割下自己的肉来治疗婆婆的疾病（道光旧志）。

黄锺选

黄锺选字公干，是秀才。国难发生后，他在京城卖卜算命；得到钱后，就召集邻里痛饮悲歌。他所作的诗，秘密收藏，不给人看（道光旧志）。

任元忠

任元忠字上界，是秀才。他崇尚气节，精通经史，尤其精通《周易》和《洪范》。明朝灭亡后，他在家潜居隐居，不与宾客往来。最后，知府张琦聘请他修撰郡志，他最终没有前往（道光旧志）。

邱梦彩（从兄士璘）

邱梦彩字熊生，是上杭县的秀才。听到国难发生的消息，常常失声痛哭。有一天，他带着几卷书，飘然出门，不知去向。他的堂兄邱士璘，国难发生后隐居在深山，亲戚朋友很少见到他的面；他郁郁成疾而死（道光旧志）。

陈重器（弟彝器、同邑李庭熙

陈重器字镇况，是海澄县的秀才；擅长绘画，工于诗歌。他的弟弟陈彝器，字范况；与哥哥一起隐居，终身不进入市场。同县的李庭熙，字熙庵，也隐居在海岛上（道光旧志）。

车丁当

车丁当，是将乐县人，失其名。他住在城北角，孤身一人，在斗室中独自做饭。每次出门，就把箱子、门窗几乎全部锁上，佩戴十几把钥匙，行动时有声响，人们于是称他为车丁当。他从事医业，人们也很少尝试他的医术。明朝灭亡后，他闭门号哭，穿丧服哀悼了一百多天。此后，每逢三月十八日，他手持香跪在门外，向北望痛哭，在路上堆积纸钱焚烧；终身不改变这种行为（道光旧志）。

－－以上录自「福建高士传」卷四

余思复（施中、施开冶

余思复字不远，晚年号中村，是将乐县人，原明朝秀才。起初名叫有成，明朝灭亡后，放弃秀才身份，改名为现在的名字。他年少时笃志好学，尤其喜爱韩愈的文章；每天取来考亭学派的旧本反复吟诵，以至于忘记睡觉和吃饭。他外出结交桐城的钱澄之、宁都的魏禧、宁化的李世熊等人，大家都推崇敬重他。余思复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放浪于山水之间；他所说的天下大事，多被世人讥笑，但他不介意别人的言论。康熙己酉年外出游历，御史笪重光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奇，因而接见了他；施闰章、王时敏都遗憾相见太晚。宁都的魏礼曾经称赞他的诗非常古朴，那种奇崛不驯的气质都出于本性，这正是古人作品中的佳处。王时敏的儿子为他刊刻了《吴游草》。大概他在吴越地区流落很久，才回家。去世时，享年八十岁。他生平不从事积蓄，口袋里稍微有点钱就留给客人；救济别人的急难，直到金钱用尽才停止。曾经有一次出行，有人抢走了他的行李，他若无其事；终身不说出那人的姓名。与人饮酒，尽情欢乐，整夜不混乱。有人问他诗文，他随自己的心意回答，未曾不简洁而值得深思。他的书法像董其昌；曾经到太仓寄居在隆福寺，流传下来的笔墨作品很多。去世前几天，正值癸酉年元旦；他命令仆人准备好衣冠，严肃地向祖先行礼。大概这是他平时习以为常的事，不因临死而废弃。

施中字田闲，是南平人，与余思复齐名。他的儿子施开冶字晚林，也是知名人士。都享高寿。当时交往的朋友都是隐逸之士，没有显贵的官员（萧深谷文集、壬癸志稿、魏际瑞文集、屺云楼诗注）。

黄晋良

黄晋良字处安，是侯官人，崇祯年间是县里的秀才；又字处庵，自称井上老人。他的住所位于郡城石井巷；房子在井边，有树木石头的胜景，所以他自己给书斋题额为井上草堂。进入清朝后，他毁坏车马，隐匿踪迹，收敛光芒，独自致力于诗文。当时的名流，如曹秋岳、纪伯紫，都与他意气相投（退庵金石书画跋）。

蔡在新

蔡在新字又新，别字未极，是侯官人。他喜好读书，尤其喜欢击剑、骑射。身为秀才，他自叹八股文无用，有纵横驰骋、建功立业的志向，在学宫中郁郁不得志。甲申年后，他建议加固城墙、策划战守之策，当权者颇为采纳他的言论；征召任命下达后

译国家发生变故了。有一位名叫石田的奇异僧人仰慕他的高尚节义，时常与他往来握手，交谈得非常欢畅。他所著的《薪胆纪略》等书籍，大多自行焚毁；仅存几篇散佚的草稿，愁思深远微妙，读者将其等同于《天问》《卜居》来对待（道光旧志）。

译蓝继善（子斌）

蓝继善，字逸淑，漳浦人；本名叫初蕙。他广泛通晓经史以及天文地理等各类书籍；童年时参加科举考试，屡次未能得到考官的赏识。他打算北上漫游，取道南粤；看到当时政治日益败坏，急忙返回，感慨地产生了高隐避世的志向。当时他的族父蓝紫涛巡视三楚地区，楚地的叛寇张献忠逐渐横行，巡抚、按察使等官员正采取羁縻招抚的策略，以求平息事端、安抚人心。蓝继善听说后，跺脚说：“招抚张献忠如同养育虎崽，终究无法驯服；等它长大后，将会扑咬主人并吃掉他。这些人即使立刻诛杀恐怕还死不了，招抚又能有什么作为！我的叔父恐怕回不来了！”

他居住在官塘乡湖墘里，后来迁居到苌溪山中。他命令童仆开辟土地、开垦山林，种植了数千棵竹木花果。每当桃花红、李花白的时候，他便兴致盎然地漫步吟诗。妻子酿造高粱酒，两人举杯对饮，互相敬重如同宾客。他教导儿子读书，读书声朗朗如金石般清脆，不再知晓人间的利禄之事了。

康熙甲寅年，三藩相继叛乱，台湾郑氏也大举进攻漳州、泉州。代理漳浦县令的吴球驻扎在苌溪；他听说蓝继善的名声，想见一面却不可得；于是直接前往他的住所，蓝继善却躲进了老虎洞。吴球在蓝继善的岩野斋驻扎了数月，始终没能见上一面，叹息着离开了。

蓝继善因为虚名太盛，认为这不是保全自身的办法，于是改用了现在的名字，又改号为逸叟，深深地隐藏自己。他纵情阅读堪舆风水之书，寻求地脉，有时穷尽数月也不回家。莲花山形势特别奇特，被姓施的人买走了；蓝继善派人去请求购买，出价十倍对方也不肯给。过了几年，他经过油柑岭，看见山脚下有一具僵尸；靠近查看，发现气息微弱尚未断绝。他命令仆人背着那人回家，请医生调理，那人得以不死；抚养了一个多月。等到那人恢复如初，询问他的姓名，那人感激流泪离去，正是那个买走莲花山的人。那人回来献出莲花山作为谢礼，蓝继善厚厚地付给他钱款，把山还给了他。

蓝斌，字郁人，号文庵，是蓝继善的二儿子。他九岁时就通晓六经、《史记》、《左氏传》，因擅长写文章而闻名。长大后，他更加刻苦钻研理学和经济实务，诸子百家以及天文地理、礼乐律历、兵法阵势、奇门星卜等各类书籍没有不研究的，想要将这些学问应用于世。他成为县里的生员，多次科举落第。父亲笑着对他说：“人生何必追求科举功名，学习圣贤之道就足够了！你读书太杂，应该专门研究理学和经济实务，教授学生。”起初，台湾尚未平定，福建总督姚启圣驻扎漳州筹划海防，设立修来馆以招揽郑氏的将士。凡是归顺的人，无论真假都接纳；看其才能可用，就正式授予官职。有人向姚启圣推荐蓝斌，姚启圣非常高兴，打算按照归顺的例子授予他官职；蓝斌推辞了。同县黄太常某人，当时参与姚启圣的军事谋划，因此看重蓝斌；在家中以礼相待，让族里的子弟跟随蓝斌学习。

蓝继善曾说：“王仲淹，是晋、宋、隋、唐数百年间的第一位学者；没有老师也没有朋友，在尘世浊乱之际崛起，难道不算是豪杰之士吗？他的《中说》很有深意。上天赋予他这样的才华，却不给他长寿，这又是为什么呢？”这是暗指自己以王仲淹自况。后来他果然没有长寿。他的儿子是蓝鼎元（见《鹿洲初集》）。

洪承畯

洪承畯，南安人，号紫农山人，是洪承畴的弟弟。他是生员，有超逸的才华；广泛涉猎书史，尤其喜欢书法，行书和草书蜿蜒遒劲放纵。当洪承畴功勋名声鼎盛时，洪承畯独自闭门深居山中，亲友很少见到他的面。有一天，被洪承畴逼迫见面，洪承畯站在山门外拱手说：“两朝元老！”洪承畴鞠躬羞愧地说：“一代罪人！”最终没能尽诉恳切之情便离开了，外面流传成为谈资。顺治年间朝廷打算授予他官职，他推辞不去。康熙初年，又想要给他官职，他坚决推辞如当初一样。他以书信文章自娱，有一方“两朝隐士”的印章（见《退庵金石书画录》）。

刘坊

刘坊原名琅，字季英，号鳌石，是上杭人；明朝云南永昌通判、谥号“节愍”的刘廷标的孙子，户部主事刘之谦的儿子。永历帝流亡缅甸，刘之谦再次殉国，全家八十多口同时化为灰烬。母亲抚养刘坊，辗转迁徙于永昌、腾阳之间。

刘坊小时候就能作诗，十五六岁时学业更加精进。他在云南所作的诗，如《哀龙江》、《李将军》等篇，都是兴亡之感、故国之思；《云南曲》一篇，序中论述平西王吴三桂之事尤其有先见之明。

十九岁时，因为永昌地处天边偏远，他感慨地外出游历。于是从弱水顺流而下嘉陵江，登上峨眉山；然后又顺流而下三峡、逆流而上衡山，跟随军队进入广东，打算借道返回福建，到了韶关未能实现。第二年，再次游历衡山，住在上峰寺一年零半年。二十二岁时，才从湖南返回福建，寄居在某人家中；那里有一株古榕树，是百年老树，因此将阁楼命名为“天潮”，并亲自为之作记。刘坊外出游历的日子，每年通常有十八九个月。他曾经过仙霞岭，途经两浙、吴阊，横渡大江、逆流三淮、穿越黄河济水，而在北京居住了一年多；又出游广南，独自一人进入罗浮山，在大风雨中行走数百里。又经过惠州观赏丰湖，寻找李贽的遗迹；登上海陵山，写文章吊唁越国公。平生足迹所到之处，访求遗迹。他最推崇敬重的人，是蜀都的刘茞、衡阳的王夫之、江西的丘维屏、彭任、宁化的李世熊、南海的陶叶，这些都是明末隐居荒山的遗老。而明州的万斯同以布衣身份寄居在昆山徐相国的府第，隐忍于史局，想要完成明朝一代的信史；刘坊一见便称其为莫逆之交。万斯同去世后，刘坊为他撰写行状。

译早年客居衡山，与僧人长庵天曙交好；领悟其宗旨，向上删去七佛、向下删去五宗，从释迦牟尼开始，到近代结束，编集佛教史传四十多卷。居住京师时，依据班固的《人物志》，将二十一史中的人物分为九等来概括，写成《三才指掌》一书；大纲十一条、细目四十九条，共二十四卷。在江南与朋友论诗，不讲究体裁格式，专以神韵气势为主；编成古诗二十八卷。《天潮阁诗文钞》，周坊去世后，由周维庆搜集整理，在周氏书坊刊刻；周维庆与周坊交好（丘复撰写的传记）。

译王传

王传，不知是何地人；康熙年间，租住在晋江。年老没有妻子儿女，靠卖草为生，人们称他卖草翁。每天从集市回来，就关上门烧香吟诗，偷看的人无法测知他的心思。当时阮旻锡创立泉山诗社，王传得到诗社的题目便作了诗；阮旻锡见了大为惊讶，询问他的经历，他始终不肯说。他又在南安不老亭题诗，知县某人诵读给他人听，让人寻访；王传知道后便躲避，于是不知他的下落（道光旧志）。

——以上录自「福建高士传」卷五

石田和尚

石田和尚，是会稽人，精通内藏。庄烈帝常常召他入宫禁，询问成佛的宗旨；他回答说：『陛下治理天下，自有帝王道法；佛教只是臣子用来完善自身罢了』。皇帝听后肃然起敬，重视他的话，留他住了半年才辞别回去。甲申国变时，他痛哭；纠集义军，屡次立下战功。等到唐王进入福建，他拄着拐杖跟随；被封为护国禅师，赐给紫衣金印。后来依附鲁王，占据连江。清兵到来，石田隐居在琅琦白云山；不久又在周溪白鼻岩结庵。常以诗歌寄托感慨；咏归燕的诗说：『阳春转换时和风起，燕子归来梁上语；天涯多少未归来的人，见你归来泪如雨』（道光旧志）。

行盛（通津）

行盛字本充，是仙游人，明末诸生。出家为僧后，掩关禁足。每次入定，时常出现光怪。

通津字本止，号穷子，住在苍岭嵒。有跫音集（莆风青籁集、道光旧志）。

机绍

机绍字天月，是仙游诗僧。本姓顾，名招，字学来，是县里的诸生。明末剃度，与各位遗老结逋山社，慷慨悲鸣。诗中多隐语谜语（道光旧志）。

广禅（如容）

广禅字十生，俗姓唐，是万历年间的诸生。国变后，住在九座龙潭寺。有冰雪集。如容字无礙，号芥庵，住上田院。都是仙游明末诗僧（莆风青籁集）。

——以上录自「福建高僧传」卷六

宏济

宏济字益然，俗姓汪，名沐曰，字扶光，是歙县人。崇祯癸酉年举人，官至武选主事。甲申国变，隐迹入浦城做僧人，主持吴山三十五年。山中多虎，呵斥它们都恐惧伏地。县令造访，途中遇到虎，挥手让虎离去；县令为他建造天香阁以延请礼遇他。晚年寓居扬州；将死时，作诗简黄山诸子，又说前身为孤山老僧，以所书写的法华经某卷藏在某处作为凭证（道光旧志）。

李茂春

李茂春字正青，是龙溪人，明末举人。后来居台而遁入禅门；放浪山水间，赤脚戴帽，旁若无人。建造禅亭名叫「梦蝶」，与各位僧人诵经自娱；人称「李菩萨」（道光旧志）。

定因

定因，是明末泉州僧人。力气过人，尤其精通少林拳棍，弟子学习他技艺的有数百人。每次远行，就煮几斗米，全部吃完，途中可以几天不吃东西。当时漳州有虎，非常凶猛，吃人畜无数。太守一定要杀死它，集合士兵壮丁千人，拿着利器前往；虎负隅顽抗，没有敢靠近的人。定因恰好因事来到；众人看见他，喧哗说：『事情成了』！群跑告知；定因说：『杀虎容易。但这虎非同一般，须要五十斤的铁钯才能制服它』。遍试没有合适的，仅有一把钯满十五、六斤；说：『这个稍可以；但不能制其死命，须要弟子一人同行才行』。把枪交给弟子，自己拿着铁钯走在前面。未到十步外，虎怒，腾起数丈，直接攻击定因三次，都避开了；急忙用钯击虎头，虎哮吼。钯折断，急忙呼叫弟子用枪刺它，从喉到尻，虎立刻死。官府重赏他，不接受而离去。当时郑氏正占据台湾、漳、泉之间，拳勇少年多前往跟随他，往往得官；定因不屑。有人厚赠他，也随手散去。以老寿终（聆风箬杂綴）。

懒公

懒公，是明益藩第八子朱由悳的孙子。由悳封永宁王；乙酉建昌陷落，王逃往粤地招义勇，一个月间收复建、抚二郡。当时敌将王得仁坚壁不敢出战、粮饷枯竭，派遣世子入闽乞师。永胜伯郑采逗留不进，世子号泣徒步返回；父子于是被俘，不屈而死。世子妃彭氏善兵法，也提师驻闽汀州为犄角之势。听说王与世子遇难，就命令其子和复上土下出关，嘱咐牙将说：『王死、世子殉，我没有独自生存的道理。明事纵然不可为，怎能断绝一线血脉呢！你好好看护此子』。妃鼓兵出战败，自缢。和复上土下即懒公，当时刚六岁。剃发入空门，在建昌府东关外结茅，寺名中洲。懒公喜爱山水，能诗（松址集）。

无疑

无疑，是同安人，戒行端严。顺治五年春，鄭成功据同安，以叶翼云为知县，陈鼎为教谕；秋，官军攻破它，屠城，枕尸塞路。无疑率领其徒达因等七人亲自

译用草席包裹尸体，抬到城外焚烧，挖掘深达十余丈的地穴作为临时安葬之所，并立牌匾题为“同归所”。漳州被围困时，死亡人数达数万；解围之际，无疑又带领他的门徒收殓安葬了这些死者。他最终在长兴甘露寺去世（据道光年间旧志记载）。

译——以上录自《福建高僧传》卷七。

思文皇后

思文皇后曾氏，南阳人，是诸生曾文彦的女儿，唐王的元妃。崇祯五年，唐王袭爵即位；皇后当时十九岁，被选入宫中。她颇通书礼，掌管宫内事务，唐王非常宠爱她。崇祯九年秋天，京师戒严。唐王因擅自调动护军勤王而获罪，被废为庶人，安置在凤阳高墙；押解官员张有度准备用囚车押送他上路，唐王自杀，但未死。等到抵达高墙，宦官索要贿赂未果，便用石墩锁住他，使他遭受极大困苦；唐王病重濒死，官医下药，皇后担心其中有诈，不让他喝。入夜后，她默默向天祈祷，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进献给唐王；此后过着清淡艰苦的生活。唐王痊愈后才知道此事，于是更加互相怜爱。

南明朝廷建立后，依据赦令将唐王迁往广西平乐；乙酉年夏天抵达浙江，而南明朝廷覆灭，皇后暗中劝唐王做自立的打算。六月进入福建，到达福州，群臣拥戴他监国；即位后，在秋天八月壬辰日奉册立她为皇后，她的父亲曾文彦被封为吉水伯。命妇入朝太和殿，都受到赏赐。唐王生性崇尚节俭，宫中也摒弃金玉锦绣；一切供饰乃至帷帐被褥，大多用粗布制成。不设置嫔妃，仅有三十多名侍从人员而已；因此郑氏起初进献十二名美女，虽然留下她们，却完全不见宠幸。皇后向来善于处理事务，至此颇参与外朝政事；凡是唐王批阅章奏，多有参驳意见。每当临朝时，她就垂帘坐在后面共同听断政事。

这年冬天十二月，唐王亲自率领军队，由水路进军；皇后也乘船跟随。丙戌年正月初一，唐王在建宁，不接受朝贺；不久，江西督师杨廷麟、湖广总督何腾蛟迎接唐王移驻各地的奏疏相继到达，皇后密言郑氏不可倚仗，极力请求依从何腾蛟才是正确的。当时郑芝龙暗中怀有不可测度的心思，多方阻遏；等到唐王决计出汀州巡视赣州，郑芝龙便让数万军民遮拦道路号哭喧哗，拥戴的车驾无法前进，随即又上表请求暂时返回天兴。不得已，于是移驻延平。

秋天七月，长子出生，皇后分娩；大赦加恩，跟随唐王起事的各位大臣都晋升爵位一级。何腾蛟派遣将领率领五千铁骑前来迎接；行进抵达韶州，而郑芝龙已经弃关逃走。清军长驱直过仙霞岭，行在震动；准备出逃时，急忙命令皇后先行，宫眷都骑马跟随。刚出城，官军掩杀而至，自称护卫皇帝的人直接闯入行宫，随从官员四散奔逃，唐王于是遇难；皇后先在途中被俘，船停泊在九龙潭时，她趁间隙投水而死。永明王即位后，遥上尊号为思文皇后；后来加谥号为孝毅襄皇后（《南疆绎史摭遗》）。

按：皇后并非福建人；只是唐王实在于福州正式即位，且与皇后都死于福建，这是福建人想要表彰他们的缘故。援引流寓的体例，将张妃、彭妃一并附载于此。

张妃

张妃，是监国鲁王的元妃；在丙戌年春天入宫。鲁王驻扎在会稽，皇后主持宫内政事。恰逢西陵失守，鲁王从江入海，保定伯毛有伦护卫宫眷从蛟关出发，约定在舟山会合；途中遭遇张国柱的乱兵杀掠，妃子在副舟中急忙命令船夫奋力划桨突围奔逃，追兵未能赶上。在荒岛潜伏数日，漂泊至舟山；鲁王已入闽，无处可归。吏部尚书张肯堂派人护送她，得以到达长垣；鲁王见到她流下眼泪，这才进册立为元妃。风帆浪楫，在海上漂泊了三年。己丑年，黄斌卿被诛杀，这才重新进入舟山（《鲒埼亭集》）。

彭妃

彭妃，是明永宁王长子的妃子。起初，明朝灭亡，江西失守，妃子寓居汀州；清兵入关后，她躲避隐匿在永安、贡川之间。有溃败的将领范继宸得知并追踪她，向她表示忠诚。范继宸落魄在山寺，很久之后到达延祥，自己揭露了此事。乡里的无赖于是秘密迎接并安置妃子，占据九龙砦；让范继宸掌管兵事，杨禾兄弟作为前锋，聚集数万人，妃子亲自督率。顺治四年八月，妃子纠集军队攻打归化；战败，逃往洋源。五年春天，妃子再次率领范继宸、廖心明等数千人从石城出发抵达延祥，驻扎在那里。二月，从延祥移营，再次出师归化雷涧。参将王梦煜拦截攻击，抓获妃子；廖心明背着妃子的儿子逃往石城，后来不知下落。官军随即在汀州灵龟庙绞死妃子；妃子将要死去时，责备郡邑官员言辞义正辞严，毫无惧色（《临汀汇考》）。

董氏

董氏，是延平王朱成功的妻子。起初未受朱成功礼遇。辛冒二月，清兵攻打厦门，守将郑芝莞携带珍宝弃城逃跑，董氏抱着神主牌位及诸岸，舵工林礼背负她登上郑芝莞的船。郑芝莞立刻说：『这是战舰，不是夫人居住的地方』。再三催促她离开，夫人坚决坐着不动，积藏的宝物得以完好无损。朱成功因此深深嘉奖她，与她谋划军国大事。朱成功去世，儿子朱经继位；告诫儿子厚待将士、体恤百姓。丁巳年的战败，朱经狼狈归来；夫人责备他说：『冯陈的基业衰落了，还有先君。黄洪的刀刃对你们这些人，怎么能赦免呢？不肖的儿子只是拖累维桑，那还不如不去』！克■〈臧上土下〉的死，并非夫人的本意；悔恨成疾，最终去世（《海上见闻录》、《小腆纪年》）。

余氏

余氏，是闽县人，陈一楷的继室。陈一楷幼年入伍，长期在海上，历经功劳升至台湾安平协水师左营游击，再次署理安平副将；不悦于

译提督某人，打算借故弹劾他，道光三年，他因忧虑而死。台湾提督仍不罢休，想要抄没他的家产，派人看守，不让他回家治丧。他有一个儿子叫继豪，年纪尚小，而族人在台湾的迎合提督的意旨，祸患几乎难以预料。一楷曾经与前台湾知府姚莹交好，曾借给他一千两银子偿还官府债务；到了这时，姚莹客居福清，一楷急忙派快卒告知祸难。姚莹写信给台湾镇台说明情况；随后又亲自到台湾，谋划解救，得以没有灾祸。一楷于是带着儿子，将一楷的灵柩运回福州。过了三年，一楷病重将死，留下遗命对他的儿子说：“如果不是姚氏，你就无法保有家庭。所借的银子，不要讨还；姚公正在京城，等他返回时，可以把借据还给他。”把这话写在借据上作为标记，随即去世。不久，姚莹回福建为母亲奔丧，一楷的儿子拿着借据归还给他。姚莹推辞，儿子说：“母亲有遗命。如果不这样做，死后也不得安宁。”姚慨然叹息说：“我不能不成全这位贤德之人的美名。”于是接受了借据。

译——以上录自《福建列女传》卷三。

谢采蘩

谢采蘩，侯官人，是乡贤谢金銮的女儿。她年少时喜爱读书，常常到半夜也不停止。跟随做官的家人渡海去台湾，在风浪汹涌之中仍然手不释卷。她有一首关于理发的绝句写道：“镜中乌云般的两鬓堆积，一梳之下万缕头发便整齐散开；问我为何头发如此蓬松，是因为曾浸透了三个夜晚的海水啊。”她二十岁时，嫁给了连江的贡士郑光裕。不到三十岁，便去世了。著有《水壶集》（见于道光年间的旧方志）。

陈氏

陈氏，永安人，是某位孝廉的继室。她与魏教谕本唐的妻子有姐妹之约；本唐调任台湾，年底携带家眷出行，陈氏用诗扇赠别，当时广为传诵（见于《陔南山馆诗话》）。

官连娣

官连娣，邵武人，是台湾参将元圃的女儿。年少时多有孝行；尚未许配人家，便去世了。著有《留香剩草》一卷。《东瀛秋夜即事》写道：“海上的云气生于极远的浦口，山间的月亮照耀着边城；陪伴坐着度过漫长的清宵，时常听到画角的声音。”《杏花》写道：“栏杆围成十二重，红杏在晴春中绽放；红润的脸庞如凝脂般光滑，朱红的嘴唇露出均匀的粉白。村落藏着沽酒的路，巷子里有卖花的人；笑得死去的狂蜂乱蝶，纷纷追逐在身后。”《倚楼眺望》写道：“梳妆完毕卷起珠帘，窗户打开万象浓郁；楼前两三棵树，树外两三座山峰。山光笼罩着树色，翠黛浓如墨汁；万紫千红交错，春风吹过水乡。花开知道春天到来，花落知道春天归去；众芳竞相烂漫，蝴蝶在花间飞舞。露水醉倒了海棠丝，风吹摇着杨柳絮；一只鸟在帘间飞舞，啼破了幽绿之处。”《晓起》写道：“东风刚到画楼西边，翠绿逼近纱窗影子迷离；梦醒时海天红袖生冷，绿杨枝上晓莺啼鸣”（见于《昭阳扶雅》）。

——以上录自《福建列女传》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