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唐国史补四

卷下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1–16 段

自开元二十二年,吏部置南院,始悬长名,以定留放。时李林甫知选,宁王私谒十人,林甫曰:“就中乞一人卖之。”于是放选榜云:“据其书判,自合得留。缘嘱宁王,且放冬集。”裴仆射遵庆,罢相知选,朝廷优其年德,令就宅注官。自宣平坊榜引仕子以及东市西街。时人以为盛事。长庆初,李尚书绛议置郎官十人,分判南曹。吏人不便,旬日出为东都留守。自是选曹成状,常亦速毕也。李建为吏部郎中,常言于同列曰:“方今俊秀,皆举进士。使仆得志,当令登第之岁,集于吏部,使尉紫县。既罢又集,乃尉两畿,而升于朝。大凡中人,三十成名,四十乃至清列,迟速为宜。既登第,遂食禄;既食禄,必登朝。谁不欲也无淹翔以守常限,无纷竞以求再捷,下曹得其修举,上位得其历试。就而言之,其利甚博。”议者多之。吏部甲库,有朱泚伪黄案数百道,省中常取戏玩,已而藏之。柳辟知甲库,白执政,于都堂集八座丞郎而焚之。郎官故事:吏部郎中二厅,先小铨,次格式;员外郎二厅,先南曹,次废置。刑部分四馥,户部分两赋,其制尚矣。旧说吏部为省眼,礼部为南省,舍人、考功、度支为振行比部得廊下食,以饭従者,号“比盘”。二十四曹呼左右司为“都公”。省下语曰:“后行祠、屯,不博中行都、门;中行刑、户,不博前行驾、库。故事:度支案,郎中判入,员外判出,侍郎总统押案而已。贞元已后,方有使额也。郎官当直,发敕为重。水部员外郎刘约直宿,会河北系囚,配流岭南,夜发敕。直宿令史不更事,惟下岭南,不下河北。旬月后,本州闻奏,约乃出官。贞元末,有郎官四人,自行军司马赐紫而登郎署,省中谑为“四军紫”。御史故事:大朝会则监察押班,常参则殿中知班,入阁则侍御史监奏。盖含元殿最远,用八品;宣政其次,用七品,紫宸最近,用六品;殿中得立五花砖,绿衣,用紫案褥之类,号为“七贵”。监察院长与同院礼,隔语曰:“事长如事端。”凡上堂,绝言笑,有不可忍,杂端大笑,则合座皆笑,谓之“烘堂”。烘堂不罚。大夫、中丞入三院,罚直尽放,其轻重尺寸由于吏人,而大者存之黄卷。三院上堂有除改者,不得终食,惟刑部郎官得终之。王某云:往年任官同州,见御史出按回,止州驿,经宿不发,忽索杂案,又取印历,锁驿甚急,一州大扰。有老吏窃哂,乃因庖人以通宪胥,许百缣为赠。明日未明,已启驿门,尽还案牍。御史乘马而去。崔蘧为监察,巡囚至神策军,为吏所陷,张盖而入,讽军中索酒食,意欲结欢。窦文场怒奏,立敕就台,鞭于直厅而流血。自是巡囚不至禁军也。

译下托请十个人,李林甫说:“其中只求一个人,把他的名字卖给我。”于是发布选榜说:“根据他的书判,本来应当留任;因为受到宁王嘱托,暂且放在冬集。” 裴仆射遵庆罢相后主持选官,朝廷优待他的年长和德望,命他到住宅中办理注官。从宣平坊张榜,一直引到仕子聚集的东市、西街。当时人们把这看作盛事。长庆初年,李尚书绛提议设置十名郎官,分头判理南曹事务。吏员认为不便,十天后李绛便出任东都留守。从此选官部门办理成案,通常也能很快完成。李建任吏部郎中时,常对同僚说:“如今的俊秀人才,都通过进士科入仕。假如我能够得志,就应当让他们在登第的那一年集中到吏部,任紫县县尉。任期结束后再集中一次,便任两畿的县尉,然后升入朝廷。大体来说,中等资质的人三十岁成名,四十岁才进入清要官列,迟速应当适宜。既然登第,就应当享受俸禄;既然享受俸禄,就必定升入朝廷。谁不愿意呢?不要滞留盘旋而墨守常规期限,不要纷纷争竞而求得再次捷进;下级官署可以得到整饬举用,上位官员可以得到历练考察。就这些方面来说,益处非常广泛。”议论此事的人大多称许他。吏部甲库中有朱泚伪造的黄敕案卷数百道,省中官员常常取来玩笑,不久便把它们收藏起来。柳辟主管甲库后,把这件事报告执政,在都堂召集八座、丞、郎,将这些伪敕全部烧掉。郎官旧例:吏部郎中分为两个厅,先管小铨,后管格式;员外郎也分两个厅,先管南曹,后管废置。刑部分为四馥,户部分为两赋,这种制度由来已久。旧说吏部称为“省眼”,礼部称为“南省”,舍人、考功、度支称为“振行”;比部可以得到廊下的饭食,用来供给随从,称为“比盘”。二十四曹把左右司称为“都公”。省中有话说:“后行的祠、屯两曹,不能换取中行的都、门两曹;中行的刑、户两曹,不能换取前行的驾、库两曹。” 旧例是:度支案由郎中判定收入,员外郎判定支出,侍郎总领,只负责押署案牍。贞元以后,才有度支使的名额。郎官值班时,发布敕令是大事。水部员外郎刘约值宿时,正赶上河北囚犯被判配流岭南,夜间发布敕令。值宿的令史没有办事经验,只把命令下达给岭南,没有下达到河北。一个月后,河北州府上奏报告此事,刘约于是被罢官。贞元末年,有四名郎官从行军司马直接赐紫服而进入郎署,省中官员戏称为“四军紫”。御史台的旧例:大朝会时由监察御史押领班次,常参时由殿中侍御史掌知班次,入阁时由侍御史监督奏事。含元殿距离最远,所以用八品官;宣政殿次之,用七品官;紫宸殿最近,用六品官。殿中侍御史可以站在五色花纹砖上,穿绿色官服,使用紫色案褥一类的物品,号称“七贵”。监察院长与同院官员行礼,隔着话说:“侍奉院长要像侍奉端公一样。”凡是上堂办事,都禁止说笑;若有难以忍受的事情,杂端大笑,满座便一起大笑,称为“烘堂”。烘堂不处罚。御史大夫、中丞进入三院时,罚值班官员全部放下手中事务;处罚轻重的尺度由吏员掌握,重大的案件则保存于黄卷。三院上堂时如果遇到官员除授或改任,不能把饭吃完;只有刑部郎官可以吃完。王某说:从前我任同州官员时,见御史出外巡按回来,停在州驿,住了一夜还不出发,忽然索取各种案卷,又要查看印历,把驿舍锁得很紧急,整个州都大受骚扰。有个老吏暗中讥笑,于是通过厨师联络宪司属吏,答应赠送一百匹绢。第二天天还没亮,驿门已经打开,所有案卷都退还了。御史骑马离去。崔蘧任监察御史时,巡察囚徒到了神策军,被属吏陷害。他张着伞进入军中,暗示军中索取酒食,想借此结交欢心。窦文场愤怒,上奏此事,立即下敕命令把崔蘧带到御史台,在值厅中鞭打,打得流血。从此巡察囚徒不再进入禁军驻地。宝应二年,御史大

宝应二年,大夫严武奏,在外新除御史,食宿私舍非宜。自此乃给公券。元和中,元稹为监察御史,与中使争驿厅,为其所辱。始敕节度、观察使、台官与中使,先到驿者得处上厅,因为定制。

译夫严武上奏说,在外地新近任命的御史,住在私人宅舍并不合适。从此便发给他们公券,供其在公家驿舍食宿。元和年间,元稹任监察御史,和中使争夺驿厅,被中使侮辱。于是开始下敕规定:节度使、观察使、御史台官员与中使,谁先到驿站,谁就可以住上厅,因此成为定制。

每大朝会,监察御史押班不足,则使下御史,因朝奏者摄之。谏院以章疏之故,忧患略同。台中则务苛礼,省中多事,旨趣不一。故言:“遗补相惜,御史相憎,郎官相轻。”开元已前,有事于外,则命使臣,否则止。自置八节度、十采访,始有坐而为使,其后名号益广。大抵生于置兵,盛于兴利,普于衔命,于是为使则重,为官则轻。故天宝末,佩印有至四十者。大历中,请俸有至千贯者。今,在朝有太清宫使、太微宫使、度支使、盐铁使、转运使、知匦使、宫苑使、闲厩使、左右巡使、分察使、监察使、馆驿使、监仓使、左右街使;外任则有节度使、观察使、诸军使、押蕃使、防御使、经略使、镇遏使、招讨使、榷盐使、水陆运使、营田使、给纳使、监牧使、长春宫使、团练司使、黜陟使、抚巡使、宣慰使、推复使、选补使、会盟使、册立使、吊祭使、供军使、粮料使、知籴使、此是大略。经置而废者不录。宦官内外,悉属之使。旧为权臣所管,州县所理,今属中人者有之。开元日,通不以姓而可称者,燕公、曲江、太尉、鲁公;不以名而可称者,宋开府、陆兖公、王右丞、房太尉、郭令公、崔太傅、杨司徒、刘忠州、杨崖州、段太尉、颜鲁公;位卑而著名者,李北海、王江宁、李馆陶、郑广文、元鲁山、萧功曹、张长史、独孤常州、杜工部、崔比部、梁补阙、韦苏州、戴容州;二人连言者,岐薛、姚宋、燕许、元王、常杨、萧李;又有罗钳吉网,员推韦状。又有四夔、四凶。大历已后,专学者有蔡广成《周易》,强象《论语》,啖助、赵匡、陆质《春秋》,施士丐《毛诗》,刁彝、仲子陵、韦彤、裴茝讲《礼》,章廷珪、薛伯高、徐润并通经。其余地理则贾仆射,兵赋则杜太保,故事则苏冕、蒋乂,历算则董和,天文则徐泽,氏族则林宝。张参为国子司业,年老,常手写九经,以谓“读书不如写书。”熊执易类《九经》之义,为《化统》五百卷,四十年乃就,未及上献,卒于西川。武相元衡欲写进,其妻薛氏虑坠失,至今藏于家。高定,贞公郢之子也。为《易》,合八出以画八卦,上圆下方,合则为重,转则为演,七转而六十四卦,六甲八节备焉。著《外传》二十三篇。定,小字董二,时人多以小字称。年七岁,读书至《牧誓》,问父曰:“奈何以臣伐君?”答曰:“应天顺人。”又问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岂是顺人?”父不能对。年二十三,为京兆府参军,卒。董和,究天地阴阳历律之学,著《通乾论》十五卷成。至荆南,节度裴胄之问,董生言曰:“日常右转,星常左转,大凡不满三万年,日行周二十八舍三百六十五度。然必有差,约八十年差一度。自汉文三年甲子冬至日,在斗二十二度,至唐兴元元年甲子冬至日,在斗九度,九百六十一年,差十三度矣。”贞元五年,初置中和节。御制诗,朝臣奉和,诏写本赐戴叔伦于容州,天下荣之。楚僧灵,律行高洁,而能为文。吴僧皎然,亦名昼,盛工篇什,著《诗评》三卷,及卒,德宗降使取其遗文。近代文僧,二人首出。韦应物,立性高洁,鲜食寡欲,所坐焚香扫地而坐。其为诗驰骤,建安以还,各得其风韵。李益,诗名早著,有《征人歌且行》一篇,好事者画为图障。又有云:“同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天下亦唱为乐曲。沈既济撰《枕中记》,庄生寓言之类。韩愈撰《毛颖传》,其文尤高,不下史迁。二篇真良史才也。张登,长于小贼,气宏而密,间不容发,有织成隐起,往往蹙金之状。近代有造谤而著书,《鸡眼》、《苗登》二文。有传蚁穴而称,李公佐南柯太守;有乐妓而工篇什者,成都薛涛;有家僮而善章句者,郭氏奴。皆文之妖也。进士为时所尚久矣。是故俊乂实集其中,由此出者,终身为闻人。故争名常切,而为俗亦弊。其都会谓之“举场”,通称谓之“秀才”。投刺谓之“乡贡”,得第谓之“前进士”。互相推敬谓之“先辈”,俱捷谓之“同年”。有司谓之“座主”。京兆府考而升者,谓之“等第”。外府不试而贡者,谓之“拔解”。将试各相保任,谓之“合保”。群居而赋,谓之“私试”。造请权要,谓之“关节”。激扬声价,谓之“还往”。既捷,列书其姓名于慈恩寺塔,谓之“题名”。会大宴于曲江亭子,谓之“曲江会”。籍而入选,谓之“春闱”。不捷而醉饱,谓之“打”。匿名造谤,谓之“无名子”。退而肄业,谓之“过夏”。执业而出,谓之“夏课”。挟藏入试,谓之“书策”。此是大略也。其风俗系于先达,其制置存于有司。虽然,贤士得其大者,故位极人臣,常十有二三,登显列十有六七,而张睢阳、元鲁山有焉,刘辟、元翛有焉。

译每逢大朝会,监察御史押班人数不足,就派下级御史补充;凡是因上朝奏事而来的御史,也可以代理押班。谏院因为章疏的缘故,所面对的忧患大致相同;御史台则致力于苛细的礼法,尚书省事务繁多,志趣并不一致。所以有话说:“遗补彼此爱惜,御史彼此憎恶,郎官彼此轻视。” 开元以前,外地有事才任命使臣,没有事情就停止。自从设置八节度使、十采访使开始,才有不出任正式官职而坐领使职的情况,后来使职名号越来越多。大体说来,使职起于设置军队,盛于兴办财利,普遍于奉命出使;于是担任使职就显得尊贵,担任普通官职反而轻贱。因此天宝末年,身上佩有官印的使职多到四十个;大历年间,请领俸禄的使职多到一千贯。如今在朝廷中有太清宫使、太微宫使、度支使、盐铁使、转运使、知匦使、宫苑使、闲厩使、左右巡使、分察使、监察使、馆驿使、监仓使、左右街使;在外任职的有节度使、观察使、诸军使、押蕃使、防御使、经略使、镇遏使、招讨使、榷盐使、水陆运使、营田使、给纳使、监牧使、长春宫使、团练司使、黜陟使、抚巡使、宣慰使、推复使、选补使、会盟使、册立使、吊祭使、供军使、粮料使、知籴使,这只是大略。已经设置后来废除的使职不记载。宦官在宫内宫外,也全都归属于各种使职。过去由权臣统辖、由州县治理的事务,如今也有归宦官管理的。开元年间,能够不称姓而称其爵位或官职的,有燕公、曲江、太尉、鲁公;能够不称名而称其官职或封号的,有宋开府、陆兖公、王右丞、房太尉、郭令公、崔太傅、杨司徒、刘忠州、杨崖州、段太尉、颜鲁公;地位虽低而声名显著的,有李北海、王江宁、李馆陶、郑广文、元鲁山、萧功曹、张长史、独孤常州、杜工部、崔比部、梁补阙、韦苏州、戴容州;两人连称的,有岐薛、姚宋、燕许、元王、常杨、萧李;又有罗钳吉网、员推韦状。又有四夔、四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大历以后,专门研究某一经学领域的人,有研究《周易》的蔡广成,研究《论语》的强象,研究《春秋》的啖助、赵匡、陆质,研究《毛诗》的施士丐,讲授《礼》的刁彝、仲子陵、韦彤、裴茝,章廷珪、薛伯高、徐润则都通晓经学。其余各类专门人物,研究地理的是贾仆射,研究兵赋的是杜太保,研究典章故事的是苏冕、蒋乂,研究历法算术的是董和,研究天文的是徐泽,研究氏族的是林宝。张参任国子司业时已经年老,仍常常亲手抄写九经,认为“读书不如写书”。熊执易汇集《九经》的义理,编成《化统》五百卷,历经四十年才完成,还没来得及进献,就在西川去世了。武相元衡想抄写后进献,但他的妻子薛氏担心散失,直到今天仍收藏在家中。高定是贞公高郢的儿子。他研究《易》,把八个组件合起来,用来画八卦,上圆下方;合起来就是重卦,转动起来就是演卦,转七次便成为六十四卦,六甲、八节也都包括在内。他著有《外传》二十三篇。高定的小字叫董二,当时人多称他的小字。他七岁时读书读到《牧誓》,问父亲:“为什么要以臣下讨伐君主?”父亲回答:“这是顺应天意、顺从民心。”他又问:“奉行命令的人在祖庙赏赐,不奉行命令的人在社神前诛杀,这难道是顺从民心吗?”父亲无法回答。他二十三岁时任京兆府参军,去世。董和精通天地阴阳、历法音律之学,著成《通乾论》十五卷。他到荆南时,节度使裴胄问起此事,董和说:“太阳通常向右运行,星辰通常向左运行。大体上不到三万年,太阳就运行完二十八宿和三百六十五度。但运行必定会有偏差,大约八十年偏差一度。自汉文帝三年甲子年冬至那天,太阳在斗宿二十二度,到唐代兴元元年甲子年冬至那天,太阳在斗宿九度,九百六十一年间,已经偏差了十三度。” 贞元五年,朝廷首次设置中和节。皇帝亲自作诗,朝臣奉和,皇帝下诏把诗的抄本赐给在容州的戴叔伦,天下人都以此为荣。楚地僧人灵一,持戒修行高尚清洁,而且能写文章。吴地僧人皎然,又名昼,也非常擅长诗文,著有《诗评》三卷。他去世后,德宗派使者取来他的遗文。近代能写文章的僧人,以这两人为最突出。韦应物性情高尚清洁,很少吃东西,欲望也少;他所坐之处总要焚香、洒扫,然后才坐下。他写诗纵横驰骋,从建安以来的诗风中,各自吸取并获得了其中的风韵。李益很早就以诗歌闻名,曾有《征人歌且行》一篇,爱好此道的人把它画成屏障图。又有诗说:“同乐峰前的沙子白得像雪,受降城外的月色冷得像霜。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芦笛声,一夜之间戍边的士卒全都遥望故乡。”天下人也把它唱作乐曲。沈既济撰写《枕中记》,属于庄生寓言一类的作品。韩愈撰写《毛颖传》,文章尤其高妙,不在司马迁之下。这两篇作品确实具有优秀史官的才华。张登擅长写小品短文,气势宏大而结构细密,细密到空隙间容不下一根头发;其中有如织成后凸起的花纹,常常呈现出蹙金的形状。近代有人制造诽谤并写成书,有《鸡眼》《苗登》两篇文章。有人传说蚂蚁洞穴的故事而著名,便是李公佐的《南柯太守传》;有人以乐妓为题材而擅长写篇章诗文,便是成都的薛涛;有人写家僮而擅长文章句读,便是郭氏奴。这些全都是文章中的妖异之作。进士科受到当时人推崇,已经很久了。因此,杰出人才确实都聚集在其中;从这条路出身的人,一生都成为知名人物。所以争夺名声总是非常激烈,但也形成了世俗的弊病。进士考试的场所称为“举场”,通常称考生为“秀才”。投递名帖称为“乡贡”,考中后称为“前进士”。相互推重敬称为“先辈”,同榜考中称为“同年”。主持考试的官员称为“座主”。经京兆府考试选拔上来的,称为“等第”。外地府不经考试而贡送的,称为“拔解”。考试前互相担保,称为“合保”。众人聚居作赋,称为“私试”。登门拜访权贵,称为“关节”。互相抬高声望和身价,称为“还往”。考中以后,把姓名排列写在慈恩寺塔上,称为“题名”。在曲江亭子举行盛大宴会,称为“曲江会”。登记后参加选官,称为“春闱”。没有考中却纵情醉酒饱食,称为“打”。匿名制造诽谤,称为“无名子”。退下来继续学习,称为“过夏”。带着课业进京应试,称为“夏课”。夹带书籍进入考场,称为“书策”。这只是大概情形。相关风俗取决于前辈名士,具体制度则由主管官署掌握。即便如此,贤能之士仍能取得其中的大成,所以官位达到人臣之极的,常常有十分之二三;登上显要职位的,有十分之六七。张睢阳、元鲁山属于前一种,刘辟、元翛属于后一种。

开元二十四年,考功郎中李昂,为士子所轻诋,天子以郎署权轻,移职礼部,始置贡院。天宝中,则有刘长卿、袁成用分为朋头,是时常重东府西监。至贞元八年,李观、欧阳詹犹以广文生登第,自后乃群奔于京兆矣。贞元十二年,驸马王士平与义阳公主反目,蔡南史、独孤申叔播为乐曲,号“义阳子”。有《团雪散云》之歌。德宗闻之怒,欲废科举,后但流斥南史、申叔而止。或有朝客讥宋济曰:“近日白袍子何太纷纷?”济曰:“盖由绯袍子、紫袍子纷纷化使然也。”宋济,老于文场,举止可笑,尝试赋,误失官韵,乃抚膺曰:“宋五又坦率矣!”由是大著名。后礼部上甲乙名,德宗先问曰:“宋五免坦率否?”元和已后,为文笔,则学奇诡于韩愈,学苦涩于樊宗师;歌行,则学流荡于张籍;诗草,则学矫激于孟郊,学浅切于白居易,学淫靡于元稹。俱名为《元和体》。大抵天宝之风尚党,大历之风尚浮,贞元之风尚荡,元和之风尚怪也。建中初,金吾将军裴冀曰:“若使礼部先时颁天下,曰:“某年试题取某经,某年试题取某史,至期果然。亦劝学之一术也。”崔元翰为杨崖州所知,欲拜补阙,恳曰:“愿得进士,由此独步场中。”然亦不晓呈试,故先求题目为地。崔敖知之,旭日都堂始开,敖盛气白侍郎曰:“若试《白云起封中赋》,傲请退。”侍郎为其所中,愕然换其题。是岁二崔俱捷。熊执易通于《易》理,会建中四年试《易》、《知险阻》论,执易端坐剖析,倾动瑒中,乃一举而捷。李直方,尝第果实名,如贡士之目者,以绿李为首,楞梨为副,樱桃为三,甘子为四,蒲桃为五。或荐荔枝,曰:“寄举之首。”又问:“栗如之何?”曰:“取其实事,不出八九。”始范晔以诸香品时辈,后侯朱虚撰《百官本草》,皆此类也。其升降义趣,直方多则而效之。韩愈引致后进,为求科第,多有投书请益者,时人谓之“韩门弟子”。愈后官高,不复为也。宋沆为太乐令,知音,近代无比。太常久亡徵调,沆乃考钟律而得之。李汧公,雅好琴,常断桐,又取漆桶为之,多至数百张,求者与之。有绝代者,一名响泉,一名韵磬,自宝于家。京师人以樊氏、路氏琴为第一,路氏琴有房太尉石枕,损处惜之不理。蜀中雷氏斫琴,常自品第,第一者以玉徽,次者以瑟瑟徽,又次者以金徽,又次者螺蚌之徽。张相弘靖,少时夜会名客,观郑宥调二琴至切。各置一榻,动宫则宫应,动商则商应,稍不切,乃不应。宥师董庭兰,尤善泛声、祝声。韩会与名辈号为“四夔”,会为夔头,而善歌妙绝。李舟好事,尝得村舍烟竹,截以为笛,坚如铁石,以遗李牟。牟吹笛天下第一,月夜泛江,维舟吹之,寥亮逸发,上彻云表。俄有客独立于岸,呼船请载。既至,请笛而吹,甚为精壮,山河可裂。牟平生未尝见。及入破,呼吸盘擗,其笛应声粉碎,客散不知所之。舟著记,疑其蛟龙也。李牟,秋夜吹笛于瓜洲,舟楫甚隘。初发调,群动皆息。及数奏,微风飒然而至。又俄顷,舟人贾客,皆有怨叹悲泣之声。赵璧,弹五弦,人问其术,答曰:“吾之于五弦也,始则心驱之,中则神遇之,终则天随之。吾方浩然,眼知耳,目如鼻,不知五弦之为璧,璧之为五弦也。”李衮善歌,初于江外,而名动京师。崔昭入朝,密载而至,乃邀宾客,请第一部乐,及京邑之名倡,以为盛会。绐言表弟,请登末坐,令衮弊衣以出,合坐嗤笑。顷命酒,昭曰:“欲请表弟歌。”坐中又笑。及啭喉一发,乐人皆大惊曰:“此必李八郎也。”遂罗拜阶下。于頔司空,尝令客弹琴。其嫂知音,听于帘下,曰:“三分中,一分筝声,二分琵琶声,绝无琴韵。”于司空頔,因韦太尉奉圣乐,亦撰《顺圣乐》以进,每宴必使奏之。其曲将半,行缀皆伏,独一卒舞于其中。幕客韦绶笑曰:“何用穷兵独舞。”言虽诙谐,一时亦有谓也。頔又令女妓为六佾舞,声态壮妙,号《孙武顺圣乐》。于司空以乐曲有《想夫怜》,其名不雅,将改之⊥有笑者曰:“南朝相府曾有瑞莲,故歌《相府莲》,自是后人语讹,相承不改耳。”董仲舒墓门,人过皆下马,故谓之“下马陵”,后人语讹为“虾蟆陵”。今荆襄人呼“提”为“堤”,晋绛人呼“梭”为“▯”,关中人呼“稻”为“讨”,呼“釜”为“付”,皆讹谬所习,亦曰“坊中语”也。

译开元二十四年,考功郎中李昂受到士子们的轻视和诋毁。天子认为郎署的权力太轻,便把考试职务移交礼部,并开始设置贡院。天宝年间,有刘长卿、袁成用分别担任朋头;当时人一向重视东府和西监。到贞元八年,李观、欧阳詹还以广文生的身份考中进士,从此以后,考生才成群奔赴京兆府。贞元十二年,驸马王士平与义阳公主反目,蔡南史、独孤申叔把这件事编成乐曲,称为《义阳子》,其中有《团雪散云》的歌。德宗听说后大怒,想废除科举,后来只把蔡南史、独孤申叔流放斥退,此事才作罢。有人讥讽宋济说:“近来穿白袍的人为什么这样纷纷出现?”宋济说:“大概是因为穿绯袍、紫袍的人纷纷变化而造成的吧。” 宋济在文场中历练已久,举止又很可笑。他曾参加赋试,误把官韵弄错,便拍着胸脯说:“宋五又直率了!”从此名声大振。后来礼部上报甲乙等人的姓名,德宗先问:“宋五这次免得再直率了吗?” 元和以后,写文章的人向韩愈学习奇特诡异,向樊宗师学习艰涩;写歌行诗的人向张籍学习流荡;写诗稿的人向孟郊学习矫激,向白居易学习浅近切实,向元稹学习淫靡。这些都称为“元和体”。总的来说,天宝时期的风气崇尚结党,大历时期的风气崇尚浮华,贞元时期的风气崇尚放荡,元和时期的风气崇尚怪异。建中初年,金吾将军裴冀说:“如果让礼部提前向天下公布:‘某年考试取某部经书为题,某年考试取某部史书为题’,到考试日期果然如此,也是一种劝勉学习的方法。” 崔元翰被杨崖州赏识,杨崖州想授给他补阙一职,他恳求说:“希望取得进士资格,凭此在考场中独占鳌头。”但他也不知道如何呈递应试文章,所以先请求题目作为准备。崔敖得知此事,旭日初升、都堂刚开门时,崔敖气势汹汹地对侍郎说:“如果考试题目是《白云起封中赋》,我崔敖就请求退出。”侍郎被他的话说中要害,惊愕之下换了题目。这一年,崔元翰、崔敖两人都考中。熊执易通晓《易》的义理,正逢建中四年考试《易经·知险阻》论,他端坐着剖析义理,使考场中的人都受到震动,于是一次应试便考中。李直方曾经把果实名次列成像贡士名次一样的榜单:以绿李为第一,楞梨为第二,樱桃为第三,甘子为第四,蒲桃为第五。有人推荐荔枝,说:“这是寄居考试者中的第一名。”又有人问:“栗子怎么样?”回答说:“只取它的实际功效,不会超过第八、第九名。”起初范晔曾把各种香品排列比拟当时人物,后来侯朱虚撰写《百官本草》,也都是这一类。李直方常常仿效这种升降品评的意趣。韩愈引荐提携后辈,为他们求取科举功名,常有投书向他请教的人,当时人称他们为“韩门弟子”。韩愈后来官位高了,便不再这样做。宋沆任太乐令,精通音律,近代无人能比。太常寺长期失传征调,宋沆于是考察钟律,终于把它找了出来。李汧公一向爱好琴,常砍取桐木,又取漆桶来制琴,所制多达数百张,有人求取便送给他。有两张琴举世无双,一张名叫响泉,一张名叫韵磬,他把它们作为珍宝收藏在家中。京城人把樊氏琴、路氏琴视为第一流;路氏琴中有一张是房太尉的石枕琴,损坏的地方令人惋惜,却没有修理。蜀中雷氏制作琴时,常常亲自品评等级:第一等用玉徽,次一等用瑟瑟徽,再次用金徽,再次用螺蚌制成的徽。宰相张弘靖年轻时,有一次夜间会见名士,观看郑宥调试两张琴,调得极其协调。两张琴各放在一张榻上,拨动宫音,另一琴的宫音就响应;拨动商音,另一琴的商音就响应;稍微不协调,便没有回应。郑宥的老师是董庭兰,尤其擅长泛声、祝声。韩会和名士们号称“四夔”,韩会是夔头,而且歌唱技艺高超绝妙。李舟喜欢搜求奇物,曾得到村舍中的烟竹,截下来制成笛子,坚硬如铁石,把它送给李牟。李牟吹笛天下第一。月夜里泛舟江上,他系船吹笛,声音清越响亮、飘逸奔放,直冲云霄。不久有一位客人独自站在岸边,呼喊船只,请求搭船。上船后,他请求借笛吹奏,声音十分精壮,仿佛能够震裂山河。李牟平生从未见过这种情形。等吹到入破时,呼吸盘旋急促,笛子随着声音粉碎了;客人散去,也不知到哪里去了。李舟写下此事,怀疑那客人是蛟龙。李牟在秋夜于瓜洲吹笛,江面上的舟船十分拥挤。刚开始吹奏曲调,众人的动作全都停止了。等演奏了几遍,微风飒然吹来。不一会儿,船夫和商客都发出怨叹、悲泣的声音。赵璧弹奏五弦琴,有人问他其中的技法,他回答:“我弹五弦琴,开始时用心意驱使它,中间达到以精神与琴相遇,最后则顺应自然。我此时浩然自得,眼睛像耳朵一样能听,眼、鼻仿佛融为一体,不知道五弦琴是赵璧,赵璧是五弦琴了。” 李衮擅长歌唱,最初在江南一带,后来名声震动京城。崔昭入朝时,暗中把他带来,便邀请宾客,请来第一流的乐队和京城著名歌伎,作为盛大聚会。他欺骗众人说这是自己的表弟,请他坐在末席,还让李衮穿着破旧衣服出来,满座宾客都讥笑他。不久下令上酒,崔昭说:“想请表弟唱歌。”席间的人又笑了起来。等李衮一转喉发声,乐人们都大为惊讶,说:“这一定是李八郎!”于是纷纷在台阶下罗列跪拜。司空于頔曾经让客人弹琴。他的嫂嫂懂得音律,在帘子下面听了一会儿,说:“三分之中,一分像筝声,二分像琵琶声,完全没有琴的韵味。” 司空于頔因为韦太尉进献了《圣乐》,也撰写《顺圣乐》进献,每次宴会都一定让人演奏。曲子演奏到一半,行列中的舞者全都伏倒,只有一个士卒在其中独自跳舞。幕客韦绶笑着说:“何必让军队穷困到只剩一人跳舞?”话虽诙谐,当时也有人认为说得有道理。于頔又让女乐伎表演六佾舞,声音和姿态雄壮优美,称为《孙武顺圣乐》。司空于頔认为乐曲中有《想夫怜》,这个名称不雅,想要改掉它【原文此处疑有缺字或错简】。有个旁观者笑着说:“南朝相府曾经有瑞莲,所以当时歌唱《相府莲》;从此以后是后人传说讹误,却一直沿袭没有改动罢了。” 董仲舒墓门前,人们经过时都要下马,所以称为“下马陵”;后来人们口语讹传成了“虾蟆陵”。如今荆襄人把“提”读作“堤”,晋绛人把“梭”读作“▯”,关中人把“稻”读作“讨”,把“釜”读作“付”,都是习惯性的讹误,也叫作“坊中语”。

风俗贵茶,茶之名品益众。剑南有蒙顶石花,或小方,或散牙,号为第一。湖州有顾渚之紫笋,东川有神泉、小团,昌明、兽目,峡州有碧涧、明月、芳涩、茱萸簝,福州有方山之露牙,夔州有香山,江陵有南木,湖南有衡山,岳州有浥湖之含膏,常州有义兴之紫笋,婺州有东白,睦州有鸠沉,洪州有西山之白露。寿州有霍山之黄牙,蕲州有蕲门团黄,而浮梁之商货不在焉。酒则有郢州之富水,乌程之若下,荥阳之土窟春,富平之石冻春,剑南之烧春,河东之乾和薄萄,岭南之灵谿、博罗,宜城之九酝,浔阳之湓水,京城之西市腔,虾蟆陵郎官清、阿婆清。又有三勒浆类酒,法出波斯。三勒者谓庵摩勒、毗梨勒、诃梨勒。。纸则有越之剡藤苔笺,蜀之麻面、屑末、滑石、金花、长麻、鱼子、十色笺,扬之六合笺,韶之竹笺,蒲之白蒲、重抄,临川之滑薄。又宋亳间有织成界道绢素,谓之乌丝栏、朱丝栏,又有茧纸。凡货贿之物,侈于用者,不可胜纪。丝布为衣,麻布为囊,毡帽为盖,革皮为带,内邱白瓮瓯,端溪紫石砚,天下无贵贱通用之。初,诙谐自贺知章,轻薄自祖咏,诨语自贺兰广、郑涉。近代咏字有萧昕,寓言有李纡,隐语有张著,有警有李舟,张彧,歇后姚岘、叔孙羽,讹语影带有李直方、独孤申叔,题目人有曹著。长安风俗,自贞元侈于游宴,其后或侈于书法、图画,或侈于博奕,或侈于卜祝,或侈于服食,各有所蔽也。古之饮酒,有杯盘狼籍、杨觯绝缨之说。甚则甚矣,然未有言其法者。国朝麟德中,璧州刺史邓弘庆,始创平、索、看、精四字令,至李梢云而大备。自上及下,以为宜然。大抵有律令,有头盘,有抛打,盖工于举场,而盛于使幕、衣冠。有男女杂履舄者,有长幼同灯烛者,外府则立将校而坐妇人,其弊如此。又有击球、畋猪之乐,皆溺人者也。今之博戏,有长行最盛。其具有局、有子,子有黄黑各十五,掷采之骰有二。其法生于握槊,变于双陆。天后梦双陆而不胜,召狄梁公说之。梁公对曰:“宫中无子之象是也。”后人新意,长行出焉。又有小双陆、围透、大点、小点、游谈、凤翼之名,然无如长行也。鉴险易者,喻时事焉;适变通者,方《易》象焉。王公大人,颇或耽玩,至有废庆吊,忘寝休,辍饮食者。乃博徒是强名争胜。谓之“撩零”,假借分画谓之“囊家”,囊家什一而取,谓之“乞头”。有通宵而战者,有破产而输者,其工者近有浑镐、崔师本首出。围棋次于长行,其工者近有韦延祐、杨芄首出。如弹棋之戏甚古,法虽设,鲜有为之;其工者,近有吉逵、高越首出焉。贞元中,董叔儒进博一局,并《经》一卷,颇有新意,不行于时。洛阳令崔师本,又好为古之摴蒱。其法:三分其子,三百六十,限以二关,人执六马,其骰五枚,分上为黑,下为白。黑者刻二为犊,白者刻二为雉。掷之全黑者为卢,其采十六;二雉三黑为雉,其采十四;二犊三白为犊,其采十;全白为白,其采八。四者贵采也—为十二,塞为十一,塔为五,秃为四,撅为三,枭为二。六者杂采也。贵采得连掷,得打马,得过关,余采则否。新加进九退六两采。凡东南郡邑无不通水,故天下货利,舟楫居多。转运使岁运米二百万石输关中,皆自通济渠入河而至也。江淮篙工不能入黄河。蜀之三峡、河之三门、南越之恶谿、南康之赣石,皆险绝之所,自有本处人为篙工。大抵峡路峻急,故曰“朝发白帝,暮彻江陵”。四月、五月为尤险时,故曰“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滟滪大如牛,瞿塘不可留;滟滪大如幞,瞿塘不可触。”扬子、钱塘二江者,则乘两潮发棹,舟船之盛,尽于江西,编蒲为帆,大者或数十幅,自白沙沂流而上,常待东北风,谓之潮信。七月、八月有上信,三月有鸟信,五月有麦信。暴风之候,有抛车云,舟人必祭婆官而事僧伽。江湖语云:“水不载万。”言大船不过八九千石。然则大历、贞元间,有俞大娘航船最大,居者养生、送死、嫁娶悉在其间,开巷为圃,操驾之工数百,南至江西,北至淮南,岁一往来,其利甚博,此则不啻载万也。洪鄂之水居颇多,与屋邑殆相半。凡大船必为富商所有,奏商声乐,众婢仆,以据舵楼之下,其间大隐,亦可知矣。南海舶外国船也,每岁至安南、广州。师子国舶最大,梯而上下数丈,皆积宝货。至则本道奏报,郡邑为之喧阗。有蕃长为主领,市舶使籍其名物,纳舶脚,禁珍异,蕃商有以欺诈入牢狱者。舶发之后,海路必养白鸽为信。舶没,则鸽虽数千里,亦能归也。舟人言:鼠亦有灵,舟中群鼠散走,旬日必有覆溺之患。

译当时风俗崇尚茶,茶的名品越来越多。剑南有蒙顶石花,有的制成小方块,有的制成散牙,号称第一。湖州有顾渚紫笋,东川有神泉、小团、昌明、兽目,峡州有碧涧、明月、芳涩、茱萸簝,福州有方山露牙,夔州有香山,江陵有南木,湖南有衡山,岳州有浥湖含膏,常州有义兴紫笋,婺州有东白,睦州有鸠沉,洪州有西山白露。寿州有霍山黄牙,蕲州有蕲门团黄;至于浮梁的商货,则不在其中。酒有郢州的富水、乌程的若下、荥阳的土窟春、富平的石冻春、剑南的烧春、河东的乾和葡萄、岭南的灵谿和博罗、宜城的九酝、浔阳的湓水、京城西市的腔酒,以及虾蟆陵的郎官清、阿婆清。又有三勒浆一类的酒,制法出自波斯。三勒指庵摩勒、毗梨勒、诃梨勒。纸有越地的剡藤苔笺,蜀地的麻面、屑末、滑石、金花、长麻、鱼子、十色笺,扬州的六合笺,韶州的竹笺,蒲州的白蒲、重抄,临川的滑薄纸。宋州、亳州之间又有织成界道的绢素,称为乌丝栏、朱丝栏,还有茧纸。各种货物财物中,因奢侈使用而著名的,数不胜数。丝布用来做衣服,麻布用来做袋子,毡帽用来做遮盖,皮革用来做带子,内邱的白瓮瓯、端溪的紫石砚,天下无论贵贱都普遍使用。起初,诙谐出自贺知章,轻薄出自祖咏,诨语出自贺兰广、郑涉。近代吟咏文字的有萧昕,写寓言的有李纡,说隐语的有张著,写警策语的有李舟、张彧,写歇后语的有姚岘、叔孙羽,写讹语和影射语的有李直方、独孤申叔,善于拟题目取名的有曹著。长安的风俗,自贞元以来在游乐宴饮方面日益奢侈;后来有的在书法、绘画方面奢侈,有的在赌博方面奢侈,有的在占卜祭祀方面奢侈,有的在服食养生方面奢侈,各自都有所沉溺。古人饮酒,有“杯盘狼藉”“杨觯绝缨”这样的说法。即使放纵到这种程度,也还没有人说过饮酒行令的方法。唐朝麟德年间,璧州刺史邓弘庆首先创制“平、索、看、精”四字酒令,到李梢云时才大为完备。上至皇帝、下至平民,都认为这样做很合适。大致有律令,有头盘,有抛打;这种风气大概在应举场合中很盛,在使幕和士大夫中尤其盛行。有男女混杂、鞋履交错的,有长幼同处灯烛之下的;外府甚至让将校站立而让妇人坐着,弊端达到这种地步。又有击球、畋猪等娱乐,也都是使人沉溺其中的事情。如今的博戏中,长行最为盛行。它的棋具有棋局和棋子,棋子分黄、黑两色,各十五枚;掷采用的骰子有两枚。这种玩法产生于握槊,变化于双陆。武则天曾梦见双陆而没有取胜,召见狄梁公向他说明梦意。狄梁公回答:“这是宫中没有皇子的征象。”后人产生新意,于是长行出现了。又有小双陆、围透、大点、小点、游谈、凤翼等名称,但都不如长行盛行。观察险易,可以用来比喻时事;适应变化通达,可以用来配合《易》的卦象。王公大人很有一些沉溺其中,甚至有因此废弃庆贺和吊丧、忘记睡眠休息、停止饮酒进食的。于是博徒便强行争名取胜。把这种争胜称为“撩零”,借分画棋势称为“囊家”,囊家抽取十分之一,称为“乞头”。有通宵鏖战的,有输到破产的;近来技艺高超的,以浑镐、崔师本最为突出。围棋仅次于长行,近来技艺高超的,以韦延祐、杨芄最为突出。弹棋这种游戏非常古老,虽然设置了玩法,却很少有人玩;近来技艺高超的,以吉逵、高越最为突出。贞元年间,董叔儒进献一局博戏以及《经》一卷,颇有新意,但当时没有流行。洛阳令崔师本又喜欢制作古代的摴蒱。他规定的玩法是:把棋子分成三份,共三百六十枚,以两道关卡为界;每人拿六匹马,骰子五枚,分为上黑、下白。全黑的骰子称为“卢”,采数十六;两雉三黑称为“雉”,采数十四;两犊三白称为“犊”,采数十;全白称为“白”,采数八。这四种是贵采:为十二,塞为十一,塔为五,秃为四,撅为三,枭为二。其余六种是杂采。掷得贵采可以连续投掷,可以打马,可以过关;其他采则不行。后来又增加了进九、退六两种采。东南各郡县没有不通水路的,所以天下的货物和财利,大多通过船运。转运使每年运送二百万石米输往关中,都是从通济渠进入黄河而到达的。江淮的篙工不能驶入黄河。蜀地的三峡、黄河的三门、南越的恶谿、南康的赣石,都是极其险要的地方,各自都有当地人充任篙工。大体上峡路高峻湍急,所以说:“早晨从白帝出发,傍晚就到达江陵。”四月、五月是尤其危险的时节,所以说:“滟滪堆大得像马,瞿塘峡不能下;滟滪堆大得像牛,瞿塘峡不能停留;滟滪堆大得像包袱,瞿塘峡不能触碰。”扬子江、钱塘江这两条江,要趁两次潮水发动船桨;舟船最盛的地方全在江西。人们把蒲草编成船帆,大的有时多达几十幅,从白沙沿水逆流而上,常常等待东北风,称为“潮信”。七月、八月有上信,三月有鸟信,五月有麦信。暴风将至的征兆有“抛车云”,船夫一定祭祀婆官并奉事僧伽。江湖上的俗语说:“水不载万。”意思是大船装载不过八九千石。然而大历、贞元年间,有一艘俞大娘航船最大,居住、养生、送死、嫁娶全都可以在船上进行,还开辟巷道作为园圃,驾船操舟的工人有数百人;向南到江西,向北到淮南,每年往返一次,获利非常丰厚。这就不只是装载一万石了。洪州、鄂州一带住在水上的人很多,几乎和住在房屋城邑中的人一样多。凡是大船,一定属于富商所有;船上奏奏商调音乐,聚集许多婢女仆役,住在舵楼下面,由此也可以知道其中有大富豪。南海舶是外国船,每年到达安南、广州。师子国的船最大,要通过数丈高的梯子上下,船中都堆满珍宝货物。船到后,当地本道上报,郡县因此喧闹拥挤。有蕃长负责统领,市舶使登记船上的物品,收取舶脚,禁止输入珍奇异物;蕃商中也有人因欺诈而被投入牢狱。船只出发后,海路上一定养白鸽作为信使。船若沉没,白鸽即使飞行数千里,也能自行飞回。船夫说:老鼠也有灵性,船中的老鼠成群逃散,十天之内一定会有船只倾覆沉没的灾祸。

海上居人,时见飞楼如缔构之状,甚壮丽者;太原以北,晨行则烟霭之中,睹城阙状,如女墙、雉堞者,皆《天官书》所说气也。南海人言:海风四面而至,名曰“飓风”。飓风将至,则多虹霓,名曰“飓母”。然三五十年始一见。或曰:雷州春夏多雷,无日无之。雷公秋冬则伏地中,人取而食之,其状类彘。又与黄鱼同食者,人皆震死。亦有收得雷斧、雷墨者,以为禁药。龙门人皆言善游于悬水,接水上下如神。然寒食拜必于河滨,终为水溺死也。近代杜邠公自西川除江陵,五月下峡,官舟千艘,不损一只。旧语曰:“五月下峡,死而不吊。”此特邠公之洪福,自古未之有也。旧言:春水时至,鱼登龙门,有化龙者。今汾晋山穴间,龙蜕骨角甚多,人采以为药,有五色者。剑南元无蝎,尝有人任主簿,将蝎之任,而有之,今呼为“主簿虫”也。江东有蚊母鸟,亦谓之吐蚊鸟,夏则夜鸣,吐蚊于丛苇间,湖州尤甚。南中又有蚊子树,实类楷杷,熟则自裂,蚊尽出而空壳矣。剑南人之采猓犭然者,获一猓犭然则数十猓犭然可尽得矣。何哉其猓犭然性仁,不忍伤类,见被获者,聚族而啼,虽杀之,终不去也。噫,此乃兽之状,人之心也。乐羊食其子,史牟杀其甥,则人之状,兽之心也。猩猩者好酒与屐,人有取之者,置二物以诱之。猩猩始见,必大骂曰:“诱我也!”乃绝走远去,久而复来,稍稍相劝,俄顷俱醉,其足皆绊于屐,因遂获之。或有其图而赞曰:“尔形惟猿,尔画惟人,言不忝面,智不周身。淮阴佐汉,李斯相泰。何如箕山,高卧养真。”罗浮甘子,开元中方有,山僧种于南楼寺,其后常资进贡。幸蜀奉天之岁,皆不结实。扬州旧贡江心镜,五月五日扬子江中所铸也。或言无有百炼者,或至六七十炼则已,易破难成,往往有自鸣者。苏州进藕,其最上者名曰:“伤荷藕”,或云:“叶甘为虫所伤。”又云:“欲长其根,则故伤其叶。”近多重台荷花,花上复生一花,藕乃实中,亦异也。有生花异,而其藕不变者。宣州以兔毛为褐,亚于锦绮,复有染丝织者尤妙。故时人以为兔褐真不如假也。初,越人不工机杼,薛兼训为江东节制,乃募军中未有室者,厚给货币,密令北地娶织妇以归,岁得数百人。由是越俗大化,竞添花样,绫纱妙称江左矣。凡造物由水土,故江东宜纱绫、宜纸者,镜水之故也。蜀人织锦初成,必濯于江水,然后文彩焕发。郑人以荥水酿酒,近邑与远郊美数倍。齐人以阿井水煎胶,其井比旁井重数倍。善和坊旧御井,故老云非可饮之水,地卑水柔,宜用盥浣—元中,日以骆驼数十,驮入内以给六宫。每岁有司行祀典者,不可胜纪。一乡、一里,必有祠庙焉。为人祸福,其弊甚矣。南中有山洞,一泉往往有桂叶流出,好事者因目为“流桂泉”。后人乃立栋宇,为汉高帝之神,尸而祝之。又有为伍员庙之神像者,五分其髯,谓之“五髭须神”。如此皆言有灵者,多矣。江南有驿吏,以干事自任。典郡者初至,吏白曰:“驿中已理,请一阅之。”刺史乃往,初见一室,署云“酒库”,诸酝毕熟,其外画一神。刺史问:“何也?”答曰:“杜康。”刺史曰:“公有余也。”又一室,署云“茶库”,诸茗毕贮,复有一神。问曰:“何?”曰:“陆鸿渐也。”刺史益善之。又一室,署云“俎库”。诸俎毕备,亦有一神。问曰:“何?”吏曰:“蔡伯喈。”刺史大笑曰:“不必置此。”回鹘常与摩尼议政,故京师为之立寺,其法曰:“晚乃食,敬水而茹荤,不饮乳酪。”其大摩尼数年一易,往来中国,小者年转。江岭西市商胡橐,其源生于回鹘有功也。元义方,使新罗,发鸡林洲,遇海岛,上有流泉。舟人皆汲携之,忽有小?蛇自泉中出,舟师遽曰:“龙怒。”遂发,未数里,风雨雷电皆至,三日三夜不绝。及雨霁,见远岸城邑,问之,乃莱州也。朝廷每降使新罗,其国必以金宝厚为之赠。惟李汭为判官,一无所受,深为同辈所嫉。常鲁公使西蕃,烹茶帐中,赞普问曰:“此为何物?”鲁公曰:“涤烦疗渴,所谓茶也。”

赞普曰:“我此亦有。”遂命出之,以指曰:“此寿州者,此舒州者,此顾渚者,此蕲门者,此昌明者,此浥湖者。”吐蕃自贞元末失维州,常惜其险,百计复之。乃选妇人有心者,约曰:“去为维州守卒之妻,十年兵至,汝为内应。”及元和中,妇人已育数子,蕃寇大至,发火应之,维州复陷。西蕃呼赞普之妻为“朱蒙”。

译海上居民有时看见飞翔的楼阁,像是构筑在空中的形状,其中非常壮丽;太原以北,早晨赶路时在烟雾云气中看见城阙的形状,像女墙、雉堞一样,这些都是《天官书》所说的气。南海人说:海风从四面吹来,名称叫“飓风”。飓风将要到来时,往往有很多虹霓,称为“飓母”。不过三五十年才出现一次。有人说:雷州春夏两季雷声很多,没有一天没有雷。雷公到了秋冬就潜伏在地下,人们把它挖出来吃掉,形状像猪。又有人说,雷公如果和黄鱼一起吃,人都会被震死。还有人收集到雷斧、雷墨,把它们当作禁药。龙门人都说自己擅长在悬水中游泳,上下穿行于水中像神一样。然而他们在寒食节祭拜时一定要到河边,最终还是有被水淹死的。近代杜邠公从西川调任江陵,五月下三峡,官船一千艘,没有损失一只。旧话说:“五月下三峡,死了也无人吊唁。”这只是杜邠公洪福齐天,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旧时说:春水上涨时,鱼登上龙门,有的会变化成龙。如今汾州、晋州山间的洞穴中,龙蜕下的骨和角很多,人们采来当药,其中还有五色的。剑南原本没有蝎子,曾经有人任主簿,带着蝎子赴任后,那里便有了蝎子,如今称为“主簿虫”。江东有蚊母鸟,也叫吐蚊鸟,夏天夜里鸣叫,把蚊子吐到芦苇丛中,湖州尤其多。南方还有蚊子树,果实像枇杷,成熟后自行裂开,蚊子全都飞出,只剩下空壳。剑南人捕捉猓犭然时,捉到一只猓犭然,就可以把几十只猓犭然全都捕获。为什么呢?因为猓犭然性情仁厚,不忍伤害同类;看见被捕的同类,便聚集全族哀叫,即使那只被杀死,也始终不肯离去。唉,这只是兽的外形,却有人的内心。乐羊吃自己的儿子,史牟杀自己的外甥,则是有人的外形,却有兽的内心。猩猩喜欢酒和木屐。有人要捕捉它们,就放置这两样东西来诱骗。猩猩刚看见时,一定大骂:“你是在诱骗我!”于是立即逃到远处;过了很久又回来,渐渐彼此劝饮,不一会儿全都醉了,脚也都被木屐绊住,于是被捕获。有人画下猩猩的图像并题赞说:“你的形体只是猿,你的画像却像人;说话不愧于人的面孔,智慧却不能周遍全身。淮阴侯辅佐汉朝,李斯辅佐秦国;哪里比得上箕山,长卧在那里保养真性。” 罗浮的甘子,开元年间才有,山僧把它种在南楼寺,后来常常用来进贡。幸蜀、奉天的年份,都没有结果。扬州过去进贡江心镜,这是五月五日在扬子江中铸造的。有人说没有经过百炼的,有的炼到六七十次就停止了;这种镜子容易破裂而难以铸成,往往有自己发出鸣声的。苏州进贡藕,其中最上等的名叫“伤荷藕”,有人说是荷叶甘愿被虫咬伤;又有人说,想让藕根长得好,就故意损伤荷叶。近来有很多重台荷花,花上又生出一朵花,藕却结实在花心中,也很奇异。有的只是生出奇异的花,而藕并没有变化。宣州用兔毛织成褐,品质仅次于锦绮;又有染色的丝织品,尤其精妙。所以当时人认为,真正的兔褐反而确实不如假的。起初,越地人不擅长纺织。薛兼训任江东节度使时,于是招募军中没有妻室的人,厚给钱财,暗中命他们到北方娶织妇带回来,每年得到数百人。由此越地风俗大为改变,争相增加织物花样,绫和纱的精美都以江左为著称。凡是制造物品都取决于水土,所以江东适宜生产纱绫、造纸,是因为镜水的缘故。蜀人织成锦后,一定要放在江水中洗涤,然后花纹色彩才鲜明。郑人用荥水酿酒,附近城邑和远郊所酿的酒,味道美好相差数倍。齐人用阿井水煎胶,所煎成的胶比旁边井水煎成的重数倍。善和坊过去有御井,地方老人说那不是可以饮用的水;因为地势低、水性柔弱,适合用来洗手洗衣。元和年间,每天用几十头骆驼驮入宫中,供六宫使用。每年主管官署举行祭祀典礼的事情,多得无法计算。一乡一里,必定都有祠庙。把人的祸福归于这些神祇,弊端非常严重。南方有山洞,其中一眼泉水常常流出桂叶,好事者便给它命名为“流桂泉”。后来有人建起屋宇,供奉汉高帝的神灵,塑神像并祭祀。又有人制作伍员庙的神像,把他的胡须分成五绺,称为“五髭须神”。像这样宣称有灵验的事情,多得很。江南有个驿吏,把办事能干作为自己的责任。掌管一郡的长官刚到任,驿吏便禀告说:“驿站中已经整理好了,请您看一看。”刺史于是前往,刚看到一间屋子,门上题着“酒库”,各种酿酒都已成熟,外面还画着一个神像。刺史问:“这是什么?”回答说:“杜康。”刺史说:“你办得有余力了。”又看到一间屋子,门上题着“茶库”,各种茶都已储存好,也有一个神像。问:“这是谁?”回答说:“陆鸿渐。”刺史更加称赞他。又看到一间屋子,门上题着“俎库”,各种祭祀用的俎器都已齐备,也有一个神像。问:“这是谁?”驿吏说:“蔡伯喈。”刺史大笑说:“不必设置这个库。” 回鹘常常与摩尼教徒议论政事,所以京城为他们建立寺院。他们的教法规定:“晚上才进食,敬重水而吃荤,不饮乳酪。”大摩尼数年更换一次,往来于中国;小摩尼每年轮换。江岭以西集市上的胡商囊橐充盈,其财富根源是回鹘有功。元义方出使新罗,从鸡林洲出发,遇到一座海岛,岛上有流泉。船夫们都取水带走,忽然有一条小【原文作“?”】蛇从泉中出来,船师急忙说:“龙发怒了。”于是开船出发。还没走几里,风雨雷电一齐到来,三天三夜没有停止。等到雨停天晴,看见远岸有城邑,询问后才知道那是莱州。朝廷每次派使者出使新罗,新罗国一定用丰厚的金银财宝赠送。只有李汭任判官时,什么也没有接受,因此深受同僚嫉恨。常鲁公出使西蕃,在帐中煮茶,赞普问:“这是什么东西?”常鲁公说:“可以消除烦闷、治疗口渴,这就是所谓的茶。” 赞普说:“我们这里也有。” 于是命人拿出来,用手指着说:“这是寿州的,这是舒州的,这是顾渚的,这是蕲门的,这是昌明的,这是浥湖的。” 吐蕃自贞元末年失去维州后,一直惋惜它的险要地势,想尽各种办法夺回。于是挑选有心计的妇人,约定说:“你去做维州守卒的妻子,十年后军队到来时,你做内应。”到元和年间,这名妇人已经生了几个儿子,吐蕃军队大举来攻,她点火作为信号,维州于是再次陷落。西蕃把赞普的妻子称为“朱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