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冢庙第四
正月二十日,衢人谓是日也王生,是饰羽旄钟鼓之盛,舆其杜神,以登东华之山,以为王寿。凡在龙游五百有余庙。自龙游而西南为郡,又西南则有江山之县。县东二十里为渐山,有庙。是其旁有三泉焉,旱则祷之。其在台之太平,则庙于古城之东,是在其县西北三十有五里。在寿昌县东长岭有行祠,县西六都有庙,曰大同。立于无锡者,在其县南二十五里,近庙之山曰庙山。他如徐杜▯奥之二庙,江山县之十余庙,龙游县之别庙,及在僻处者尤多,不可尽考。●卷六 论说第五第一,论《路史》说若木君费之妄《史纪》载舜命益之词曰:“咨尔费”,是以费为伯益之名矣。《竹书纪年》称:“费侯伯益”,是以费为伯益之国矣。两说相歧,莫能定一。罗氏哓哓辨伯益、伯翳为二人,今曰伯翳封费,据《竹书》乎,则合益、翳为一,显与己说矛盾。不据《竹书》乎,则罗氏生赵宋之世,去唐虞远之又远,安从知之然此犹依违之说,不足深诘。而伯益之子若木,则凡在《路史》以前诸书,若《百家谱》、《广韵》、《姓纂》、《唐书》之属,靡不云封徐者,而罗氏忽自立一说,曰若木事夏,袭翳之封,谁告之则必有执《史记》以相难者。《史》曰:大费生子二人:一曰大廉,实鸟俗氏。二曰若木,实费氏。又曰若木玄孙曰费昌。是盖罗氏之所本,夫《史》固以费为名者也,罗氏方以为国,何得反据《史记》且由《史》说观之,费为国名,将无鸟俗亦国名耶实费氏者,是言费氏之所自出,非若木即费氏也。正如楚国芈姓,史明载为周成王封熊绎之日,而《帝系》及《世本》叙陆终之子季连曰”是为芈姓,亦是言芈姓所自出耳。或曰费昌、费仲,若木支子之后,所谓以王父字氏者;或曰即是徐国之君,徐为国名而费为君号,若楚为国名而熊为君号者然;或曰益封费,益子若木封徐,而益他子有袭费封者,费昌、费仲其后也。然年代荒远,不可周知,费之果为国名为人名费昌、费仲果为徐国君为费国君或非国君而为氏费之人皆莫能决,而若木袭费封,则断断乎为罗氏之臆说而无疑也。又按《墨子》云:夏后开使蜚廉折金于山。或谓蜚廉即大廉,蜚与费通,据此则即从《竹书》,以费为国,其嗣君亦当是大廉,安得漫无考索,而以若木为费君耶!第二,论《路史》说夏王封调于徐之妄若木封徐之说,虽始见于齐、梁以后书,然记载之笔,众口同声,则必有所由本。特书缺有间,无从知其原始耳。今罗氏既辟众说,以若木为费国继统之君,然则安从而有徐国乎于是特地为徐造始封之君曰调,造始封之爵曰伯,造始封之时曰夏,大书特书之曰:“其立于淮者为嬴氏。”按其文义,似所谓调,乃若木之后也者,又似非若木之后也者,又似嬴氏是始于调也者,遁辞游说,真可谓离奇而恍惚矣。而世之妄人为徐氏谱者,遂私造世系,于夏初则大书调名,以为始封之祖。故余每阅徐氏谱,凡有调名者,即弃去弗览。童时作《月湖徐氏家乘》,即已疑之,然不敢辟之,以为泌既作书,岂敢白日梦呓,创立名号因故附载其说于下,乃积十余年而此疑始豁然解也。《水经徐县注》曰:《地理志》曰:临淮郡,汉武帝元狩五年置,治徐县。王莽更之曰淮平,县曰徐调国也。夫但曰“徐调国”,则未知其为夏封欤商封欤周封欤确凿之曰:夏世有调,已为大妄。《地理志》非他,班固《汉书》之《地理志》也。泌既著书立说,据《水经注》为文,宜取其所引原书略考之。《地理志》曰:“临淮郡,武帝元狩六年置,莽曰淮平。又曰:县二十九,徐,故国,盈姓,至春秋时,徐子章禹为楚所灭。莽曰:徐调。”是正与改黎县为黎治,莒县、陈县为莒陵、陈陵,郢县、驺县为郢亭、驺亭之属同,一纷更可笑。若“调”为徐始封之君,则“治”与“陵”与“亭”,皆将为五国分茅之祖耶泌胡不据而改正之既考原书,复取《水经注》覆视之,则“王莽更之曰淮平”为句,“县曰徐调”为句,而“国也”二字,或误或衍,或有脱文,皆不待智而博者,始能知之,而乃略不加察,遂据讹本,自造三代典故,其卤莽若此。武英殿刻《水经注》,是改正之曰:“王莽更之曰淮平,县曰徐调,故徐国也。”注曰:近刻脱“故徐”二字。而赵氏一清校《水经注》曰《汉书 地理志》曰:徐,故国,莽曰徐调。《寰宇记》引《班志》云:故徐国也。此文“徐调”下落“故徐”字,精明详慎,真熙朝儒者之言。又按:王冰《黄帝经序》称:黄帝九子,二曰金天,封荆,三曰挈,封青。四曰青阳,封徐。夫挈者,挚之误也,金天、挚、青阳,同是一人即是。第三,论王逸说周宣封于徐之谬
译正月二十日,衢州人说这一天是偃王诞生之日,于是陈设盛大的羽旄、钟鼓,抬着他的杜神登上东华山,为偃王祝寿。龙游境内共有五百多座庙。从龙游向西南行是郡城,再向西南便有江山县。县城东面二十里是渐山,山上有庙。庙旁有三眼泉水,遇到旱灾就到那里祈祷。至于台州的太平县,在古城东面建有庙,位于该县西北三十五里。寿昌县东面的长岭有行祠,县城西面六都有一座庙,名叫大同。建在无锡的庙,位于该县南面二十五里;庙附近的山叫庙山。此外,徐杜▯奥的两座庙、江山县的十多座庙、龙游县的别庙,以及建在偏僻地方的庙尤其多,无法全部考察。●卷六 论说第五 第一,论《路史》所谓若木为费国君的妄说 《史纪》记载舜任命益时说:“咨尔费。”因此,费是伯益的名字。《竹书纪年》称:“费侯伯益。”因此,费又是伯益的封国。两种说法互相矛盾,无法确定究竟应取哪一种。罗氏喋喋不休地辨说伯益、伯翳是两个人,如今却说伯翳封于费;如果依据《竹书》,就是把益、翳合为一人,明显与自己的说法矛盾。如果不依据《竹书》,罗氏生于赵宋时代,距离唐虞已经极其遥远,又怎么知道这些事呢?不过这还只是含糊两可的说法,不值得深究。至于伯益的儿子若木,在《路史》以前的各种书中,如《百家谱》《广韵》《姓纂》《唐书》等,没有不说他受封于徐的;罗氏却忽然另立一说,称若木侍奉夏朝,承袭伯翳的封地。谁告诉他的呢?这一定是有人拿《史记》来责难他。《史记》说:“大费生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大廉,是鸟俗氏;一个叫若木,是费氏。又说,若木的玄孙叫费昌。”这大概就是罗氏立说的依据。然而《史记》本来把费作为人名,罗氏正把它说成国名,怎么反而能依据《史记》呢?按照《史记》的说法,如果费是国名,难道鸟俗也会是国名吗?所谓“实费氏”,是说费氏的来源,并不是说若木本人就是费氏。这正如楚国属于芈姓,史书明确记载这是周成王封熊绎时的事;但《帝系》和《世本》叙述陆终的儿子季连时说“这就是芈姓”,也只是说芈姓由此而来。有人说,费昌、费仲是若木支系的儿子,属于以祖父的字为氏;有人说,他们就是徐国的君主,徐是国名,费是君号,正如楚是国名而熊是君号;还有人说,益封于费,益的儿子若木封于徐,而益的其他儿子有人承袭了费的封地,费昌、费仲就是他们的后代。然而年代久远,不能全部弄清:费究竟是国名还是人名,费昌、费仲究竟是徐国君、费国君,还是并非国君而只是姓费的人,都无法判定;但说若木承袭费的封地,则确确实实是罗氏的臆测,毫无疑问。又考察《墨子》说:“夏后开派蜚廉到山中采炼金属。”有人认为蜚廉就是大廉,蜚、费相通。这样说来,即使依据《竹书》把费看作国名,那么它的后代君主也应当是大廉,怎么能毫无考察,随意把若木说成费国君呢?第二,论《路史》所谓夏王封调于徐的妄说 若木封于徐的说法,虽然最早见于齐、梁以后之书,但记载这种说法的文字众口一词,必定有所依据,只是书籍残缺,无法知道它的源头罢了。如今罗氏既然排斥众说,把若木说成费国继承王统的君主,那么徐国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于是他特意替徐国制造一个最初的受封君主,叫作调;制造一个最初的封爵,叫作伯;又制造一个最初的时代,叫作夏,并特别大书说:“在淮地建立的,是嬴氏。”按这段文字的意思,似乎调是若木的后代,又似乎不是若木的后代;又似乎嬴氏始于调。这样的遁词游说,真可说是离奇恍惚了。世上那些妄替徐氏编谱的人,于是私自编造世系,在夏初大书“调”这个名字,把他作为徐国始封祖先。所以我每次看到徐氏谱中有“调”这个名字,就丢下不再看。年幼时编《月湖徐氏家乘》,就已经怀疑此事,只是不敢驳斥,认为泌既然著书立说,难道会在光天化日下说梦话、凭空创立名号吗?因此姑且把他的说法附载在下面。过了十多年,这个疑问才豁然解开。《水经·徐县注》说:《地理志》说:“临淮郡是汉武帝元狩五年设置的,郡治在徐县。” 王莽改称淮平,县名叫徐调国。只说“徐调国”,并不能知道它是夏朝封的、商朝封的,还是周朝封的;但武断地说夏代有调,就是极其荒谬。《地理志》不是别的书,正是班固《汉书》的《地理志》。泌既然著书立说,依据《水经注》作文,就应当把它所引用的原书略加考察。《地理志》说:“临淮郡,汉武帝元狩六年设置,王莽时称淮平。又说:共有二十九县,徐县是旧徐国,嬴姓,到了春秋时期,徐子章禹被楚国灭掉。王莽时称徐调。”这正和把黎县改为黎治、把莒县和陈县改为莒陵和陈陵、把郢县和驺县改为郢亭和驺亭之类相同,不过是一次可笑的改名。如果“调”是徐国始封的君主,那么“治”“陵”“亭”难道也都将成为分封五国的祖先吗?泌为什么不依据这些材料加以改正?考察了原书,再回头细看《水经注》,就会发现“王莽更之曰淮平”是上一句,“县曰徐调”是下一句;“国也”二字,或者是误写,或者是衍文,或者有脱文。这些道理并不需要智识广博的人才知道,他却完全不加考察,竟依据讹误的版本,自己编造三代典故,草率到了这种地步。武英殿刻本《水经注》把文字改正为:“王莽改称淮平,县名叫徐调,是旧徐国。”注释说:近来的刻本脱去了“故徐”二字。赵一清校订《水经注》说:“《汉书·地理志》说:徐县,是旧国,王莽时称徐调。”《寰宇记》引用《班志》说:“是旧徐国。”这段文字在“徐调”下面脱落了“故徐”二字,精明详慎,真是熙朝儒者的见解。又考察王冰《黄帝经序》称:“黄帝有九个儿子,第二个叫金天,封于荆;第三个叫挈,封于青;第四个叫青阳,封于徐。”挈是挚的误写,金天、挚、青阳其实是同一个人。第三,论王逸所谓周宣王封于徐的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