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唐国史补二

卷上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5 段

安禄山恩宠浸深,上前应对,杂以谐谑,而贵妃常在坐。诏令杨氏三夫人约为兄弟,由是禄山心动。及闻马嵬之死,数日叹惋。虽林甫养育之,而国忠激怒之,然其他肠,有所自也。杨贵妃生于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尤胜蜀者,故每岁飞驰以进。然方暑而熟,经宿则败,后人皆不知之。玄宗幸蜀,至马嵬驿,命高力士缢贵妃于佛堂前梨树下。马嵬店媪收得锦▯幼一只,相传过客每一借玩,必须百钱,前后获利极多,媪因至富。玄宗至蜀,每思张曲江则泣下。遣使韶州祭之,兼赉货币,以恤其家。其诰辞刻于白石山屋壁间。郭汾阳自河阳人,李太尉代领其兵,旧营垒也,旧士卒也,旧旗帜也。光弼一号令之,精彩皆变。蜀郡有万里桥,玄宗至而喜曰:“吾常自知,行地万里则归!”张巡之守睢阳,粮尽食人,以至受害。人亦有非之者。上元二年,卫县尉李翰撰《巡传》,上之。因请收葬睢阳将士骸骨,又采従来论巡守死立节不当异议者五人之辞,著于篇。肃宗以王屿为相,尚鬼神之事,分遣女巫遍祷山川。有巫者少年盛服,乘传而行,中使随之。所至之地,诛求金帛,积载于后,与恶少年十数辈,横行州县间。至黄州,左震为刺史,震至驿,而门扃不启,震乃坏锁而入,曳巫者斩之阶下,恶少年皆死。籍其缗钱巨万,金宝堆积。悉列上而言曰:“臣已斩巫,请以所积资货,以贷贫民输税。其中使送上,臣当万死!”朝迁厚加慰奖,拜震商州刺史。肃宗五月五日抱小公主,对山人李唐于便殿,顾唐曰:“念之勿怪。”唐曰:“太上皇亦应思见陛下。”肃宗涕泣。是时张氏己盛,不由己矣。柳芳与韦述友善,俱为史官。述卒后,所著书有未毕者,多芳与续之成轴也。李华《含元殿赋》初成,萧颖士见之曰:“景福之上,灵光之下。”华著论言龟卜可废,可谓深识之士矣。以失节贼庭,故其文殷勤于四皓、元鲁山,极笔于权著作,心所愧也。李翰文虽宏畅,而思甚苦涩,晚居阳翟,常従邑令皇甫鲁求音乐,思涸则奏乐,神全则缀文。李赞皇峤,初与李奉宸回秀,同在庙堂,奉诏为兄弟。又西祖令璋,与信安王祎同产。故越郡、陇西二族,昭穆不定。一会中,或孙为祖,或祖为孙。李稹,酒泉公义琰侄孙,门户第一,而有清名。常以爵位不如族望,官至司封郎中、怀州刺史,与人书札,惟称“陇西李稹”而不衔。张燕公好求山东婚姻,当时皆恶之。及后与张氏为亲者,乃为甲门。四姓惟郑氏不离荥阳,有冈头卢、泽底李、土门崔,家为鼎甲。太原王氏,四姓得之为美,故呼为“鈒镂王家”,喻银质而金饰也。杨氏自杨震号为“关西孔子”,葬于潼亭,至今七百年,子孙犹在阌乡故宅。天下一家而已。元结,天宝之乱,自汝濆大率邻里,南投襄汉,保全者千余家。乃举义师,宛叶之间,有婴城捍寇之功。结,天宝中始在商余之山,称“元子”。逃难入猗玕山,或称“浪士”,渔者呼为“聱叟”,酒徒呼为“漫叟”。及为官,呼为“漫郎”。崔赵公尝问径山曰:“弟子出家得否?”答曰:“出家是大丈夫事,非将相所为也。”李汧公勉为岭南节度使,罢镇,行到石门,停舟,悉搜家人犀象,投于江中而去。李廙为尚书左丞,有清德。其妹,刘晏妻也。晏方秉权,尝造廙宅,延至晏室,见其门帘甚弊。乃令潜度广狭,以粗竹织成,不加缘饰,将以赠廙。三携至门,不敢发言而去。江左之乱,江阴尉邹待征妻薄氏为盗所掠,密以其夫官告托于村媪,而后死之。李华为《哀节妇赋》,行于当代。郭暧,升平公主驸马也。盛集文士,即席赋诗,公主帷而观之。李端中宴诗成,有荀令、何郎之句,众称妙绝,或谓宿构。端曰:“愿赋一韵。”钱起曰:“请以起姓为韵。”复有金埒、铜山之句。暧大出名马、金帛遗之。是会也,端擅场;《送王相公之镇幽朔》,韩翊擅场;送《刘相之巡江淮》,钱起擅场。袁傪之破袁晁,擒其伪公卿数十人,州县大具桎梏,谓必生致阙下,傪曰:“此恶百姓,何足烦人!”乃各遣笞臀而释之。郄昂与韦陟友善,因话国朝宰相。陟曰:“谁最无德?”昂误对曰:“韦安石也。”已而惊走,出逢吉温于街中。温问:“何此苍遑?”答曰:“适与韦尚书话国朝宰相最无德者,本欲言吉顼,误云韦安石。”既而又失言。复鞭马而走,抵房相之第。琯执手慰问之,复以房融为对。昂有时称,忽一日触犯三人,举朝嗟叹,惟韦陟遂与之绝。刘忠州晏,通百货之利,自言如见地上钱流。每入朝乘马,则为鞭算。居取便安,不慕华屋;食取饱适,不务兼品;马取稳健,不择毛色。

译安禄山受到的恩宠越来越深,常在皇帝面前应对,夹杂诙谐戏谑,而杨贵妃也常在座。玄宗下诏让杨氏三位夫人与安禄山结为兄弟,因此安禄山内心有所动摇。等听到马嵬之变中贵妃死去的消息,他连续几天叹息哀惋。虽然李林甫曾养育他,而杨国忠又激怒他,但他另有一番心肠,也是有来由的。杨贵妃出生在蜀地,喜欢吃荔枝。南海产的荔枝尤其胜过蜀地所产,因此每年都快马加鞭进献。但荔枝正当暑天成熟,经过一夜就会败坏,后人都不知道这一点。玄宗巡幸蜀地,到了马嵬驿,命高力士把贵妃缢死在佛堂前的梨树下。马嵬店中的老妇人收得一只锦▯幼,相传过往客人每次借去玩赏,都必须付一百钱;前后获利很多,老妇人因此富裕起来。玄宗到了蜀地,每当想起张曲江就流泪。他派使者到韶州祭祀张曲江,并兼带财物,来救济他的家人。那篇诰辞刻在白石山的屋壁之间。郭汾阳从河阳入朝后,李太尉代替他统领军队;军营还是旧的营垒,士卒还是旧的士卒,旗帜还是旧的旗帜。李光弼一声号令,军队的精神面貌全都改变了。蜀郡有座万里桥,玄宗到了那里高兴地说:“我早就知道,走到万里之地就会回来!” 张巡守卫睢阳时,粮食吃尽而吃人,最终也因此遇害。也有人非议他。上元二年,卫县尉李翰撰写《张巡传》,进献给皇帝。于是请求收集并安葬睢阳将士的遗骸,又采集历来议论张巡守城而死、树立节义不应有异议的五个人的意见,写在传中。肃宗任命王屿为宰相。王屿崇尚鬼神之事,分别派遣女巫到各处山川祈祷。有个女巫年少而穿着华丽的衣服,乘坐驿传车出行,中使跟随他。所到之处,他索取金帛,装满车辆载在后面,又和十几个恶少年一起,在各州县横行。到了黄州,左震任刺史。左震来到驿站,驿门紧闭不开,于是他砸坏锁进入,把女巫拖到台阶下斩杀,恶少年也全都处死。他登记出没收的缗钱数以万计,金银珍宝堆积如山,全部列明上奏说:“臣已经斩杀女巫,请把所积聚的资财借给贫民缴纳租税。至于把中使送回朝廷,臣应当万死!”朝廷厚加慰问奖赏,任命左震为商州刺史。肃宗在五月五日抱着小公主,在便殿接见山人李唐,对李唐说:“请你想到这件事,不要责怪我。”李唐说:“太上皇也应当想见陛下。”肃宗流下眼泪。当时张氏势力已经强盛,事情已经由不得肃宗自己了。柳芳和韦述交情友善,两人都任史官。韦述死后,他所著的书还有没有完成的,多是柳芳续写完成并装订成卷的。李华的《含元殿赋》刚写成,萧颖士看后说:“在景福之上,在灵光之下。”李华著文主张废除龟卜,可以说是有深刻见识的人了。因为他曾在叛贼朝廷中失节,所以他的文章对四皓、元鲁山格外殷切,对权著作则极力称颂,这都是他内心感到惭愧的地方。李翰的文章虽然宏大流畅,但构思非常艰苦涩滞。他晚年居住在阳翟,常向县令皇甫鲁请求演奏音乐;思路枯竭时就奏乐,精神完足时就缀辑文章。李赞皇峤起初与李奉宸回秀同在朝廷,奉诏结为兄弟。又有西祖令璋,与信安王祎同母所生。因此越郡、陇西两个族系的昭穆次序无法确定。同席聚会时,有时孙子成了祖父,有时祖父成了孙子。李稹是酒泉公李义琰的侄孙,家世门第天下第一,又有清白的声名。他常认为自己的爵位比不上家族声望,官做到司封郎中、怀州刺史后,给人写信只称“陇西李稹”,而不署官衔。张燕公喜好寻求山东地区的婚姻关系,当时人人都厌恶他。后来凡是与张氏结为亲家的人,便成为甲等门第。四姓中只有郑氏始终不离荥阳;还有冈头卢氏、泽底李氏、土门崔氏,家家都是鼎甲。太原王氏如果被四姓中的人家娶得,便被认为是美事,所以称作“鈒镂王家”,比喻像银质器物上饰以金色。杨氏家族从杨震起就被称为“关西孔子”。杨震葬在潼亭,至今已有七百年,子孙仍住在阌乡的旧宅。天下也不过就是这样一家罢了。天宝年间发生动乱,元结从汝濆大规模率领邻里百姓,向南投奔襄、汉一带,保全了一千多家。于是他组织义军,在宛、叶之间建立了闭城抵御盗寇的功劳。元结在天宝年间起初居住在商余山,被称为“元子”;逃难进入猗玕山后,有人称他为“浪士”,渔人叫他“聱叟”,嗜酒的人叫他“漫叟”;等到做官后,人们称他为“漫郎”。崔赵公曾问径山禅师:“弟子可以出家吗?”径山回答:“出家是大丈夫所做的事,不是将相所做的事。” 李汧公勉任岭南节度使,罢镇离任,走到石门时停船,把家人的犀角、象牙全部搜出,扔进江中后离去。李廙任尚书左丞,有清白的德行。他的妹妹是刘晏的妻子。刘晏当时掌握权力,曾到李廙家,邀他进入内室,看见他家的门帘非常破旧,便命人暗中量好长宽,用粗竹编成门帘,不加边饰,准备送给李廙。他三次把门帘带到门口,却不敢开口说明,最后只好离去。江左发生战乱时,江阴县尉邹待征的妻子薄氏被盗贼掳掠。她暗中把丈夫的官告托付给乡村老妇,随后自尽。李华为她写了《哀节妇赋》,在当时流传开来。郭暧是升平公主的驸马。他大规模邀请文士,即席赋诗,公主隔着帷帐观看。李端在宴席中写成诗,诗中有“荀令”“何郎”的句子,众人都称赞精妙绝伦,有人说他是预先写好的。李端说:“请让我再赋一韵。”钱起说:“请用我的姓‘起’作韵。”诗中又有“金埒”“铜山”的句子。郭暧拿出名马、金帛赠送给他们。这次聚会,李端独占鳌头;作《送王相公之镇幽朔》时,韩翊独占鳌头;作《送刘相之巡江淮》时,钱起独占鳌头。袁傪击败袁晁,擒获他伪造的公卿几十人。州县准备了大量枷锁,认为一定要把他们活着押送到京城。袁傪说:“这些人不过是作恶的百姓,哪里值得烦劳?”于是分别打了他们的臀部,便释放了他们。郄昂和韦陟关系友善,一次谈到本朝宰相。韦陟问:“谁最没有德行?”郄昂误答:“韦安石。”说完便惊慌逃走,在街上遇到了吉温。吉温问:“为什么这样仓皇?”郄昂回答:“刚才和韦尚书谈本朝最没有德行的宰相,本来想说吉顼,却误说成了韦安石。”说完又失言。于是再次策马奔逃,到了房相的宅第。房琯握着他的手安慰询问,他又把房融说成了答案。郄昂一向有声望,却在一天之内冒犯了三个人,满朝都为之叹息,只有韦陟从此与他绝交。刘忠州刘晏通晓各种货物的利益,自己说好像能看见地上的钱流动。每次入朝骑马,就用马鞭计算路程。他居家只求方便安适,不羡慕华丽的房屋;饮食只求吃饱合口,不追求同时吃许多菜肴;马只求平稳强健,不挑选毛色。

严武,少以强俊知名。蜀中坐衙,杜甫袒跣登其机案,武爱其才,终不害。然与章彝素善,再入蜀,谈笑杀之。乃卒,母喜曰:“而今而后,吾知免官婢矣!”大历初,关东人疫死者如麻。荥阳人郑损,率有力者,每乡大为一墓,以葬弃尸,谓之“乡葬”,翕然有仁义之声。损则卢藏用外甥,不仕,乡里号曰“云居先生”。代宗朝,百寮立班。良久,阁门不开。鱼朝恩忽拥白刃十余人而出,宣示曰:“西番频犯郊圻,欲幸河中如何?”宰相已下,不知所对,而仓遑颇甚。给事中刘出班抗声曰:“敕使反耶屯兵无数,何不捍寇,而欲胁天子去宗庙!”仗内震声,朝恩大恐骇而退。因罢迁幸之议。鱼朝恩于国子监高座讲《易》,尽言《鼎卦》,以挫元、王。是日,百官皆在,缙不堪其辱,载独怡然。朝恩退曰:“怒者常情,笑者不可测也。”楚州有渔人,忽于淮中钓得古铁锁,挽之不绝,以告官。刺史李阳大集人力引之。锁穷,有青猕猴跃出水,复没而逝。后有验《山海经》云:“水兽好为害,禹锁于军山之下,其名曰‘无支奇’。”佛法自西土,故海东未之有也。天宝末,扬州僧鉴真始往倭国,大演释教,经黑海蛇山,其徒号“过海和尚。”柳相初名载,后改名浑,佐江西幕中。嗜酒,好入廛市,不事拘捡。时路嗣恭初平五岭,元载奏言:“嗣恭多取南人金宝,是欲为乱,陛下不信,试召之,必不入朝。”三伏中,遣诏使至,嗣恭不虑,请待秋凉,以修觐礼。浑入,雨泣曰:“公有大功,方暑而追,是为执政所中。今少迁延,必族灭矣!”嗣恭惧曰:“为之奈何?”浑曰:“健步追还表缄,公今日过江,宿石头驿乃可。”嗣恭従之。代宗谓载曰:“嗣恭不俟驾行矣!”载无以对。元载,擅权累年⊥有为《都卢缘橦歌》,讽其至危之势,载览而泣下。韩晋公闻径山,以为妖妄,肩舆召至庭中,望其状貌,不觉生敬,乃为设食,出妻子以拜之。妻乃曰:“愿乞一号。”径山曰:“功德山。”后闻自杭至润,妇人乞号,皆得“功德山”也。古 杭州有黄三姑者,穷理尽性。时径山有盛名,常倦应接,诉于三姑。姑曰:“皆自作也。试取鱼子来咬著,宁有许闹事!”径山心伏。或云夏三姑。李丹为虔州刺史,与妹书曰:“释迦生中国,设教如周孔;周孔生四方,设教如释迦。天堂无则已,有则君子生;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闻者以为知言。熊执易应举,道中秋雨泥潦,逆旅有人同宿,而屡叹息者。问之,乃尧山令樊泽,将赴制举,驴劣不能进。执易乃辍所乘马,并囊中缣帛,悉与泽,以遂其往诘朝,执易乃东归。渑池道中,有车载瓦瓮,塞于隘路。属天寒,冰雪峻滑,进退不得。日向暮,官私客旅群队,铃铎数千,罗拥在后,无可奈何。有客刘颇者,扬鞭而至,问曰:“车中瓮直几钱?”答曰:“七八千。”颇遂开囊取缣,立偿之,命僮仆登车,断其结络,悉推瓮于崖下。须臾,车轻得进,群噪而前。元载之败,其女资敬寺尼真一,纳于掖庭。德宗即位,召至别殿,告其父死。真一自投于地,左右皆叱之。上曰:“焉有闻亲之丧,责其哭踊?”遂令扶出,闻者殒涕。知 德宗在东宫,雅知杨崖州。尝令打李楷洛碑,钉壁以玩。及即位,征拜,炎有崖谷,言论持正,对见必为之加敬。岁余,颇倦。卢杞揣知,而阴中之。卢杞除虢州刺史,奏言:“臣闻虢州有官猪数千,颇为患。”上曰:“为卿移于沙苑,何如?”对曰:“同州岂非陛下百姓,为患一也。臣谓无用之物,与人食之为便。”德宗叹曰:“卿理虢州,而忧同州百姓,宰相材也。”由是属意于杞,悉听其奏。斋 五节度讨魏州,王武俊来救,引水以围,官军樵采路绝。马司徒求于武俊曰:“若开路,当退军。”武俊曰:“我不会诸将讨贼,不利而退,何词以见天子?”遂令决水。官军退三十里,复下军营。李相夷简,未登第时,为郑县丞。泾州之乱,有使走驴东去,甚急。夷简入白刺史曰:“闻京城有故,此使必非朝命,请执而问之。”果朱泚使朱滔也。主 朱泚之乱,裴佶与衣冠数人佯为奴,求出城。佶貌寝,自称“甘草”。门兵曰:“此数子非人奴,如甘草者不疑。”李令军逼神鹿仓,贼张光晟内应,晟乃得入,先斩光晟。又与骆元光争功,置毒以待。元光方食而觉,走归营,不复更出。然晟功戢兵最大也。德宗览李令收城露布,至“臣已肃清宫禁,只谒寝园,钟虡不移,庙貌如故”,感涕失声,左右六军皆呜咽。露布,于公异之词也。议者以国朝捷书、露布无如此者。公异后为陆贽所忌,诬以家行不至,赐《孝经》一卷,坎壈而终,朝野惜之。德宗初复宫阙,所赐勋臣第宅妓乐,李令为首,浑侍中次之。

译严武年轻时就凭强干俊秀闻名。杜甫在蜀中时,曾袒露上身、赤脚登上严武的办公案几,严武爱惜他的才华,始终没有加害他。但严武一向与章彝友善,第二次进入蜀地后,却谈笑之间杀了章彝。严武死后,他的母亲高兴地说:“从今以后,我知道自己可以免于被官府没收为婢了!” 大历初年,关东人因疫病死亡的多得像乱麻。荥阳人郑损率领有能力的人,每个乡都修建一座大墓,用来安葬被遗弃的尸体,称为“乡葬”,因此众人一致称赞他有仁义之声。郑损是卢藏用的外甥,不出仕,乡里称他为“云居先生”。代宗在朝时,百官已经列班站立,很久了,阁门仍不开。鱼朝恩忽然带着十多个手持白刃的人出来,宣布说:“西番屡次侵犯京城郊外,想巡幸河中,怎么样?”宰相以下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十分仓皇。给事中刘某出班高声说:“敕使难道反了吗?屯兵无数,为什么不抵御寇贼,反而想胁迫天子离开宗庙!”仪仗之中声势震动,鱼朝恩大为惊恐,退了回去。于是迁幸河中的议论被停止。鱼朝恩在国子监的高座上讲《易》,把《鼎卦》从头到尾都讲了一遍,用来挫辱元载、王缙。当天百官都在场,王缙承受不了这种羞辱,元载却独自神色怡然。鱼朝恩退下后说:“发怒是常情,发笑却让人无法揣测。” 楚州有个渔人,忽然在淮水中钓到一条古铁锁,怎么拉也拉不完,便把这件事报告官府。刺史李阳召集大量人力把铁锁拉上来。铁锁的尽头,有一只青色猕猴跃出水面,随后又沉入水中离去。后来有人考验《山海经》所载,说:“水兽喜欢作害,大禹把它锁在军山之下,它的名字叫‘无支奇’。” 佛法来自西方,所以海东地区过去没有佛法。天宝末年,扬州僧人鉴真开始前往倭国,大力弘扬佛教;经过黑海、蛇山,他的徒众称他为“过海和尚”。柳相起初名为载,后来改名为浑,在江西幕府任职。他嗜酒,喜欢进入市井,不拘束检点。当时路嗣恭刚平定五岭,元载上奏说:“嗣恭大量收取南方人的金银财宝,这是想作乱。陛下若不相信,试着召他,他一定不肯入朝。”三伏天中,皇帝派诏使到达,嗣恭毫不忧虑,请求等秋凉后再来,以修整朝见礼仪。柳浑进去后,流泪哭泣说:“公有大功,正值暑天却召你入朝,这是中了执政者的暗算。现在稍有延误,必定全族覆灭!”嗣恭害怕地说:“怎么办?”柳浑说:“派快步追回诏书和奏表的封缄,您今天渡过长江,住在石头驿才可以。”嗣恭听从了。代宗对元载说:“嗣恭没有等候车驾就出发了!”元载无法回答。元载专权多年,有人写了《都卢缘橦歌》,讽刺他所处的极其危险的形势;元载读后流下了眼泪。韩晋公听说径山禅师,以为是妖妄之人,便用肩舆把他召到庭中。望见他的相貌后,不知不觉产生敬意,于是为他准备食物,又叫出妻子儿女向他行礼。他的妻子说:“希望求一个法号。”径山说:“功德山。”后来从杭州到润州,妇人来求法号,都得到“功德山”这个法号。古代杭州有个黄三姑,穷究义理、穷尽本性。当时径山声名很盛,常常疲于应酬,便向三姑诉苦。三姑说:“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试着拿些鱼子来咬一咬,难道还会有这么多喧闹的事情吗!”径山心悦诚服。有人说她叫夏三姑。李丹任虔州刺史时,写信给妹妹说:“释迦牟尼出生在中国,设立教化如同周公、孔子;周公、孔子出生在四方各地,设立教化又如同释迦牟尼。天堂如果没有也就算了,如果有,那么君子应当出生在那里;地狱如果没有也就算了,如果有,那么小人应当进入那里。”听到这番话的人都认为这是明智之言。熊执易赴京参加科举,途中遇到秋雨,道路泥泞积水。旅店中有一人与他同宿,却屡屡叹息。熊执易问他,原来是尧山县令樊泽,将赴制举,但驴子劣弱,不能前进。熊执易于是停下自己的坐骑,把马和袋中的缣帛全都给了樊泽,使他能够继续前往;第二天早晨,熊执易便向东返回。在渑池路上,有辆装载瓦瓮的车堵在狭窄的道路上。正值天气寒冷,冰雪陡峭湿滑,车子进退不得。天色将晚,官府和私人旅客成群结队,几千个铃铎排列拥挤在后面,却都无可奈何。有个旅客刘颇扬鞭赶来,问:“车里的瓦瓮值多少钱?”回答说:“七八千钱。”刘颇于是打开袋子取出缣帛,当场赔偿,命童仆登上车去,割断捆扎的绳络,把瓦瓮全部推到山崖下。不一会儿,车子变轻,得以继续前进,众人喧闹着向前赶路。元载败亡后,他的女儿、资敬寺尼真一被收入掖庭。德宗即位,召她到别殿,告诉她父亲已经死了。真一扑倒在地,左右侍从都呵斥她。皇上说:“哪有听到亲人丧亡,反而责怪她哭泣踊跃的?”于是命人扶她出去,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流下眼泪。德宗在东宫时,向来了解杨崖州,曾命人刻打李楷洛的碑,钉在墙上供自己玩赏。等到即位后,征召并任用杨炎,杨炎言论有深度,持论正直,入朝进见时德宗总要对他更加敬重。过了一年多,德宗对他颇感厌倦。卢杞察知此意,便暗中陷害他。卢杞被任命为虢州刺史,上奏说:“臣听说虢州有官府养的猪几千头,很是成为祸患。”皇上说:“替你把它们迁到沙苑去,怎么样?”卢杞回答:“同州难道不是陛下的百姓吗?这样仍然会造成同样的祸患。臣认为没有用的东西,给人吃掉才方便。”德宗感叹说:“你治理虢州,却忧虑同州百姓,真是宰相之才。”从此对卢杞寄予厚望,他的奏议全都听从。五位节度使讨伐魏州时,王武俊前来救援,引水包围魏州,官军砍柴取草的道路断绝。马司徒向王武俊请求说:“如果你开放道路,我们就退军。”王武俊说:“我不能参与诸将讨贼,却在不利时退兵,将用什么话去见天子?”于是下令决开水坝。官军退后三十里,重新扎营。李夷简尚未中进士时,任郑县县丞。泾州发生叛乱,有使者骑着驴向东而去,十分紧急。李夷简入内禀告刺史说:“听说京城有变故,这个使者一定不是奉朝廷命令来的,请把他抓起来审问。”果然是朱泚派往朱滔处的使者。朱泚叛乱时,裴佶和几名士大夫假装成奴仆,请求出城。裴佶相貌丑陋,自称“甘草”。守门士兵说:“这几个人不是普通奴仆;像甘草这样的,我不怀疑。” 李令军队逼近神鹿仓,贼将张光晟作为内应,使李军得以进入;进入后,先斩杀了张光晟。后来他又与骆元光争功,设置毒药等待骆元光。骆元光正要吃饭时察觉有毒,逃回营中,不再出来。但张光晟平定叛乱、止息兵祸的功劳最大。德宗阅读李令收复城池的露布,读到“臣已经肃清宫禁,只拜谒寝园;钟虡没有移动,宗庙容貌如旧”时,感动得流泪失声,左右侍从和六军将士都低声哭泣。露布是于公异撰写的文辞。议论的人认为,本朝的捷书、露布没有比这篇更好的。后来于公异被陆贽忌恨,陆贽诬陷他家行不够孝顺,只赐给他《孝经》一卷;他困顿不得志而死,朝野都为他惋惜。德宗刚刚收复宫阙时,赏赐功臣宅第、歌妓和乐队,李令居首,浑侍中次之。

司徒马燧讨李怀光,自太原引兵至宝鼎下营,因问其地名,答曰:“埋怀村。”乃大喜曰:“擒贼必矣。”至是果然。斋 韩晋公滉,闻奉天之难,以夹练囊缄盛荼末,遣健步以进御。至发军食,常自负米一石登舟,大将已下皆运,一日之中,积载数万斛,后大修石头五城,召补迎驾子弟,亦招物议也。张凤翔闻难,尽出所有衣服,并其家人钿钗枕镜,列于小厅,将献行在。俄顷后院火起,妻女出而投镒,镒遂与判官由水窦得出,匿村舍中。数日稍定,会镒家僮先知之,走告军中。军中计议迎镒,遂遇害也。韩晋公自江东入觐,气概杰出。是时刘玄佐在大梁,倔强难制。滉欲必致朝觐,结为兄弟,入拜其亲。驻车三日,大出金帛赏劳,一军为之倾动,玄佐敬伏。乃使人密听滉。滉夜问孔目吏曰:“今日所费多少?”诘责颇细,玄佐笑而鄙之。德宗既贬卢杞,然常思之。后欲稍迁,朝臣恐惧,皆有谏疏。上问李汧公曰:“卢杞何处奸耶?”勉曰:“天下以为奸邪,而陛下不知,所以为奸邪也!”初,马司徒面雪李怀光。德宗正色曰:“惟卿不合雪人。”惶恐而退。李令闻之,请全军自备资粮,以讨凶逆。由此李、马不叶。李今尝为制将,将军至西川,与张延赏有隙。及延赏大拜,二勋臣在朝,德宗令韩晋公和解之。每宴乐,则宰臣尽在,太常教坊音声皆至,恩赐酒馔,相望于路。李、马二家,日出无音乐之声,则执金吾闻奏,俄顷必有中使来问:“大臣今日何不举乐?”卢相迈,不食盐醋,同列问之:“足下不食盐醋,何堪?”迈笑而答曰:“足下终日食盐醋,复又何堪矣!”斋 包佶自为陈少游所困,遂命其子曰:“意欲数代不与陈氏为婚媾。”颜鲁公之在蔡州,再従侄岘家僮银鹿始终随之。淮西贼将僭窃,问仪注于鲁公。公答曰:“老夫所记,惟诸侯朝觐之礼耳!”临以白刃视之。晏然。尝草遗表,及自为墓志、祭文,以置坐隅。竟遇害于龙兴寺。斋 李怀光之反,高贞公陷于河中,与吕鸣岳、张延英谋诛之。事泄,二将遇害。怀光执之于庭,辞气不挠。又说怀光子璀,驻军四十七日。时李少保鄘,亦在险中。窦参之败,给事中窦申止于配流。德宗曰:“吾闻申欲至,人家谓之鹊喜。”遂赐死。阳城居夏县,拜谏议大夫;郑钢居阌乡,拜拾遗;李周南居曲江,拜校书郎。时人以为,转远转高,转近转卑。汴州相国寺,言佛有流汗。节帅刘玄佐遽命驾,自持金帛以施之,日中,其妻子亦至。明日,复起输斋梵。由是将吏商贾,奔走道路,惟恐输货不及。乃令官为簿书,籍其所入。十日乃闭寺门,曰:“佛汗止矣!”所入盖巨万计,悉以赡军。德宗幸梁洋,惟御骓马,号“望云骓”者。驾还京,饲以一品料,暇日牵而视之,至必长鸣四顾,若感恩之状。后老死飞龙厩中,贵戚多图写之。马司徒孙始生,德宗命之曰:“继祖。”退而笑曰:“此有二义。”意谓“以索系祖”也。张建封,自徐州入觐,为《朝天行》,末句云:“赖有双旌在手中,镆邪昨夜新磨了。”德宗不说。伊慎每求甲族以嫁子,李长荣则求时名以嫁子。皆自署为判官,奏曰:“臣不敢学交质罔上。”德宗従之。李相泌,以虚诞自任。尝对客曰:“令家人速洒扫,今夜洪崖先生来宿。”有人遗美酒一榼,会有客至,乃曰:“麻姑送酒来,与君同倾。”倾之未毕,阍者云:“某侍郎取榼子。”泌命倒还之,略无怍色。李氏子为千牛,与其侪类登慈恩寺塔,穷危极险,跃出槛外,失身而坠,赖腰带挂钉,风摇久而未落。同登者惊倒槛内,不能起。院僧迳望急呼,一寺皆出以救。连衣为绳,久乃取之下,经宿乃苏。李丹之弟患风疾,或说乌蛇酒可疗,乃求黑蛇,生置瓮中,酝以曲蘖,戛戛蛇声,数日不绝。及熟,香气酷烈,引满而饮之,斯须悉化为水,惟毛发存焉。裴中令为江陵节度使,使军将谭弘受、王稹往岭南充使。向至桂林馆,为群乌所噪。王稹以石击之,乌中脑而坠死于竹林中。其同行谭弘受忽病,头痛不可前。令王稹先行去,戒迤逦相待,或先报我家,令人相接。寻裴中令梦谭弘受言:“在道为王稹所杀,掠其钱物,委尸在竹林中。两日内王稹合到,乞令公治之。”王稹至,遂付推司,捶楚优法。旬日,弘受到,知击乌之事,乃是乌鬼报仇也。韦丹,少在东洛,尝至中桥,见数百人喧集水滨,乃渔者网得大鼋,系之桥柱,引颈四顾,似有求救之状。丹问曰:“几千钱可赎?”答曰:“五千文。”丹曰:“吾只有驴直三千,可乎?”曰:“可。”于是与之。放鼋水中,徒步而归。后报恩,别有传。

译司徒马燧讨伐李怀光,从太原领兵到宝鼎驻营,便询问当地的地名。回答说:“埋怀村。”马燧于是大喜说:“一定能擒获贼人。”后来果然如此。韩晋公韩滉听到奉天遭难的消息,用夹练布袋封装茶末,派健步送去供皇帝使用。军队开始发放粮食时,他常亲自背着一石米登船,大将以下都一起运输;一天之中,积载了几万斛。后来大规模修筑石头城五座,又召集子弟补充迎驾队伍,也招致了舆论非议。张凤翔听到变乱,拿出所有衣服,以及家人的钿钗、枕头、镜子,陈列在小厅中,准备献给行在。过了一会儿,后院起火,妻女出来投井,张镒于是和判官从水道逃出,藏在村舍中。几天后局势稍稍安定,恰好张镒家的童仆先得知他的藏身处,跑到军中报告。军中商议迎接张镒,他却因此被杀害。韩晋公韩滉从江东入朝觐见,气概杰出。当时刘玄佐在大梁,强悍难以控制。韩滉想一定让他入朝觐见,便与他结为兄弟,还入门拜见他的父母。韩滉停留三天,大量拿出金帛赏赐慰劳,使全军都为之震动,刘玄佐也敬服了。于是派人暗中打听韩滉的情况。韩滉夜里问掌管文书的官吏:“今天花费了多少钱?”并且追问责查得十分细致,刘玄佐听后却笑着鄙视他。德宗贬黜卢杞后,却常常想念他。后来想逐渐升迁卢杞,朝臣都感到恐惧,纷纷上谏疏。皇上问李汧公李勉:“卢杞哪里奸邪?”李勉回答:“天下人都认为他奸邪,而陛下却不知道,这正是他成为奸邪之人的原因!” 当初,马司徒当面为李怀光求情。德宗神色严肃地说:“只有你不应当替这种人求情。”马燧惶恐退下。李令听说后,请求全军自己准备资粮,来讨伐凶逆。因此李令和马燧关系不和。李令曾任制将,率军到西川时,与张延赏有嫌隙。等张延赏大拜为相,两个功臣都在朝廷,德宗命韩晋公韩滉替他们调解。每逢宴饮奏乐,宰臣全都在场,太常、教坊的乐工也全部来到,皇帝赏赐的酒食接连不断地送到道路上。李家、马家每天如果没有奏乐声,执金吾就会听闻并上奏;不一会儿,一定有中使来询问:“大臣今天为什么不奏乐?” 卢相卢迈不吃盐和醋,同僚问他:“您不吃盐醋,怎么受得了?”卢迈笑着回答:“您整天吃盐醋,又怎么受得了呢!”包佶被陈少游困扰,于是吩咐他的儿子说:“我想要好几代都不和陈家结婚。” 颜鲁公在蔡州时,他的两个侄子之一颜岘的家僮银鹿始终跟随他。淮西的叛贼将领僭越窃据,向颜鲁公询问礼仪制度。颜公回答:“老夫所记得的,只有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仪罢了!”叛贼把白刃逼近他来威胁,他神色安然。颜鲁公曾经起草遗表,又亲自写好墓志、祭文,放在座位旁边。最终在龙兴寺遇害。李怀光反叛时,高贞公被困在河中,与吕鸣岳、张延英谋划诛杀李怀光。事情泄露后,两人遇害。李怀光把高贞公抓到庭中,他的言辞神态毫不屈服。又劝说李怀光的儿子李璀,驻军四十七天。当时李少保李鄘也处于险境之中。窦参败亡后,给事中窦申只是被判流放。德宗说:“我听说窦申要来,人家都说是喜鹊报喜。”于是赐他死。阳城住在夏县,被任命为谏议大夫;郑钢住在阌乡,被任命为拾遗;李周南住在曲江,被任命为校书郎。当时人认为,住得越远,任职越高;住得越近,任职越低。汴州相国寺传说佛像流汗。节度使刘玄佐立即命人驾车,亲自拿着金帛去布施;到了中午,他的妻子儿女也来了。第二天,又开始运送斋供和香火钱。因此将领、官吏、商人都奔走在道路上,唯恐送来的财物不够及时。刘玄佐于是命官府登记造册,记录收入。十天后才关闭寺门,说:“佛汗已经停止了!”所得财物大约数以万计,全部用来供养军队。德宗巡幸梁洋时,只骑一匹名叫“望云骓”的青白马。车驾回到京城后,用一品官的饲料喂它;闲暇时牵出来观看,它一到皇帝面前就长声嘶鸣,四处张望,好像有感于皇恩的样子。后来它老死在飞龙厩中,贵戚大多为它绘像。马司徒的孙子刚出生,德宗给他取名“继祖”。退朝后却笑着说:“这个名字有两层意思。”意思是说“用绳索把祖父系住”。张建封从徐州入朝觐见,作《朝天行》,末句说:“幸亏双旌还在手中,镆邪宝剑昨夜刚磨过。”德宗听后不高兴。伊慎总是为儿子寻求甲等家族的婚姻,李长荣则为儿子寻求当时有名望的人家。他们都自行署名为判官,上奏说:“臣不敢学习交换人质那样欺骗皇上。”德宗同意了。李相李泌以虚诞自任。曾经当着客人说:“赶快叫家人洒扫,今夜洪崖先生要来住宿。”有人送来一榼美酒,恰好有客人到来,李泌便说:“麻姑送酒来了,我和您一起喝。”酒还没有喝完,守门人说:“某位侍郎来取酒榼。”李泌命人把酒倒回去还给他,脸上完全没有惭愧之色。李氏的一个子弟任千牛,和同伴登上慈恩寺塔,走到极其危险的地方,跳到栏杆外面,失足坠落;幸亏腰带挂在钉子上,任凭风吹摇晃了很久,却没有掉下去。同登的人惊倒在栏杆里面,不能起身。寺院僧人远远望见,急忙呼喊,寺中所有人都出来救援。他们把衣服连接起来做成绳子,过了很久才把他救下来;过了一夜他才苏醒。李丹的弟弟患风病,有人说乌蛇酒可以治疗,于是寻找黑蛇,把活蛇放入瓮中,用曲蘖酿制;蛇发出的咝咝声,几天都没有停止。等酒酿熟后,香气浓烈,他斟满一杯喝下,不一会儿身体全化成了水,只剩下毛发。裴中令任江陵节度使时,派军将谭弘受、王稹到岭南充任使者。他们将到桂林馆时,被群乌聒噪。王稹拿石头击打乌鸦,有一只被击中脑部,坠死在竹林中。同行的谭弘受忽然生病,头痛得不能前进。王稹命令先走,告诫他沿途慢慢等待,或者先报告自己家中,让人前来接应。不久,裴中令梦见谭弘受说:“我在路上被王稹杀死,他抢走了我的钱物,把尸体丢在竹林中。两天内王稹应当抵达,请您下令治他的罪。”王稹到达后,便交给推司审问,按法律严刑拷打。十天后谭弘受到达,得知击乌之事,才知道原来是乌鸦的鬼魂替自己报仇。韦丹年轻时居住在东洛,曾到中桥,看见几百人在水边喧闹聚集。原来渔人用网捕到一只大鼋,把它系在桥柱上;它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像是在求救。韦丹问:“多少钱可以赎它?”回答:“五千文。”韦丹说:“我只有一头价值三千钱的驴,可以吗?”回答:“可以。”于是韦丹把驴给了他们,将大鼋放入水中,自己徒步回去。后来大鼋报恩,另有传记记载。

阳城为谏议大夫,德宗欲用裴延龄为相,诚曰:“白麻若出,吾必裂之而死。”德宗闻之以为难,竟寝之。知 裴延龄,恃恩轻躁,班列惧之,惟顾少连不避延龄。尝画一雕,群鸟噪之,以献上。上知众怒如是,故益信之,而竟不大用。韩皋,自中书舍人除御史中丞。西省故事:阁老改官,则词头送以次人。是时吕渭草敕,皋忧恐问曰:“改何官?”渭不敢告。皋劫之曰:“与公一时左降。”渭急,乃告之。皋又欲诉于宰相。渭执之,夺其靴笏,恟々至午后三刻乃止。贞元中,度支欲砍取两京道中槐树造车,更栽小树。先符牒渭南县尉张造,造批其牒曰:“近奉文牒,令伐官槐,若欲造车,岂无良木恭惟此树,其来久远。东西列植,南北成行。辉映秦中,光临关外。不惟用资行者,抑亦曾荫学徒。拔本塞源,虽有一时之利;深根固蒂,须存百代之规。况神尧入关,先驻此树;玄宗幸岳,见立丰碑。山川宛然,原野未改。且召伯所憩,尚自保全;先皇旧游,宁宜翦伐思人爱树,《诗》有薄言;运斧操斤,情所未忍。付司具状。”牒上,度支使仍具奏闻,遂罢。造寻入台。李汶为商州刺史,渭南尉张弘毅过商州,汶意谓必来干我,以请馈食。须臾,吏报弘毅发去矣。汶曰:“未尝有也。”及拜御史中丞,首请为监察御史。于是弘毅有时望。韦伦为太子少保致仕,每朝朔望,群従甥侄,候于下马桥,不减百人。陆长源,以旧德为宣武军行军司马,韩愈为巡官,同在使幕。或讥其年辈相辽,愈闻而答曰:“大虫老鼠,俱为十二相属,何怪之有?”旬日传布于长安。韩令为宣武军节度使,张正元为邕管经略使,王宗为寿州刺史,皆自试大理评事除拜。本寺移牒醵光寺钱,相次而至,寺监为荣。贞元十五年,讨吴少诚,始令度支供诸道出界粮。元和十年,又加其数矣。

译阳城任谏议大夫时,德宗想任用裴延龄为宰相,阳城说:“如果任命裴延龄的白麻诏书发出,我一定把它撕破,然后以死相抗。”德宗听后认为这很难办,最终搁置了此事。裴延龄仗恃恩宠,轻浮急躁,朝班中的人都怕他,只有顾少连不避让裴延龄。顾少连曾画了一只雕,群鸟都对它鸣叫,把画献给皇上。皇上知道众人的愤怒像这样,因此更加信任顾少连,但最终也没有重用他。韩皋由中书舍人被任命为御史中丞。中书省旧例是:阁老改任官职时,起草诏书的词头便送给次序相邻的人。当时吕渭起草诏书,韩皋忧虑恐惧,问:“改任什么官?”吕渭不敢告诉他。韩皋威胁说:“是要和您一同被贬降吗?”吕渭急忙告诉了他。韩皋又想向宰相申诉。吕渭拉住他,夺下他的靴子和笏板,韩皋惊惶不安,直到午后三刻才停止。贞元年间,度支想砍伐两京道路上的槐树来造车,再栽种小树。先发公文给渭南县尉张造,张造批复说:“近日奉到公文,命令砍伐官府的槐树。如果想造车,难道没有良木吗?恭敬地说,这些树由来已久,东西排列种植,南北整齐成行,光彩照耀秦中,映临关外。不仅可以供行人使用,也曾经为求学的人遮荫。拔掉根本、堵塞源头,虽然有一时的利益;但根深蒂固,应当保存百代的规制。何况神尧入关时,先在这里停驻;玄宗巡幸岳山时,也见到这里立有丰碑。山川依旧,原野没有改变。况且召伯休息过的树尚且还得到保全,先皇旧日游览之处,难道适合砍伐吗?想到人爱护树木,《诗经》中有相关诗句;拿斧头挥斤砍伐,感情上实在不忍。请交给主管司署,详细陈述情况。”公文上报后,度支使仍然具奏此事,最终停止了砍树。张造不久进入御史台。李汶任商州刺史时,渭南县尉张弘毅经过商州。李汶以为张弘毅一定会来求托自己,准备请他吃饭。不一会儿,属吏报告说张弘毅已经出发离开了。李汶说:“从来没有这样的事。”等李汶任御史中丞后,首先请求任命张弘毅为监察御史。于是张弘毅有了声望和时誉。韦伦任太子少保后退休。每逢朔日、望日上朝时,他的一群外甥、侄子都在下马桥等候,人数不下百人。陆长源凭借旧日德望任宣武军行军司马,韩愈任巡官,两人同在使府幕中。有人讥笑他们年龄辈分相差悬殊,韩愈听后回答:“老虎和老鼠都属于十二生肖,有什么奇怪的?”十天之内,这句话便传遍长安。韩令任宣武军节度使,张正元任邕管经略使,王宗任寿州刺史,都是从试任大理评事的职位直接除授的。大理寺把公文发往醵光寺,索取钱财;这些任命接连而来,寺监以此为荣。贞元十五年,讨伐吴少诚时,才开始命度支供给各道越出边界作战的粮食。元和十年,又增加了供给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