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中
卷中德宗自复京阙,持生事,一郡一镇,有兵必姑息之,惟浑令公奏事不过,辄私喜曰:“上必不疑我也。”郭汾阳再妆长安,任中书令,二十四考,勋业福履,人臣第一。韦太尉皋镇西川,亦二十年,降吐蕃九节度,擒论莽热以献,大招附西南夷,任太尉,封南康王,亦其次也。韦太尉在西川,凡事设教。军士将吏婚嫁,则以熟彩衣给其夫氏,以银泥衣给其女氏,又各给钱一万,死葬称是,训练称是。内附者富瞻之,远来者将迎之。极其聚敛,坐有余力,以故军府浸盛,而黎氓重困。及晚年为月进,终致刘辟之乱,天下讥之。高贞公郢,为中书舍人九年,家无制草。或问曰:“前辈皆有《制集》,公独焚之,何也?”答曰:“王言不可存于私室。”贞元中,杨氏、穆氏兄弟,人物气概,不相上下。或言,杨氏兄弟宾客皆同,穆氏兄弟宾客各殊,以此为优劣。穆氏兄弟四人,赞、质、员、赏。时人谓赞,俗而有格为酪;质,美而多入为酥;员,为醍醐,言粹而少用;赏为乳腐,言最凡固也。许孟容为给事中,宦者有以台座诱之者,拒而绝之,虽不大拜,亦不为患。德宗幸金銮院,问学士郑余庆曰:“近日有衣作否?”余庆对曰:“无之。”乃赐百缣,令作寒服。刘太真为陈少游行状,比之齐桓、晋文,物议嚣腾。后坐贡院任情,责及前事,乃贬信州刺史。阎寀为吉州刺史,表请入道,赐名“遗荣”,隶桃源观,朝端盛赋诗以赠之。戎昱诗云:“庐陵太守近隳官,月帔初朝五帝坛。”国子司业韦聿,皋之兄也,中朝以为戏弄。尝有人言“九宫休咎”。聿曰:“我家白方,常在西南二十年矣。”权相为舍人,以闻望自处,尝语同僚曰:“未尝以科第为资。”郑云逵戏曰:“更有一人。”遽问:“谁?”答曰:“韦聿者也。”满座绝倒。郑云逵与王彦伯邻居,尝有客来求医,误造云逵门。云逵知之,延入与诊候曰:“热风颇甚。”客又请药方。云逵曰:“某是给事中,若觅国医王彦伯,东邻是也。”客惊走而出。自是京城有乖宜者,皆曰“热风”。或云即刘俛也。进士何儒亮,自外州至,访其従叔,误造郎中赵需宅。白云:“同房。”会冬至,需家致宴挥霍。需曰既是同房,便令引入就宴。姊妹妻女并在座焉。儒亮食毕徐出,需细审之,乃何氏子也。需大笑,儒亮岁余不敢出,京师自是呼为“何需郎中”。竟陵僧有于水滨得婴儿者,育为弟子,稍长,自筮,得《蹇》之《渐》,繇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乃令姓陆名羽,字鸿渐。羽有文学,多意思,耻一物不尽其妙,茶术尤著。巩县陶者多为瓮偶人,号陆鸿渐,买数十茶器得一鸿渐,市人沽茗不利,辄灌注之。羽于江湖称“竟陵子”,于南越称“桑苎翁”。与颜鲁公厚善,及玄真子张志和为友。羽少事竟陵禅师智积,异日在他处闻禅师去世,哭之甚哀,乃作诗寄情,其略云:“不羡白玉盏,不羡黄金罍。亦不羡朝入省,亦不羡暮入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贞元末卒。吴人顾况,词句清绝,杂之以诙谐,尤多轻薄。为著作郎,傲毁朝列,贬死江南。崔膺性狂率,张建封美其才,引以为客。随建封行营,夜中大呼惊军,军士皆怒,欲食其肉,建封藏之。明日置宴,其监军使曰:“某与尚书约,彼此不得相违。”建封曰:“诺。”监军曰:“某有请,请崔膺。”建封曰:“如约。”逡巡,建封复曰:“某有请。”监军曰:“惟。”却请崔膺。合座皆笑,然后得免。江淮客刘圆,尝谒江州刺史崔沆,称“前拾遗”。沆引坐,徐劝曰:“谏官不可自称,司直、评事可矣。”须臾,他客至,圆抑扬曰:“大理评事刘圆。”沆甚奇之。韦应物为苏州刺史,有属官因建中乱,得国工康昆仑琵琶,至是送官,表奏入内。江淮贾人,积米以待踊贵,图画为人,持钱一千,买米一斗,以悬于市。扬子留后徐粲杖杀之。德宗非时召吴凑为京兆尹,便令赴上。凑疾驱诸客,至府已列筵毕。?蛭试唬孩何速?”吏对曰:“两市日有礼席,举铛釜而取之,故三五百人之馔,成立办也。”刘澭拔涿州,兵数千归朝,法令齐整,鸡犬无遗。授行秦州刺史,理普润,军中不置更漏,不设音乐,士卒疾者,策杖问之,死者哭之。时人疑其奸雄,后拜节度而卒。李惠登,自军校授随州刺史,自言:“吾二名,惟识惠字,不识登字。”为理清俭,不求人知。兵革之后,阖境大化。近代循吏,无如惠登者。国子监诸馆生,洿杂无良。阳城为司业,以道德训喻,有遗亲三年者,勉之归觐,由是生徒稍变。自天宝五年置广文馆,至今堂宇未起,材木堆积,主者或盗用之。
译卷中 德宗收复京城以后,惯于姑息制造事端的人;一个郡、一个藩镇,只要有兵就姑息迁就。只有浑令公上奏的事情没有获准时,他反而私下高兴地说:“皇上一定不会怀疑我了。” 郭汾阳两次掌管长安,任中书令,经过二十四考,论功业、福禄,居人臣第一。韦太尉韦皋镇守西川,也有二十年,降服吐蕃九个节度使,擒获论莽热献给朝廷,大力招抚归附的西南夷,任太尉,封南康王,也仅次于郭汾阳。韦太尉镇守西川时,凡事都制定规章。军士、将领、官吏婚嫁,便给男方熟彩衣,给女方银泥衣,并且各给钱一万;死亡安葬、训练军队,也都如此。对于归附者,他使其富足;对于远道而来者,他派人迎接。他极力聚敛财物,坐享有余的力量,因此军府逐渐强盛,而百姓更加困苦。到了晚年,他以每月进奉财物为常规,最终导致刘辟之乱,天下人都讥讽他。高贞公郢任中书舍人九年,家中没有留下制诰草稿。有人问:“前辈都有《制集》,唯独您把它烧掉了,为什么?”他回答:“皇帝的诏令不可以保存于私人家中。” 贞元年间,杨氏、穆氏兄弟的才识气概不相上下。有人说,杨氏兄弟的宾客都相同,穆氏兄弟的宾客各不相同,因此以此判断两家的优劣。穆氏兄弟四人,是赞、质、员、赏。当时人评论穆赞,说他俗气却有格调,像酪;穆质,容貌美而多有入仕者,像酥;穆员,像醍醐,说他文辞精粹却少有实用;穆赏,像乳腐,说他最为平庸固陋。许孟容任给事中时,有宦官用台座之职诱使他,他拒绝了。虽然没有大拜为相,也没有因此遭受祸患。德宗巡幸金銮院,问学士郑余庆:“近来有做衣服吗?”郑余庆回答:“没有。”于是德宗赏赐一百匹缣,让他制作御寒衣服。刘太真替陈少游撰写行状,把陈少游比作齐桓公、晋文公,舆论因此喧嚣沸腾。后来他因在贡院任意行事获罪,朝廷追究到以前的事情,于是贬为信州刺史。阎寀任吉州刺史时,上表请求入道,皇帝赐名“遗荣”,把他隶属于桃源观,朝廷官员纷纷作诗赠给他。戎昱的诗说:“庐陵太守近来失去官职,披月帔初次朝拜五帝坛。” 国子司业韦聿是韦皋的哥哥,朝廷中人常拿他开玩笑。曾有人谈论“九宫的吉凶”。韦聿说:“我家的白方,已经在西南二十年了。” 权相任舍人时,以声望自居,曾对同僚说:“我从来没有把科举出身当作资历。”郑云逵戏说:“还有一个人。”权相急忙问:“谁?”郑云逵回答:“韦聿。”满座的人笑得东倒西歪。郑云逵和王彦伯是邻居。曾有客人来求医,却误走到郑云逵家。郑云逵知道后,把他请进来替他诊察,说:“热风很重。”客人又请求药方。郑云逵说:“我只是给事中;如果要找国医王彦伯,东边邻居就是他家。”客人惊慌地跑了出去。从此京城里凡有不合适、不得体的事情,人们都称为“热风”。有人说这人就是刘俛。进士何儒亮从外州来到京城,去拜访他的叔父,却误进郎中赵需的住宅。他禀告说:“我是同房。”恰逢冬至,赵需家正在大摆宴席,耗费奢侈。赵需说:“既然是同房亲属,就领他进来赴宴。”赵需家的姊妹、妻子、女儿都在座。何儒亮吃完饭慢慢出来,赵需仔细审视他,才知道原来是何氏子弟。赵需大笑,何儒亮一年多不敢出门,京城从此称他为“何需郎中”。竟陵有个僧人在水边捡到一个婴儿,把他养大收为弟子。孩子稍大后,自己占筮,得到《蹇》卦变《渐》卦,卦辞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制成仪饰。”于是让他姓陆,名羽,字鸿渐。陆羽有文学才华,富有思考,耻于对一件事物不能彻底探究其妙处,尤其精通茶事。他曾令巩县陶工多制作一种瓮形偶人,号称“陆鸿渐”;买几十件茶器便得到一个鸿渐偶人。市民卖茶不顺利时,就把茶水灌入偶人中。陆羽在江湖间被称为“竟陵子”,在南越被称为“桑苎翁”。他与颜鲁公交情深厚,又和玄真子张志和是朋友。陆羽年轻时曾侍奉竟陵禅师智积,后来在别处听说禅师去世,哭得十分悲哀,于是作诗寄托感情,大意说:“不羡慕白玉杯,也不羡慕黄金酒器;不羡慕早晨进入中书省,也不羡慕傍晚进入御史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经流到竟陵城下。”贞元末年去世。吴人顾况,诗文清新绝妙,间杂诙谐之语,尤其多有轻佻之作。他任著作郎时,傲慢地讥毁朝廷官员,后来被贬,死在江南。崔膺性情狂放率直,张建封欣赏他的才华,招来作为宾客。他随张建封出征,夜间大声呼喊,惊动军队,军士都很愤怒,想吃他的肉,张建封便把他藏了起来。第二天设宴,监军使说:“我和尚书约定,彼此不得违背。”张建封说:“好。”监军使说:“我有个请求,请崔膺来。”张建封说:“按约定办。”过了一会儿,张建封又说:“我有个请求。”监军使说:“可以。”张建封却请崔膺来。满座都笑了,崔膺才得以免罪。江淮客商刘圆曾拜见江州刺史崔沆,自称“前拾遗”。崔沆请他入座,慢慢劝他说:“谏官不能自称,称司直、评事就可以了。”不久,其他客人来了,刘圆抑扬顿挫地说:“大理评事刘圆。”崔沆十分惊异。韦应物任苏州刺史时,有个属官因为建中年间的战乱,得到国工康昆仑所制的琵琶,到这时把它送交官府,并上表奏入宫中。江淮商人囤积米粮,等待米价上涨,画了一个人,手持一千钱,买一斗米,把这幅画悬挂在市场上。扬子留后徐粲用杖将他打死。德宗不按常时召见吴凑任京兆尹,立即命他赴任。吴凑催促各位宾客,到了府中时,宴席已经摆完了。〔原文此处有疑似脱误〕问道:“为什么这样快?”属吏回答说:“两市每天都有礼席,只要把铛、釜等炊具拿来就可以取用,所以三五百人的饭食,也能立即办好。” 刘澭攻下涿州,带领几千士兵归顺朝廷,法令整齐严明,鸡犬都没有遗漏。朝廷授任他为行秦州刺史,他治理普润时,军中不设置更漏,也不安排音乐;士卒有病,他就拄杖去询问;有人死亡,他就为之哭泣。当时人们怀疑他是奸雄,后来他被授为节度使,最终去世。李惠从军校被授任随州刺史,自己说:“我的名字有两个字,我只认识‘惠’字,不认识‘登’字。”他治理政务清廉节俭,不求别人知道。战乱之后,全境受到很大教化。近代的循吏,没有比惠登更好的。国子监各馆的学生,混杂而没有善行。阳城任司业,用道德加以训导劝勉;有的人离开父母已经三年,他勉励他们回去省亲,因此学生们逐渐改变。自从天宝五年设置广文馆以来,到现在馆舍还没有建成,木材堆积在那里,主管的人有时把它盗用掉。
李实为司农卿,督责官税。萧祐居丧,输不及期,实怒召至,租车亦至,故得不罪。会有赐与,当为谢状,尝秉笔者有故,实急乃曰:“召衣齐衰者。”祐至,立为草状。实大喜,延英面荐。德宗闻居丧礼,屈指以待。及释服,明日以处士拜拾贵。祐虽工文章,善书画,好鼓琴,其拔擢乃偶然耳。任迪简为天德军判官,军宴后至,当饮觥酒,军吏误以醋酌。迪简以军使李景略严暴,发之则死者多矣,乃强饮之,吐血而归。军中闻者皆感泣,后景略因为之省刑。及景略卒,军中请以为主。自卫佐拜御史中丞,为军使,后至易定节度使。时人呼为“呷醋节帅”。熊执易为补阙,上疏极谏,窃示僚友归登。登惨然曰:“愿寄一名。雷霆之怒,恐足下不足以独当也。”德宗晚年绝嗜欲,尤工诗句,臣下莫可及。每御制奉和,退而笑曰:“排公在。”俗有投石之两头置标,号曰:“排公”,以中不中为胜负也。杜太保在淮南,进崔叔清诗百篇。德宗谓使者曰:“此恶诗,马用进!”时呼为“准敕恶诗”。司马徒之子畅,以第中大杏馈窦文场。文场以进。德宗未尝见,颇怪之,令使就第封杏树。畅惧,进宅,废为奉诚园,屋木尽拆入内也。姚南仲,滑州苦于监军使薛盈珍,遣部将曹洽奏论盈珍。盈珍亦遣小使偕行。洽自度不得尽言于上,至滋水驿,夜半先杀小使,乃自杀,缄遗表于囊中。于司空頔,方炽于襄阳,朝廷以大阉薛尚衍监其军。尚衍至,崸用数不厚待,尚衍晏如也。后旬日,请出游,及暮而归,帟幕茵榻什器一以新矣。又列犊车五十乘,实以绫彩,尚衍颔之而已,亦不形言。頔叹曰:“是何祥也?”襄州人善为漆器,天下取法,谓之“襄祥”。及于司空頔为帅,多酷暴。郑元镇河中,亦虐,远近呼为“襄样节度”。史侔,榷盐于解县,初变榷法,以中朝廷。有外甥十余岁,従牟检畦,拾盐一颗以归。牟知,立杖杀之。其姊哭而出救,已不及矣。郑相珣瑜,方上堂食,王叔文至,韦执谊遽起,延入阁内。珣瑜叹曰:“可以归矣!”遂命驾,不终食而出,自是罢相。王叔文以度支使设食于翰林中,大会诸阉,袖金以赠。明日又至,扬言圣人适于苑中射兔,上马如飞,敢有异议者,腰斩。其日乃丁母忧。顺宗风噤不言,太子未立,牛美人有异志。上召学士郑絪于小殿,令草立储诏。絪搦管不请,而书“立嫡以长”四字,跪而上呈。帝深然之,乃定。宪宗固英主也,然始即位,得杜邠公,大启胸臆,以致其道,作事谋始,邠公之力也。元和初,阴阳家言:“五福,太一在蜀。”故刘辟造五福楼,符载为之记。初,刘辟有心疾,人自外至,辄如吞噬之状。同府崔佐时,体甚肥硕,辟据地而吞,背裂血流。独卢文若至不吞,故后自惑为乱。起居舍人韦绶以心疾废,校书郎李播亦以心疾废。播常疑遇毒,锁井而饮。散骑常侍李益,少有疑病,亦心疾也。夫心者,灵府也,为物所中,终身不痊。多思虑,多疑惑,乃疾之本也。唐衢,周滞也。有文学,老而无成,惟善哭。每一发声,音调哀切,闻者泣下。常游太原,遇享军,酒酣乃哭,满坐不乐,主人为之罢宴。长沙僧怀素,好草书,自言得“草圣三昧”。弃笔堆积,埋于山下,号曰“笔冢”。梁武帝造寺,令萧子云飞白大书“萧”字。至今一萧字存焉。李约竭产自江南买归东洛,匾于小亭以玩之,号为“萧斋”。韩愈好奇,与客登华山绝峰,度不可迈。乃作遗书,发狂恸哭。华阴令百计取之,乃下。罗浮王先生,人或问:“为政难易?”先生曰:“简则易。”又问:“儒释同道否?”先生曰:“直则同。”越僧灵澈,得莲花漏于庐山,传江西观察使韦丹。初,惠远以山中不知更漏,乃取铜叶制器,状如莲花,置盆水之上,底孔漏水。半之则沈。每昼夜十二沈,为行道之节。虽冬夏短长,云阴月黑,亦无差也。旧百官早期,必立马于望仙建福门外,宰相于光宅车坊,以避风雨。元和初,始置待漏院。京辅故老言:每营山陵封辄雨;至少霖淫,亦十余日矣。元和初,洪崖冶有役者,将化为虎,群众呼,以水沃之,乃不得化。或问苕谿子:“是何谓也?”答曰:“阳极而阴,晦极而明,为雷为电,为雪为霜,形之老之死之,八窍者卵,九窍者胎,推迁之变化也。燕雀为蛤,野鸡为蜃,虾蟆为鹑,吞蛹为蛾,蚯蚓为百合,腐草为萤火,乌足之根为蛴螬,久竹生青蜓,田鼠为鴽,老▯为猿,陶蒸之变化也。仁而为暴,圣而为狂,雌鸡为雄,男子为女人,为蛇为虎,耗乱之变化也。是必生化而后气化,气化而后形化,俗言四指者,天虎也;五指者,人虎也。惟道德者穷焉。”松脂入地千岁为茯苓,茯苓千岁为琥魄,琥魄千岁为{殹石}玉,愈久则愈精也。鷅鸟千岁为鸩,愈老则愈毒也。
译李实任司农卿,督促责罚缴纳官税的人。萧祐正在服丧,缴纳赋税没有赶上期限,李实发怒,把他召来;恰好运租的车也到了,所以萧祐得以不获罪。正好朝廷有赏赐,应当写谢表,平时执笔的人又因故不能来,李实急忙说:“召一个穿齐衰服的人来。”萧祐到了,立即替他起草奏表。李实非常高兴,在延英殿当面推荐他。德宗听说他正在服丧,便屈指计算日期等待。等到萧祐除去丧服,第二天就以处士身份授任拾遗。萧祐虽然擅长文章、书画,也喜欢弹琴,但这次升擢只是偶然罢了。任迪简任天德军判官,军宴结束后才到,正应当饮大杯酒,军吏却误把醋当酒斟给他。任迪简因为军使李景略严酷暴戾,若揭发此事,恐怕会有很多人死亡,于是勉强把醋喝下,吐血回去。军中听说的人都感动得流泪,后来李景略因此减少刑罚。李景略死后,军中请求让任迪简主持军务。任迪简从卫佐升任御史中丞,担任军使,后来任易定节度使。当时人称他为“呷醋节帅”。熊执易任补阙时,上疏极力进谏,私下把奏疏给同僚归登看。归登神色惨然地说:“希望把我的名字也寄托在这件事上。雷霆般的震怒,恐怕您一个人难以独自承受。” 德宗晚年断绝嗜好欲望,尤其擅长作诗,臣下没有人能赶得上他。每当臣下奉和皇帝亲自作的诗,退下后德宗便笑着说:“排公在这里。”民间有一种投石游戏,在两头设置标志,称为“排公”,以击中或未击中来判定胜负。杜太保在淮南时,进献崔叔清的诗一百篇。德宗对使者说:“这是坏诗,拿去喂马!”当时人们称它为“准敕恶诗”。司马徒的儿子畅,把宅第中的大杏子送给窦文场。窦文场把它进献上去。德宗从未见过这种杏子,觉得很奇怪,命使者到畅的宅第把杏树封起来。畅害怕了,献出宅第,宅第被废为奉诚园,房屋和木料全都拆下送入宫中。姚南仲在滑州深受监军使薛盈珍的苦害,派部将曹洽上奏弹劾薛盈珍。薛盈珍也派了一个小使者同行。曹洽估计自己不能把全部情况向皇帝说明,到了滋水驿,半夜先杀死小使者,随后自杀,把遗表封在囊中。于司空頔正在襄阳势力强盛,朝廷派大宦官薛尚衍监领他的军队。薛尚衍到了以后,〔原文“崸用”疑有讹字〕頔用财物数目并不丰厚地款待他,薛尚衍却神色安然。十多天后,薛尚衍请求外出游玩,到了傍晚回来,帷幕、褥席、床榻和各种器物全都换成新的了。又排列五十辆犊车,车中装满绫罗彩帛,薛尚衍只是点头而已,也不显露言语。頔叹息说:“这是什么祥瑞啊?” 襄州人擅长制作漆器,天下人都取法于此,称为“襄样”。于司空頔任节度使后,十分残酷暴虐;郑元镇守河中时,也很暴虐,远近都称他们为“襄样节度”。史侔在解县主持盐的专卖,起初改变盐专卖法,以此迎合朝廷。他有一个十多岁的外甥,跟随史侔巡视盐池田畦,捡了一颗盐带回家。史侔知道后,立即用杖将他打死。他的姐姐哭着出来营救,但已经来不及了。郑相珣瑜正在上堂吃饭,王叔文来了,韦执谊立即起身,把他请入阁内。珣瑜叹息说:“可以回去了!”于是命人驾车,没有吃完饭便离开,从此被罢免宰相。王叔文以度支使的身份在翰林院设宴,大会宦官,并把金钱藏在袖中赠送给他们。第二天他又来到翰林院,扬言皇帝正在苑中射兔,便飞快上马,谁敢提出异议就腰斩。可是这一天他恰好遭遇母亲丧事。顺宗患风噤,不能说话,太子还没有册立,牛美人怀有异心。皇帝召学士郑絪到小殿,命他起草册立储君的诏书。郑絪握笔没有请求皇帝决定,而是写下“立嫡以长”四个字,跪下呈给皇帝。皇帝深以为然,于是定了下来。宪宗本来就是英明的君主,但他刚即位时得到杜邠公,杜邠公使他大开胸襟,来实现自己的治道;宪宗做事谋划开端,都是杜邠公的力量。元和初年,阴阳家说:“五福之地,太一星在蜀地。”因此刘辟建造五福楼,符载为它作记。起初,刘辟患有心病,外面有人一来,他就总作出要把人吞食的样子。同府的崔佐时身体十分肥胖,刘辟扑倒在地把他吞食,背部裂开,鲜血直流。唯独卢文若来时,刘辟不吞他,因此后来刘辟自己疑惑,便起兵作乱。起居舍人韦绶因心病被罢免,校书郎李播也因心病被罢免。李播常常怀疑自己中了毒,于是把井锁起来才饮水。散骑常侍李益年轻时就有疑心病,也属于心病。心是精神的府舍,一旦被外物侵害,终身不能痊愈。思虑过多、疑惑过多,就是这种疾病的根源。唐衢,是周地的滞留之士。他有文学才华,却年老仍无成就,只擅长哭泣。每次一发声,音调都悲哀凄切,听到的人无不流泪。他常游历太原,有一次遇到军中宴会,酒喝到兴浓时便哭起来,满座都不快乐,主人因此停止了宴会。长沙僧人怀素喜爱草书,自己说已经领会了“草圣三昧”。他把用坏的笔堆积起来,埋在山下,称为“笔冢”。梁武帝建造寺院,命萧子云用飞白书大写“萧”字。直到今天还保存着一个“萧”字。李约耗尽家产,从江南买来带回东洛,题匾在一座小亭上供自己赏玩,称为“萧斋”。韩愈喜欢追求奇险,和客人登上华山的绝顶,估计无法再前进了。于是写下遗书,发狂痛哭。华阴县令想尽办法把他救取下来,他才下山。罗浮王先生,有人问:“治理政事难还是容易?”先生说:“简明就容易。”又问:“儒家和佛教的道路相同吗?”先生说:“正直就相同。” 越地僧人灵澈在庐山得到莲花漏,传给江西观察使韦丹。当初,慧远因为山中不知道更漏,于是取铜片制成器物,形状像莲花,放在盛水的盆上,底部有孔漏水。水漏去一半时,器物就下沉。每昼夜下沉十二次,作为行道的节度。即使冬夏昼夜长短不同,云阴月黑,也没有差错。过去百官早朝时,一定把马停在望仙门、建福门外,宰相则在光宅车坊,以躲避风雨。元和初年,才开始设置待漏院。京城附近的老人说:每次营建山陵并封土时,总会下雨;即使不是连绵大雨,也要下十多天。元和初年,洪崖冶有一个服役的人将要变成老虎,众人呼喊,并用水浇他,于是他没有变成。有人问苕谿子:“这是什么意思?”他回答说:“阳气到了极点就转为阴,昏暗到了极点就转为光明;变成雷、变成电,变成雪、变成霜,是形体衰老、死亡的变化。八窍的动物由卵生,九窍的动物由胎生,这是推移迁变的变化。燕雀变成蛤,野鸡变成蜃,虾蟆变成鹑,吞蛹变成蛾,蚯蚓变成百合,腐草变成萤火,乌足的根变成蛴螬,久经岁月的竹子生出青蜓,田鼠变成鴽,老〔原字不明〕变成猿,这是陶冶蒸化的变化。仁慈变成暴虐,圣明变成狂乱,母鸡变成公鸡,男子变成女人,变成蛇、变成虎,这是耗损紊乱的变化。这一定是先有生化,然后才有气化;先有气化,然后才有形化。俗话说,四趾的是天虎,五趾的是人虎。只有有道德的人才不会发生这种变化。” 松脂埋入地下千年成为茯苓,茯苓千年成为琥珀,琥珀千年成为〔原文“{殹石}玉”字样有误〕玉,时间越久就越精纯。鷅鸟千年变成鸩,越老毒性越强。
南中山川,有鸩之地,必有犀牛;有沙虱水弩之处,必有鸀鳿,及生可疗之草。张氏嘉贞生延赏,延赏生弘靖。国朝已来,祖孙三代为相,惟此一家。弘靖既拜,荐韩皋自代。韩氏休生滉,滉生皋,二代为相,一为左仆射,终不登廊庙。高贞公致仕,制云:“以年致政,抑有前闻。近代寡廉,罕由斯道。”是时杜司徒年七十,无意请老。裴晋公为舍人,以此讥之。苗夫人,其父太师也,其舅张河东也,其夫延赏也,其子弘靖也,其子婿韦太尉也。近代衣冠妇人之贵,无如此者。李锜之擒也,侍婢一人随之。锜夜则裂衿自书管榷之功,言为张子良所卖。教侍婢曰:“结之衣带。吾若従容奏对,当为宰相,扬、益节度;不得,従容受极刑矣。吾死,汝必入内,上必问汝,汝当以此进之。”及锜伏法,京城三日大雾不开,或闻鬼哭。宪宗又得帛书,颇疑其冤,内出黄衣二袭,赐锜及子。敕京兆府收葬之。李銛锜之従父兄弟也。为宋州刺史,闻锜反状恸哭,悉驱妻子奴婢无长幼,量其颈为枷,自拘于观察使。朝廷闻而愍之,薄贬而已。裴相垍尝应宏词,崔枢考不中第。及为相,擢枢为礼部侍郎,笑而谓曰:“此报德也。”枢惶恐欲坠阶,又笑曰:“此言戏耳!”宪宗久亲政事,忽问:“京兆尹几员?”李吉甫对曰:“京兆尹三员,一中大尹,二员少尹。”时人谓之善对。独狐郁,权相子婿,历掌内职纶诏,有美名。宪宗尝叹曰:“我女婿不如德舆女婿。”韦相贯之,为尚书右丞,入内,僧广宣赞门曰:“窃闻阁下不久拜相。”贯之叱曰:“安得不轨之言!”命纸草奏,僧恐惧走出。长安中,争为碑志,若市贾然。大官薨卒,造其门如市,至有喧竞构致,不由丧家。是时裴均之子,将图不朽,积缣帛万匹,请于韦相。贯之举手曰:“宁饿死,不苟为此也。”杜羔有至行,其父为河北一尉而卒。母氏非嫡,经乱不知所之。羔尝抱终身之戚。会堂兄兼为泽潞判官,尝鞫狱于私第,有老妇辩对,见羔出入,窃谓人曰:“此少年状类吾儿。”诘之,乃羔母也。自此迎侍而归。又往来河北求父厝所,邑中故老已尽,不知所询,馆于佛庙,日夜悲泣。忽睹屋柱烟煤之下,见字数行,拂而视之,乃其父遗迹,言:“后我子孙,若求吾墓,当于某村某家询之。”羔号泣而往,果有老父年八十岁余,指其邱垅,因得归葬。羔至工部尚书致仕。衢州余氏子,名长安,父叔二人,为同郡方全所杀。长安八岁自誓,十七乃复雠,大理断死。刺史元锡奏言:“臣伏见余氏一家,遭横祸死者,实二平人;蒙显戮者,乃一孝子。”又引《公羊传》“父不受诛,子得雠”之义,请下百僚集议其可否,词甚哀切。时裴中书垍当国,李刑部鄘司刑,事竟不行。有老儒薛伯高遗锡书曰:“大司寇是俗吏,执政柄乃小?生,余氏子宜其死矣!”孔戣为华州刺史,奏江淮海味,无堪道路扰人,并其类数十条上。后欲用戣,上不记名,问裴晋公,不能答。久之方省,乃拜戣岭南节度使。有殊政,南中士人死于流窜者,子女皆为嫁之。李逊为衢州刺史,以侯高试守县令。高策杖入府,以议百姓,亦近代所难也。宪宗问赵相宗儒曰:“人言卿在荆州,球场草生,何也?”对曰:“死罪!有之,虽然草生,不妨球子往来。”上为之启齿。郑阳武,常言欲为《易》比,以三百八十四爻,各比以人事。又云:“玄义之有庄周,犹禅律之有维摩诘,欲图画之,俱恨未能。”王相注《太玄经》,常取以卜,自言:“所中多于《易》筮。”蒋乂撰《宰臣录》,每拜一相,旬月必献一卷,故得物议所嗤。陈谏者,市人,强记。忽遇染人岁籍,所染绫帛寻丈尺寸,为簿合围。谏泛览悉记之。州县籍帐,凡所一阅,终身不忘。王仲舒为郎中,与马逢有善。每责逢曰:“贫不可堪,何不求碑志见救?”逢笑曰:“适有人走马呼医,立可待否?”裴佶常话:少时姑夫为朝官,有雅望。佶至宅看其姑,会其朝退,深叹曰:“崔昭何人众口称美,此必行贿者也。如此安得不乱?”言未竟,阍者报寿州崔使君候谒。姑夫怒呵阍者,将鞭之。良久,束带强出。须臾,命茶甚急,又命酒馔,又令秣马、饭仆。姑曰:“前何倨而后何恭也?”及入门,有得色,揖佶曰:“且憩学院中。”佶未下阶,出怀中一纸,乃昭赠官絁千匹。吕元膺为鄂岳都团练使,夜登城,女墙已锁。守陴者曰:“军法:夜不可开。”乃告言中丞自登。守者又曰:“夜中不辨是非,虽中丞亦不可!”元膺乃归,明日擢守陴者为大职。王锷累任大镇,财货山积,有旧客诫锷以积而能散之义。后数日,客复见锷。锷曰:“前所见教,诚如公言,已大散矣。”客曰:“请问其目?”锷曰:“诸男各与万贯,女婿各与千贯矣!”
译南方山川中,有鸩鸟出没的地方一定有犀牛;有沙虱、水弩出没的地方一定有鸀鳿,以及能够治疗它们的草药。张嘉贞生延赏,延赏生弘靖。自本朝以来,祖孙三代担任宰相的,只有这一家。弘靖拜相后,推荐韩皋代替自己。韩休生滉,滉生皋,祖孙两代做宰相,其中一人做过左仆射,但始终没有进入宰执之列。高贞公退休,诏书说:“年老而交还政权,过去已有先例。近代廉耻观念少,极少有人走这条路。”当时杜司徒年满七十,却没有打算请求退休。裴晋公任舍人时,借此讥讽他。苗夫人,她的父亲是太师,舅父是张河东,丈夫是延赏,儿子是弘靖,女婿是韦太尉。近代衣冠之家妇人的尊贵,没有能超过她的。李锜被擒时,有一个侍婢跟随他。李锜夜间就撕开衣襟,亲自写下自己在盐铁专卖方面的功劳,说自己是被张子良出卖的。他教侍婢说:“把这封书缝在衣带里。我如果能够从容地上奏答辩,就会做宰相,兼任扬州、益州节度使;如果不能,就会从容地接受极刑。我死后,你一定会入宫,皇帝必定会问你,你应当把这封书呈上去。”等到李锜伏法,京城三日大雾不散,有人听见鬼哭。宪宗又得到帛书,很怀疑李锜是含冤而死,便从宫中拿出两袭黄衣,赐给李锜和他的儿子,并命京兆府收殓安葬他们。李銛是李锜的堂兄弟。他任宋州刺史,听到李锜谋反的情况后痛哭,把妻子、儿女、奴婢不分老幼全都驱赶来,按照各人的脖颈尺寸制作枷锁,亲自把自己拘押到观察使那里。朝廷听说后怜悯他,只给了轻微的贬谪。裴相垍曾应试宏词科,崔枢主持考试却没有录取他。等到裴垍做了宰相,便提拔崔枢为礼部侍郎,笑着对他说:“这是报答你的恩德。”崔枢惶恐得几乎从台阶上跌下去,裴垍又笑着说:“这话只是开玩笑罢了!” 宪宗长期亲自处理政事,忽然问:“京兆尹有几位?”李吉甫回答:“京兆尹有三位,一位是中大尹,两位是少尹。”当时人称赞这是很好的回答。独孤郁是权相的女婿,历任掌管宫廷内职、起草诏书的官职,享有美名。宪宗曾叹息说:“我的女婿不如德舆的女婿。” 韦相贯之任尚书右丞,入宫时,僧人广宣在门口赞礼说:“我私下听说阁下不久就要拜相。”贯之斥责说:“怎么能说这种不合规矩的话!”命人拿纸起草奏章。僧人害怕,跑了出去。长安城中争相撰写碑志,就像市场上的商贩一样。大官去世,登门请求撰碑的人像赶集一样,甚至喧闹争抢,构思撰写也不经过丧家同意。当时裴均的儿子想求得不朽,积存绢帛一万匹,向韦相请求。贯之举手说:“我宁可饿死,也不肯苟且做这种事。” 杜羔有极高的德行。他的父亲在河北任一名县尉时去世,母亲不是嫡妻,经过战乱后不知去了哪里。杜羔一生都怀有失母之痛。正好他的堂兄杜兼任泽潞判官,曾在私人宅第审理案件,有一位老妇人前来辩答,看见杜羔进进出出,私下对人说:“这个年轻人的相貌很像我的儿子。”追问之下,原来她就是杜羔的母亲。杜羔从此迎接母亲侍奉她回家。后来他又到河北寻找父亲的安葬处,城中老人已经死尽,不知道向谁询问,便住在佛寺里,日夜悲泣。忽然看见屋柱烟熏处下面有几行字,拂去烟尘一看,原来是父亲留下的字迹,上面说:“我的子孙后代,如果寻找我的坟墓,应当到某村某家询问。”杜羔号哭着前往,果然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指给他父亲的坟地,于是得以将父亲迁回安葬。杜羔最后做到工部尚书并退休。衢州余氏的儿子名叫长安,父亲和叔父二人被同郡人方全杀死。长安八岁时发誓报仇,十七岁时才为父叔复仇,大理寺判处他死刑。刺史元锡上奏说:“臣下私下看见余氏一家遭受横祸,被杀的确实是两个平民;如今受到公开诛戮的,却是一个孝子。”他又援引《公羊传》“父不受诛,子得雠”的道理,请求下令让百官集合讨论是否可以赦免,言辞十分悲哀恳切。当时裴中书垍主持国政,李刑部鄘掌管刑狱,事情最终没有施行。有位老儒薛伯高写信给元锡说:“大司寇是个庸俗官吏,执掌国政的人难道还小吗?余氏的儿子本来就应该死啊!” 孔戣任华州刺史时,上奏说江淮的海味不值得让道路上的人受到骚扰,并把同类事情几十条一并上奏。后来朝廷想任用孔戣,皇帝记不起他的姓名,便问裴晋公,裴晋公也答不上来。过了很久皇帝才想起,于是授孔戣为岭南节度使。他在那里有特殊的政绩:南方士人中因流放而死的人的子女,他都替他们安排婚嫁。李逊任衢州刺史时,让侯高代理县令。侯高拄着手杖进入府衙,和他讨论百姓的事情,这在近代也是难得的。宪宗问宰相赵宗儒:“人们说你在荆州时,球场上长满了草,为什么?”赵宗儒回答:“臣罪该万死!确实有这回事,不过长了草,也不妨碍球来回滚动。”皇帝因此露出了笑容。郑阳武常说,想为《易》作“比”,把三百八十四爻分别同人事相比附。又说:“玄妙义理有庄周,就如同禅律有维摩诘;想把他们画出来,只恨自己都没有能力。” 王相为《太玄经》作注,常常拿它来占卜,自己说:“用它占中的次数多于用《易》筮占中的次数。” 蒋乂撰写《宰臣录》,每当有一位宰相受拜任,十天或一个月内一定献上一卷,因此受到舆论嘲笑。陈谏是个市井人,却有很强的记忆力。一次忽然遇到染坊登记每年的账籍,把所染绫帛的长度、幅宽和尺寸记录成册,账册堆起来几乎合抱那么高。陈谏粗略浏览一遍就全记住了。州县的簿籍账册,凡是看过一遍的,终身都不会忘记。王仲舒任郎中时,和马逢友善。他常责备马逢说:“贫困得实在难以忍受,为什么不请求别人撰写碑志来救济你?”马逢笑着说:“刚才有人骑马跑来喊医生,这种事能马上等到吗?” 裴佶常谈起:年轻时,他的姑父任朝官,享有很高声望。裴佶到宅中探望姑母,正赶上姑父退朝回来,姑父深深叹息说:“崔昭是什么人,众人都称赞他,这一定是行贿的人!这样下去怎么能不乱?”话还没说完,门吏报告说寿州崔使君来等候拜见。姑父愤怒地呵斥门吏,要用鞭子打他。过了很久,才系好衣带勉强出去。不一会儿,又急忙命人上茶,又命人准备酒菜,又命人喂马、给仆人做饭。姑母说:“刚才为什么那么傲慢,后来又为什么这样恭敬?”等到崔昭进门,姑父面有得意之色,向裴佶作揖说:“你暂且到学院里休息。”裴佶还没有走下台阶,崔昭便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原来是崔昭赠送给姑父的官用绢一千匹。吕元膺任鄂岳都团练使时,夜间登城,发现女墙的门已经锁上。守城墙的士卒说:“军法规定,夜间不能开门。”吕元膺便告诉他,自己是中丞亲自登城。守门者又说:“夜间无法辨明身份,即使是中丞也不能开!”吕元膺于是回去了,第二天把这个守城者提拔为高职。王锷多次担任大镇节度使,财货堆积如山。有位旧日宾客劝诫王锷,讲积聚财物而又能散财的道理。几天后,这位宾客又见到王锷。王锷说:“上次您教导我的话,确实如您所说,我已经大大地把财物散出去了。”宾客问:“请问具体散给了谁?”王锷说:“儿子们每人给一万贯,女婿们每人给一千贯!”
张圆者,韩弘旧吏。初,弘秉节,事无大小委之。后乃奏贬,圆多怨言,乃量移,诱至汴州,极欢而遣,次八角店,白日杀之,尽收所赂而还。于頔任高洪,苛刻剥下,一道苦之。小将陈仪,白日袖刃,刺洪于府,群胥奔溃。洪走案库而伏,中刃七八不死。武相元衡遇害,朝官震恐,多有上疏,请不穷究。惟尚书左丞许孟容奏言:“当罪京兆尹,诛金吾铺官,大索求贼。”行行然有前辈风采。时京兆尹裴武问吏,吏曰:“杀人者未尝得脱。”数日,果擒贼张晏辈。裴晋公为盗所伤刺,隶人王义捍刃死之。公乃自为文以祭,厚给其妻子。是岁进士撰《王义传》者,十有二三。近俗以权臣所居坊呼之,李安邑最著,如爵邑焉。及卒,太常议谥,度支郎中张仲方驳曰:“吉甫议信不著,又兴兵戎,以害生物,不可美谥。”其子上诉,乃贬仲方。李载者,燕代豪杰,常臂鹰携妓以猎,旁若无人。方伯为之前席,终不肯任。载生栖筠,为御史大夫,磊落可观,然其器不及父。栖筠生吉甫,任相国八年,柔而多智。公惭卿,卿惭长,近之矣。吉甫生德裕,为相十年,正拜太尉,清真无党。李司空愬之讨吴元济也,破新栅,擒贼将李祐,将斩而后免之,解衣辍食,与祐卧起帐中半岁,推之肝胆,然后授以精甲,使为先锋。虽祐妻子在贼中,愬不疑也。夜冒风雪,行一百六十里,首缚元济而成大功,乃祐之力也。德宗建中元年,贬御史中丞元令柔;二年,贬御史中丞袁高;三年,贬御史中丞严郢;四年,贬御史中丞杨顼。皆四月晦,谈者为异。及元和擒刘辟、李锜、吴元济,行大刑者,皆十一月朔。岂偶然耳!鉴虚为僧,颇有风格,而出入内道场,卖弄权势,杖杀于京兆府。城中言鉴虚煮羊胛,传以为法。卢昂,主福建盐铁,赃罪大发,有瑟瑟枕,大如半斗,以金床承之。御史中丞孟简案鞫旬月,乃得而进。宪宗召市人估其价直,或云:“至宝无价。”或云:“美石,非真瑟瑟也。”京城贵游尚牡丹,三十余年矣。每春暮,车马若狂,以不耽玩为耻。执金吾铺官围外,寺观种以求利,一本有直数万者。元和末,韩令始至长安,居第有之,遽命劚去,曰:“吾岂效儿女子耶!”郝玭镇良原,捕吐蕃而食之,西戎大惧。宪宗召欲授钺,睹其老耄乃止。王忱为盩厔镇将,清苦肃下,有军士犯禁,杖而枷之,约曰:“百日而脱。末及百日而脱者有三:我死则脱,尔死则脱,天子之命则脱。非此,臂可折,约不可改也。”由是秋毫不犯。知 太和公主出降回鹘,上御通化门送之,百僚立班于章敬寺门外。公主驻车幕次,百僚再拜,中使将命出幕,答拜而退。长庆初,赵相宗儒为太常卿,赞郊庙之礼。时罢相二十余年,年七十六,众论伏其精健。右常侍李益笑曰:“是仆东府试官所送进士也。”知 田令既为成德所害,天子召其子布于泾州,与之举哀,而授魏博节度。布乃尽出妓乐,舍鹰犬哭曰:“吾不回矣!”次魏郊三十里,跣足被发而入。后知力不可报,密为遗表,伏剑而终。韦山甫,以石流黄济人嗜欲,故其术大行,多有暴风死者。其徒盛言:“山甫与陶贞白,同坛受箓。”以为神仙之俦。长庆二年,卒于余干。江西观察使王仲舒遍告人曰:“山甫老病而死,死而速朽,无小异于人者。”苏州重玄寺阁,一角忽垫,计其扶荐之功,当用钱数千贯。有游僧曰:“不足劳人,请一夫斫木为楔,可以正也。”寺主従之。僧每食毕,辄持楔数十,执柯登阁,敲椓其间,未逾月,阁柱悉正。旧说:圣善寺阁,常贮醋数十瓮,恐为蛟龙所伏以致雷霆也。王彦伯自言医道将行,时列三四灶,煮药于庭。老少塞门而请,彦伯指曰:“热者饮此,寒者饮此,风者饮此,气者饮此。”皆饮之而去。翌日,各负钱帛来酬,无不效者。宋清,卖药于长安西市。朝官出入移贬,清辄卖药迎送之。贫士请药,常多折券,人有急难,倾财救之。岁计所入,利亦百倍。长安言:“人有义声,卖药宋清。”扬州有王生者,人呼为“王四舅”,匿迹货殖,厚自奉养,人不可见。扬州富商大贾,质库酒家,得王四舅一字,悉奔走之。窦氏子,言家方盛时,有奴厚敛群従数宅之资,供白麦面。医云:“白麦性平。”由是恣食不疑,凡数岁,未尝生疾。其后有奴告其谬妄,所输面乃常麦,非白麦也。群従诸宅,一时暴热皆发。故老言:五十年前,多患热黄,坊曲必有大署其门,以烙黄为业者。灞浐水中,常有昼至暮去者,谓之“浸黄”。近代悉无,而患腰脚者众耳,疑其茶为之也。凡射知雉兔头脚之法,云:先以加其头,次减其脚,以见脚除头,以本头除脚。飞者在上,走者在下。古之屋室,中为牖,东为户。故今语曰:“二十三日正南,二十五日当户。”
译张圆是韩弘的旧属吏。起初韩弘掌握节度使的权力,大小事情都交给他办理。后来韩弘上奏要贬斥他,张圆多有怨言,于是朝廷将他改调到较近的地方。韩弘把他诱骗到汴州,极尽欢娱后送走;张圆走到八角店,韩弘在白天把他杀死,收尽他所收受的贿赂后返回。于頔任用高洪后,高洪苛刻地剥削下属,全道的人都以此为苦。小将陈仪白天把刀藏在袖中,在府中刺杀高洪,众属吏纷纷逃散。高洪逃到案库藏身,身中七八刀却没有死。武相元衡遇害,朝廷官员震惊恐惧,多有人上疏请求不要穷究此案。只有尚书左丞许孟容上奏说:“应当治京兆尹的罪,诛杀金吾铺官,大规模搜捕盗贼。”很有前辈的风采。当时京兆尹裴武询问属吏,属吏说:“杀人者从来没有能够逃脱的。”几天后,果然擒获了张晏等贼人。裴晋公被盗贼刺伤,隶人王义为他挡刀而死。裴晋公亲自写文章祭奠他,并厚待、供给他的妻子儿女。这一年进士中撰写《王义传》的,有十分之二三。近来的习俗,是以权臣居住的坊来称呼他,李安邑最为著名,仿佛爵位和封邑一样。李吉甫去世后,太常商议谥号,度支郎中张仲方驳议说:“吉甫的议论诚信并不显著,又发动战争,伤害生灵,不可以给他美谥。”李吉甫的儿子上诉,于是张仲方被贬。李载是燕、代一带的豪杰,常常臂上架鹰、带着歌妓去打猎,旁若无人。方伯为此在席前礼敬他,但始终不肯任用他。李载生李栖筠,栖筠任御史大夫,磊落可观,但器量不及父亲。栖筠生李吉甫,任宰相八年,为人柔和而多智。公惭卿,卿惭长,已经接近这种情形了。李吉甫生李德裕,任宰相十年,正式拜为太尉,清正纯真而不结党。李司空李愬讨伐吴元济时,攻破新栅,擒获贼将李祐,本来要斩杀他,后来又赦免了他。他解下自己的衣服,停止进食,和李祐同卧同起,在帐中相处半年,推心置腹后,才把精良铠甲交给他,让他担任先锋。即使李祐的妻子儿女还在贼军中,李愬也不怀疑他。李祐夜间冒着风雪行军一百六十里,首先捆缚吴元济而建成大功,这都是李祐的力量。德宗建中元年,贬御史中丞元令柔;二年,贬御史中丞袁高;三年,贬御史中丞严郢;四年,贬御史中丞杨顼。他们全都在四月晦日被贬,谈论的人认为这很奇异。等到元和年间擒获刘辟、李锜、吴元济,执行大刑的日子又都在十一月朔日。难道只是偶然吗!鉴虚是个僧人,颇有风度气概,却出入宫内道场,炫耀权势,被京兆府杖杀。城中人说,鉴虚煮羊胛骨,流传下来把它当作方法。卢昂主持福建的盐铁事务,贪赃获罪后,查出一件瑟瑟枕,大小像半斗,以金床承托。御史中丞孟简审查讯问了一个多月,才得到它并进献给皇帝。宪宗召市场上的人估价,有人说:“这是无价之宝。”有人说:“是美石,不是真正的瑟瑟。” 京城的贵族游乐之人崇尚牡丹,已经三十多年了。每到暮春,车马奔走如狂,不沉溺于观赏牡丹便以为可耻。执金吾的铺官守在寺观外,寺观种植牡丹来牟利,一株有的价值数万钱。元和末年,韩令刚到长安,住宅中有牡丹,立即命人挖掉,说:“我难道要仿效女孩子吗!” 郝玭镇守良原时,捕获吐蕃人并把他们吃掉,西戎大为恐惧。宪宗召他入朝,想授给他节钺,见他年老衰弱,便停止了。王忱任盩厔镇将,清廉自守,严肃治理属下。有军士触犯禁令,他用杖责打并给他戴上枷锁,约定说:“一百天后释放。不到一百天而释放的情况有三种:我死了就释放,你死了就释放,天子的命令来了就释放。除此以外,即使手臂被打断,这个约定也不能改变。”因此军中没有人敢犯丝毫禁令。太和年间,公主出嫁回鹘,皇帝在通化门为她送行,百官在章敬寺门外列班。公主把车停在帷幕处,百官拜了两拜,中使带着皇帝的命令走出帷幕,公主答拜后退回。长庆初年,赵相宗儒任太常卿,赞助郊庙祭祀之礼。当时他罢相已经二十多年,年七十六岁,众人都佩服他的精力强健。右常侍李益笑着说:“这是我在东府担任主考官时录取的进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韦山甫用石硫黄迎合人的嗜好欲望,因此他的方术大为流行,很多人因暴风般的药力而死亡。他的门徒大肆宣扬说:“山甫和陶贞白在同一坛场接受了符箓。”把他看作神仙一类的人。长庆二年,韦山甫死在余干。江西观察使王仲舒到处告知众人说:“山甫是年老生病而死,死后很快腐朽,和常人没有一点不同。” 苏州重玄寺的楼阁有一角忽然下陷,估计要用扶正加固的功夫,需花钱数千贯。有个游方僧人说:“不值得劳烦很多人,请一个人砍木头做楔子,就可以扶正。”寺主听从了他。僧人每次吃完饭,就拿几十个木楔,拿着斧头登上楼阁,在缝隙间敲打,不到一个月,楼柱全都扶正了。旧时传说:圣善寺的楼阁里常常储藏几十瓮醋,担心有蛟龙潜伏其中,因而招致雷霆。王彦伯自称医术将要施行,当时在庭院里排列三四个炉灶,煎煮药物。老少挤满门口来求医,王彦伯指着药说:“热病的人喝这一剂,寒病的人喝这一剂,风病的人喝这一剂,气病的人喝这一剂。”众人都喝了药离开。第二天,他们各自背着钱帛来酬谢,没有不见效的。宋清在长安西市卖药。朝廷官员出京、入京、调任或贬谪,他总是卖药为他们迎送。贫穷的士人来买药,他常常多给他们赊账减免;有人遇到急难,他就倾尽财产救济。每年计算收入,利润也有百倍。长安人说:“人有义声,卖药宋清。” 扬州有个王生,人们称他为“王四舅”。他隐藏踪迹经营货殖,优厚地供养自己,别人很难见到他。扬州的富商大贾、典当铺和酒家,只要得到王四舅一个字的消息,便全都奔走为他效力。窦氏的儿子说,家里正兴盛时,有个奴仆向各处宅第的仆从厚重收取钱财,用来供应白麦面。医生说:“白麦性平。”因此大家放心纵情食用,几年之间从未生病。后来有个奴仆揭发其中的荒谬,原来送来的面只是普通麦面,并不是白麦面。各宅第的仆从一时间都突然发热,疾病发作。老人说:五十年前,人们多患热黄病,街坊巷曲一定有大字写在门上,以烙治黄病为业。灞水、浐水中,常有人白天进去,到傍晚才出来,称为“浸黄”。近代这些全都没有了,只是患腰脚病的人多了,怀疑是饮茶造成的。凡是用射法判断雉、兔头脚位置的规则,据说是:先把头部的数加上,再把脚部的数减去;用见到的脚数除头数,用原来的头数除脚数。飞行的在上,奔走的在下。古代房屋中间称为牖,东面称为户。所以如今有话说:“二十三日正南,二十五日当户。”
或说天下未有兵甲时,常多刺客。李汧公勉为开封尉,鞫狱,狱囚有意气者,感勉求生。勉纵而逸之。后数岁,勉罢秩,客游河北,偶见故囚。故囚喜迎归,厚待之,告其妻。曰:“此活我者,何以报德?”妻曰:偿缣千匹可乎?”曰:“未也。”妻曰:“二千匹可乎?”亦曰:“未也。”妻曰:“若此,不如杀之。”故囚心动。其僮哀勉,密告之。勉衩衣乘马而逸。比夜半,行百余里,至津店。店老父曰:“此多猛兽,何敢夜行?”勉因话言。言未毕,梁上有人瞥下曰:“我几误杀长者!”乃去。未明,携故囚夫妻二首,以示勉。贞元中,长安客有买妾者,居之数年,忽尔不知所之。一夜,提人首而至,告其夫曰:“我有父冤,故至于此,今报矣。”请归,泣涕而诀,出门如风。俄顷却至,断所生二子喉而去。
卷下宰相自张曲江之后,称房太尉、李梁公为重德。德宗朝,则崔太傅尚用,杨崖州尚文,张凤翔尚学,韩晋公尚断,乃一时之风采。其后贞元末年,得高贞公郢门下,亦足坐镇风俗。宪宗朝,则有杜邠公之器量,郑少保之清俭,郑武阳之精粹,李安邑之智计,裴中书之秉持,李仆射之强贞,韦河南之坚正,裴晋公之宏达,亦各行其志也。凡拜相礼,绝班行,府县载沙填路,自私第至子城东街,名曰:“沙堤”。有服假,或百僚问疾,有司就私第设幕次排班。每元日、冬至立仗,大官皆备珂伞、列烛,有至五六百炬者,谓之“火城”。宰相火城将至,则众少皆扑灭以避之。宰相判四方之事有堂案,处分百司有堂帖,不次押名曰“花押”。黄敕既行,下有小异同曰“帖黄”,一作“押黄”。宰相相呼为“元老”,或曰“堂老”。两省相呼为“阁老”。尚书丞、郎、郎中相呼为“曹长”。外郎、御史、遗补相呼为“院长”。上可兼下,下不可兼上,惟侍御史相呼为“端公”。两省谑起居郎为“螭头”,以其立近石螭也。中书、门下官并于西省?上事,以便礼仪。五品已上,宰相送之,仍并廊参。长庆初,上以刑法为重,每有司断大狱,又令中书舍人一员,参酌而出之。百司呼为“参酌院”。南省故事:左右仆射上,宰相皆送,监察御史捧案,员外郎捧笔,殿中侍御史押门,自丞郎御史中丞皆受拜。而朝论以为臣下比肩事主,仪注太重,元和已后,悉去旧仪,惟乘马入省门如故。上讫,宰相百僚会食都堂。国初至天宝,常重尚书,故房梁公言李纬好髭须,崔日知有望省楼,张曲江论牛仙客,皆其事也。兵兴之后,官爵浸轻,八座用之酬勋不暇,故今议者以丞、郎为贵。元和末,有敕申明:父子、兄弟无同省之嫌。自是杨于陵任尚书,其子嗣复立郎署,兄弟分曹者亦数家。
译有人说,天下还没有兵甲的时候,刺客常常很多。李汧公李勉任开封尉时审理案件,有个囚犯很有气概,受到李勉感动,请求活命。李勉便放他逃走。几年后,李勉被免职,客游河北,偶然见到那个旧囚犯。旧囚犯高兴地迎接他回家,厚待他,并告诉了妻子,说:“这个人救活了我,我用什么报答他的恩德呢?”妻子说:“赔偿一千匹绢可以吗?”他说:“不行。”妻子说:“两千匹可以吗?”他仍说:“不行。”妻子说:“既然这样,不如杀了他。”旧囚犯心里动摇了。他的僮仆怜悯李勉,暗中把这件事告诉他。李勉穿着短衣,骑马逃走。到了半夜,他走了一百多里,来到渡口的店舍。店主老人说:“这里有许多猛兽,怎么敢在夜里赶路?”李勉于是把事情告诉他。话还没说完,房梁上有人探头下来,说:“我差点误杀了长者!”说完便离开了。天还没亮,那人提着旧囚犯夫妇两人的首级来给李勉看。贞元年间,长安有个客商买了一个妾,和她共同生活了几年,忽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一天夜里,她提着一个人头回来,告诉丈夫说:“我父亲有冤仇,所以来到这里,如今已经报仇了。”她请求离开,哭泣着告别,出门快得像风一样。不一会儿她又回来,割断自己所生两个儿子的喉咙后离去。卷下 自张曲江以后,宰相中称房太尉、李梁公具有厚重德行。德宗朝,崔太傅崇尚任用,杨崖州崇尚文才,张凤翔崇尚学问,韩晋公崇尚决断,各有一时的风采。后来在贞元末年,得到高贞公郢在门下任职,也足以镇定风俗。宪宗朝则有杜邠公的器量、郑少保的清廉节俭、郑武阳的精纯、李安邑的智谋、裴中书的操守、李仆射的刚强贞正、韦河南的坚定正直、裴晋公的宏大通达,也都各自施行自己的志向。凡是宰相拜相的礼仪,都要使百官停止原来的班次;府县运来沙土铺填道路,从宰相私人宅第直到子城东街,称为“沙堤”。遇到服丧请假,或者百官前来问疾,有关部门就在私人宅第搭设帷幕,安排班次。每逢元日、冬至陈设仪仗,大官都准备珂马、伞盖,排列蜡烛,有的多到五六百支,称为“火城”。宰相的火城将到时,众人无论官位高低都扑灭灯火来避让。宰相裁决四方事务有堂案,处分百官机构有堂帖;不按次序署名,称为“花押”。黄敕下发后,下面有小的不同或修改,称为“帖黄”,又作“押黄”。宰相之间互称“元老”,有时称“堂老”。两省官员互称“阁老”。尚书丞、郎、郎中互称“曹长”。外郎、御史、遗补互称“院长”。上级可以兼称下级,下级不能兼称上级;只有侍御史之间互称“端公”。两省官员戏称起居郎为“螭头”,因为他站立的位置靠近石螭。中书、门下的官员都在西省〔原文“?上事”有疑〕办公,以便于礼仪。五品以上官员,由宰相送行,并且一同在廊下参见。长庆初年,皇帝重视刑法,每当有关部门判决重大案件,又命一名中书舍人参与斟酌,然后再作出处理。百官机构称之为“参酌院”。南省旧例:左右仆射上朝时,宰相都送行;监察御史捧案,员外郎捧笔,殿中侍御史守门,从丞、郎到御史中丞都接受拜礼。但朝廷舆论认为这是臣下与君主并肩行事,礼仪规定过于隆重,元和以后全部取消旧仪,只有骑马进入尚书省门仍照旧。上朝完毕后,宰相和百官在都堂会食。从建国初年到天宝年间,朝廷一向重视尚书,因此有房梁公称李纬胡须漂亮、崔日知有望省楼、张曲江评论牛仙客等事,都是关于尚书的。战事兴起以后,官爵逐渐轻贱,八座官职忙于用来酬报功勋,没有余暇,所以如今议论官位的人把丞、郎看作尊贵。元和末年,有诏令重申:父子、兄弟同在尚书省任职并不构成嫌疑。从此杨于陵任尚书,他的儿子嗣复在郎署任职;兄弟分任各曹的也有好几家。自开元二十二年吏部设置南院开始,便悬挂长名榜,用来决定留任还是放选。当时李林甫主持选官,宁王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