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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雪屐寻碑录一

(卷首)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4 段

雪屐寻碑录(清)盛昱集录

●目录

叙

  跋

  卷首

  凡例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卷九

  卷十

  卷十一

  卷十二

  卷十三

  卷十四

  卷十五

  卷十六

●雪屐寻碑录叙

曩者,盛伯羲祭酒以天潢贵冑留心文献,同其表弟杨芷勤太守所辑之《八旗文经》,固与梅庵尚书《熙朝雅颂集》相伯仲,足备一代之令典矣。后又时出游衍,蜡屐访碑,复广觅拓工,裹粮四出,近畿之碑响拓殆徧无虑万本,手自理董,录副亦大抵限于清代,而未有以名也。祭酒既殁,原拓散亡,唯副本尚存。芷勤太守所,庚午之岁,日本内藤湖南博士读太守《雪桥诗话》,知有是书,属其友仓石先生在燕都觅之。太守乃谓原稿前后错乱,尚需重为编次,遂由吉川先生相助为理,以次录成清本。然其中犹不免几多之缺讹,以无原拓可校,亦姑仍之。太守为名是书曰《雪屐寻碑录》,者以往岁祭酒赠词有“年年雪屐寻碑”一语故也。博士既以清本藏之恭仁山庄,欲即刊行而未暇,以为二年前博士来渖,知余方搜集文献,议刊丛书,乃曰:“子曷不撰《辽海寻碑录》,以继祭酒之后?”余之知有是书,实自兹始。翌年博士归道山,岁末余东渡至京都,拜于博士之冡,又至恭仁山庄,晤其嗣君干吉先生,商借是书付刊,以赓博士未竟之绪,承其慨允,余乃大喜过望。窃以祭酒系出帝胤,绪衍白山,衡以先河后海之义,自当侪于辽海作家,且所收录诸碑,尽属祖于辽渖之满洲贵臣,八旗子弟,汉人百无一二,不得以从龙已久,生长京华,即置而不数也。然则刊《辽海丛书》而收及祭酒之作,正为名从主人,奚足病乎?或谓著录诸碑,褒封谕祭之文居其泰半,子孙刻之墓道以荣其亲,则可以云传世行远,未见其然。借使祭酒而在,手自订定,亦必多所删遗,是又不然。夫贵远而贱近者,常人之情也;守先以待后者,贤者之事也。今人得一唐刻宋拓,便自互相矜重,不必文章名贵,书法精美也,即为题名之记,输钱之籍,亦必谨录善藏,不遗一字。若王氏之《金石萃编》,陆氏之金石补正,皆其伦类,岂非以罕而见珍乎?繇此推之,近在有清,亦同斯例。是书所录,始于崇德,讫于光绪,年垂三百,文近千篇。其灿然可覩者,多为典章文物之所存,盛衰荣悴之所系。谓为文经之亚,谁曰不宜?即其姓氏、爵里、宗支、子姓之琐细者,亦多为公私记载所不及详。异日续辑《通志》《通谱》诸书,搜求八旗掌故,自必以是书为渔猎采伐之资。再阅数百年后,更当与王、陆二氏之书同以罕而见珍。读贤者守先待后之书,而持常人贵远贱近之见,宜其扞格不相入,欲取而摧烧之也。惟内藤博士有见及此,既锐意搜访于先,又为之传钞于后。然则余之发愤商借刊入丛书,无亦博士之志也欤?今者博士之墓草已宿,而书将刊成,更得与芷勤太守面商体例,此诚是书之幸。仓石先生曾为作跋,叙得书始末,棊详亟译,以冠篇端。博士贤倩、鸳渊教授助余商借是书,并附记于简,以见刊传之不易云。乙亥十月,金毓黻识。

●雪屐寻碑录跋

译《雪屐寻碑录》(清)盛昱辑录 ●目录 叙 跋 卷首 凡例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卷九 卷十 卷十一 卷十二 卷十三 卷十四 卷十五 卷十六 ●《雪屐寻碑录》序 从前,盛伯羲祭酒因为是天潢贵胄,留心文献;他同表弟杨芷勤太守辑录的《八旗文经》,本来就可以同梅庵尚书的《熙朝雅颂集》相提并论,足以作为一代的盛典。后来他又时常出游,穿着蜡屐访求碑刻,并广泛寻找拓碑工匠,携带粮食四处奔走,京城附近的碑刻几乎全都响拓过了,数量大概不下万本。他亲自整理,所录副本大抵也只限于清代,却没有给它命名。祭酒去世后,原拓本散失,只有副本还保存着。芷勤太守在庚午年,日本内藤湖南博士读到太守的《雪桥诗话》,知道有这部书,便托他的朋友仓石先生到燕都寻找。太守于是说原稿前后错乱,还需要重新编排;于是由吉川先生协助整理,按次抄录成清本。不过其中仍免不了有不少缺漏和讹误,因为没有原拓本可以校对,也只好暂且照旧。太守便把这部书命名为《雪屐寻碑录》,是因为从前祭酒赠词中有“年年雪屐寻碑”一句。博士把清本收藏在恭仁山庄后,想立即刊行,却没有空闲。两年前博士来沈阳,知道我正在搜集文献,商议刊刻丛书,便说:“你为什么不编撰《辽海寻碑录》,来继承祭酒的工作呢?” 我从这时才知道有这部书。第二年博士归道山,年末我东渡到京都,在博士墓前拜谒,又到恭仁山庄会见他的后嗣干吉先生,商议借出这部书付印,以继续博士未完成的事业;承蒙他慨然答应,我真是喜出望外。我私下认为,祭酒出自帝王后裔,家世根脉延续于白山,按照先河后海的意义,自然应当同辽海作家并列;况且所收录的各碑,全都属于辽沈地区满洲贵臣、八旗子弟的碑刻,汉人不过百分之一二,不能因为他们很早就随从太祖起兵、在京城长大,便把他们置之不顾、不予计数。既然如此,刊刻《辽海丛书》而收入祭酒的作品,正是名从主人,有什么可责怪的呢?有人说,书中著录的碑刻,大半是褒封、谕祭一类文字,子孙按例刻在墓道上来荣耀先亲,因此未必可以说能够传世久远;这话我还没有看出有什么道理。假使祭酒还在,亲手订定此书,也一定会删去不少内容,这种说法又不对。把遥远的事物看得珍贵、把近在眼前的事物看得轻贱,是普通人的常情;守护前人的遗业以留待后人,是贤者的作为。如今人们得到一件唐代刻本、宋代拓本,便彼此夸耀珍重,即使文章并不著名、书法并不精美,只是一篇题名记、一部输钱籍,也一定谨慎抄录、妥善收藏,不遗漏一个字。像王氏的《金石萃编》、陆氏的《金石补正》,都属于同类著作,难道不正是因为稀少才受到珍视吗?由此推论,近在有清一代的文献,也应当同样看待。这部书所收录的碑刻,起于崇德,止于光绪,年代将近三百年,文字接近千篇。其中灿然可见的,多是典章文物的存留,也是国家盛衰荣枯所系。说它是《八旗文经》的辅佐之作,谁能说不合适呢?即使其中关于姓氏、爵位、乡里、宗族支派、子孙等琐细内容,也有许多是公私记载未能详述的。将来续编《通志》《通谱》等书,搜求八旗掌故,一定会把这部书作为广泛采集资料的依据。再过几百年,更应当同王、陆二人的著作一样,因为稀少而受到珍视。读贤人守护前人遗业、留待后人的书,却抱着普通人重远轻近的看法,当然会彼此抵触,甚至想拿来毁掉烧掉。只有内藤博士看到了这一点,既积极搜访前代文献,又为这部书传抄保存。这样看来,我发愤商借并把它刊入丛书,难道不也是继承博士的志愿吗?如今博士墓上的草已经长高,而此书即将刊成,又能同芷勤太守当面商议编排体例,这实在是此书的幸运。仓石先生曾经作跋,叙述得到此书的始末,棋详亟译,以冠篇端。博士贤倩、鸳渊教授帮助我商借此书,并把经过附记在书简中,以表明刊刻流传的困难。乙亥十月,金毓黻记。●《雪屐寻碑录》跋

日本仓石武四郎撰忆及昭和五年五月,高雄义坚君游览江浙毕,事北来,访余于北平东城之旅舍,交余一小纸片,上书“盛伯羲雪屐寻碑录”等字,盖内藤先生于别高雄君时,匆忙录示者也。据君言,先生命余探访此书之存否云。支那学第一卷第十一号,先生所作之《盛伯羲祭酒》一文中,已将《雪屐寻碑录》叙及,其文云:祭酒晚年殊好探求北京附近之史迹,常作寻访金石之旅行。其诗集中有为探访北京西北怀来县附近之釜山所作之诗。釜山即古昔黄帝集会诸侯合符之地,而其旅行所得即著录于《雪屐寻碑录》者是也。前文所记,先生已言明为依据杨雪桥先生《雪桥诗话》之所述,按《诗话续集》卷八云:光绪戊戌,伯希表兄为釜山之游,有诗云:「我来为釜山,釜山土一抔。穉柏仅百株,一松无匹俦。轩辕朝羣后,胡为来荒邱?山颠有立石,或者纪号留。公玉图不见,金碧佛宫幽。林木无翳障,杰阁凌清秋。东望尽沧海,百灵歘来游。至德在平易,毋以高深求。」伯希晚年常作近游,往来于徐河沟水间也。又诗话卷十二云惟雪屐寻碑录副本尚在,余行箧。先生又谓其后亲承雪桥先生而告:是书决非由釜山一游而成者,实为多年搜罗之集腋。又伯羲当日原未自定书名,后雪桥先生取伯羲词中之语以命名者。按《郁华阁遗集》卷四《梦横塘词·送子勤表弟乞外》之第二首云:三百年来,吾乡文献丛残,谁与收拾?隐轸千门,气郁郁,图书熏习,不道而今,改柯易叶,都非畴昔。想虫沙猨鹤,万劫苍茫,剩对尔无声泣。年年雪屐寻碑,更风裳阅肆,寸铢裒积,何幸得君,吾此愿居然能毕。那比得修书欧宋,双影松窗语凄咽,野史亭孤,中州集就,怛遗山胸臆。又《意园事略》中亦有寻碑、阅肆、裒集丛残之语,其义亦与此同。曩者,余阅《文字同盟》杂志,载有《雪桥讲舍序例》一篇,始知雪桥先生亦居北平,亟愿接其謦欬,然终未得晤。面后在某宴会席上,遇北京大学教授为叔平先生,求作《津筏》。叔平先生即介绍与雪桥先生亲炙已久之尹奭公于余,复经尹先生之引导,得往见雪桥先生。时正盛夏,先询内藤先生所命探访之《雪屐寻碑录》,答曰:「副本尚存。」余即据此以函告内藤先生焉。余已悉内藤先生之本意,不仅在知其书之存否,且欲探其内容,录其副本。然在余初次拜谒之际,不敢遽言借阅。迟至秋季,得与吉川幸次郎君同列于雪桥讲舍之末席,有时谈及是书,但仍未可即得。直至岁末,雪桥先生特遣其令嗣携书来寓,并言内藤先生如欲广其传,即任其便云云。至是,余始得偿先睹为快之愿,而披览此秘帙焉。惟是书为多年搜讨之结果,内容颇富,凡属于八旗者,细大不捐,悉以入录,故多系无名之人物。吾辈为门外汉,知其姓字者亦寥寥无几。虽为清代掌故之大观,亦当兴浩如烟海之叹。意者内藤先生若知其内容,亦恐以抄写之烦而为之踟蹰,于是详解其书之体裁,以函报之。翌年,即昭和六年一月二十三日,得内藤先生之回翰,嘱即录其副本,并云:「现获朱竹君旧藏清宫室祭文汇钞,可补李兆洛《皇朝文典》之不足。今再得富于掌故资料之《寻碑录》,则更可称快一时矣。」时余寓偏在西城根,倩人誊录,颇感不便,故特请寓居东城之吉川君代办一切。至校正之役,亦多由吉川君任之。约费半载之时日,巨役逐次告成。复经雪桥先生校阅,而庋藏于恭仁山庄。惟光生知伯羲祭酒之名,已三十余年;而雪桥诗话之刊刻,亦将及二十年。盖于无日不求寤寐,无忘之余,得此遗着,其欣快之情,可以想见矣。昨年四月,雪桥先生东渡,余为之介绍,同至恭仁山庄,直至是时,两先生乃于想望已久之下,而初得会晤于一堂。是时,内藤先生犹以未知蒙古世系表之存佚为憾【此事已见《支那学》第二卷第十一号《盛伯羲遗事》一文之内】遂出其所藏,在某书肆购得类似世系表之钞本,求雪桥先生鉴别。先生则答以此不似伯羲之遗着。」云又内藤先生曾得伯羲之母喀尔喀部落女士那逊兰保莲友之芸香馆遗诗,为之甚悦。又亟称卷首李越缦之序文,此亦在与雪桥先生会晤前后之事也。以上所叙,略补先生所撰《盛伯羲遗事》一文中《雪屐寻碑录》纪事之所不及者也。抑《寻碑录》之佳处,先生未及摭举,而遽归道山。而就其生平言之,录此副本,在我邦学界,决非徒然之举,明矣。是录副本写成之时,雪桥先生欲余题跋,但恐贻佛头着粪之讥,而坚辞之。今以内藤先生之逝,虑异日对此钞本之由来发生疑义,故敢追记其颠末,以塞其责。

译日本仓石武四郎撰 回忆昭和五年五月,高雄义坚君游览江浙完毕,办事北上,在北平东城的旅舍来访我,交给我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盛伯羲雪屐寻碑录”等字,大概是内藤先生同高雄君告别时,匆忙抄给他的。根据高雄君所说,先生命我探访这部书是否还存在。《支那学》第一卷第十一号中,先生所作《盛伯羲祭酒》一文,已经提到《雪屐寻碑录》,文章说:祭酒晚年特别喜欢探求北京附近的史迹,常常作访求金石的旅行。他的诗集中有一首诗,是为探访北京西北怀来县附近的釜山而作的。釜山就是古代黄帝会集诸侯、合验符信的地方;他旅行所得,便著录在《雪屐寻碑录》中。前文所记,先生已经说明是依据杨雪桥先生《雪桥诗话》的记载;考《诗话续集》卷八说:光绪戊戌年,伯希表兄游览釜山,有诗说:“我来为了釜山,釜山不过一抔土。幼柏仅有一百株,连一棵相匹的松树也没有。轩辕黄帝当年朝会群臣,为什么来到这荒凉的山丘?山顶有一块竖立的石碑,或许还留有记载年代的文字。公玉的图不见了,金碧辉煌的佛寺深幽。林木没有遮蔽,杰出的楼阁凌驾于清秋之上。向东望去尽是大海,众多神灵忽然前来游观。至高的德性在于平易,不要从高深处求取。”伯希晚年常常作近郊游,往来于徐河、沟水之间。《诗话》卷十二又说:只有《雪屐寻碑录》的副本还在我的行箧中。先生又说,他后来亲自承受雪桥先生的告知:这部书决不是因一次釜山之游而编成的,实际上是多年搜集、积少成多的汇编。并且伯羲当时原本没有自行确定书名,后来是雪桥先生取伯羲词中的语句来命名的。考《郁华阁遗集》卷四《梦横塘词·送子勤表弟乞外》第二首说:三百年来,我乡的文献残缺零散,谁来替我们收拾?隐约沉痛于千门万户之间,气氛郁郁,图书的熏陶流习,不料如今枝柯更换、叶子改变,一切都已不是从前。想到虫沙猿鹤,经历万劫而茫茫无凭,只剩下对着你无声哭泣。年年穿着雪屐寻访碑刻,又穿着风裳浏览书肆,一点一滴地搜集积累;幸亏得到你,我的这个愿望竟然可以完成。哪里比得上欧阳修、宋祁修书时,在松窗下相对交谈而声音凄咽;野史亭孤独,《中州集》编成,留下元遗山心中的悲痛。另外,《意园事略》中也有寻访碑刻、浏览书肆、搜集残缺文献的话,意思也与这里相同。从前我读《文字同盟》杂志,看到其中刊载《雪桥讲舍序例》一篇,才知道雪桥先生也住在北平,急切希望听到他的教诲,但始终没有机会见面。后来在某次宴会上,遇到北京大学教授为叔平先生,请他作《津筏》。叔平先生便把同雪桥先生亲近学习已久的尹奭公介绍给我;又经过尹先生引导,我得以去拜见雪桥先生。当时正值盛夏,我先询问内藤先生所嘱托寻找的《雪屐寻碑录》,雪桥先生回答说:“副本还在。”我立即据此写信告知内藤先生。我已经知道内藤先生的本意,不只是想知道这部书是否存在,还想探究它的内容,抄录它的副本。但在我第一次拜访雪桥先生时,不敢马上提出借阅。直到秋季,我同吉川幸次郎君一起坐在雪桥讲舍的末席,偶尔谈到这部书,却仍然没有立即得到。直到年末,雪桥先生特意派他的令嗣带着书来到我的住处,并说内藤先生如果想把它广泛流传,就任凭他方便办理。到这时,我才实现了先睹为快的愿望,得以翻阅这部秘藏的书册。这部书是多年搜讨的结果,内容十分丰富;凡是属于八旗的材料,无论大小都不舍弃,全都收入,因此其中多是无名人物。我们这些门外汉,知道他们姓字的也寥寥无几。它虽是清代掌故的大观,也不能不发出浩瀚如烟海的感叹。我想,内藤先生如果知道它的内容,恐怕也会因抄写烦琐而迟疑,于是详细说明此书的体例,写信报告给他。第二年,也就是昭和六年一月二十三日,我收到内藤先生的回信,他嘱咐我立即抄录副本,并说:“现在又得到朱竹君旧藏的清宫室祭文汇钞,可以补充李兆洛《皇朝文典》的不足。如今再得到资料丰富、充满掌故的《寻碑录》,那就更值得一时称快了。”当时我住在偏僻的西城根,请人誊抄很不方便,所以特地请住在东城的吉川君代为办理一切。校正工作也大多由吉川君负责。大约花了半年时间,这项巨大工程逐步完成。又经过雪桥先生校阅,收藏在恭仁山庄。光生知道伯羲祭酒的名字,已经三十多年;而《雪桥诗话》的刊刻,也将近二十年。大概在日日思念、从未忘怀之余,得到这部遗著,他欣喜畅快的心情,是可以想见的。去年四月,雪桥先生东渡,我替他作介绍,和他一同到恭仁山庄。直到这时,两位先生才在久已仰慕思念之后,第一次在同一厅堂相会。当时内藤先生还因不知道蒙古世系表是否存亡而遗憾【此事已经见于《支那学》第二卷第十一号《盛伯羲遗事》一文】,于是拿出他收藏的、从某书肆买到的类似世系表的抄本,请雪桥先生鉴别。先生回答说:“这不像伯羲的遗著。” 此外,内藤先生曾得到伯羲母亲、喀尔喀部落女士那逊兰保莲友所作的《芸香馆遗诗》,对此十分高兴。他又极力称赞卷首李越缦的序文;这些事情也发生在同雪桥先生会晤前后。以上所叙,略微补充了先生所撰《盛伯羲遗事》一文中关于《雪屐寻碑录》记事的不足。至于《寻碑录》的优点,先生还没有来得及摘举说明,便突然归道山了。就伯羲一生而言,抄录保存这部副本,对我国学界来说显然绝不是徒劳之举。这部录的副本抄成时,雪桥先生想让我题跋,但我担心受到“佛头着粪”的讥讽,坚决推辞了。如今因为内藤先生去世,担心将来有人对这部抄本的来历产生疑问,所以冒昧追记事情的始末,以尽自己的责任。

余于大正十一年四月十三日夜始访先生于田中野神町,讫至昭和九年六月二十七日朝永诀于恭仁山庄。中间经十二年,亲炙先生之指教者,多涉于四部诸籍,可谓山阴道上应接不暇者矣。今以难于缕述,故仅补记其与支那学因缘不浅之盛伯羲遗事一节耳。译自《支那学》第七卷第三号,内藤湖南先生追悼录。

●卷首

意园事略

杨锺羲撰宗室祭酒盛昱,字伯熙,肃武亲王裔孙,隶镶白旗第三族。曾祖肃恭亲王永锡,祖敬征,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谥文悫。本生祖敬敦,不入八分辅国公。父恒恩,字雨亭,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母博尔济吉特夫人和林贵。种通五经,能诗,有《芸香馆遗诗》二卷。兄盛昌早卒。所居意园,为文悫公旧邸,有亭林之胜,庋金石书画之室曰郁华阁。生于道光庚戌年二月二十九日。少即劬学,十岁时赋《缘豆诗》立成四句。作诗送表兄鄂特萨尔巴咱尔郡王,即用特勤字。由荫生,咸丰十一年十二月赏戴花翎。同治六年,由玉牒馆誊录,以主事用。九年庚午科顺天乡试中式第一名举人,出乌齐格里文端公门。光绪二年丁丑科会试中式第一名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庚辰散馆,授职编修。简贵清谧,崇尚风雅,所交皆一时魁杰,以文章道义相友善。文誉满海内,益自淬奋于学,无所不窥。读书日尽数十卷,博闻强识。其考订经史及中外地与皆精核过人,尤练习本朝故事。大至朝章国宪,小至一名一物之细,皆能详其沿袭改革之本,而因以推见前后治乱之迹。若撮其言录为一书,三百年来闳博之君子未有能及者也。和而介,与人无町畦,喜奖成后进,一介不遗。天下魁垒之士至京师者,莫不以为归。七年五月补授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闰七月补授翰林院侍讲。十二月充文渊阁校理。九年二月转侍读,历充武英殿纂修,协修国史馆协修。五月充日讲起居注官。是时言路方开,特蒙独对。十月补右春坊右庶子。十年二月转左庶子。七月补授国子监祭酒,与司业颜札治麟大治学舍,加膏火,定积分日程,惩荒惰,奖勤朴,弦诵蒸蒸。改石经,刻石鼓,购置书籍,命诸生分辑《通假汇编》,专取国朝经师成说,依今韵排类,得二十余册。诸生所专撰者,如《礼记类钞》程说文通例》《古音表》《七经纬》《内外编》《西辽纪事》皆己成书,校辑之书如隋唐以前音切,卫宏《古文官书》,诸葛颖《桂苑珠丛》,释静《洪韵英》,皆具草稾。十二年二月,充东陵随扈官,自通籍至祭酒,居官十有三年,侃侃自将,忠规谠论,中外叹仰,然不能尽行其志。某学士承要人风旨,摭《芸香馆集》中送兄诗,谓为忘本,请旨削版,将以倾昱也。仰荷天恩,不允所请。十四年戊子科乡试,简放山东正考官,以“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得行也”为题,衡艺过劳,每申旦不寐,自是得心悸之证。试竣回京,不数月而疾大作,貌素丰泽,病起乃清羸顿异平昔。十五年八月初四日,因病奏请开缺,家居剫门,日惟考订古籍,益陈三代彝器、法书、名画以自虞乐,手写《康熙几暇格物编》付石印,耽医理,集药方,韬光潜实物亦莫能窥也。顾天性忠爱,自以宗支世冑,盱衡朝局,惄焉伤之。甲午之役,丧师失地,外侮纷乘,拟复出有所赞画,疏已具矣,会有尼之者,以易筮之内断于心,遂不复出,端居深念,撄心蒿目,益郁郁寡欢,由是寄情山水,游屐所经,动淹旬朔,不复关预人事。丁酉蹋雪飞狐,戊戌浮渡徐水,九日游上方山。翁先生举赠芗婴老人,手钞诗谓是紫幢一流,芗婴查夏重,以宗室高人序其集者也。二十五年春,病足牵引,臂痛与海城李鉴堂督部雅故,十月海城自沈阳按事回,觞之于意园,清话竟日,是夕疾作,即属同年樊山先生撰神道碑。戚友来视疾者,语涉目录源流,尚娓娓不倦,客去时柱杖行室中,督门人钞补宋椠《倚松老人集》。十二月十四日,微吟六言诗云:“怕死作为已死,有生本是无生,纵然百有余岁,不过多得浮名,饰巾待尽,神明湛然。”二十日丑时卒,年五十岁,葬广渠门外杨庄新阡,福山王文敏公为请于朝,入《国史·文苑传》。卒之明年,而京师之乱作,使其尚在则当时重臣敬信而听其言,必不至崇妖乱而召戎寇,以贻宗社阽危之患也。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可慨也哉。妻额尔德特氏,后五年卒。子荣轼,荣旗善宝。八旗人为古文词者,未有撰集之本。雍正间奉敕纂《八旗志》,详于事实,不及文辞。嘉庆间栋鄂尚书铁保选录《熙朝雅颂集》,八旗之诗烂然矣,而文尚阙如。道光朝纳兰恭勤公那清安有《梓里文存》之选,皆制艺也,他文未遑及。谢病家居十年,念虫沙猨鹤,万劫苍茫,皆由风移俗易,而无学以持之。八旗之士至今而文教为尤亟,乃发其藏书,旁加搜访,寻碑阅肆,裒集丛残。表弟汉军杨锺羲实赞助之。京城表里,两人踯躅得文六百五十首,作者一百九十七家,为书五十六卷,名曰《八旗文经》。

译我于大正十一年四月十三日夜间开始在田中野神町拜访先生,直到昭和九年六月二十七日早晨在恭仁山庄同先生永别。中间经过十二年,亲自接受先生教诲的内容,大多涉及经、史、子、集四部典籍,真可以说如同走在山阴道上,景物纷至沓来、应接不暇。如今难以一一叙述,所以只补记同《支那学》关系很深的盛伯羲遗事这一节。译自《支那学》第七卷第三号《内藤湖南先生追悼录》。●卷首 《意园事略》杨锺羲撰 宗室祭酒盛昱,字伯熙,是肃武亲王的后裔,隶属镶白旗第三族。曾祖肃恭亲王永锡,祖父敬征,任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谥号文悫。亲生祖父敬敦,为不入八分辅国公。父亲恒恩,字雨亭,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母亲是博尔济吉特氏夫人和林贵。她精通五经,能作诗,有《芸香馆遗诗》二卷。兄长盛昌早逝。所居意园,是文悫公的旧宅,园中有亭台林木之胜;收藏金石书画的屋子名叫郁华阁。盛昱生于道光庚戌年二月二十九日。年少时便勤奋好学,十岁时作《缘豆诗》,立即写成四句。曾作诗送表兄鄂特萨尔巴咱尔郡王,诗中使用“特勤”字。由荫生出身,咸丰十一年十二月获赏戴花翎。同治六年,由玉牒馆誊录,按主事任用。同治九年庚午科顺天乡试考中第一名举人,出自乌齐格里文端公门下。光绪二年丁丑科会试考中第一名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庚辰年散馆,授职编修。他性情简贵清静,崇尚风雅,交往的都是一时才俊,以文章道义相互友善。他的文章声誉传遍海内,更加自我磨砺、奋发求学,无所不读。每天读书数十卷,博闻强记。他考订经史以及中外地理,都精审严密,超过常人,尤其熟悉本朝掌故。大的如朝廷章程、国家法制,小的如一个名称、一件事物的细节,他都能详细说明其沿革,并由此推见前后治乱的迹象。如果把他说过的话摘录编成一部书,三百年来博大精深的君子中,还没有人能超过他。同人相处和易而有操守,没有隔阂,喜欢奖掖成就后进,一个人也不遗漏。天下杰出之士来到京师,没有不把他当作归依的。光绪七年五月,补授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闰七月,补授翰林院侍讲。十二月,充任文渊阁校理。九年二月,转任侍读,历任武英殿纂修、协修国史馆协修。五月,充任日讲起居注官。当时言路刚刚开放,特别蒙受皇帝单独召见。十月,补任右春坊右庶子。十年二月,转任左庶子。七月,补授国子监祭酒,同司业颜札治大力整顿学舍,增加膏火费,制定积分日期和课程,惩罚荒怠懒惰,奖励勤奋朴实,学舍中弦歌诵读日益兴盛。改刻石经,刻石鼓,购置书籍,命诸生分别辑录《通假汇编》,专门采用本朝经师的成说,按照当今韵书分类编排,编成二十多册。诸生专门撰写的,如《礼记类钞》《程说文通例》《古音表》《七经纬》《内外编》《西辽纪事》,都已经成书;校订辑录的书,如隋唐以前的音切、卫宏《古文官书》、诸葛颖《桂苑珠丛》、释静《洪韵英》,也都已有草稿。十二年二月,充任东陵随扈官。从入仕到任祭酒,共任官十三年,他正直敢言、自我任事,提出忠诚的规谏和正直的议论,朝廷内外都赞叹仰慕他,但他的志向不能完全施行。某学士迎合权要的意旨,摘取《芸香馆集》中送兄长的诗句,说他忘本,请求下旨削去刻版,想借此倾陷盛昱。幸蒙皇帝恩典,没有批准他的请求。十四年戊子科乡试,选派他任山东正考官;以“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得行也”为题。他衡量考卷过于劳累,常常直到天亮还不能入睡,从此患上心悸。考试结束回京后,不到几个月病势大作;他平素体貌丰润有光泽,病后却变得清瘦憔悴,与往日大不相同。十五年八月初四日,因病上奏请求免职,居家闭门,每天只考订古籍;又陈列三代彝器、法书、名画来自我娱乐,亲手抄写《康熙几暇格物编》付诸石印,沉湎于医理,搜集药方,潜心韬光,真实情况外人也无法窥见。但他天性忠贞而有爱国之心,又自以为是宗室支系、世代贵胄,纵观朝廷局势,内心忧伤。甲午战争中,军队败亡、土地丧失,外来侵侮接连而来,他打算再次出仕,参与谋划,奏疏已经写好;恰逢有人阻止此事,他通过占筮在内心作了决定,于是不再出仕,端居家中深思,忧心伤目,越来越郁郁寡欢。从此寄托情怀于山水之间,游览所到之处,动辄停留十天或一个月,不再过问人事。丁酉年踏雪游飞狐,戊戌年乘船渡过徐水,九日游览上方山。翁先生举赠给芗婴老人,亲手抄写诗作,说他属于紫幢一流;芗婴即查夏重,是为宗室高人作序的人。二十五年春,脚病牵引,手臂疼痛;他同海城李鉴堂督部有旧交。十月,海城从沈阳办事回来,他在意园设宴招待,清谈了一整天;这天晚上病发,便嘱托同年樊山先生撰写神道碑。亲友来探病时,只要谈到目录源流,他仍然娓娓道来而不知疲倦;客人离开时,他还拄着杖在屋中行走,督促门人抄补宋刻本《倚松老人集》。十二月十四日,他低声吟诵六言诗说:“怕死便作为已经死了,有生本来就是无生;纵然活到一百多岁,也不过多得到一个浮名。整理衣冠等待终尽,精神清明澄澈。” 二十日丑时去世,享年五十岁,葬在广渠门外杨庄新墓地。福山王文敏公替他向朝廷请求,收入《国史·文苑传》。他去世的第二年,京师发生动乱;假如他还在世,当时的重臣敬重信任并听从他的意见,就一定不至于崇信妖妄、招致戎寇,从而给宗社留下危急的祸患。这样的人去世了,国家遭受困苦,怎能不令人感慨!妻子额尔德特氏,后五年去世。儿子荣轼、荣旗、善宝。八旗中从事古文辞的人,还没有编成文集的。雍正年间奉敕编纂《八旗志》,详于事实而不及文辞。嘉庆年间栋鄂尚书铁保选录《熙朝雅颂集》,八旗诗歌灿然可观,但文章仍然空缺。道光朝纳兰恭勤公那清安选编《梓里文存》,收的都是制艺,其他文章还来不及涉及。盛昱因病辞职居家十年,想到虫沙猿鹤,万劫之后一片苍茫,都是风俗迁移、习尚改变而又没有学问来维系造成的。八旗士人到了今天,文教尤其急迫,于是打开自己的藏书,另外加以搜访,寻访碑刻、浏览书肆,搜集残缺文献。表弟汉军杨锺羲实际参与并帮助了这件事。京城内外,两人奔走搜求,得到文章六百五十首,作者一百九十七家,编成五十六卷,命名为《八旗文经》。

合作者考三卷,叙录一卷,都为六十卷。兹集以文为主,凡当官论事之作,近于吏牍者,概置不录。仿《新安文献志》,不题撰人,邮寄武昌付书局刊印。揭橥未竟,惊飙折柯。二十八年南皮张文襄公作刻书序,称其亮节多闻,习于掌故,今日之刘中垒、朱郁仪也。此编岂特传八旗之文,固可以为四海九州岛之文式矣。其善诗为余事,不自收拾,多散佚。游小五台五古凡八首,奇伟警拔,雅似姜白石记游诗,沈郁处亦复近杜。归以示樊山云:此诗囮也,倡和葢自兹始。连日酬答,语多悲苦,乃迭韵别作乐诗曰《石湖田园乐》,天闲适,古人亦有不得已者乎。近体如和柯凤孙韵《题刘星岑侍读梅抱簃读书图》,同郑东甫、锡聘之游上方山,和杨子勤表弟浏亮隽逸,倜然不羣。为门人刘菊农题崔子湘画花鸟四绝句,沈绵婉曲,子夜之遗词,雄放似辛稼轩。既卒,锺羲遗书藐孤,索其遗稿。壬寅秋九月写刻于武昌,诗三卷,词一卷,名之曰《郁华阁遗集》。三十一年门人搜其诗得百二十八首,有出于集外者,胶州柯绍忞为之序。晚岁网罗金石《郁华阁金文》以根据典礼、流传古文、裨益经训为宗旨。所辑《雪屐寻碑录》为当世所推重。精鉴别藏本,《东坡寒食诗》、刁光胤《牡丹》、睢阳五老图,烜赫艺林。论画入微,尝语张度:“辟非曰公解书而不解画,实则书画一理。譬如颜体书,必不谓是欧、赵体书,必不谓是董,各有家法面目,故也。惟画亦然,荆、关、李、郭亦各录家法面目,迥不相同。惟董、巨最相似,即前辈赏鉴,往往有某谓是董、某谓是巨者,却绝无以董、巨为李、郭者,以家法面目截然不同,故也。”张文襄公读盛伯熙《集》诗:“密国文词冠北,燕西亭博雅,万珠船不知有意还无意,遗集都无奏一篇。”锺羲编次《意园文略》,杂文一卷,奏议一卷。宣统纪元十月刊于江宁郡斋【续碑传集卷十七】

杨芷勤先生致金静庵书雪屐寻碑录,知已由东友觅到此书,为意园祭酒未成之稿。当时拓碑人徧历近畿,毡蜡盈簏,惜钞手接连誊写,前后错乱,未及编次。己亥春,羲改官图南,属为从容整理。荏苒三十年,遭乱幸未遗失。仓石、吉川两君相助为理,粗克就绪。而郁华原拓散为云烟,无从检校,脱文误字,祇可仍之。台端雅意,欲付流传,此盛德事。将来尊撰序跋,可将此颠末叙入,至为感荷【乙亥正月】

●凡例

一是书所录,限于有清一代,又为八旗人之文献,属于汉人者,不过数篇而已。

一著录诸碑,多自北平近郊采访得来,而未注明所在之地。姑就碑中所纪年月,以为编次先后。其不载年月之碑,则概入末卷。

一、诸碑以帝诏御制碑文、谕祭文为最多,为子孙者例应刻立墓道者也。又家撰墓碑、明堂碑及祠堂记,亦并载之。

一、原本讹误最多,虽经校正,鲁鱼亥豕之处,仍不能免,别撰勘误表附载书后。

一、原本未制碑名目录,卷中亦无篇题,正以诸碑凌杂,不易清理之故,兹于各篇衔接处空留一行以醒眉目,并撰人名通检附于书后,读者由人名以检读原碑,虽无目,如有目矣。

一整理本书之时,有马君惠风助理编次,金君九经助译序跋,郝君庆柏助编通检及勘误表,谨志简首以表谢意。

●雪屐寻碑录卷一

清宗室 盛昱 集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国之始,原赖乎元勋之佐,良臣之起,实出乎命世之才,是以援兹大典,颁锡殊恩。本深者而流自远,根厚者而干自长,皆因积德于其身,故福庇其后裔,荣及祖父,宠垂子孙。已喇席尔父布燕贝勒,原系蒙古国哈喇沁执政首领贝勒,识天命之有归,统部属而纳款,破铜盔之劲敌,率营伍以成功,是以封尔为二等金奇尼哈番,尚以多罗郡主,封以多罗仪宾。正永承宠锡之恩,忽又起报国之念,不意出喀尔喀师之后,遂殁于军中。于戏!酬尔劳绩,镌宠命于碑碣,垂休光于奕世。崇德元年六月初三日。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尚德崇功,国家之大典;输忠尽职,臣子之常经。古圣帝明王,戡乱以武,致治以文。朕钦承往制,甄进贤能,特设文武勋阶,以彰激劝。受兹任者,必忠以立身,仁以抚众,智以察微,防奸御侮,机无暇时。能此,则荣及前人,福延后嗣,而身家永康矣。敬之勿怠。陈一德尔,原系白身,管牛彔事。取前屯卫时,攻中后所、前屯卫二城,尔领后管一位红衣炮攻击,遂克其城,故授为拖沙喇哈番,再准袭一次。顺治元年二月初八日,后固山额真叶臣等取太原府时,攻太原府城,尔督放本甲喇红衣炮,遂克其城。破流贼,灭福王,平定河南、江南时,攻武岗山寨,尔督本甲喇红衣炮攻击,中炮阵亡。故由拖沙喇哈番升为拜他喇布勒哈番,以弟陈化善袭,仍再准袭二次。顺治三年五月十四日。

译加上作者考三卷、叙录一卷,共六十卷。这部集子以文章为主,凡是任官论事、接近官府文牍的作品,一概不收。仿照《新安文献志》,不标明撰写者,邮寄到武昌交书局刊印。刊刻尚未完成,猛烈的风暴已经折断树枝。二十八年,南皮张文襄公作刻书序,称赞他节操高尚、见闻广博、熟悉掌故,是当今的刘向、朱郁仪。这部编书难道只是传播八旗的文章吗?它本来就可以作为四海九州文章的典范。他擅长作诗只是余事,自己没有整理,诗作多已散失。游小五台所作五言古诗共八首,奇伟警拔,很像姜白石的记游诗,深沉郁结之处也接近杜甫。回来后拿给樊山看,说:“这些诗是媒介啊。”唱和大概就从此开始。连续多日互相酬答,诗语多悲苦,于是换韵另作一首快乐的诗,题为《石湖田园乐》;天空闲适,古人也有不得已的时候吗?近体诗如和柯凤孙韵所作《题刘星岑侍读梅抱簃读书图》,同郑东甫、锡聘游上方山,以及和杨子勤表弟的诗,都清新明快、俊逸洒脱,卓然不群。为门人刘菊农题写崔子湘花鸟画的四首绝句,深沉绵密、婉转曲折,有《子夜歌》遗词的风味,雄健奔放则像辛弃疾。盛昱去世后,锺羲写信给他的遗孤,索取遗稿。壬寅年秋九月,在武昌抄写刊刻,诗三卷、词一卷,命名为《郁华阁遗集》。三十一年,门人搜集他的诗作,得到一百二十八首,其中有集外作品;胶州柯绍忞为之作序。晚年搜罗金石,编成《郁华阁金文》,宗旨是作为考据典礼、流传古文、补益经学训诂的依据。他辑录的《雪屐寻碑录》,受到当时人的推重。他精于鉴别和收藏善本,《东坡寒食诗》、刁光胤《牡丹》、睢阳五老图,都是艺术界著名的收藏。他论画能够深入细微之处,曾对张度说:“并不是说你会书法而不会绘画,实际上书法和绘画的道理相同。譬如颜体书法,必定不会说是欧阳询、赵孟頫的书体;书法必定不会说是董其昌的,各家都有自己的法度、风貌和面目。因此绘画也是这样,荆浩、关仝、李成、郭熙也各有自己的法度、风貌和面目,彼此截然不同。只有董源、巨然最为相似,即使前辈鉴赏家,往往还有人认为是董源、有人认为是巨然,却绝没有把董源、巨然误认为李成、郭熙的,因为各家的法度、风貌和面目截然不同。”张文襄公读盛伯熙《集》中的诗,说:“密国的文章冠绝北方,燕西亭博雅多闻,万珠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遗集竟然一篇奏疏也没有。” 锺羲编次《意园文略》,杂文一卷、奏议一卷。宣统纪元十月刊刻于江宁郡斋【《续碑传集》卷十七】杨芷勤先生致金静庵的信 听说《雪屐寻碑录》已经由东边的朋友找到,这是意园祭酒未完成的稿本。当时拓碑人遍历京城附近,毡和蜡装满了箱笼,可惜抄手接连誊写,造成前后错乱,来不及编排。己亥年春,锺羲改任图南,嘱托我从容整理。三十年过去,遭逢战乱,幸好没有遗失。仓石、吉川两位君子帮助整理,大体已经完成。但郁华阁的原拓本散失如烟云,无法查验校对,脱文错字只能照旧保留。您有意将此书付印流传,这是盛大的德行。将来您撰写序跋时,可以把这些始末写进去,实在十分感激【乙亥正月】。●凡例 一、本书所收,以有清一代为限;又是八旗人的文献,属于汉人的不过数篇。一、著录的各碑,大多是从北平近郊访求得到的,但没有注明所在地。姑且根据碑中所记年代,作为编排先后的依据。没有记载年代的碑,一概收入末卷。一、各碑中,以皇帝诏书、御制碑文、谕祭文最多;作为子孙,按例应当把它们刻立在墓道上。另有家族撰写的墓碑、明堂碑以及祠堂记,也一并收录。一、原本讹误很多,虽然经过校正,但鲁鱼亥豕之类的错误仍不能避免,另编勘误表附在书后。一、原本没有编制碑名目录,卷中也没有篇题,正是因为各碑杂乱交错,不容易清理。现在在各篇衔接处空出一行,以使眉目清楚;并编制作者姓名通检附在书后。读者可以通过人名检读原碑,虽然没有目录,也就如同有目录了。一、整理本书时,有马君惠风协助编次,金君九经协助翻译序跋,郝君庆柏协助编制通检和勘误表,谨记在篇首以表示谢意。●《雪屐寻碑录》卷一 清宗室 盛昱辑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国之初,本来依赖元勋辅佐、良臣兴起,实在是因为有当世罕见的人才;因此援引这一大典,颁赐特别恩典。根基深厚的,水流自然长远;根部厚实的,树干自然高长。这都是因为自身积德,所以福泽庇护后裔,荣耀及于祖父,恩宠流传子孙。已喇席尔的父亲布燕贝勒,原是蒙古国喀喇沁执政首领贝勒,认识到天命已有归属,率领部属归附,击破铜盔的劲敌,率领营伍取得成功。因此封你为二等精奇尼哈番,并娶多罗郡主为妻,封为多罗仪宾。正要永远承受恩宠赏赐,忽然又生出报国之念,不料在喀尔喀军队之后出战,于是死于军中。唉!为了酬答你的功劳,在碑石上镌刻宠命,使美好的光荣流传后世。崇德元年六月初三日。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崇尚德行、尊重功劳,是国家的大典;竭尽忠诚、尽职尽责,是臣子的常道。古代圣帝明王,用武力平定动乱,用文治达到太平。朕恭敬承继前代制度,选拔任用贤能,特设文武勋阶,以表彰和激励。接受这种任命的人,必须以忠诚立身,以仁爱安抚众人,以智慧察知隐微,防备奸邪、抵御外侮,时刻不能懈怠。能够做到这些,就能荣耀前人、福泽后代,自身和家族也永远安康。应当敬慎,不可懈怠。陈一德,你原是平民,管理牛录事务。当攻取前屯卫时,进攻中后所、前屯卫两城,你率领所管的一位红衣炮攻击,终于攻克城池,所以授你为拖沙喇哈番,并准许再袭一次。顺治元年二月初八日,后固山额真叶臣等攻取太原府时,进攻太原府城,你督率本甲喇的红衣炮,终于攻克城池。平定流贼、消灭福王、平定河南和江南时,进攻武冈山寨,你督率本甲喇的红衣炮攻击,中炮阵亡。因此由拖沙喇哈番升为拜他喇布勒哈番,由你的弟弟陈化善承袭,并仍准许再袭二次。顺治三年五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