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徐偃王志 清 徐时栋
●卷首
●卷一 记事第一上
●卷二 记事第一下
●卷三 世系第二
●卷四 地理第三
●卷五 冢庙第四
●卷六 论说第五
徐时栋,字定宇,一字同叔,学者称柳泉先生,浙江鄞县人。 资性通敏,委己于学。道光丙午举人,以输饷授内阁中书。两上春官,即家居不复出。湖西烟屿楼藏四部书六万卷,尽发而读之,丹黄杂下,穷旦夕弗倦。溴遭兵燹,图籍俱尽,乃营新宅,购藏如其旧,寝息于中,老而弥笃,覃思精诣,著书数百卷。
晋世有《徐偃王志》,《博物志》曾引录,后亡佚。徐氏此书亦名为《徐偃王志》,广征博引,严谨考证,对先秦古徐国历史研究颇有参考价值。
●卷首
徐得国传二千年,几与夏、商、周相终始,将必有左史、右史之记焉。秦燔《诗》、《书》,诸侯史记尤甚,邦国之志,百国春秋,荡无孑遗,可胜悼哉!典午之代,有《徐偃王志》,不知作家。揆厥文义,非出周秦,而亦亡矣。爰溯偃王受姓所由来,以迄其子孙失国,经传史子采而辑之,著其系本,考其都邑、冢茔,记其祠庙之在浙东、西者,而终之以辨难之词,仍厥旧名,勒为卷帙,愧无知官之明,聊避数典之诮,作《徐偃王志》。
●卷一 记事第一上
邃古之初,有少典氏国焉。少典娶于有蟜,爰产轩辕,是为黄帝,实姬姓。
黄帝元妃嫘祖,产青阳。青阳,方雷氏之甥也,厥名曰质,是为少昊,实己姓。
少昊之裔娶帝颛顼之裔女修。女修方织,玄鸟陨卵,取而吞之,生子大业。大业取少典氏,曰女华。生大费,是为伯翳,佐禹治水,海外山表,靡远不至,是著《山海经》。逮禹告成功于舜曰:“非予能成,亦大费为辅。”舜是锡之玄玉,妻之以姚。命之曰:“咨尔费,赞禹功,其赐尔皂游。尔后嗣将大出。”大费为舜虞能议百物鸟兽,咸若实,始锡为嬴姓。
大费生大廉、若木。大廉玄孙曰中衍,是鸟身而人言,是御夏帝大戊,以及蜚廉。蜚廉生恶来、季胜。恶来有后曰非子,周孝王以封之秦,是为秦祖。传至秦政,是以暴灭周。季胜之裔造父,周穆王赐以赵城,是为赵祖,是其后代晋有国。若木事夏后氏,是始封于徐,是始主淮夷,是与秦、赵同出嬴姓。若木有后曰费昌,生夏桀之世,观乎河上有二日焉。东日殆起,西日将灭,若疾雷之声。乃问冯夷曰:“曷殷曷夏”冯夷曰:“西日夏也,东日殷也。”于是去夏归殷,是为汤御右,以败桀于鸣条。
徐国始封逮商、周,子孙相继,君徐不革,三十二世。当周穆之代,君诞即位。
初,先君宫人有娠,弥月,生而胞不坼,以为不详,弃诸水滨。独孤母有犬鹄仓,猎其所,衔而归,异焉。暖之成儿。先君命取而来,有文在手,曰:“偃”,是君徐国,号曰偃王,为政而行仁义。
穆王六年春,君朝于京师。是时徐戎方偪,天子分东方诸侯,使君主之,是始锡命为伯。君通沟陈、蔡之间,得朱弓朱矢。
徐处汉东,地方五百里。既受命天子,乃弛戈甲之备,坠城池之险,修行仁义。被服慈惠,视物如伤,以怀诸侯。诸侯贽玉帛死生之物于我者,三十有六国。是共戴君为王。
于是楚王孙厉谓楚子曰:“汉东诸侯三十六国,胥服徐矣,不伐,楚必事徐。”楚子曰:“偃王有道,好行仁义,不可伐。”王孙厉曰:“臣闻大之伐小,强之伐弱,犹石之投卵也,犹大鱼之吞小鱼也,犹虎之啖豚也,又何疑焉!且夫文不达德,武不任力,乱莫大焉。”楚子曰:“善。”
穆王三十五年,楚人伐我。君曰:“吾闻之也,君子不处危邦,贤者不顾荣禄。吾其去之。”去之彭城,民从之者数万人,居之,是为徐山。
于后君乃之越,过会稽之水,投玉几砚焉。遂老于甬东,既薨,是葬之隐学之山,群臣谥之曰隐王。君将薨,叹曰:“吾赖文德而不修武备,好行仁义之道,而不知诈人之心,以至于此。夫古之王者,其有备乎”
初,君娶于姜氏,生宗。及灭于楚,天子闻之大怒,令毛伯迁帅师伐楚,师败之于泲而复徐。后立宗而还越。三百年当惠王之世,是始著于鲁之《春秋》,是为春秋之徐。
译《徐偃王志》 清代徐时栋 卷首 卷一 记事第一上 卷二 记事第一下 卷三 世系第二 卷四 地理第三 卷五 冢庙第四 卷六 论说第五 徐时栋,字定宇,另字同叔,学者称他为柳泉先生,是浙江鄞县人。他天资通达敏锐,把自己完全投入学问。道光丙午年中举人,因输送饷银而被授予内阁中书。两次参加春官考试后,便居家不再出仕。湖西烟屿楼收藏四部书六万卷,他全部打开研读,丹砂、黄墨批点交错其间,从早到晚都不知疲倦。后来遭逢兵火,图书典籍全部焚毁,于是营建新宅,重新购置收藏,和原来一样,把生活起居都置于其中;年老之后志趣更加笃定,深思而造诣精深,著书数百卷。晋代有《徐偃王志》,《博物志》曾经引用记载,后来散佚。徐氏这部书也取名《徐偃王志》,广泛征引材料,考证严谨,对于研究先秦古徐国历史颇有参考价值。卷首 徐国传承了两千年,几乎和夏、商、周三代相始终,必定曾有左史、右史记载它。秦国焚烧《诗》《书》之后,各诸侯国的史书损失尤其严重,各国的史志、百国的《春秋》,荡然无存,连一点遗留都没有,怎能不令人悲痛!晋代有一部《徐偃王志》,不知道作者是谁。揣度其中的文义,不是出自周、秦时代,但后来也亡佚了。于是我追溯偃王得姓的由来,一直写到他的子孙失去国土;把经书、传记、史书和诸子百家的记载采集编纂起来,写明世系,考察都邑和坟墓,记载浙东、浙西一带的祠庙,最后以辨析疑难的文字作结,仍沿用旧名,刻成书卷。我惭愧自己没有知官那样的明察,只好姑且避免被讥笑为“数典忘祖”,于是写成《徐偃王志》。卷一 记事第一上 在极其古远的上古时期,有少典氏建立的国家。少典娶有蟜氏的女子,生下轩辕,这就是黄帝,属于姬姓。黄帝的元妃嫘祖生下青阳。青阳是方雷氏外甥,他的名字叫质,这就是少昊,属于己姓。少昊的后裔娶帝颛顼的后裔女修为妻。女修正在织布时,有玄鸟落下一枚鸟蛋,她拾起来吞下,生了儿子大业。大业娶少典氏的女子,名叫女华。女华生下大费,这就是伯翳。他辅佐禹治水,海外山川边远之地,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因此著有《山海经》。等到禹向舜报告治水成功时说:“不是我一人能够成事,也是大费辅佐的结果。”舜于是赐给他玄玉,把姚氏女子嫁给他,并命令说:“啊,你大费,辅佐禹成就功业,这是赐给你的黑色旌旗。你的后代将会大大发展。”大费为舜掌管虞官,能够辨识百物鸟兽,全都合于实际,于是开始赐姓嬴。大费生下大廉和若木。大廉的玄孙叫中衍,长着鸟的身子却能说人话,他为夏帝大戊驾车,后来又为蜚廉驾车。蜚廉生下恶来和季胜。恶来的后代有非子,周孝王把秦地封给他,这就是秦的祖先。传到秦政时,秦因暴虐而灭亡了周朝。季胜的后裔造父,周穆王把赵城赐给他,这就是赵的祖先;他的后代后来在晋国拥有国土。若木侍奉夏后氏,开始被封于徐,成为淮夷的首领;他和秦、赵同出于嬴姓。若木的后代有费昌,生于夏桀在位时。他在黄河边看到天上有两个太阳:东边的太阳仿佛将要升起,西边的太阳仿佛将要熄灭,并且发出像疾雷一样的声音。于是他问冯夷:“哪个是殷,哪个是夏?”冯夷说:“西边的太阳是夏,东边的太阳是殷。”于是费昌离开夏而归附殷,成为商汤的右御,在鸣条打败了夏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徐国开始受封直到商、周两代,子孙相继,徐国君主从未改变,共传了三十二世。周穆王时期,君诞即位。起初,先君的宫人怀孕,足月后生下孩子,但胎胞没有破裂,人们认为不吉祥,便把孩子丢弃在水边。一个名叫孤独母的人的狗,名叫鹄仓,打猎时发现了他,把他衔回来,大家感到奇异。给他温暖后,孩子长成了人。先君命人把他抱来,发现他手上有纹理,写着“偃”字,于是让他统治徐国,号称偃王;他施政时推行仁义。周穆王六年春,徐君到京师朝见。当时徐戎正逼近,天子分派东方诸侯,让徐君统领他们;徐君从此开始受赐命为伯。徐君开通陈、蔡之间的沟渠,得到朱弓和朱矢。徐国位于汉水以东,方圆五百里。徐君接受天子的任命后,便放松了戈甲防备,拆毁城池险障,修行仁义。他穿着仁慈惠爱的服饰,以看待受伤者的心情看待万物,用这种方式安抚诸侯。诸侯向我徐国进献玉帛以及用于死生之事的物品,共有三十六国。因此大家共同拥戴徐君为王。于是楚王的孙子厉对楚子说:“汉水以东的诸侯三十六国,全都服从徐国了。如果不攻打它,楚国一定要侍奉徐国。”楚子说:“偃王有道,喜好施行仁义,不可以攻打。”王孙厉说:“我听说,大国攻打小国,强国攻打弱国,就像石头投向鸡蛋,就像大鱼吞小鱼,就像老虎吃小猪,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况且文治不能通达德义,武力又不能发挥力量,祸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楚子说:“好。” 周穆王三十五年,楚人攻打我徐国。徐君说:“我听说,君子不处在危险的国家,贤者不顾恋荣誉俸禄。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于是离开徐国到了彭城,跟随他去的百姓有数万人,便在那里居住,这就是徐山。后来徐君于是前往越地,经过会稽的水域,把玉制的几和砚投入水中。此后在甬东养老,去世后,葬在隐学山,群臣给他上谥号叫隐王。徐君将要去世时叹息说:“我依赖文德,却不修治武备;喜好奉行仁义之道,却不知道欺诈之人的心思,所以到了这个地步。古代的王者,难道都有防备吗?” 起初,徐君娶姜氏为妻,生下宗。徐国被楚国灭亡后,天子听说此事大怒,命毛伯迁率军攻打楚国,军队在泲地打败楚军,徐国因此复国。后来拥立宗为君,然后返回越地。三百年后,到了周惠王时期,徐国的事迹才开始见于鲁国《春秋》,这就是《春秋》所记载的徐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