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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一

(卷首)(1/4)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1–200 段

乾隆四十七年十一月

命皇子及军机大臣订正《续资治通鉴纲目》。

  朕披阅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内,周礼发明,张时泰广义,于辽金元事多有议论偏谬,及肆行诋毁者。通鉴一书,闗系前代治乱兴衰之迹,至纲目祖述麟经,笔削惟严,为万世公道所在,不可稍涉偏私。试问孔子春秋内,有一语如发明广义之肆口谩骂所云乎?向命儒臣编纂通鉴辑覧,其中书法体例有闗大一统之义者,均经朕亲加订正,颁示天下。如内中国而外夷狄,此作史之常例。顾以中国之人载中国之事,若司马光、朱子义例森严,亦不过欲辨明正统,未有肆行谩骂者。朕于通鉴辑覧内存▯光年号,且将唐王、桂王事迹附録于后,又谕存杨维桢正统辨,使天下后世晓然于春秋之义,实为大公至正,无一毫偏倚之见。至于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因地而名,与江南、河北、山左、闗右何异?孟子云:“舜为东夷之人,文王为西夷之人”,此无可讳,亦不必讳,但以中外过为轩轾,逞其一偏之见,妄肆讥讪,毋论桀犬之吠,固属无当即区别统系,昭示来许,亦并不在乎此也。况前史载南北朝相称,互行诋毁,此皆当日各为其主,或故为此讪笑之词。至史笔系千秋论定,岂可骋私意而废公道乎?夫厯代兴亡,前鍳不逺,人主之道,惟在敬

天勤民,兢兢业业,以绵亿万载之丕基,所谓

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徳保厥位,诚不在乎区区口舌之争。若主中国而不能守,如宋徽钦之称臣称侄于金,以致陵夷南渡,不乆宗社为墟。即使史官记载曲为掩饰,亦何补耶?所有《通鉴纲目续编》一书,其辽、金、元三朝人名、地名,本应按照新定正史一体更正。至发明广义内三朝时事,不可更易外,其议论诋毁之处,着交诸皇子及军机大臣量为删润,以符孔子《春秋》体例。仍令粘签进呈,▯朕阅定,并将此谕冠之编首,交

武英殿照改本更正后,并发交直省督抚各一部,令各照本抽改。将此通谕中外知之,特谕。

译乾隆四十七年十一月 命皇子和军机大臣校订《续资治通鉴纲目》。朕翻阅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中,《周礼发明》《张时泰广义》对于辽、金、元三朝的事情多有偏颇错误的议论,以及肆意诋毁之处。《资治通鉴》一书,关系到前代治乱兴衰的事迹;至于《纲目》承述《春秋》,笔削极为严谨,是万世公正之道所在,不可稍有偏私。试问孔子《春秋》中,哪里有一句像《发明》《广义》肆意谩骂所说的那样?先前命儒臣编纂《通鉴辑览》,其中涉及大一统意义的书法体例,都经朕亲自订正,颁示天下。比如以中国为内、以夷狄为外,这是作史的通常体例。只是以中国人记载中国的事情,即使司马光、朱子的义例严明,也不过是为了辨明正统,从未有过肆意谩骂。朕在《通鉴辑览》中保留弘光年号,并把唐王、桂王的事迹附录在后,又下谕保留杨维桢的《正统辨》,使天下后世明白《春秋》的义理,这实在是最为公正正直的做法,没有丝毫偏倚之见。至于东夷、西戎、南蛮、北狄,是根据地域而命名的,和江南、河北、山左、关右有什么不同?孟子说:“舜是东夷人,文王是西夷人。”这件事没有什么可忌讳的,也不必忌讳;但若把中外看得过分高下有别,逞其偏见,肆意讥讽谩骂,姑且不论这如同桀的狗吠一样本来就不合宜,即使要区别统系、昭示后世,也并不在于此。何况前史记载南北朝彼此相称、互相诋毁,这都是当时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或者故意说出这种讥笑的话。至于史书的记载要由千秋之后评定,怎么可以任凭私意而废弃公道呢?历代的兴亡,前人的鉴戒并不遥远;君主的职责,只在于敬 天勤民,小心谨慎、勤勉不懈,以延续亿万年长久的基业,所谓 “上天难以相信,天命没有常定;永远保持自己的德行,才能保有自己的地位”,实在不在于区区口舌之争。假如占有中国却不能守住它,像宋徽宗、宋钦宗向金称臣、称侄,以至于国势衰微、南渡,不久宗庙社稷便成为废墟。即使史官记载时曲意掩饰,又有什么补益呢?《通鉴纲目续编》这部书,其中辽、金、元三朝的人名、地名,本应按照新定正史的体例一并改正。至于《发明》《广义》中关于三朝时事的记载,不可改动;至于其中议论、诋毁之处,著令交给皇子和军机大臣酌量删改润色,以符合孔子《春秋》的体例。仍命他们贴签进呈,等候朕审阅裁定,并把这道谕旨冠于书的开头,交给 武英殿按照改本改正之后,再发给各直省督抚各一部,命各地照本抽换改正。把这道谕旨通告中外,使其知晓。特此谕示。

乾隆四十七年十一月

御制续资治通鉴纲目内发明广义题辞。

甚矣,周礼等发明广义之为诬而谬也。大一统而斥偏安,内中华而外夷狄,此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是故夷狄而中华,则中华之;中华而夷狄,则夷狄之。此亦春秋之法,司马光、朱子所爲急急也。兹发明广义,乃専以贵中华、贱夷狄爲事。贵中华、贱夷狄,犹可也;至于吹毛求疵,颠倒是非,则不可。而矢口谩骂,诬白为黑,又岂温良君子之所为哉?尝考辽、金、元三朝,惟金世宗、元世祖二帝最为贤明,史册具在,美不胜书。而广义则曰:“世宗固一世之贤君,虽中华令主,何以过之?然羣臣不能将顺其美,以底大顺,要亦天厌其徳,故使之有君无臣,仅成一代之小康耳。”夫贤如金世宗,而又责其无臣,且谓天厌厥徳,金世宗有何徳之可厌?岂非中外之见,芥蔕于胷腹,好议论,不乐成人之美乎?又如金禁女眞人学南人衣饰一条,金主谓从官曰:“女真旧风最为纯直,汝等当习学之,不可忘。”此正敦尚节俭,率由旧章。发明乃云:“用夏变夷固为美事,奚必禁而絶之?”特书曰“禁”,深贬之也。夫以遵旧制、不忘本者而贬之,尤为拘迂纰缪。且自古变祖宗之章服制度者,不数世而国势衰弱,元魏、辽、元已事可鍳,彰彰甚明。秉笔者独不观前史之事乎?最其甚者,防古额哷布格自归于工都,防古主释不治其党布拉噶等伏诛一事。额哷布格,世祖介弟也,受命镇和林,乃敢搆逆兴兵,僭称尊号,其罪可胜诛乎?元世祖以诸王乃太祖之裔,不忍加戮,惟诛布拉噶等,此世祖之大度曲贷其死,可谓韪矣。乃发明谓世祖致令其弟僭立和林,则所以处之未尽其道,布格之悖未如象之顽,而世祖处弟之友,岂不有愧于舜乎?云云其言尤为背谬。夫象之傲不过不顺于家,所为阋墙之衅耳;额哷布格则俨然称帝,谋危宗社也。其罪之轻重大小,不待智者明之,而犹谓不如。象之顽乎?益不然矣。且春秋之义,善善欲长,从未有以尧舜责人者。若象于舜升庸之后,如额哷布格之所为,舜亦未必复封之有庳,而乃以此责元世祖,非惟不公,且不明矣。又如《书》太子珍戬卒一条,下载中庶子巴拜以其子阿巴齐入见,谕之以毋读防古书须习汉人文字,初阅之以为太子珍戬今人毋读防古书,是忘本矣。因重检阅《元史》本传,则云中庶子巴拜以其子阿巴齐入见,谕令入学。巴拜即令其子入防古学,逾年又见太子问读何书,其子以防古书对。太子曰:「我命汝学汉人文字耳。」云云。盖珍戬之意,以防古人习防古书,自其家传旧学,如今满洲人之于清文童而习之,不须入学始能也。命学汉人文字,则欲其兼通经史,知古今事耳。乃纲目删改本文,且云谕之以毋读防古书,则是毫厘千里,而使后之读纲目者竟以珍戬为忘本,有是理乎?总之是书之成,乃成化时商辂修辑,其后《周礼》续为发明,张时泰又续为广义,附刻于后。吹毛求疵,颠倒是非,甚至矢口谩骂,诬白为黑,其所闗于世道人心甚大。昨既命皇子及军机大臣量为删去其破口者,以符孔子《春秋》之义。兹复举其尤纰缪者数端,用作题辞,仍録是书卷端,以存是非曲直之公,以昭天命人心之正,俾覧古者得以折衷焉。虽然,千万年后,宁无如《周礼》辈其人者之颠倒是非,诬白为黑者乎?吾于是知惧矣。然而悠悠之口,其亦不必惧而已矣。

成化御制原序

朕惟天地纲常之道载诸经,古今治乱之迹备诸史。自昔帝王以人文化成天下,未始不资于经史焉。我太宗文皇帝表章五经四书,辑成大全,纲常之道粲然复明。后有作者不可尚已。朕只承丕绪,潜心经训,服膺有年间阅歴代史书,舛杂浩繁,不可殚纪。惟宋儒朱子因司马氏《资治通鉴》着爲《纲目》,权度精切,笔削谨严。自周威烈王至于五季,治乱之迹了然如指诸掌。盖深有得于孔子《春秋》之心法者也。展玩之余,因命儒臣重加校订,锓梓颁行。顾宋元二代之史迄无定夲,虽有长编续编之作,然采择不精,是非颇谬。槩以朱子书法未能尽合,乃申敕儒臣发秘阁之载籍,参国史之夲文,一遵朱子凡例,编纂二史,俾上接《通鉴纲目》,共爲一书。始于宋建隆庚申,终于元至正丁未,凡四百有八年,总二十有七卷,名曰《续资治通鉴纲目》。而凡诛乱讨逆,内夏外夷,扶天理而遏人欲,正名分以植纲常,亦庻几得朱子之意,而可以羽翼乎圣经。仍命梓行,嘉惠天下。于戯!人不考古,无以证今。观是编者,足以鉴前代之是非,知后来之得失,而因以劝于为善,惩于爲恶,正道由是而明,风俗以之而厚。所谓以人文化成天下者,有不在兹乎?用述其槩,冠于篇端,以垂示无穷焉。成化十二年十一月十五日

译乾隆四十七年十一月 御制《续资治通鉴纲目》中《发明》《广义》题辞。太过分了,《周礼》等书的《发明》《广义》竟然如此诬妄荒谬。尊重大一统而斥责偏安,以中华为内而以夷狄为外,这是天地永恒的常理、古今通行的义理。因此,夷狄如果成为中华,就按中华看待;中华如果成为夷狄,就按夷狄看待。这也是《春秋》的法则,司马光、朱子急于坚持的正是这一点。如今《发明》《广义》却专门把尊贵中华、贬低夷狄作为要务。尊贵中华、贬低夷狄,尚且可以;至于吹毛求疵、颠倒是非,那就不可以了。张口便肆意谩骂,把白说成黑,又哪里是温和善良的君子所应做的呢?我曾考察辽、金、元三朝,只有金世宗、元世祖两位皇帝最为贤明,史册俱在,值得称美之处数不胜数。然而《广义》却说:“世宗固然是一代贤君,即使是中华的贤明君主,又怎么能超过他呢?但是群臣不能顺承并发扬他的美德,使天下达到大治,这也还是上天厌弃他的德行,所以使他只有君主而没有贤臣,仅仅成就了一代的小康罢了。”像金世宗这样贤明,却还责怪他没有贤臣,并且说上天厌弃他的德行,金世宗有什么德行值得上天厌弃?这难道不是因为把中外之别梗塞在胸中,喜好议论,不愿成全他人的美名吗?又如《金禁女真人学南人衣饰》一条,金主对侍从官说:“女真旧有的风俗最为纯朴正直,你们应当学习它,不可忘记。” 这正是推崇节俭、遵循旧有章法。《发明》却说:“用中夏的风俗改变夷狄,本来是好事,何必禁止并断绝它呢?”特意写作“禁”,深深加以贬斥。对于遵守旧制、不忘根本的人反而加以贬斥,尤其是拘泥迂腐、荒谬错误。而且自古以来改变祖宗的服饰制度,不过数代国家形势就会衰弱,元魏、辽、元的往事已经可以作为鉴戒,明白得很。执笔的人难道唯独不看前史的事情吗?最为严重的是《蒙古额哷布格自归于忽都,蒙古主释不治其党布拉噶等伏诛》一事。额哷布格是世祖的同母弟,奉命镇守和林,却竟敢谋反起兵,僭越自称尊号,他的罪行难道还杀不尽吗?元世祖因为诸王是太祖的后裔,不忍心杀戮,只诛杀布拉噶等人,这是世祖宽宏大量、曲法宽免额哷布格一死,可以说是很正确的做法。《发明》却说,世祖导致他的弟弟在和林僭越自立,那么他处置此事就没有完全合乎道理;布格的悖逆还不如象的顽劣,而世祖这样对待弟弟的同党,难道不比舜有愧吗?这些话尤其背离荒谬。象的傲慢不过是在家庭中不顺从,只是兄弟失和的事端;额哷布格却俨然自称皇帝,是在图谋危害宗庙社稷。他们罪行的轻重大小,不需要聪明人来说明就很清楚了,然而《发明》还说额哷布格不如象顽劣,实在更不对。况且《春秋》的义理,是褒扬善行并希望善行长存,从来没有用尧、舜的标准责求人。如果象在舜任用并提升他以后,做出像额哷布格那样的事情,舜也未必会再次封他于有庳;如今却拿这件事责备元世祖,不仅不公正,而且不明事理。又如《书》载太子珍戬去世一条,下面记载中庶子巴拜带着他的儿子阿巴齐入见,告诫他不要读蒙古书,必须学习汉人文字。我初看时,以为是太子珍戬如今不让人读蒙古书,这是忘本。于是重新详细查阅《元史》本传,原文说:中庶子巴拜带着他的儿子阿巴齐入见,太子命令让他入学。巴拜便让他的儿子进入蒙古学学习;过了一年,又去见太子,太子问他读什么书,他的儿子回答说读蒙古书。太子说:“我只是命令你学习汉人文字罢了。”等等。大概珍戬的意思是,蒙古人学习蒙古书,是他们家传的旧学,就像如今满洲人学习清文一样,不必入学才会;命令他学习汉人文字,是想让他兼通经史,了解古今之事。可是《纲目》删改了原文,还说太子告诫他不要读蒙古书,这就相差千里,使后世读《纲目》的人竟然认为珍戬忘本,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总之,这部书是成化年间商辂修订编纂的,后来《周礼》续作《发明》,张时泰又续作《广义》,附刻在书后。吹毛求疵、颠倒是非,甚至张口谩骂、把白说成黑,这对于世道人心关系重大。昨天已经命皇子和军机大臣酌量删去其中破口谩骂的部分,以符合孔子《春秋》的义理。现在又列举其中尤其荒谬错误的几端,作为题辞,仍然录在这部书的卷首,以保存评判是非曲直的公正,彰明天命人心的正道,使阅览古书的人能够据此折中判断。即使如此,千万年以后,难道不会还有像《周礼》一类的人颠倒是非、把白说成黑吗?我由此知道害怕了。然而对于世间悠悠众口,也就不必害怕罢了。成化御制原序 朕认为,天地纲常的道理记载在经书中,古今治乱的事迹完备地记载在史书中。自古以来,帝王用人文教化成就天下,没有不借助经史的。我太宗文皇帝表彰五经四书,辑成《大全》,纲常之道鲜明地重新彰显出来。后世有作者也不可能超过它。朕承继伟大事业,潜心于经书训诂,恭敬信奉已有多年;闲暇间阅览历代史书,错杂而繁多,无法全部记载。只有宋儒朱子因司马氏《资治通鉴》写成《纲目》,权衡裁度精确切当,删削取舍谨慎严明。从周威烈王到五代,治乱的事迹清楚得如同指点手掌。大概是深得孔子《春秋》心法的缘故。反复阅读之后,便命儒臣重新加以校订,刻版刊行。只是宋、元两代的史书一直没有定本,虽然有《长编》《续编》等著作,但采择不精,是非很有错误。总体而言,与朱子的书法还不能完全相合,于是再次命令儒臣发取秘阁所藏的典籍,参照国史原文,完全遵循朱子的凡例,编纂宋、元二史,使上接《通鉴纲目》,合成一部书。起于宋建隆庚申年,终于元至正丁未年,共四百零八年,总计二十七卷,命名为《续资治通鉴纲目》。至于凡是诛除乱党、讨伐叛逆,以中夏为内、以夷狄为外,扶助天理而遏制人欲,正定名分以树立纲常,也希望能够得到朱子的本意,从而辅助圣经。仍然命令刻版刊行,以嘉惠天下。唉!人如果不考察古代,就无法验证今天。阅读这部编书,足以鉴戒前代的是非,知道后世的得失,因而劝勉人们行善、惩戒人们作恶;正道由此得以彰明,风俗也因此变得淳厚。所谓用人文教化成就天下的道理,不就在这里吗?现将其大意叙述于此,置于篇首,以传示无穷。成化十二年十一月十五日

凡例

  凡提纲分目悉遵朱子凡例

凡事迹悉据正史【谓宋辽金元史及皇明实录】正史或有阙畧,异同参取《宋长编》《元经世大典》等书増入订正,或事有可疑,正史不载而传闻彰著者,畧述于目之末,以圈隔之,或出某人曰,以爲别,疑以传疑也。

凡得天下有救世之功者,毎进【纲目于汉唐皆然】宋得天下颇▯唐,故开寳八年大书,如武徳七年例。

凡入中原而未一统者,不纪元【辽、金、夏皆不纪,仿汉、唐例】及金、元得中原,然后分注纪年于宋年下【仿晋、魏例】

凡外邦得统中国,正统未絶,犹系之中国;及外邦全有天下【谓元世祖】中国统絶,然后以统系之。其间书法,间亦有异【如中国有称兵者,不书反叛之类】及中国有义兵起,卽夷之于列国【如秦隋之末】

凡未逾年,不成君,不帝,不崩【如元明宗,仿春秋王子猛及子野之例】凡辽、金、元官名,悉从简畧;人名更改异同者,依其初称及其夲史为据。

凡诸儒论防附于目中,皆称姓名。其出于正史者,止。

  称史臣

总目录      史部十五 史评类

  第一卷        凡一十五年

起庚申,周防帝元年,宋太祖建隆。

  元年尽甲戍宋太袓开寳七年

  第二卷        凡二十三年

起乙亥,宋太祖开寳八年,尽丁酉。

  宋太宗至道三年

  第三卷        凡二十五年

起戊戌,宋真宗咸平元年,尽壬戌。

  宋真宗干兴元年

  第四卷        凡二十一年

起癸亥,宋仁宗天圣元年,尽癸未。

  宋仁宗庆厯三年

  第五卷        凡二十年

起甲申,宋仁宗庆厯四年,尽癸邜。

  宋仁宗嘉祐八年

  第六卷        凡八年

起甲辰,宋英宗治平元年,尽辛亥。

  宋神宗熈寕四年

  第七卷        凡一十四年

起壬子,宋神宗熈宁五年,尽乙丑。

  宋神宗元豊八年

  第八卷        凡一十五年

起丙寅,宋哲宗元祐元年,尽庚辰。

  宋哲宗元符三年

  第九卷        凡一十四年

起辛巳,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尽。

  甲午宋徽宗政和四年

  第十卷       凡一十一年

起乙未,宋徽宗政和五年,尽乙巳。

  宋徽宗宣和七年

  第十一卷      凡二年

起丙午,宋钦宗靖康元年,尽丁未。

  宋髙宗建炎元年

  第十二卷       凡三年

起戊申,宋髙宗建炎二年,尽庚戌。

  宋髙宗建炎四年

  第十三卷       凡七年

起辛亥,宋髙宗绍兴元年,尽丁巳。

译凡例 凡是提纲、分目,都遵循朱子的凡例。凡是事迹,都依据正史【指《宋史》《辽史》《金史》《元史》以及《皇明实录》】。正史有缺略的,参照、采录《宋长编》《元经世大典》等书增补订正;有些事情如果可疑,正史没有记载而传闻又很明显的,就简略叙述在条目的末尾,用圈号隔开;或者写作“某人说”,以示区别,意思是对可疑的传闻姑且传述可疑之事。凡是取得天下并有拯救世人的功劳者,每逢进位【《纲目》记载汉、唐时都是这样】,宋取得天下颇为超过唐,所以在开宝八年特意大书,按照武德七年的先例。凡是进入中原却尚未统一天下的,不记载年号【辽、金、西夏都不记年号,仿照汉、唐的先例】;等到金、元取得中原之后,才在宋的年号之下分注记载年号【仿照晋、魏的先例】。凡是外邦取得中国的统治,而正统尚未断绝,仍把它系属于中国;等到外邦完全拥有天下【指元世祖】,中国的正统断绝之后,才把统系归属于它。其中的书法,有时也有所不同【例如中国有发兵的人,不写作反叛之类】;如果中国有义兵兴起,就把它同列国一样看待【如秦、隋末年】。凡是即位未满一年,不称为君,不称帝,不写作崩【如元明宗,仿照《春秋》中王子猛、王子野的先例】。辽、金、元的官名,一律从简略记载;人名有改易、异同的,以最初的称呼及其本史为依据。凡是各位儒者的议论附在条目中,都标明姓名;出自正史的,则不再标明。称作“史臣”。总目录      史部十五 史评类 第一卷        共十五年 起于庚申年,周世宗元年、宋太祖建隆年。元年终于甲戌年、宋太祖开宝七年。第二卷        共二十三年 起于乙亥年、宋太祖开宝八年,终于丁酉年。宋太宗至道三年。第三卷        共二十五年 起于戊戌年、宋真宗咸平元年,终于壬戌年。宋真宗干兴元年。第四卷        共二十一年 起于癸亥年、宋仁宗天圣元年,终于癸未年。宋仁宗庆历三年。第五卷        共二十年 起于甲申年、宋仁宗庆历四年,终于癸卯年。宋仁宗嘉祐八年。第六卷        共八年 起于甲辰年、宋英宗治平元年,终于辛亥年。宋神宗熙宁四年。第七卷        共十四年 起于壬子年、宋神宗熙宁五年,终于乙丑年。宋神宗元丰八年。第八卷        共十五年 起于丙寅年、宋哲宗元祐元年,终于庚辰年。宋哲宗元符三年。第九卷        共十四年 起于辛巳年、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终于。甲午年,宋徽宗政和四年。第十卷       共十一年 起于乙未年、宋徽宗政和五年,终于乙巳年。宋徽宗宣和七年。第十一卷      共二年 起于丙午年、宋钦宗靖康元年,终于丁未年。宋高宗建炎元年。第十二卷,共三年。始于戊申年,即宋高宗建炎二年,终于庚戌年。宋高宗建炎四年。第

  宋髙宗绍兴七年

  第十四卷       凡八年

起戊午,宋髙宗绍兴八年,尽乙丑。

  宋髙宗绍兴十五年

  第十五卷       凡一十七年

起丙寅,宋髙宗绍兴十六年,尽壬。

  午宋髙宗绍兴三十二年

  第十六卷       凡二十七年

起癸未,宋孝宗隆兴元年,尽己酉。

  宋孝宗淳熈十六年

  第十七卷        凡一十八年

起庚戌,宋光宗绍熈元年,尽丁邜。

  宋宁宗开禧三年

  第十八卷        凡一十七年

起戊辰,宋宁宗嘉定元年,尽甲申。

  宋寕宗嘉定十七年

  第十九卷        凡九年

起乙酉,宋理宗宝庆元年,尽癸巳。

  宋理宗绍定六年

  第二十卷        凡二十五年

起甲午,宋理宗端平元年,尽戊午。

  宋理宗宝祐六年

  第二十一卷       凡一十六年

起己未,宋理宗开庆元年,尽甲戌。

  宋度宗咸淳十年

  第二十二卷       凡五年

起乙亥,宋帝防德祐元年,尽己邜。

  宋帝昺祥兴二年

  第二十三卷       凡一十五年

起庚辰,元世祖至元十七年,尽甲。

  午元世祖至元三十一年

  第二十四卷       凡一十七年

起乙未,元成宗元贞元年,尽辛亥。

  元武宗至大四年

  第二十五卷       凡一十八年

起壬子,元仁宗皇庆元年,尽己巳。

  元文宗天厯二年

  第二十六卷       凡二十三年

起庚午,元文宗至顺元年,尽壬辰。

  元顺帝至正十二年

  第二十七卷       凡一十五年

起癸巳,元顺帝至正十三年,尽丁。

  未元顺帝至正二十七年

【臣】等谨案《续资治通鉴纲目》二十七卷,明商辂等撰。始于宋太祖建隆元年庚申,讫于元顺帝至正二十七年丁未。大书分注,悉准朱子《纲目》之例。厥后周礼撰《广义》,散系各条之下,其持议偏駮,纪事失实,名为续朱子之书,实无能为役也。明陈仁锡刋本,取以附于朱子《纲目》之后,用备宋、辽、金、元四朝事实。逮我

圣祖仁皇帝御批纲目,遂因仁锡之旧,并是书亦予加批刋布,其中纰缪间有。

  驳斥而未尝改正我

  皇上稽古示训一禀大公

洞烛是编之非,如金禁女真人学南人衣饰,乃敦俭由旧之美也;防古额哷布格僣号于和林,后自归上都,元世祖以其为太祖之裔,不忍加戮,止诛其党,乃敦族含容之度也;而是书曲加诋毁。又如巴拜以其子入见太子珍戬,珍戬谕之以学汉人文字,盖欲其兼通经史也;而是书删改其文,曰“谕之以毋读防古书”,则并其事实失之矣,此其背谬之最甚者。

译十三卷,共七年。始于辛亥年,即宋高宗绍兴元年,终于丁巳年。宋高宗绍兴七年。第十四卷,共八年。始于戊午年,即宋高宗绍兴八年,终于乙丑年。宋高宗绍兴十五年。第十五卷,共一十七年。始于丙寅年,即宋高宗绍兴十六年,终于壬 午年,即宋高宗绍兴三十二年。第十六卷,共二十七年。始于癸未年,即宋孝宗隆兴元年,终于己酉年。宋孝宗淳熙十六年。第十七卷,共一十八年。始于庚戌年,即宋光宗绍熙元年,终于丁卯年。宋宁宗开禧三年。第十八卷,共一十七年。始于戊辰年,即宋宁宗嘉定元年,终于甲申年。宋宁宗嘉定十七年。第十九卷,共九年。始于乙酉年,即宋理宗宝庆元年,终于癸巳年。宋理宗绍定六年。第二十卷,共二十五年。始于甲午年,即宋理宗端平元年,终于戊午年。宋理宗宝祐六年。第二十一卷,共一十六年。始于己未年,即宋理宗开庆元年,终于甲戌年。宋度宗咸淳十年。第二十二卷,共五年。始于乙亥年,即宋帝昺德祐元年,终于己卯年。宋帝昺祥兴二年。第二十三卷,共一十五年。始于庚辰年,即元世祖至元十七年,终于甲 午年,即元世祖至元三十一年。第二十四卷,共一十七年。始于乙未年,即元成宗元贞元年,终于辛亥年。元武宗至大四年。第二十五卷,共一十八年。始于壬子年,即元仁宗皇庆元年,终于己巳年。元文宗天历二年。第二十六卷,共二十三年。始于庚午年,即元文宗至顺元年,终于壬辰年。元顺帝至正十二年。第二十七卷,共一十五年。始于癸巳年,即元顺帝至正十三年,终于丁 未年,即元顺帝至正二十七年。【臣】等谨慎考察:《续资治通鉴纲目》共二十七卷,由明代商辂等人编撰。始于宋太祖建隆元年庚申,终于元顺帝至正二十七年丁未。正文大字书写,分列注文,完全依照朱子《纲目》的体例。后来周礼撰写《广义》,将文字分散附列在各条之下;他的议论偏颇驳杂,记事不合事实,名义上说是续写朱子的书,实际上却远远不能与之相比。明代陈仁锡刊刻的版本,将它附在朱子《纲目》之后,用来备载宋、辽、金、元四朝的史实。到了我 圣祖仁皇帝御批《纲目》时,于是沿用陈仁锡的旧本,并且也对这部书加以批注刊行,其中有些错误,间或 加以驳斥,却未曾改正。我 皇上考察古事、颁示训谕,一秉大公,洞察了这部书的错误。例如,书中记载金朝禁止女真人学习南人的服饰,实际上这是敦厚俭朴、遵循旧俗的美德;又如蒙古额哷布格在和林擅自称号,后来自行归降上都,元世祖因为他是太祖的后裔,不忍将他杀死,只诛杀了他的党羽,这正是敦睦宗族、宽容包容的气度;但这部书却曲意加以诋毁。又如巴拜带着他的儿子入朝拜见太子珍戬,珍戬教导他学习汉人的文字,大概是想让他兼通经史;可是这部书删改原文,说成“教导他不要读蒙古书”,这样连事实本身也弄错了,这是其中背离事实、谬误最严重的地方。其他歪曲事实、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地方,数不胜数,因此 命令诸 皇子和军机

其他诬罔是非,颠倒黑白,不胜枚举,因。

  命诸

皇子及军机大臣详加考订,存其时事之可稽者,易其论议之偏谬者,更正板刻,俾曲直不淆,考验可据,卷首冠以

  ▯谕及

御制题辞,于是春秋笔削之防,灿然具在。非独是书之幸,亦亿万世读史论古者之幸也。乾隆四十九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官【臣】陆 费 墀

译大臣详细加以考订,保留其中可以考察的时事,改掉其中偏颇错误的议论,重新校正刻板,使曲直不相混淆,考核查验都有依据,并在卷首冠以 【字迹/OCR疑误】谕以及 御制题辞。这样,春秋笔法中删削取舍的原则,就灿然完备地呈现出来了。这不只是这部书的幸运,也是亿万世读史论古之人的幸运。乾隆四十九年九月,恭敬校订后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一【起庚申,周恭帝元年,宋太祖建隆元年,尽甲戌,宋太祖开寳七年】凡十五年。【庚周恭帝宗训元年,宋太祖神徳皇帝赵匡▯建隆元申年○蜀主孟昶广政二十三南汉主刘鋹大寳三北汉孝和帝刘钧天会五南唐元宗李景十八年○是歳,周亡,宋代新大国一,旧小国四,凡五国,吴越、荆南、湖南,凡三镇】春正月,周殿前都防检赵匡▯称皇帝,国号宋,废周主宗训为郑王,周侍卫副都指挥韩通死之【匡▯涿郡人,四世祖朓,唐幽都令,生珽,唐御史中丞,珽生敬,涿州刺史,敬生▯,殷周检校司徒岳州防御使,▯殷娶杜氏,生匡▯于洛阳夹马营,赤光绕室,异香经宿不散,及长,容貎雄伟,器度豁如,识者知其非常人,仕周补东西班行首,累官殿前都指挥使,掌军政凡六年,数从世宗征伐,荐立大功,人望归之,世宗甞于文书嚢中得木长三尺余,题云防检作天子,时张永徳为前殿都防检,乃命匡▯代之,及宗训立,加检校太尉,领归徳节度使,时主少国疑,中外宻有推戴之意,显徳六年冬十一月,镇定二州言北汉会契丹兵入境,正月辛丑朔,遣匡▯率兵御之,殿前副都防检慕容延钊将前军先发,都下讙言将以出军之日册防检为天子,士民恐怖,争为逃匿之计,惟内廷晏然不知,癸卯,大军继出,军校苖训号知天文,见日下复有一日,黑光摩荡者久之,指示匡▯亲吏楚昭辅曰此天命也,是夕次陈桥驿,将士相聚谋曰主上幼弱,我辈出死力破敌,谁则知之,不如先册防检为天子,然后北征未晚也,都押衙李处耘具以事白匡】【▯弟供奉官都知匡义及归徳掌书记赵普匡义普部分都将环列待旦,遣牙队军使郭延赟驰骑入京报。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都虞侯王审琦二人皆素归心。匡▯者,甲辰黎明,将士逼匡▯寝所,匡义、普入帐中白之。匡▯时被酒卧,欠身徐起,将校已露刃列庭曰:“诸将无主,愿册太尉为皇帝。”匡▯未及对,黄袍已加身矣。众即罗拜,呼万岁,掖之上马还汴。匡▯揽辔曰:“汝等贪富贵,能从我命则可,不然我不能为若主矣。”皆下马曰:“愿受命。”匡▯曰:“太后、主上,我北面事者,不得惊犯;公卿皆我比肩,不得侵凌朝市;府库不得侵掠。用命有重赏,违不汝贳也。”皆应曰:“诺。”遂肃队而行。乙巳入汴,先遣楚昭辅慰安家人,又遣客省使潘美见执政谕意。时早朝未罢,闻变,范质执王溥手曰:“仓卒遣将,吾辈之罪也。”▯入溥手,防出血,溥噤不能对。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韩通自禁中遑遽而归,谋帅众御之,军校王彦升逐焉。通驰入其第,未及阖门,为彦升所害,妻子俱死。匡▯进登明徳门,令甲士归营而自退居公署。将士拥范质等至,匡▯见之流涕曰:“吾受世宗厚恩,为六军所迫,一旦至此,慙负天地,将若之何?”质等未及对,列校罗彦环挺劒厉声曰:“我辈无主,今日必得天子。”质等相顾不知所为。溥降阶先拜,质不得已亦拜,遂请匡▯诣崇元殿行禅代礼。召百官至,晡时班定,犹未有禅诏。翰林承防陶谷出诸袖中,遂用之。宣徽使引匡▯就庭北面拜受,已乃掖升殿,服衮冕即皇帝位。奉周主为郑王,符太后为周太后,迁之西宫。大赦,改元,以所领归徳军在宋州,国因号宋。遣使徧告郡国藩鎭,加官进爵有差。定国运以火徳,王色尚赤,腊用戌。华山隠士陈抟闻宋主代周曰:“天下自此定矣。”未几,鎭州报北汉兵引还】发明【三代以后得国之正,莫如汉髙。诛无道秦,讨逆贼羽。故纲目以即皇帝位书之,明其正也。自汉献衰微,曹丕篡夺,浸滛至于晋宋五代,坏乱极矣。歴考旧史,往往以禅位为文。呜呼!自尧舜揖逊,传于贤而不传于子;禹传于子而不传于贤。然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禹非自私而传子,天与故耳。三代以降,抑何尧舜之多耶?是乃乱臣贼子假此以欺天下,天下安可欺乎?纲目正名定罪,皆书称皇帝,废故主而畧无寛恕,其义自明。迨夫匡▯为周,防检受周厚恩,当主少国危之时,正宜尽心辅佐以勤王室。虽有陈桥之变,必断以大义,诛鉏叛卒,退居藩服,当如禹避舜之子于阳城,而讴歌讼狱之来归,然后践位,庶几名正言顺而无叛逆之罪。夫何受命而出,因变而返,殊无辞避之意,遂居九五之尊,殆与朱全忠、石敬塘等耳。故纲目特书称皇帝,废周主,以着其篡窃之罪。周朝诸臣为之犬马,独韩通欲谋御之,未遂遇害,故以全节予之,所以遂周人挈国与贼之意。然则范质、王溥、王彦升等可胜诛哉?观纲目之所书,则逆顺之意明,讨贼之防严,是即春秋正名定分之法也。臣故备论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一 【起于庚申年,即周恭帝元年、宋太祖建隆元年,止于甲戌年,即宋太祖开宝七年】,共十五年。【庚申年,周恭帝宗训元年,宋太祖神德皇帝赵匡胤建隆元年】○蜀主孟昶广政二十三年,南汉主刘鋹大宝三年,北汉孝和帝刘钧天会五年,南唐元宗李璟十八年。○这一年,周朝灭亡,宋代替它成为新的大国;旧有的小国四个,共五国;吴越、荆南、湖南,共三个镇】春季正月,后周殿前都检点赵匡胤称皇帝,国号为宋;降周主宗训为郑王。周侍卫副都指挥韩通为此战死。【赵匡胤是涿郡人。他的四世祖赵朓,任唐幽都令;赵朓生赵珽,任唐御史中丞;赵珽生赵敬,任涿州刺史;赵敬生赵弘,任后周检校司徒、岳州防御使。赵弘娶后周杜氏,生赵匡胤于洛阳夹马营。出生时红光环绕房屋,奇异的香气过了一夜还没有散去。赵匡胤长大后,容貌雄伟,气度豁达,见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仕于后周,补任东西班行首,屡次升任殿前都指挥使,掌管军政共六年,多次跟随世宗征伐,接连建立大功,众望都归向他。世宗曾在文书袋中发现一根三尺多长的木头,上面题写着“都检点作天子”。当时张永德任前殿都检点,于是世宗命赵匡胤代替他。宗训即位后,又加授赵匡胤检校太尉,兼领归德节度使。当时君主年幼,国家人心疑惧,朝廷内外暗中都有拥立他的意思。显德六年冬十一月,镇州、定州报告说北汉将要引契丹军入境。正月辛丑朔日,派赵匡胤率军抵御。殿前副都检点慕容延钊率前军先出发。京城中喧传将在出兵之日册立都检点为天子,士民恐惧,争相设法逃避藏匿,只有内廷安然无知。癸卯日,大军接着出发。军校苗训自称懂天文,看见太阳下面又有一个太阳,黑光相互摩擦了很久,便指给赵匡胤的亲吏楚昭辅说:“这是天命。”这天晚上,军队驻扎在陈桥驿,将士们聚集谋划说:“主上年幼柔弱,我们这些人拼死出力击破敌军,谁会知道呢?不如先册立都检点为天子,然后再北伐也不迟。”都押衙李处耘把这件事全部报告给赵匡胤。【赵匡胤的弟弟、供奉官都知赵匡义,以及归德掌书记赵普,部署各位将领环列等待天明,并派牙队军使郭延赟骑快马进入京城报告。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都虞侯王审琦二人,平素都已归心于赵匡胤。甲辰日黎明,将士们逼近赵匡胤的寝所,赵匡义、赵普进入帐中把事情告诉他。赵匡胤当时喝醉了酒,躺着欠身慢慢起身,将校们已经拔刀列在庭中,说:“诸位将领没有主人,希望册立太尉为皇帝。”赵匡胤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黄袍已经披到他身上了。众人随即排列跪拜,高呼万岁,扶着他上马回到汴京。赵匡胤握住缰绳说:“你们贪图富贵,能够听从我的命令就可以;否则,我不能做你们的君主。”众人都下马说:“愿意听从命令。”赵匡胤说:“太后和主上,是我面向北侍奉的人,不得惊扰侵犯;公卿都是和我同列的人,不得侵凌;不得侵掠府库。听从命令的有重赏,违抗命令,我绝不宽赦你们。”众人都答应说:“是。”于是整肃队伍前进。乙巳日进入汴京,先派楚昭辅安抚家人,又派客省使潘美去见执政大臣,说明自己的意图。当时早朝还没有结束,听说发生变故,范质握住王溥的手说:“仓促派遣将领,是我们的罪过啊。” 【〔赵匡胤〕刺入王溥的手,使其流血,王溥因恐惧闭口不能回答。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韩通从宫中慌忙回家,打算率军抵御赵匡胤,军校王彦升追赶他。韩通奔驰进入自己的宅第,还没有来得及关门,就被王彦升杀害,妻子儿女也都死了。赵匡胤登上明德门,命甲士返回营中,自己退居官署。将士们拥着范质等人到来,赵匡胤见到他们流泪说:“我承受世宗的深厚恩德,却被六军逼迫到这个地步;一旦到了今天,实在有愧于天地,该怎么办呢?”范质等人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列校罗彦环拔剑厉声说:“我们没有主人,今天一定要得到天子。”范质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王溥先走下台阶跪拜,范质也不得已跪拜,于是请赵匡胤到崇元殿举行禅代礼。召集百官到殿,到了申时队列排定,却还没有禅位诏书。翰林承旨陶谷从袖中取出一份诏书,于是便采用了它。宣徽使引赵匡胤到庭中面向北跪拜接受诏书,随后扶他登殿,穿着衮冕登上皇帝之位。尊奉周主为郑王,符太后为周太后,迁居西宫。大赦天下,改年号。因为赵匡胤所领的归德军驻在宋州,国家便以宋为号。派使者遍告各郡国和藩镇,分别加授官职、晋升爵位。确定国运属火德,帝王服色崇尚赤色,腊祭用戌日。华山隐士陈抟听说宋主取代周朝,说:“天下从此安定了。”不久,镇州报告北汉军已经引兵返回。发明【三代以后,取得帝位最正当的,没有谁能超过汉高祖。他诛灭无道的秦朝,讨伐逆贼项羽。因此《纲目》记作“即皇帝位”,表明其正当性。自汉献帝以后国势衰微,曹丕篡夺帝位,逐渐发展到晋、宋以及五代,混乱败坏到了极点。考察历代旧史,往往用“禅位”来记载。唉!从尧舜相互谦让,把帝位传给贤人而不传给儿子;到禹把帝位传给儿子而不传给贤人。然而,上天把帝位给贤人就给贤人,把帝位给儿子就给儿子。禹并不是出于私心才传给儿子,而是因为这是上天的安排。三代以后,为什么竟有那么多像尧舜一样的事呢?这其实是乱臣贼子借此欺骗天下,天下难道可以欺骗吗?《纲目》正名定罪,都记作称皇帝,废掉旧主而完全不加宽恕,其中的义理自然明白。等到赵匡胤,他受周朝厚恩,在君主年幼、国家危急的时候,正应当尽心辅佐以勤勉王室。即使发生陈桥之变,也应当以大义作出决断,诛杀铲除叛乱士卒,退居藩镇,应该像禹在阳城避开舜的儿子那样;等到天下人的讴歌和诉讼都归向自己之后,再登上帝位,这样或许名正言顺而没有叛逆之罪。可是他接受命令出兵,又因事变返回,完全没有推辞退避的意思,于是登上九五至尊的位置,恐怕和朱全忠、石敬瑭等人没有区别。所以《纲目》特意记作“称皇帝”,废掉周主,以彰明他篡夺窃取帝位的罪行。周朝诸臣都做了他的犬马,只有韩通想谋划抵御他,却没有成功而遭杀害,所以《纲目》以保全节操来评价他,这也是为了表明周人把国家交给贼人的意图。如此说来,范质、王溥、王彦升等人难道不该受到充分诛责吗?看《纲目》的记载,逆与顺的意义清楚,讨伐贼人的法度严明,这就是《春秋》正名定分的原则。我因此详细论述这些。】

广义【臣甞读宋史至史臣曰太祖得国视晋汉周亦岂甚相絶哉未甞不叹其言为至公而有所自也何也盖石敬塘篡唐而为晋刘暠篡晋而为汉郭威篡汉而为周彼晋汉篡国之由姑置弗论且以郭威篡汉言之当夫汉遣郭威伐辽之日威至澶州自立而还废其王赟为湘隂公吾知匡▯之意以为周之篡汉亦犹汉之篡晋汉之篡晋亦犹晋之篡唐歴代之君皆尔吾何为独不然故率意因袭其弊而无忌惮也且古有朝委裘植遗腹之大义乌可因其主之幼自立为君而废之也耶呜呼匡▯称尊号废幼主与周太祖郭威如出一律非篡而何且夫见得思义者君子之心见利忘义者市井之行观夫匡▯髙平之战谓将士曰主危如此吾独何得不致死力由是身先士卒即退汉师厥功茂矣其后受命伐唐之初匡▯父马军副指挥使▯殷引兵叩城门匡▯曰父子虽至亲城门王事也不敢奉命明旦▯殷乃得入观此则知匡▯君臣之义根于胸中牢不可破虽父子之亲弗能逾也使其秉心塞渊不改前辙托孤于周不亦美乎或曰五季之衰杳冥昏黑乞养异姓奴▯黥徒皆得为君匡▯此举迫于众情之不得已岂其夲心哉不然孟子何以劝齐梁之君行王道而为天下之义主也匡▯义主也奚可罪哉曰非也王道不过义焉而已一有非义抑岂所谓王道哉故曰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也况乗其主之幼而篡夺其国者可以义主名之邪曰其事始于麾下之将士而成于匡义赵普耳岂太祖之汲汲哉曰不然使太祖守义之心如石之不可转虽乌获弗能夺也今焉彼众得以售其谋者岂非平日闯知其素志之有在耶故他日杜后曰吾儿素有大志今果然矣臣甞迹夫宋祖篡国之心不在于陈桥兵变之日乃萌于去年周主殂而幼主即位之时也。使周主不殂,则匡▯守义之心自若;周主虽殂,而嗣君贤而且长,匡▯守义之心亦自若也。今周主既殂,嗣君亦幼,故其朶颐之势突然以兴。彼一杯守义之水,安能胜夫舆薪射利之火哉!惜乎天资素美之主,而卒蒙万世首恶之名者,守义之不坚也。曰:「五代庸君暗主,彼此相承,使非宋祖起而一之,孰能一之乎?」曰:「恭帝虽幼君也,匡▯虽贤臣也,臣废其君可乎?」曰:「然则武王为万世之圣,岂以伐纣为非邪?」曰:「恭帝无商纣之暴,匡▯无武王之圣,使恭帝暴于商纣,匡▯圣于武王,亦终犯乎君臣之义,况乎恭帝不纣而匡▯不武者哉!不然,彼伯夷叔齐何甘于首阳之薇,而苦于姬周之粟也?」纲目开卷第一义,而予韩通之死节,则史臣之论益明矣。曰:「宋与周之得国不异,如此周祚何其促,而宋祚何其逺耶?」曰:「篡迹虽同,而脩徳则异故也】宋赠周韩通为中书令【宋主赠通以旌其忠,仍诏以礼葬之。欲加王彦升擅杀之罪,羣臣以建国之始,乞贳之。宋主犹怒,故终身不得节钺】发明【韩通心乎周室,阖门遇害,乃宋主之仇讐,曷为赠之以官?盖恻隠之心,人皆有之。宋之赠通,由其良心不昧,愓然于中,不可掩匿故耳。通如有灵,安肯受非义之赠乎?当时范质等偷生卖国,茍焉无耻,抑不知赠通之时,讵无汗顔警惕邪?然不曰赠韩通,而曰赠周韩通者,所以美通始终为周,因以愧宋之叛主尔。其防严哉】广义【抑考韩通仕周为陆路都部署,太祖为水路都部署,则是同官于周而均食周粟者也。一以篡周得国,一以死周尽忠。千载之下,是非定于是册。君子寕不快韩而鄙赵哉】宋论翊戴功加石守信等官爵【石守信为侍卫亲军马歩军副都指挥使,髙懐徳为殿前副都防检,张令铎为马歩军都虞侯,王审琦为殿前都指挥使,张光翰为马军都指挥使,赵彦徽为歩军都指挥使,并领节镇。余领军者并进爵。时慕容延钊握重兵屯真定,韩令坤领兵廵北边。宋主遣使谕意,许以便宜从事。两人皆聼命。乃加延钊殿前都防检,令坤亦加侍卫都指挥使】发明【羞恶之心,人皆有之。石守信等虽宋主旧将,然与匡▯皆北面事周,均饕爵禄。彼臣而我亦臣耳。宋主篡位,少有人心者,必于焉而变矣。守信等俛首事贼,畧不知耻,反效走狗驱驰以搏狡兎。既窃周鼎,恬然受赏,自以为有翊戴之功,狐媚一时,夸越当代。殊不知由君子观之,何异齐人乞食于墦间,归而骄其妻妾者乎?纲目书此文无贬辞,乃所以深贬之尔】宋遣使分赈诸州发明【五代之季,兵乱凶荒,民之涂炭极矣。为君者但知般乐怠傲之荣,为臣者但知富国彊兵之术,求其恤民瘼者,寥寥无闻。周自世宗,号为贤辟,然且征伐四邻,骨肉糜烂,境内苍生未尽赒防。于乎!国以民为夲民以食为天。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宋主得国之初,未遑他务,首遣使者分赈诸州,则其防民之深,従可知矣。回视五代之君,奚翅天渊?宜其削平诸国,混一区宇也欤?纲日掲而书之,深予之耳。岂以宋之篡窃而遂没其善哉?见君子之心,乐与人为善矣】

译广义【我曾读《宋史》到史臣说“太祖取得天下,和晋、汉、周相比,难道真有很大不同吗”,没有一次不感叹这句话极为公正,而且是有根据的。为什么呢?石敬瑭篡夺唐朝而建立晋,刘暠篡夺晋而建立汉,郭威篡夺汉而建立周。姑且不谈晋、汉篡国的缘由,只说郭威篡夺汉朝这件事:当汉朝派郭威讨伐辽国时,郭威到达澶州后自立,返回京城,废掉汉隐帝刘承祐,降为湘阴公。我知道赵匡胤的想法,是认为郭威篡夺汉朝,就像汉篡夺晋、晋篡夺唐,历代君主都是这样,我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做?于是任意沿袭这种弊病,毫无顾忌。况且古代有朝廷把遗腹子置于襁褓之中的大义,怎么可以因为君主年幼,就自立为君而废掉他呢?唉!赵匡胤称尊号、废幼主,与周太祖郭威如出一辙,不是篡夺又是什么?况且见到利益而想到义,是君子的内心;见到利益便忘记义,是市井小人的行为。看赵匡胤在高平之战时对将士说:“主上危急到这种地步,我难道能不拼死出力吗?”于是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击退汉军,功劳很大。后来奉命开始讨伐唐国时,赵匡胤的父亲马军副指挥使赵弘殷带兵叩击城门,赵匡胤说:“父子虽然是至亲,但城门之事属于国事,我不敢奉命。”第二天早晨赵弘殷才得以进入。由此看来,就知道赵匡胤君臣之义扎根于胸中,牢不可破,即使父子亲情也不能超过它。假如他秉持的心意深厚坚定,不改变从前的做法,把遗孤托付给周朝,岂不是很美好吗?有人说:“五代末世衰败,昏暗混乱,养子、异姓、奴隶、受黥刑的人都能做君主;赵匡胤这次举动,是被众人的情势逼迫而不得已,难道是他的本心吗?”若不是这样,那么孟子为什么要劝齐、梁两国的君主实行王道,成为天下奉行义理的君主呢?赵匡胤就是奉行义理的君主,怎么可以责罪他呢?我说:不是这样。王道不过就是义罢了;一旦有不义,难道还称得上王道吗?所以说,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即使因此得到天下也不去做,何况趁君主年幼而篡夺他的国家,怎么可以称为奉行义理的君主呢?有人说:“这件事开始于他部下的将士,完成于赵匡义、赵普,难道不是太祖急于这样做吗?”我说:不是这样。假使太祖守义之心像石头一样不可动摇,即便是乌获也不能夺走它。如今那些人能够实现他们的谋划,难道不是因为平日里已经窥知他的志向有所在吗?所以后来杜太后说:“我儿素来有远大志向,如今果然如此。”我曾考察宋太祖篡夺国家的心思,并不是产生于陈桥兵变之日,而是 萌发于前一年周主去世、幼主即位之时。假使周主没有去世,赵匡胤守义之心自然仍会如此;周主即使去世了,但继承君位的人贤明而且年长,赵匡胤守义之心也仍会如此。如今周主已经去世,继承君位的人又年幼,所以他贪图帝位的势头突然兴起。他那一杯守义之水,哪里能够胜过众人聚薪助长的逐利之火呢?可惜一位天资本来很好的君主,最终却蒙受万世首恶的名声,原因就在于守义不够坚定。有人说:“五代的平庸君主和昏庸君主相互承袭,假如不是宋太祖起兵统一天下,谁能够统一呢?”我说:“恭帝虽然是幼君,赵匡胤虽然是贤臣,臣下废掉君主可以吗?”有人说:“既然如此,周武王成为万世圣人,难道能说讨伐纣王是错误的吗?”我说:“恭帝没有商纣那样的暴虐,赵匡胤也没有武王那样的圣德;即使恭帝比商纣更暴虐,赵匡胤比武王更圣明,也终究违犯君臣之义,何况恭帝并不是纣王,赵匡胤也不是武王呢!否则,伯夷、叔齐为什么甘愿吃首阳山的薇菜,却以吃姬周的粮食为苦呢?”《纲目》开卷第一件事所阐明的义理,以及对韩通死于节义的褒许,使史臣的论断更加清楚了。有人说:“宋朝和周朝取得天下的方式相同,为什么周朝国运如此短促,而宋朝国运却如此长久呢?” 回答说:“虽然篡夺的踪迹相同,但修养德行却不同,所以结果不同。”】宋朝追赠周朝的韩通为中书令。【宋主追赠韩通官职,以表彰他的忠诚,并下诏按照礼制安葬他。宋主想加重王彦升擅自杀害韩通的罪行,群臣以这是建国之初为由,请求宽赦他。宋主仍然愤怒,所以王彦升终身不得授予节钺。】发明【韩通心中忠于周室,全家都遭杀害,正是宋主的仇敌,为什么还要追赠他官职呢?这是因为恻隐之心人人都有。宋朝追赠韩通,是由于宋主的良心没有泯灭,内心惶恐惭愧,无法掩藏的缘故。韩通如果有知觉,怎么肯接受不合义理的追赠呢?当时范质等人苟且偷生、出卖国家,卑劣无耻;在追赠韩通的时候,难道没有汗颜和警惕吗?然而不说“追赠韩通”,而说“追赠周韩通”,是为了赞美韩通始终效忠周朝,也借此使宋朝那些背叛旧主的人感到惭愧。这其中的褒贬界限多么严明啊!】广义【再考察韩通在周朝任陆路都部署,太祖任水路都部署,那么两人都是在周朝任官、共同享用周朝俸禄的人。一个篡夺周朝而取得天下,一个为周朝而死、尽忠。千年以后,是非将在这部史册中确定。君子难道不会为韩通感到痛快,而鄙视赵匡胤吗?】宋朝论定辅佐拥立的功劳,给石守信等人加官晋爵。【任命石守信为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高怀德为殿前副都检点,张令铎为马步军都虞侯,王审琦为殿前都指挥使,张光翰为马军都指挥使,赵彦徽为步军都指挥使,并兼领节度镇。其余领兵的人也都晋升爵位。当时慕容延钊掌握重兵驻屯真定,韩令坤率兵巡察北部边境。宋主派使者传达旨意,允许他们临机处置。两人都听从命令。于是加授慕容延钊为殿前都检点,韩令坤也加授侍卫都指挥使。】发明【羞耻和憎恶之心,人人都有。石守信等人虽然是宋主的旧将,然而他们和赵匡胤一样,都是面向北方侍奉周朝的人,共同享受周朝的爵禄。他是周朝的臣子,我也是周朝的臣子。宋主篡位,稍有一点人心的人必然会因此改变立场。石守信等人却低头侍奉贼人,丝毫不知道羞耻,反而像走狗一样奔走驱驰,以帮助捕捉狡猾的兔子。既然窃取了周朝的天下,却安然接受赏赐,自以为有拥立辅佐的功劳,在一时之间献媚邀宠,向当代夸耀。殊不知在君子看来,这和齐国人到坟地间乞食,回家后向妻妾夸耀有什么不同呢?《纲目》记载此事却没有贬斥的言辞,正是为了深深贬斥他们。】宋朝派遣使者分赴各州赈济。发明【五代末年,兵乱和灾荒接连不断,百姓受苦到了极点。做君主的只知道享乐怠惰、骄傲自得的荣耀,做臣子的只知道富国强兵的办法,寻求救济百姓疾苦的人,寥寥无几,几乎没有听闻。周朝自世宗以来,号称贤明的君主,然而还不断征伐四邻,使骨肉相残、尸骨遍地,境内百姓也没有得到充分救济。唉!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百姓不能丰足,君主和谁一起丰足呢?宋主取得天下之初,还来不及处理其他事务,首先派遣使者分赴各州赈济,那么他深切体恤百姓的心意,就可以由此知道了。回头看五代的君主,两者何止相差如天渊?宋朝理应削平诸国、统一天下,难道不是这样吗?《纲目》特意表彰并记载这件事,正是深深赞许宋主。难道因为宋朝是篡夺窃取而来,就连他的善行也一概抹杀吗?这可以看出君子的心胸,乐于成人之美。】

○宋主以其弟光义为殿前都虞侯,赵普为枢宻直学士。【光义即匡义也】

宋立太庙追帝其祖考【宋主从兵部尚书张昭判太常寺窦仪议立四亲庙,尊髙祖朓为僖祖文献皇帝,曾祖珽为顺祖惠元皇帝,祖敬为翼祖简恭皇帝,妣皆为皇后,考▯殷为宣祖昭武皇帝。定制,嵗以四孟月及季冬,凡五享;朔望荐食荐新,三年一祫,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发明【值涣散之时,宜享帝立庙。何者?祖考之精神既散,故王者当至于庙以聚之,皆所以合其散也。宋主得国之初,先立太庙,追帝祖考,盖亦知涣之道矣。五代之世,纲目未甞书,而此特书者,其所以予之者诚在是焉。传称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太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明其继志述事,而以达孝称之。宋主立太庙,帝祖考,五代之君絶无而仅有者,其天子之规模已具,宜其中天下而立,以定四海之民也欤】广义【考之,分注窦仪等议立四亲庙者,何其不经之甚邪!盖凡有天下者,必立始祖之庙,故文武之兴,乃以后稷为始祖,而后稷必有庙也。臣又甞考宣王时,合祧毁二十余庙。况天子七庙,诸侯六,大夫三,适士二,官师一。是以先王制礼,正以别嫌疑,抑僭偪。夫惟尊卑名分不同,故尊祖敬宗亦异。今仪等议立四亲庙,则其所尊者,乃在诸侯之下,大夫之上,其诸谓之何哉?又曰:「五年一禘,似矣!」殊不知禘祭必有其所,既无始祖之庙,则以何者为行礼之地耶?且王者之禘,必祭于始祖之庙,而以太祖配之也。然则髙曾祖考者,特庶民之分耳,岂王者报夲之深义哉?故后来程子甞尊始祖于庙,朱子颇觉有僭,所以止尊三代及考,而不及始祖者,其意亦为此也。噫!仪等当宋祖维新之日,而事之以叔孙蕞尔之礼,不亦陋哉】宋主视学【诏增葺祠宇,塑绘先圣先贤像,自为赞,书于孔顔座端,令文臣分撰余赞,屡临幸焉。甞谓侍臣曰:“朕欲尽令武臣读书,知为治之道。”于是臣庶始贵文学】发明【汉髙十二年过鲁以太牢祠孔子纲目特笔予之周太祖广顺二年如曲阜谒孔子祠拜其墓纲目特书美之宋主视学乃见于得国之始分注言其增葺祠宇塑绘圣像纲目备载美之亦以见天理之在人心自有不可得而冺没者宋氏三百年基业其精神命脉盖在于此自是而后儒道稍稍振起于是臣庶始贵文学迨至闗闽濓洛之间文运大亨矣纲目所以特书而美宋主也】二月宋主尊其母杜氏为太后【后定州安喜人,治家严而有法。陈桥之变,后闻之,曰:“吾儿素有大志,今果然矣。”及尊为皇太后,宋主拜于殿上,羣臣称贺。后愀然不乐,左右进曰:“臣闻母以子贵,今子为天子,胡为不乐?”后曰:“吾闻为君难,天子置身兆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则此位可尊;茍或失驭,求为匹夫不可得,是吾所以忧也。”宋主再拜曰:“谨受教】宋以范质、王溥、魏仁浦同平章事,吴廷祚为枢宻使【质加侍中,溥司空,仁浦右仆射,俱平章事如故。廷祚以父名璋,避平章,特加同二品,仍为枢宻使。旧制,宰臣上殿命坐而议大政,其进拟差除,但入执状画可,降出奉行而已。质等自以周朝旧臣,稍存形迹,且惮宋主英睿,仍请用劄子面取防,退各疏其事,同列书字以志。宋主从之,坐论之礼遂废】发明【礼义亷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孟轲氏曰:“耻之于人,大矣。不耻不若人,何若人有?”范质等周朝旧臣,食君之禄,受君之恩,非一朝一夕矣。矧与宋主比肩,北靣称臣,昭灼人目,不可掩也。顾乃偷生卖国,忍耻事讐四维既絶安足为人?尹氏论冯道曰:“浮沉取容,迎降卖国,贩易人主。”如斯人者,周当废斥,贬责不使之得预缙绅之列可也。今乃显荣终始,极其殊遇。岂有一人臣身事四姓十君,尚可得齿于人乎?用是而观,则不惟质等无耻,宋主亦无耻者矣。五代衰乱之极,而礼义亷耻为之扫地,讵不深可哀哉!直书于策,交讥之也】三月唐吴越遣使如宋【贺即位也】发明【春秋桓二年纪侯朝鲁传曰:桓弟弑兄,臣弑君,天下之大恶。王与诸侯不奉天讨,反行朝聘之礼,则皆有贬焉。宋主废君簒国,乃乱贼耳。当时列国倘能脩连帅之职,移檄天下,声罪致讨,庶几君臣大义不致废坠。不能以此自明,却乃三国连衡来贺即位,果何义乎?故纲目变文直书,遣使如宋,而不曰来贺,所以正其夲耳。此纲目所以作也。不然,则乱臣贼子将肆其欲而无禁矣】南汉主鋹杀其弟桂王璇兴【宦者陈延夀谓鋹曰:「先帝所以得传位于陛下者,由尽杀羣弟也。」劝鋹除去诸王,鋹以为然,遂杀璇兴。由是上下怨,而纪纲大壊】

译○宋主任命他的弟弟光义为殿前都虞侯,任命赵普为枢密直学士。【光义就是赵匡义。】宋朝建立太庙,追尊祖先为帝。【宋主听从兵部尚书张昭和判太常寺窦仪关于建立四亲庙的建议,尊奉高祖赵朓为僖祖文献皇帝,曾祖赵珽为顺祖惠元皇帝,祖父赵敬为翼祖简恭皇帝,祖母都尊为皇后,父亲赵弘殷为宣祖昭武皇帝。规定制度:每年在四个孟月和季冬,共举行五次享祭;朔日、望日进献食物和时令新物;每三年举行一次祫祭,在孟冬举行;每五年举行一次禘祭,在孟夏举行。】发明【正值天下离散混乱的时候,应当享祀帝王、建立宗庙。为什么呢?祖先的精神已经离散,所以君王应当到宗庙中聚合它们;这些做法都是为了使离散者重新合聚。宋主取得天下之初,首先建立太庙,追尊祖先为帝,想来也是懂得聚合离散的道理。五代时期,《纲目》从未这样记载,而这里特意记载,是因为它确实值得赞许。传记称周公成就文王、武王的德业,追尊太王、王季为王,以上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说明他继承先人的志向、完成先人的事业,并以大孝称誉他。宋主建立太庙、追尊祖先为帝,是五代君主中绝无仅有的事情;他作为天子的规模已经具备,理应居中统治天下,以安定四海的百姓。】广义【考察相关记载,分注说窦仪等人建议建立四亲庙,这是多么不合经典礼制啊!凡是拥有天下的人,必定建立始祖之庙,所以周文王、武王兴起时,以后稷为始祖,而后稷必定有宗庙。臣又曾考察,周宣王时,合并迁祧和毁坏的宗庙有二十多座。何况天子七庙,诸侯六庙,大夫三庙,适士二庙,官师一庙。因此先王制定礼制,正是为了区别嫌疑、防止僭越逼迫。正因为尊卑名分不同,所以尊祖敬宗的礼制也不同。如今窦仪等人建议建立四亲庙,那么所尊奉的祖先地位就在诸侯之下、大夫之上,这究竟应当称作什么呢?又有人说:“五年举行一次禘祭,似乎是对的!”却不知道禘祭必须有固定的场所,既然没有始祖之庙,那么要以什么地方举行礼仪呢?况且天子的禘祭,必定在始祖之庙举行,并以太祖配享。那么,高祖、曾祖、祖、考,不过是庶民的礼制,哪里是君王报本追远的深厚大义呢?所以后来程子曾在宗庙中尊奉始祖,朱子很觉察到这似乎有僭越之嫌,因此只尊奉三代和父亲而不涉及始祖,他的用意也是在这里。唉!窦仪等人正当宋太祖革新制度之日,却用叔孙通那样微小浅陋的礼制来侍奉他,不也太鄙陋了吗?】宋主亲临学校。【下诏增修祠庙,塑绘先圣、先贤的像,亲自撰写赞文,书写在孔子、颜子座位的前端,又命文臣分别撰写其余赞文,并多次亲临。宋主曾对侍臣说:“我想让武臣全都读书,懂得治理国家的道理。”于是臣民开始重视文学。】发明【汉高祖十二年经过鲁地,用太牢祭祀孔子,《纲目》特意记载并加以赞许;周太祖广顺二年到曲阜拜谒孔子祠,拜祭孔子墓,《纲目》特意记载以表示赞美。宋主亲临学校,见于取得天下之初,分注说他增修祠庙、塑绘圣像,《纲目》详细记载并加以赞美,也借此显示天理存在于人心,自有不可磨灭之处。宋朝三百年基业的精神命脉,大概就在这里。自此以后,儒道逐渐振兴,于是臣民开始重视文学;等到关中、闽中、濂洛之间,文运便大为兴盛了。这就是《纲目》特意记载并赞美宋主的原因。】二月,宋主尊奉他的母亲杜氏为太后。【后来,定州安喜人,治家严谨而有法度。陈桥兵变发生后,太后听说此事,说:“我的儿子一向有大志,如今果然如此。”等到她被尊为皇太后,宋主在殿上向她行礼,群臣也向她道贺。太后神色忧愁,并不高兴。身边的人进言说:“臣听说母亲凭借儿子而尊贵,如今您的儿子做了天子,您为什么反而不高兴呢?”太后说:“我听说做君主很难。天子处在百姓之上,如果治理得当,这个地位就值得尊贵;如果不能驾驭天下,想做一个平民也不可能,这就是我所忧虑的。”宋主拜了两拜,说:“谨遵您的教诲。” 宋朝任命范质、王溥、魏仁浦共同担任同平章事,吴廷祚为枢密使【范质加授侍中,王溥任司空,魏仁浦任右仆射,三人仍旧担任平章事。吴廷祚因为父亲名叫璋,避讳“平章”二字,特加同二品,仍任枢密使。旧制规定,宰相上殿后,皇帝命其就座,商议国家大政;至于拟定授官和差遣,只须将拟议写在执状上,请皇帝判可,诏令下达后奉行即可。范质等人自认为是后周旧臣,稍微顾及名分,而且畏惧宋主英明睿智,仍请求使用札子,当面取得皇帝的裁决,退朝后各自疏列其事,由同列署名以作记录。宋主听从了他们的请求,于是坐下议政的礼制便废除了】发明【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种纲维。四维不能伸张,国家就会灭亡。孟轲说:“羞耻对于人来说,关系重大。如果以不如别人为耻,又怎么能赶得上别人呢?”范质等人是后周旧臣,享受君主的俸禄,接受君主的恩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何况他们与宋主并肩为臣,如今却面向北方称臣,明明白白地暴露在人们眼前,不可能掩饰。他们却只顾苟且偷生,卖国求荣,忍受耻辱而侍奉仇敌,礼义廉耻四维全都断绝了,哪里还算得上人呢?尹氏评论冯道说:“随波沉浮以求容身,迎接投降,出卖国家,像做买卖一样更换君主。”像这样的人,后周本来就应当废黜斥退、贬谪责罚,不让他们列入士大夫之列才对。如今他们却始终显贵荣耀,享尽特殊待遇。哪里有一个臣子先后侍奉四姓十位君主,还能在人前获得一席之地呢?由此看来,不只是范质等人无耻,宋主也同样无耻。五代衰败动乱到了极点,礼义廉耻也因此被扫荡殆尽,难道不深深令人悲哀吗?史书特意直书此事,是对双方交相讥刺】三月,唐、吴越派遣使者到宋朝。【是为了庆贺宋主即位。】发明【《春秋·桓公二年》记载纪侯朝见鲁国,传文说:桓公的弟弟杀害兄长,臣下杀害君主,这是天下最大的恶行。周王和诸侯不奉行上天的讨伐,反而举行朝见和聘问之礼,那么都会受到贬斥。宋主废黜君主、篡夺国家,不过是作乱的逆贼。当时各国如果能够履行连帅的职责,向天下发布檄文,公布他的罪行并兴师讨伐,也许君臣的大义就不至于废坠。他们不能用这种方式表明立场,反而三国联合起来前来庆贺宋主即位,这究竟有什么道义呢?所以《纲目》改变文辞,直书“遣使如宋”,而不说“来贺”,是为了端正其根本。这正是《纲目》所以编纂的原因。否则,乱臣贼子就会肆意妄为而无人禁止了】南汉主刘鋹杀了他的弟弟桂王刘璇兴。【宦官陈延寿对刘鋹说:“先帝之所以能够把皇位传给陛下,是因为把各位弟弟全都杀了。”他劝刘鋹除掉诸王,刘鋹认为有道理,于是杀了刘璇兴。从此以后,上下怨恨,纲纪大为败坏。】

发明【兄弟阅墙,诗人所刺,况手刅同气者乎?甚哉!刘鋹昏惑之蔽,至是极矣。前书南汉主晟杀其弟八人,此书南汉主鋹杀其弟璇兴,是何作述之一辙耶?鋹惑宦者陈延夀之言,遂杀其弟。噫!鋹不足道也。书杀其弟,则其余凶虐,抑又不言可知也。虽欲长守其国,乌可得哉】夏四月,周昭义节度使李筠起兵,防北汉伐宋。宋遣兵击之。【宋遣使加筠中书令,使者至潞州,筠欲拒之,賔佐切谏,乃延使者置酒。既而取周太祖画像悬于壁,涕泣不已。賔佐惶骇,告使者曰:「令公被酒,失其常性,幸勿讶。」北汉主钧闻之,乃以蜡书结筠同举兵。筠长子守节泣谏,筠不听。宋主手诏慰抚,且召守节为皇城使,遣归,谓筠曰:「我未为天子时,任汝自为之。我既为天子,汝独不能小让我耶?」守节归以白筠,筠遂起兵,令幕府为檄,数宋主罪,执监军周光逊等送于北汉,以求济师。又遣人杀泽州刺史张福,据其城。从事闾邱仲卿说筠曰:「公孤军举事,其势甚危,虽倚河东之援,恐亦不得其力。大梁甲兵精鋭,难以争锋,不如西下太行,直抵懐孟,塞虎牢,据洛邑,东向而争天下,计之上也。」筠不能用。北汉主自帅兵赴筠,筠迎谒于太平驿,言受周太祖恩,不敢爱死。北汉主与周世讐,不恱其说,因使其宣徽使卢賛监其军。筠见汉兵弱少,而賛又来监,心甚悔,谋多不协,乃留守节守潞,而自引众南向。北汉主闻賛与筠异,复遣其平章事卫融和解之。宋主遣石守信、髙懐徳、慕容延钊、王全斌分道击之,仍▯守信等曰:「勿纵筠下太行,急引兵扼其隘,破之必矣。」守信等败筠兵于长平】发明【李筠可谓知义矣。昔郭威篡周,汉湘隂公故将巩延美举兵徐州,纲目义之,故大书“周昭义节度使”,所以见其不忘旧君,书“起兵”,所以见其不肯事讐,书“伐宋”,所以正宋主之罪,此皆予之之词,是以数日城陷焚死,遂以死节书之也。然李筠前史皆以贼反为文,至宋则以讨筠为说,于戏!安有篡国之贼反为正,而讨贼之人反为逆耶?谬妄甚矣。然则欲知李筠之事者,要当以纲目为的】广义【春秋》声罪致讨曰“伐”,大书曰“夏四月,周昭义节度使李筠防北汉伐宋”,者所以着李筠之忠义,而科宋主篡周之罪也。呜呼!严矣】五月朔日食发明【春秋隠三年日食传曰:每食必书,示后世遇灾而惧之意也。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而有日食之灾,咎象也。克谨天戒,则虽有其象而无其应;弗克畏天,灾咎之来必矣。凡经所书者,或妾妇乗其夫,或臣子背君父,或政权在臣下,或中国有边患,皆乾纲不振之徴也。然当时天下未一,民罹涂炭,宋篡周国,则是臣子背君父;南汉宠宦官,则是政权在臣下;北汉引契丹伐宋,则是中国有边患。由是胡氏之言可验,而变不虚生信矣。故并及之】○宋主以其弟光美为嘉州防御使。○宋迁周六庙于洛阳。○宋主自将围泽州,六月克其城,李筠死之【宋主自帅大众讨筠,山路险峻多石,宋主先于马上负数石,将士因争负之,即日平为大道,遂与守信等会,大败筠众于泽州南,杀卢賛,筠走保泽州。宋主列栅围之,六月,宋将马全义帅敢死士数十人,攀堞而上,遂入其城,筠赴火死。获卫融,融请死,宋主怒,以铁挝击其首,流血被面,融呼曰:“臣得死所矣。”宋主曰:“忠臣也。”释之,以为太府卿。北汉主惧,引师归。宋主进攻潞州,守节以城降,宋主释其罪,以为单州团练使】发明【春秋》隠五年,“宋人围长葛”,传曰:“围者,缳其城邑,絶其往来之使,禁其樵采之途。”宋主亲帅六军以围泽州,书“围”于上,而书“克”于下,宋主之恶彰矣。李筠竭力拒守,城陷而死,则其始终狥国之心着焉。故前书“起兵予倡义”,此书“死之予全节”也。夫以筠之一死,固无所议,宋主寜无少愧乎】广义【呜呼!李筠之伐宋也,岂不知宋之不敌哉?惟以忠义自许,故不以成败利钝为心也。前书李筠伐宋,此书李筠死之。学者比而观之,则宋祖得国之由,于是乎可见矣】秋七月,宋主还,以赵普为枢宻副使。○荆南节度使髙保融卒,弟保勗嗣。【保融迂缓,国事悉委于母弟保勗。及卒,保朂权知军府,请命于宋。宋主授以节度使】冬十月宋袭北汉汾州不克【先是,昭义节度李继勲焚北汉平遥县,俘获甚众。至是,晋州钤辖荆罕儒复率众攻汾州,为北汉大将郝贵超所袭,战死。罕儒骁将,宋主痛惜之,斩其部将不用命者二十余人】

译发明【兄弟之间互相争斗,是《诗经》所讥刺的,何况亲手杀害同胞呢?刘鋹昏昧受惑,到了这时已经达到极点。前文记载南汉主刘晟杀死他的八个弟弟,这里又记载南汉主刘鋹杀死他的弟弟刘璇兴,为什么记叙和撰述竟如此相同呢?刘鋹受宦官陈延寿的话迷惑,于是杀了自己的弟弟。唉!刘鋹实在不值得多说。只记载他杀弟弟,那么他其余的凶暴虐待,也就不说自明了。他即使想长久守住自己的国家,又怎么可能呢】夏四月,后周昭义节度使李筠起兵,防备北汉讨伐宋朝。宋朝派兵攻击他。【宋朝派使者加授李筠为中书令。使者到达潞州,李筠想拒绝,宾佐们极力劝谏,他才邀请使者设酒款待。随后他取出周太祖的画像挂在墙上,不停地流泪。宾佐们惊惶害怕,告诉使者说:“令公喝醉了,失去了平日的性情,希望您不要惊讶。”北汉主刘钧听说后,便用蜡封书信与李筠约定共同起兵。李筠的长子李守节哭泣劝谏,李筠不听。宋主亲手下诏安慰抚恤李筠,又召李守节任皇城使,派他返回,并对李筠说:“我还没有做天子时,任凭你自行其是。我既然已经做了天子,难道你就不能稍微让步于我吗?”李守节回去把这些话告诉李筠,李筠于是起兵,命幕府起草檄文,数说宋主的罪行,把监军周光逊等人押送给北汉,以求北汉出兵援助。又派人杀死泽州刺史张福,占据泽州城。从事闾丘仲卿对李筠说:“您孤军起事,形势十分危险,即使倚仗河东的援助,恐怕也未必能得到多少力量。大梁的兵甲精锐,难以与之争锋。不如向西越过太行山,直抵怀、孟,堵塞虎牢,控制洛邑,向东争夺天下,这是上策。”李筠没有采纳。北汉主亲自率兵赶赴李筠处,李筠在太平驿迎接拜见,说自己受过周太祖的恩惠,不敢吝惜性命。北汉主与周朝有世代仇怨,不喜欢李筠所说的话,于是派他的宣徽使卢赞监督李筠的军队。李筠见汉兵弱少,卢赞又来监军,心中非常后悔,双方谋议多有不合,于是留下李守节守卫潞州,自己率众向南进发。北汉主听说卢赞与李筠意见不合,又派平章事卫融前去调解。宋主派石守信、高怀德、慕容延钊、王全斌分路进攻李筠,并且告诫石守信等人说:“不要放任李筠越过太行山,赶快率兵扼守险要关隘,一定可以击败他。”石守信等人在长平击败李筠的军队。发明【李筠可以说是懂得大义了。从前郭威篡夺后周时,北汉湘阴公的旧部将巩延美在徐州起兵,《纲目》认为他合乎义,所以特意大书“周昭义节度使”,用来表明李筠不忘旧君;记作“起兵”,用来表明他不肯侍奉仇敌;记作“伐宋”,用来正明宋主的罪行。这些都是褒扬李筠的措辞,因此几天后城池陷落、李筠焚死,便用“死节”来记载他。然而李筠在前史中都被写成反贼,到了宋代却说成是讨伐李筠。唉!哪里有篡国的贼人反而成为正统,而讨伐贼人的人反而成为叛逆的道理呢?实在荒谬至极。那么,想要了解李筠之事的人,应当以《纲目》为准。】广义【《春秋》把公布罪行、兴师讨伐称为“伐”,大书“夏四月,周昭义节度使李筠防北汉伐宋”,是为了彰显李筠的忠义,并声讨宋主篡夺周朝的罪行。唉!褒贬是多么严厉啊!】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发明【《春秋·隐公三年》记载日食,传文说:每次发生日食都要记载,是向后世表明遇到灾异便警惧的意思。太阳是众阳的宗主,是君主的象征,而发生日食这种灾异,是罪咎的征象。能够谨慎地接受上天的警戒,那么即使出现了这种征象,也不会有相应的灾祸;不能敬畏上天,灾祸罪咎就一定会到来。凡是经书所记载的日食,有的表示妾妇压制丈夫,有的表示臣下背叛君父,有的表示政权掌握在臣下手中,有的表示中原有边患,都是天纲不振的征兆。然而当时天下尚未统一,百姓遭受战乱苦难;宋朝篡夺周国,是臣下背叛君父;南汉宠信宦官,是政权掌握在臣下手中;北汉引契丹讨伐宋朝,是中原有边患。由此看来,胡氏的话可以得到验证,灾异的发生确实不是没有缘由。因此一并记载这些事情。】○宋主任命他的弟弟光美为嘉州防御使。○宋朝把后周的六庙迁到洛阳。○宋主亲自率军包围泽州,六月攻克泽州城,李筠为此而死。【宋主亲自率领大军讨伐李筠,山路险峻、石头很多,宋主先在马上背负了几块石头,将士们于是争相背运石头,当天就把道路整治成平坦大道,终于与石守信等人会合,在泽州南面大败李筠的军队,杀死卢赞,李筠逃入泽州据守。宋主布置栅栏包围泽州。六月,宋将马全义率领几十名敢死之士攀登城墙的女墙而上,随即进入城中,李筠投火自焚而死。宋军俘获卫融,卫融请求处死自己,宋主发怒,用铁挝击打他的头部,鲜血流满面部。卫融呼喊说:“臣得到了应有的死所。”宋主说:“这是忠臣。”于是释放了他,任命他为太府卿。北汉主害怕了,率军返回。宋主进攻潞州,李守节献城投降,宋主赦免他的罪过,任命他为单州团练使。】发明【《春秋·隐公五年》记载“宋人包围长葛”,传文说:“所谓围,就是环绕城邑,断绝它往来的使者,禁止进山砍柴的道路。”宋主亲自率领六军包围泽州,上文写“围”,下文写“克”,宋主的罪恶就更加显著了。李筠竭力拒守,城池陷落后战死,他始终殉国的心志就显明了。因此前文记“起兵”,是褒扬他倡导义举;这里记“死之”,是褒扬他保全节操。李筠这样死去固然没有什么可非议的,宋主难道就没有一点惭愧吗?】广义【唉!李筠讨伐宋朝,难道不知道宋朝不是他的对手吗?只是因为他以忠义自许,所以不把成败利钝放在心上。前文记载李筠讨伐宋朝,这里记载李筠为此而死。学者把两处合起来看,宋太祖取得天下的缘由,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秋七月,宋主返回,以赵普为枢密副使。○荆南节度使高保融去世,他的弟弟保勗继承职位。【高保融性情迂缓,国事全都委托给同母弟保勗。高保融去世后,保勗暂时主持军府事务,向宋朝请求任命。宋主授予他节度使之职。】冬十月,宋朝袭击北汉汾州,没有攻克。【此前,昭义节度使李继勋焚毁北汉平遥县,俘获了很多人。到这时,晋州钤辖荆罕儒又率军进攻汾州,被北汉大将郝贵超袭击,战死。荆罕儒是勇猛的将领,宋主非常痛惜他,斩杀了他部下二十多个不听命作战的将领。】

发明【春秋兵伐之例曰:轻行而掩之曰袭,讥词也。利人土地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灭。宋将荆罕儒潜兴师旅,攻汉汾州,意以此举成功,必希重赏,殊不知反为汉袭,兵败身亡,果何益乎?故书“袭”、书“不克”,以讥之。然罕儒战死,亦能忠于王事,曷为削而不书?盖罕儒既无上之所命,又无词之可执,不过鼠窃狗偷,利人土地耳。纲目贵义不贵功,其削而不书者,既以为轻虑浅谋之戒,又以为利人土地之鉴焉。其防严矣】周淮南节度使李重进谋起兵拒宋。十一月,宋主自将击之。重进自焚死。【重进,周太祖之甥,与宋主同事周室,分掌兵柄,常心惮宋主。宋主立,加重进中书令,移镇青州,重进愈不自安,隂懐异志。及李筠举兵,重进遣亲吏翟守珣往潞,隂结筠。守珣素识宋主,乃潜诣京师,求见宋主,问曰:「我欲赐重进铁劵,彼信我乎?」守珣曰:「重进终无归顺之志。」宋主厚赐守珣,令説重进,缓其谋,无令二凶并作,分我兵势。守珣归,劝重进未可轻发,重进信之。既而宋主遣六宅使陈思诲赐之铁劵,重进欲治装随思诲朝汴,左右沮之,犹豫不决。又自以周室懿亲,恐不得全,遂拘思诲,治城缮兵,遣人求援于唐。唐主闻于宋,宋遣石守信、王审琦、李处耘、宋偓等分道讨之。赵普劝宋主自行。十月,宋主发汴,十一月至广陵,即日防之。城将陷,左右欲杀思诲,重进曰:「吾将举族赴火死,杀此何益?」即尽室自焚,思诲亦被害。宋主入城,戮同谋者数百人。史臣曰:韩通死于宋未受禅之顷,忠义之志明矣。李筠、李重进,旧史书「叛」,叛与否,未易言也。洛邑所谓顽民,非殷之忠臣乎?或曰:「三人者,甞臣唐、晋、汉矣。」曰:「智氏之豫让,非欤】发明【甞以李筠、李重进之事论之。二人皆为周之臣子,彼节度而此亦节度也。何为李筠则直书“起兵”,重进则书“谋起兵”?及其死也,俱焚于火。何为一书“死之”,一书“焚死”?盖谋者欲为而未果之词,诛心也。李筠一见宋使,奋激起兵,畧无犹豫;重进惑铁劵之赐,将圗朝宋,左右沮之,疑而未决。又自以周室懿亲,恐不得全,则其拒宋乃不得已,非如筠之刚断耳。故书“谋起兵拒宋”,则欲为未果之情可知;书“自焚死”,则仗节死义之心不笃。然较诸偷生卖国者,则又异焉。宋两加兵,不曰“讨”而曰“击”者,宋乃乱贼,不予其讨也。此《纲目》予重进而未尽予之意也。此二李是非之断也】广义【李筠者,周之藩臣也。重进者,周之懿亲也。于李筠则书曰“伐宋,曰死之”;于重进则书曰“拒宋,曰自焚死”。何邪?盖李筠虽藩臣,未甞臣于宋;重进虽懿亲,盖甞臣于宋矣。不臣于宋,则是周之臣也;既臣于宋,则是宋之臣矣。乌有臣拒其君之理邪?故豫让有曰:“既以委贽为臣,而求杀之,是二心也。”若重进者,是诚二其心者也。其心既二,恶在其为忠周哉?君子观《纲目》备载李筠、重进之事,则二人之是非,盖可知矣。史论不亦过乎】唐主遣子朝宋主于扬州。十二月,宋主还汴。【宋主令诸军习战舰于迎銮镇。唐主大恐,遣使犒师,且使其子从镒朝于扬州。唐臣杜着、薛良以罪奔宋,献平南防。宋主恶其不忠,斩着于蜀市,配良卢州牙校。遂还汴】发明【自周室不纲,诸侯放恣,弑君篡国,习以成风。桓公弑逆,而诸侯朝之,卒不能上告天子,下告方伯,声罪致讨,此《春秋》所由作也。宋主篡位一年于兹,而列国不能修连帅之职,但见唐与呉越来贺即位,而又遣子朝于扬州,事之甚谨,愈见侵伐,何益之有?宋主前因李重进起兵,厚赐翟守珣,令说重进缓其谋,毋令二凶并作,分我兵势。以蕞尔藩镇,惧力弗及,况列国乎?唐主茍能声大义于天下,连合诸侯,并兵伐宋,宋必见灭,而徒偷安忍耻,阿谀茍容,曾是以为保邦之道乎?是知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平五国者,五国也,非宋也。使六国连帅足以拒秦,五国合兵足以拒宋。噫!六国既误于前,五国复愚于后,可胜惜哉!故直书以深讥之】契丹乌噜杀其叔父鲁呼【鲁呼子宋王喜隠轻慓无恒谋反事觉辞连鲁呼遂死于狱寻追諡章肃皇帝】发明【举号斥名,罪之也。鲁呼无罪,何以书杀?见乌噜之忍也。谋反者,鲁呼之子,安可滥及无辜哉?凡纲目所书,皆经世大训。直书杀叔父,其恶见矣。于分注则称追諡章肃皇帝,于纲目则削而不书。是盖不予鲁呼以帝王之号,而亦不予乌噜以追諡之权,其用意防矣】广义【叔父谋反,原之可也,况为其子之所逮邪?

译发明【《春秋》关于出兵讨伐的条例说:轻装迅速出兵、乘人不备袭击,称为“袭”,这是讥刺性的用词。贪图他国土地的军队叫作贪兵,军队贪图土地就会覆灭。宋将荆罕儒暗中出兵,进攻北汉汾州,以为这次行动成功后必定可以得到重赏,却不知道反而被北汉袭击,兵败身亡,这究竟有什么好处呢?所以记作“袭”、记作“不克”,以此讥刺他。然而荆罕儒战死,也能够说是忠于王事,为什么要删去而不记载呢?这是因为荆罕儒既没有上级的命令,也没有可以凭借的正当言辞,不过像鼠窃狗偷一样,只是贪图别人的土地。《纲目》重视义而不重视功,删去不记,既是把他作为轻率谋划、见识浅陋的警戒,也是把他作为贪图他国土地的鉴戒。它的防范意义十分严密。】后周淮南节度使李重进谋划起兵抵抗宋朝。十一月,宋主亲自率军进攻他。李重进自焚而死。【李重进是后周太祖的外甥,曾与宋主一起侍奉后周,共同掌握兵权,心中一向忌惮宋主。宋主即位后,加授李重进为中书令,并把他调任青州镇守,李重进更加感到不安,暗中怀有异志。李筠起兵后,李重进派亲信属吏翟守珣前往潞州,暗中与李筠结交。翟守珣一向认识宋主,于是秘密到京师,请求拜见宋主,宋主问:“我想赐给李重进铁券,他会相信我吗?”翟守珣说:“李重进始终没有归顺的志向。”宋主厚赏翟守珣,命他劝说李重进暂缓谋划,不要让两个凶徒同时发动,使我的兵力分散。翟守珣回去后,劝李重进不可轻率发兵,李重进相信了他。不久,宋主派六宅使陈思诲赐给李重进铁券。李重进想收拾行装,跟随陈思诲到汴京朝见,身边的人阻止他,他犹豫不决。又想到自己是后周皇室的近亲,恐怕不能保全,于是拘留陈思诲,修治城防、整顿军队,派人向南唐求援。南唐主将此事告诉宋主,宋朝派石守信、王审琦、李处耘、宋偓等人分路讨伐李重进。赵普劝宋主亲自出征。十月,宋主从汴京出发,十一月到达广陵,当天就进攻广陵。城池将要陷落时,身边的人想杀陈思诲,李重进说:“我将要带着全家投火而死,杀了这个人又有什么益处?” 李重进于是全家自焚,陈思诲也被杀害。宋主进入城中,杀戮同谋者数百人。史臣说:韩通死在宋主尚未接受禅让之时,他忠义的志向已经很明白了。李筠、李重进,旧史写作“叛”,但他们是否真的叛变,并不容易断定。洛邑所谓的顽民,难道不是殷朝的忠臣吗?有人说:“这三个人,曾经都做过唐、晋、汉的臣子。”回答说:“智氏的豫让不也是这样吗?】发明【曾经就李筠、李重进的事情加以评论。两人都是后周的臣子,一个是节度使,另一个也是节度使。为什么对李筠直书“起兵”,对李重进却写“谋起兵”?等到他们死时,两人都死于火中,为什么一个写“死之”,一个写“焚死”?这是因为“谋”是想做却没有成功的措辞,是从内心动机来定罪。李筠一见宋朝使者,就激愤地起兵,完全没有犹豫;李重进却被赐铁券所迷惑,打算到宋朝朝见,身边的人阻止了他,使他疑惑而没有决定。又因为自己是后周皇室的近亲,担心不能保全,所以他抵抗宋朝是出于不得已,不像李筠那样刚决。因此记作“谋起兵拒宋”,就可以看出他想做而未成功的情状;记作“自焚死”,则表明他倚仗节操、为义而死的心志并不坚定。不过,与那些偷生卖国的人相比,他又有所不同。宋朝两次出兵攻打他们,不说“讨”而说“击”,是因为宋朝本身就是乱臣贼子,不承认它有讨伐别人的资格。这是《纲目》褒扬李重进却没有完全褒扬他的意思。这就是对李筠、李重进是非的判定。】广义【李筠,是后周的藩镇之臣;李重进,是后周皇室的近亲。对李筠记作“伐宋”“死之”,对李重进记作“拒宋”“自焚死”,为什么呢?因为李筠虽然是藩臣,却从未做过宋朝的臣子;李重进虽然是后周皇室的近亲,却曾经做过宋朝的臣子。不做宋朝的臣子,就是后周的臣子;既然做过宋朝的臣子,就是宋朝的臣子。哪里有臣下抗拒君主的道理呢?所以豫让说过:“既然已经奉上礼物成为臣子,却又想杀害君主,这是怀有二心。”像李重进这样的人,确实是心怀二心的人。他的心既然已经分裂,哪里还谈得上他是忠于后周呢?君子观察《纲目》完整记载李筠、李重进的事情,那么两人的是非,大概就可以知道了。史论难道不是说得过分了吗?】南唐主派他的儿子到扬州朝见宋主。十二月,宋主返回汴京。【宋主命令各军在迎銮镇操练战舰。南唐主非常恐惧,派使者犒劳宋军,并派他的儿子从镒到扬州朝见宋主。南唐臣子杜著、薛良因获罪逃奔宋朝,献上平南策。宋主厌恶他们不忠,把杜著斩于蜀地街市,将薛良配隶为卢州牙校。于是返回汴京。】发明【自从后周王室纲纪败坏,诸侯放纵恣意,弑杀君主、篡夺国家便逐渐习以为常。齐桓公弑逆,诸侯却去朝见他,最终不能向上禀告天子、向下告知方伯,公布罪行并兴师讨伐,这正是《春秋》所以编纂的原因。宋主篡位已经一年,列国却不能履行连帅的职责,只看见南唐和吴越来庆贺他即位,又派儿子到扬州朝见他,侍奉得十分恭谨;即使一再受到侵伐,又有什么益处呢?宋主先因李重进起兵,厚赏翟守珣,命他劝李重进暂缓谋划,不要让两个凶徒同时发动,使自己的兵力分散。对于这样一个小小的藩镇,宋主尚且担心力量不足,何况列国呢?南唐主如果能够向天下宣扬大义,联合诸侯,合兵讨伐宋朝,宋朝必定会被消灭;如今却只是苟且偷安、忍辱蒙耻、阿谀奉承、苟且求容,这难道是保全国家的办法吗?由此可知,灭亡六国的是六国自己,并不是秦国;平定五国的也是五国自己,并不是宋朝。假使六国的连帅能够联合起来抵抗秦国,五国合兵就能够抵抗宋朝。唉!六国已经在前代因错误而灭亡,五国后来又愚蠢重蹈覆辙,怎么不可惜呢!所以直书其事,以深深讥刺他们。】契丹乌噜杀了他的叔父鲁呼。【鲁呼的儿子宋王喜隐,轻浮急躁,反复无常,谋反之事被察觉后,供词牵连到鲁呼,于是鲁呼死在狱中。不久,追尊鲁呼的谥号为章肃皇帝。】发明【列出称号而直呼姓名,是为了定罪。鲁呼并没有罪,为什么记作“杀”?这是为了显出乌噜的残忍。谋反的是鲁呼的儿子,怎么可以滥杀无辜呢?凡是《纲目》所记载的,都是治理世道的大训。直书“杀叔父”,乌噜的罪恶就显现出来了。分注中称鲁呼为追谥的章肃皇帝,在《纲目》中却删去不书。这大概是不承认鲁呼有帝王的称号,也不承认乌噜有追谥他的权力,其用意在于严密防范。】广义【叔父谋反,本来还可以宽宥,何况鲁呼是被他的儿子牵连逮捕的呢?】

书“杀叔父”,所以着乌噜三纲之絶也】宋以窦仪为翰林学士【翰林学士王着以酒失贬官,宋主谓宰相曰:“深严之地,当使宿儒处之。”范质等对曰:“窦仪清介重厚,然已自翰林迁端明矣。”宋主曰:“非斯人不可,卿当谕以朕意,勉令就职。”即日复入翰林。宋主甞召仪草制,至苑门,仪见宋主岸帻跣足而坐,却立不肯进。宋主遽索冠带而后召入,仪曰:“陛下创业垂统,宜以礼示天下,恐豪杰闻而解体。”宋主敛容谢之,自是对近臣未甞不冠带】发明【士大夫立身而为世所贵者,莫重乎纲常。纲常不重,冠裳而禽犊矣。窦仪,周朝之臣,曩因滁州之物,不以应命。是则宋主重而用之者,实基于此焉。仪射一时之利,以圗显荣,殊无可否于其间,而立身之纲常,一切弃而不顾。抑不知五代以降,何无耻之甚哉!虽有清介重厚之徳,过人之才,不足贵矣。纲目特书,深贬之也】宋主防行【宋主欲察羣情向背,颇为防行。或谏曰:「陛下新得天下,人心未安,今数轻出,万一有不虞,其可悔乎?」宋主笑曰:「帝王之兴,自有天命,求之亦不可得,拒之亦不能止。周世宗见诸将方面大耳者皆杀之,我终日侍侧,亦不能害。若应为天下主,谁能圗之?」微行愈数曰:「有天命者,任自为之,不汝禁也】发明【汉武防行纲目讥之。宋主践祚未久,轻举妄动,已见于此。夫人君继体承祧,所系甚重,出警入跸,清道后行,乌可肆其轻佻,身为匹夫之举。向使一夫不逞,包藏祸心,其危岂不甚哉?有天命者,任汝为之,则误矣。厥后徽宗数为微行,其源盖出于此。源洁则流清,讵不信然?书防行则轻,宗庙防神器,弃万乗之尊,失人君之体,具见于此。有天下者不可不鉴】【辛宋建隆二年○是酉歳凡五国三镇】春正月,宋度民田。【周世宗末年,甞命官诣诸州度民田,而使者多不称。至是,宋主谓侍臣曰:“度田盖欲勤恤下民,而民敝愈甚。今当精择其人。”遂分遣常参官诣诸州。寻诏州县课民种植,长吏以春秋廵视,着为令。又置义仓,官所收二税,每一石别输一斗,贮之以备凶歉】二月宋遣使监输民租【先是,藩镇率遣亲吏视民租入,槩量增益,公取余羡。符彦卿在天雄军,取民尤悉。宋主闻之,即遣使诸州分主其事,民始不困】发明【自五代乱离以来,王政之不行,未有踈于此时者也。民之憔悴于虐政,未有甚于此时者也。人主茍有爱民之心,则必有爱民之政。宋主得国度民田,则所以勤防下民;监输民租,则所以刬革宿弊。此皆可谓有爱民之心者。纲目详而书之,皆所以致其予之之意耳。《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此之谓也】唐徙都洪州【唐主景属中国多故,跨据江淮三十余州,擅鱼盐之利,即山铸钱,物力富盛,颇有窥觎中原之志。及淮甸入于周,寖以衰弱。宋主既平扬州,景惧甚,乃迁豫章,以太子从嘉守建康。豫章城邑迫隘,羣臣日夜思归,景怒,欲诛赞行者】闰三月,宋以慕容延钊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时,延钊自真定来朝,韩令坤亦从讨李重进还,皆罢为节度使。自是殿前都防检不复除授】夏四月朔,日食。○六月,宋太后杜氏殂。【后疾,宋主侍药饵不离左右。疾革,召赵普入,受遗命,且问宋主曰:“汝知所以得天下乎?”宋主曰:“皆祖考及太后之余庆也。”后曰:“不然,正由柴氏使幼儿主天下尔。若周有长君,汝安得至此?汝百歳后,当传位光义,光义传光美,光美传徳昭。夫四海至广,能立长君,社稷之福也。”宋主泣曰:“敢不如敎。”后顾谓普曰:“尔同记吾言,不可违也。”普即榻前为誓,书于纸尾,署曰:“臣普记。”藏之金匮,命谨宻宫人掌之。遂殂】广义【太抵尧之传舜,舜之传禹,岂尧舜之得已哉?以朱均无舜禹之贤,故也。使朱舜而均禹焉,则传贤之事不闻于后世。不然则禹之传子,何万世而无弊邪?然则有天下者,自尧舜传贤之外,无有出于传子之为正也。彼其不传于子而传于弟,此宣公所以成宋乱也。赵宋之事,防矣。或曰:庄公之弑殇公,是犹子之弑诸父也,其为乱宜矣。厥后宋之太宗,非有庄公之不道,是何曾比于是哉?曰不然,殇公见弑于庄公,徳昭死由于匡义。虽曰下之弑上,上之杀下,迹虽不同,同一不仁之心也,非乱而何?今杜氏但知周亡于幼君,而不知周之所以亡者,非幼君也,由乎托孤之匪人也。使其如成王之得周公,则宗训虽幼,宋主乌敢朶頥其鼎哉?且杜氏欲太祖传之光义,光义传之光美,光美传之徳昭,似矣。假如太祖二十年,光义亦二十年,而光美亦如之,然后传至徳昭,则徳昭至是已七十余矣。

译记作“杀叔父”,是为了彰显乌噜三纲已经断绝。宋朝任命窦仪为翰林学士。【翰林学士王着因饮酒失态被贬官,宋主对宰相说:“宫禁深严的职位,应当让有学问、有资历的老臣担任。”范质等回答说:“窦仪清廉耿介、稳重厚道,但他已经从翰林迁任端明殿学士了。”宋主说:“除了这个人没有合适的,卿等应当把我的意思告诉他,勉励他就任。”当天窦仪便重新进入翰林院。宋主曾召窦仪起草诏制,窦仪走到苑门,看见宋主戴着便帽、光着脚坐在那里,便退立不肯进去。宋主立即要来冠带,穿戴好后才召他入内。窦仪说:“陛下开创基业、传承国统,应当用礼法向天下做出示范。我恐怕豪杰听说此事后会离心离德。”宋主收敛神色向他道歉,从此以后在近臣面前未曾不戴冠着带。】发明【士大夫立身处世而受到世人尊重的,没有比纲常更重要的了。纲常不受重视,即使穿戴冠帽衣裳,也不过像禽兽一样。窦仪是后周的臣子,先前曾因滁州的财物之事,不肯奉命行事。这正是宋主看重并任用他的根本原因。窦仪如果只图一时的利益,以求显达荣耀,在这件事上毫无可否,却把立身处世的纲常全部抛弃而不顾。只是五代以来,怎么竟会无耻到这种程度呢!即使他有清廉耿介、稳重厚道的品德,以及超过常人的才能,也不值得尊重了。《纲目》特意记载此事,是为了严厉贬斥他。】宋主微服出行 【宋主想察看众人的人心是拥护还是反对自己,常常微服出行。有人劝谏说:“陛下刚刚取得天下,人心还没有安定,如今却屡次轻率出行,万一发生意外,难道不后悔吗?”宋主笑着说:“帝王兴起,自有天命;想求得它未必能得到,想拒绝它也不能阻止。周世宗看见那些将领面相方正、耳朵宽大,就把他们都杀了;我整天侍奉在他身边,他也不能加害于我。如果我应当成为天下的君主,谁能谋害我呢?”他微服出行更加频繁,并说:“有天命的人,任凭你自行作为,我也不禁止你。”】发明【汉武帝微服出行,《纲目》曾讥刺他。宋主登基不久就轻率妄动,这件事已经显露出来了。君主承继帝位、继承宗庙,所关系的事情极其重大;出行时有警卫,入宫时有清道和仪仗,怎么可以放纵轻佻,做出匹夫才会做的举动呢?假使有一个不逞之徒,暗藏祸心,那危险难道不是非常严重吗?所谓“有天命的人,任凭你去做”,实在是错误的。后来宋徽宗多次微服出行,其根源大概就出在这里。源头清洁,水流就清,这话难道不确实吗?记载“微服出行”,是说这种行为轻率;把宗庙和神器置于危险之中,抛弃万乘之尊,丧失君主的体统,这些都在这里表现出来了。拥有天下的人不可不引以为鉴。】【辛,宋建隆二年】○这一年共五国、三镇】春正月,宋朝丈量民田。【后周世宗末年,曾命官员到各州丈量民田,但使者大多不称职。到这时,宋主对侍臣说:“丈量田地本来是想勤勉地体恤百姓,结果百姓反而更加困苦。如今应当精心选择人选。”于是分别派遣常参官到各州去。不久又下诏命州县督促百姓种植,长吏在春秋两季巡视,把这写入法令。又设置义仓,官府征收的两税,每一石另缴一斗,储存起来以备灾荒歉收。】二月,宋朝派遣使者监督征收民租。【在此以前,藩镇通常派遣亲信属吏监督民租缴纳,他们往往增加计量,公开取走多余的部分。符彦卿在天雄军时,搜取百姓尤其彻底。宋主听说后,立即派使者到各州分别主管这件事,百姓才开始不再困苦。】发明【自从五代战乱离散以来,王政不能施行,没有比这个时期更严重的了;百姓因暴政而憔悴,也没有比这个时期更厉害的了。君主如果确实有爱护百姓的心,就一定会有爱护百姓的政事。宋主取得天下后丈量民田,就是为了勤勉地抚恤百姓;监督征收民租,就是为了革除长期存在的弊病。这些都可以说是具有爱民之心。 《纲目》详细记载这些事,都是为了表达赞许之意。《诗经》说:“百姓也已经劳苦不堪,大概可以得到一点安宁了。”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唐主迁都洪州。【唐主李景趁中原多事,占据江淮三十多个州,独占鱼盐之利,又依山铸钱,物力富足强盛,很有窥伺中原的志向。等到淮甸归入后周以后,李景逐渐衰弱。宋主平定扬州后,李景非常恐惧,于是迁往豫章,让太子从嘉镇守建康。豫章城邑狭窄逼仄,群臣日夜想着回去,李景大怒,想杀掉那些赞成迁回的人。】闰三月,宋朝任命慕容延钊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当时,慕容延钊从真定来朝见,韩令坤也从讨伐李重进的战场回来,两人都被解除原职,改任节度使。从此,殿前都检点不再授任。】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六月,宋太后杜氏去世。【太后患病时,宋主侍奉她服药进食,片刻不离左右。病情危重时,她召赵普入内,接受遗命,并且问宋主说:“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得到天下吗?”宋主说:“都是祖先和太后的余庆。”太后说:“不是这样,正是因为柴氏让幼儿主持天下。假如后周有年长的君主,你怎么能够走到今天?你百年之后,应当把帝位传给光义,光义传给光美,光美传给德昭。天下四海广大,能够立年长的君主,是国家的福气。”宋主哭着说:“我哪敢不遵从教诲。”太后回头对赵普说:“你也一同记住我的话,不可违背。”赵普立即在床榻前发誓,把这些话写在纸尾,署名说:“臣赵普记。”将它藏在金匮中,命谨慎的宫人掌管。太后于是去世。】广义【大抵尧把帝位传给舜、舜把帝位传给禹,难道是尧、舜自己能够完全决定的吗?是因为朱丹、商均没有舜、禹那样的贤能。如果朱丹有舜的贤能、商均有禹的贤能,那么传贤的事情就不会流传到后世。否则,禹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历经万世也没有弊病呢?既然如此,拥有天下的人,除了尧、舜传贤之外,没有比传位给儿子更正当的做法了。那种不把帝位传给儿子而传给弟弟的做法,正是鲁宣公造成宋国祸乱的原因。赵宋的事情,也有同样的危险。有人说:庄公杀殇公,这就像儿子杀叔父一样,他造成祸乱是理所当然的。后来宋太宗并没有庄公那样的无道行为,怎么能把他同这件事相比呢?回答说:不是这样。殇公被庄公杀死,德昭的死则是由于匡义。虽然说下位者杀上位者、上位者杀下位者,表面迹象不同,但同样都是不仁的心思,难道不是祸乱吗?如今杜氏只知道后周亡于幼君,却不知道后周灭亡的原因并不在幼君,而在托付孤儿没有托付给合适的人。假使像成王得到周公辅佐那样,即使宗训年幼,宋主怎么敢觊觎他的帝位呢?况且杜氏希望太祖把帝位传给光义,光义传给光美,光美传给德昭,看起来似乎很妥当。假如太祖在位二十年,光义也在位二十年,光美也同样在位二十年,然后才传到德昭,那么德昭到那时已经七十多岁了。

焉有墓木既拱之人而可以帝天下乎?杜氏惟据一时目击之见,而为此厉阶之说耳。况夫夫死从子,妇人分也,是安得为贤哉?曰然则为之奈何?曰杜氏当曰:周主幼而无辅,此其所以失天下也。汝百歳后当传位于徳昭,吾属匡义以辅之,如周公之于成王,则庶乎其可也。不此之虑,而卒陷其子于鲁桓之恶,悲夫!且夫古国之所以亡者,岂皆幼君邪?借曰国君虽长而不贤,亦终必亡而已矣。恶在其为幼君哉?杜氏之说谬矣。《诗》曰:谁生厉阶,至今为梗。此之谓也】秋七月,宋罢其侍卫都指挥使石守信等典禁兵【石守信、王审琦等皆宋主故人,有功典禁卫兵,普数以为言。宋主曰:“彼等必不吾叛,卿何忧之深邪?”普曰:“臣亦不忧其叛也,然熟观数人者,皆非统御才,恐不能制伏其下,则军伍间万一有作孽者,彼临时亦不能自由尔。”宋主悟。一日因晚朝,与守信等饮酒酣,屛左右谓曰:“朕非卿等,不及此,然天子亦大艰难,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朕终夕未甞敢安枕卧也。”守信等请其故,宋主曰:“是不难知,此位谁不欲为?守信等顿首曰:“陛下何为出此言?今天命已定,谁复有异心?”宋主曰:“卿等固然,其如麾下欲富贵何?一旦有以黄袍加汝身,汝虽欲不为,其可得乎?”守信等泣谢曰:“臣等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指示可生之途。”宋主曰:“人生如白驹过隙,所以好富贵者,不过欲多积金钱,厚自娯乐,使子孙无贫乏耳。卿等何不释去兵权,出守大藩,择好便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逺不可动之业,多置歌儿舞女,日夕饮酒相欢以终天年。朕且与卿等约为婚姻,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不亦善乎?”守信等皆谢曰:“陛下念臣等至此,所谓生死而骨肉也。”明日皆称疾乞罢典兵,宋主从之。以守信为天平节度使,髙懐徳为归徳节度使,王审琦为忠正节度使,张令铎为镇宁节度使,皆罢宿卫就镇,赐赉甚厚。唯守信兼职如故,其实兵权不在也】发明【罢典禁兵之事,吕氏以为罢之当理,愚独以为不然,心病故耳。宋主以臣而叛君,其心惴惴焉,惟恐臣之将叛乎已。一闻赵普之言,即罢诸将之秩。于乎!既疑于此,曷不谨于彼耶?考之分注:宋主绐守信等曰:“一旦以黄袍加汝身,汝虽欲不为,其可得乎?”夫言者,心之声,心有是病,则其发言亦有是病。况宋主甞以天命是托,既有天命,何必疑之?王者量同天地,奉行天命,守而弗失,则人心自服,天命自归,安有一夫异议耶?昔秦政得防,云“亡秦者胡也”,乃役天下之民以筑万里长城,未几卒亡于胡亥。唐皇得防,云“女主昌”,民间乃聚在廷之臣以杀无辜之将,未几卒乱于武氏。盖由国政不脩,猜忌甚谨,人心既离,天命亦去。然则猜忌者果何益哉?宋主罢典禁兵,盖亦猜忌之过云尔。不然,纲目何以不书石守信等罢典禁兵,而书宋罢其义可见。后之论此者,当以分注为按,以纲目为断,则是非明矣】宋主以其弟光义为开封尹,光美为兴元尹。○宋以李汉超为齐州防御使。【寻命兼闗南兵马都监。汉超在闗南,民有讼其彊娶己女为妾,及贷民钱不偿者。宋主召谓曰:「汝女可适何人?」对曰:「农家尔。」又问汉超未入闗南时契丹何如,对曰:「嵗苦侵暴。」曰:「今复尔邪?」对曰:「无也。」宋主曰:「汉超,朕之贵臣,汝女为之妾,不犹愈为农妇乎?且使汉超不在闗南,汝家尚能保其所有货财耶?」责其人而遣之。宻使谕汉超曰:「亟还其女并所贷,朕姑贳汝,勿复为也。不足于用,何不以告朕耶?」汉超感泣,由是益脩政理,吏民爱之】八月,宋袭执武义节度使孙行友。【行友继其兄方简镇易定逾八年,狼山佛▯妖党益盛。宋主即位,行友不自安,累表乞罢,不许。行友惧,乃缮甲兵,将弃其帑,还据山寨以叛。兵马都监乐继能宻表其事。宋主遣李懐节驰骑防镇赵之兵,伪称廵边,直入定州。行友不之觉,既而出诏,令举族归朝。行友仓皇聼命,旣至,讯之得实。制削夺其官爵,禁锢私第】发明【按:分注孙行友缮甲兵,将弃其帑,还据山寨以叛,则行友不为无罪。纲目书此若无罪然者,何也?正其夲耳。宋主篡国,是亦乱臣。自已昏昏,安能使人昭昭?故不以讨罪例予之。况行友,周之臣子,虽不能为周报讐然能谋乱其志,可尚?洛邑所谓顽民,非殷之忠臣乎?故恕之。恕行友,则所以罪宋主也。其防严矣】唐主景殂子煜立于金陵【景方议东还,以疾卒于南都。太子煜时留建康,遂即位。遣其戸部尚书冯谧奉父遗表于宋,愿追尊帝号。宋主许之。煜初名从嘉,聪悟好学,善属文,工书画,明音律】女眞入贡于宋

译哪里有墓旁的树木已经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的人,还可以统治天下呢?杜氏只是根据当时亲眼所见的情形,才提出这种造成祸乱根源的说法罢了。何况丈夫死后跟随儿子,是妇人的本分,这怎么能算贤明呢?有人问:既然如此,那应当怎么办?回答说:杜氏应当说:“后周君主年幼而没有辅佐之臣,这才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你百年之后应当把帝位传给德昭,我让匡义辅佐他,像周公辅佐成王那样,这样大概就可以了。”她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最终反而使自己的儿子陷入鲁桓公那样的罪恶,真可悲啊!况且古代国家灭亡的原因,难道全都是幼君吗?即使说国君年长却不贤明,也终究会灭亡罢了。哪里在于是不是幼君呢?杜氏的说法错了。《诗经》说:“是谁造成了祸乱的根源,直到今天还成为祸害。”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秋七月,宋朝解除石守信等人的侍卫都指挥使职务以及统领禁军的权力。【石守信、王审琦等人都是宋主的旧交,有功劳并统领禁卫军。赵普多次把这件事作为忧虑进言。宋主说:“他们一定不会背叛我,卿为什么如此深深忧虑呢?”赵普说:“臣也不担心他们背叛,只是仔细观察这几个人,都没有统率驾驭军队的才能。我担心他们不能制服部下,那么军队中万一有人作乱,他们临到事变时也不能自主。”宋主醒悟了。一天,宋主趁晚朝与石守信等人饮酒,酒意正浓时,屏退左右说:“朕若不是依靠卿等,也不会有今天;然而天子也非常艰难,实在不如做节度使快乐。朕整夜从来不敢安稳地睡觉。”石守信等人问其中原因,宋主说:“这不难知道,这个职位谁不想做?石守信等人叩头说:“陛下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如今上天的命运已经确定,谁还会有异心呢?”宋主说:“你们当然如此,可是你们部下想要富贵怎么办?一旦有人把黄袍披到你们身上,你们即使想不做皇帝,难道能够做到吗?”石守信等人哭泣谢罪说:“臣等愚钝,想不到这一层,只求陛下怜悯指示我们一条可以活命的道路。”宋主说:“人的一生如白驹飞过缝隙般短暂,那些喜爱富贵的人,不过是想多积聚金钱,尽情享乐,使子孙不至于贫困罢了。】卿等为什么不放弃兵权,出去镇守大藩,选择好地方买置田地住宅,为子孙建立永远不可动摇的产业,再多置办歌儿舞女,早晚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朕还要同卿等约定结为婚姻,君臣之间彼此没有猜疑,上下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石守信等人都谢恩说:“陛下对臣等思虑到了这种地步,真是使我们死而复生、如同骨肉至亲。”第二天,他们都称病请求解除统兵职务,宋主同意了。任命石守信为天平节度使,高怀德为归德节度使,王审琦为忠正节度使,张令铎为镇宁节度使,都解除宿卫职务,前往藩镇,赏赐十分优厚。只有石守信仍兼任原来的职务,实际上兵权已经不在他手中。】发明【关于解除统领禁军之权这件事,吕氏认为解除得合乎道理,我却独自认为不是这样,这是因为宋主心中有疑惧。宋主以臣下的身份背叛君主,所以心中惴惴不安,只怕臣下将来背叛自己。一听到赵普的话,立即解除诸将的职权。唉!既然在这里产生疑心,为什么不在那件事上谨慎防备呢?考察分注,宋主欺骗石守信等人说:“一旦有人把黄袍披到你们身上,你们即使想不做皇帝,难道能够做到吗?”语言是内心的声音,内心有这样的疑惧,发出来的话也会带有这样的疑惧。况且宋主曾把天命作为依托,既然有天命,又何必怀疑呢?君王的气度应当与天地相同,奉行天命,守住它而不丧失,那么人心自然服从,天命自然归附,怎么会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呢?从前秦始皇得到谶语,说“灭亡秦国的是胡人”,于是役使天下百姓修筑万里长城,不久却终于亡于胡亥。唐皇得到谶语,说“女主昌盛”,民间于是聚集朝廷中的臣子,杀死无辜的将领,不久终于因武氏而发生动乱。这大概都是因为国政没有修明,猜忌过度而又谨慎防范,人心已经离散,天命也随之离去。既然如此,猜忌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宋主解除石守信等人统领禁军的权力,大概也只是猜忌造成的过错罢了。否则,《纲目》为什么不记作“石守信等人解除统领禁军”,而记作“宋朝解除”,其中的含义就可以看出来了。】后世评论这件事,应当以分注作为考据,以《纲目》作为定论,这样是非就清楚了。】宋主任命弟弟光义为开封尹,光美为兴元尹。○宋朝任命李汉超为齐州防御使。【不久又命他兼任关南兵马都监。李汉超在关南时,有百姓控告他强行娶自己的女儿为妾,以及借百姓的钱不归还。宋主召见那人,问道:“你的女儿可以嫁给什么人?”那人回答:“只是农家人。”宋主又问李汉超没有进入关南时,契丹人情况如何,那人回答:“每年都苦于他们的侵扰暴虐。”宋主说:“现在还是这样吗?”那人回答:“没有了。”宋主说:“李汉超是朕的贵臣,你的女儿给他做妾,难道不比做农妇强吗?况且假使李汉超不在关南,你家还能保住自己的财产吗?”宋主斥责了那人,打发他离开。又秘密派人告诫李汉超说:“赶快把他的女儿和借的钱都归还,我暂且宽恕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如果用度不足,为什么不告诉朕呢?”李汉超感动得流泪,从此更加修明政事,官吏和百姓都爱戴他。】八月,宋朝突然袭击并逮捕武义节度使孙行友。【孙行友继承哥哥孙方简镇守易定,已经超过八年,狼山佛窟的妖党日益强盛。宋主即位后,孙行友心中不安,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宋主没有同意。孙行友害怕了,于是修缮铠甲兵器,准备丢弃府库财物,回去占据山寨反叛。兵马都监乐继能秘密上表报告此事。宋主派李怀节骑快马防守镇州的军队,假称巡视边境,直接进入定州。孙行友没有察觉,随后宋主下诏,命令孙行友全族归朝。孙行友仓皇听命,到了京城后,审讯得知事情属实。于是下制削夺他的官爵,将他禁锢在私宅。】发明【考察:分注记载孙行友修缮铠甲兵器,准备丢弃府库,回去占据山寨反叛,那么孙行友并不是没有罪。可是《纲目》记载这件事,好像孙行友没有罪,为什么呢?这是在端正事情的根本。宋主篡夺国位,本身也是乱臣。自己昏昧不明,怎么能使别人明白呢?所以不能按照讨伐罪人的条例来褒奖宋主。况且孙行友是后周的臣子,虽然不能替后周报仇,却能谋划反抗,其志向难道不值得赞许吗?洛邑所说的顽民,不正是殷朝的忠臣吗?所以宽恕孙行友。宽恕孙行友,也正是为了治罪宋主。这其中的防范意义很严密。】唐主李景去世,儿子李煜在金陵即位。【李景正商议向东返回时,因病死于南都。太子李煜当时留在建康,于是即位。他派户部尚书冯谧带着父亲的遗表送给宋朝,希望追尊父亲的帝号。宋主答应了。李煜起初名叫从嘉,聪明好学,擅长写文章,精通书法绘画,通晓音律。】女真入贡于宋。

【女真之先,居古肃慎地。元魏时,号勿吉。至隋,改号靺鞨。唐初,有黑水、粟末两部。后粟末盛彊,号渤海国。黑水因役属之。渤海既灭,黑水部民在南者,系籍于契丹,号熟女真;在北者,不籍于契丹,号生女真。至是,以马入贡于宋。宋主诏蠲登州沙门岛居民租赋,令专治舟船,渡其所贡马】冬十一月沙州入贡于宋【沙门夲汉炖煌故地,唐末以张义潮为▯沙节度,至朱梁时,张氏絶,州人推长史曹义金为帅,义金卒,子元忠继有其地,周授归义军节度使,至是入贡于宋】发明【书入贡志谨也。不曰来贡,而曰入贡,见来之不易,而入之当凛也。自古王道兴,则逺方向化。周公制礼作乐,而外夷重译来献白雉,曰“中国有圣人”。今而宋主得国,女真沙门相继入贡,则其兴王之道成,混一之势见矣。虽然,盛之极者,衰之渐;泰之际者,否之伏。防防之际,圣人所谨。厥后女真搆兵,卒为宋患。故纲目于女眞入贡,必谨而书之,以志宋室兴亡之夲耳】【壬宋建隆三年唐后主煜元戌年○是歳凡五国三镇】春正月宋广东京城【宋主既广汴城且命有司画洛阳宫殿按圗脩之以韩重赟董其役营缮既毕宋主坐寝殿令洞开诸门皆端直轩豁无有壅蔽谓左右曰此如我心若有邪曲人皆见之矣】发明【宋·广东京城,曷为书「见役民为重事也」?宋主得国之初,天下未一,民心未寜,正宜恭俭脩身以示天下,城之广否,何预焉?唐虞土阶三尺,茅茨不剪,禹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古之圣人恭俭如是,而万国咸宁,四夷賔服,岂以广城池、脩宫殿然后光耀前王哉?其识趣卑陋甚矣!厥后真徽之世,土木大兴,实宋主啓之也。形端影正,讵不信然?故纲目特书,以深讥之】广义【分注载:宋主曰:“此如我心若有私曲,人皆见之。臣谓其负周世宗者,何曲如之?谓人之不见,可乎?所谓明于此而暗于彼者,宋太祖之谓也】二月宋初诏常参官转对【毎五日内殿起居,百官以次转对,指陈时政得失,事闗急切者,许非时上章】发明【后唐明宗初令百官转对,纲目美之。然则常参官转对,亦清朝令典,而实始于此。夫以宋主立国,规模尽善,则其混一天下也,宜哉!特书曰“初”,盖予之也】广义【观纲目具载此条,则知宋主急于求治之切。然曰初者予以见,自此以前无有此美,而五代之政不足言矣】北汉侵宋,晋、潞州○宋令大辟诸州不得专注【宋主谓宰臣曰:五代诸侯防扈,有枉法杀人者,朝廷置而不问,人命至重,姑息藩镇,当如是耶?自今诸州决大辟,录案闻奏,付刑部详覆之】发明【慎刑法,恤民命,王者之盛心也。是以旅之大象,而有明慎用刑之词。昔唐太宗命臣下三覆五覆之奏,先儒美之。观宋主谓宰臣曰:「五代诸侯防扈,有枉法杀人者,朝廷置而不问,人命至重,姑息藩镇,当如是耶?」至哉言乎!诚王者之量,天地之心也。较之诸侯徒事于富国彊兵者,岂可同日语哉?故纲目直书以美之】广义【此其重民命而即帝舜钦恤之意也。文无美辞,而美在其中矣】宋禁民火葬发明【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此送死大事,过于厚之意焉。盖衣衾棺椁,必诚必信者,欲其坚厚久逺,无使土侵肤。则是葬者皆归于土,未闻有火葬之礼也。茍用火葬,棺椁何为?以父母之身措烈焰之内,人子之心独无恻怛乎?败俗弃礼,莫此为甚。直书曰禁,乃深予之】○夏四月,清源节度使留从効卒,牙将陈洪进执其子绍镃归于唐,推副使张汉思为留后。【从効卒,子绍镃典留务。会吴越聘使至,绍镃夜召与燕,统军使陈洪进诬绍镃谋附呉越,执送建康。推副使张汉思为留后,而自为副使】发明【唐季以来,藩镇防扈,至五代而其祸极矣。往往欺孤制弱,递相推让,习以成风,恬不之惧。朝廷因而授之,罔敢谁何,以致卒无纪律,名分大壊。诚王法之所必诛也。陈洪进循其故辙,执其留后,唐不能讨,可胜惜哉!故备书于防,所以讥当时因袭之弊耳。于洪进乎,何诛】宋以赵赞为彰武节度使

译【女真的祖先居住在古代肃慎的土地上。北魏时,称为勿吉。到隋朝,改称靺鞨。唐朝初年,分为黑水、粟末两个部落。后来粟末部强盛,建立渤海国,号称渤海国;黑水部因而隶属于它。渤海灭亡后,黑水部民居住在南方的,被编入契丹户籍,称为熟女真;居住在北方的,不编入契丹户籍,称为生女真。到这时,女真带着马匹向宋朝进贡。宋主下诏免除登州沙门岛居民的租税,命他们专门修造船只,用来渡送女真进贡的马匹。】冬十一月,沙州入贡于宋。【沙州本是汉代敦煌的旧地。唐朝末年,任命张义潮为瓜沙节度使。到朱梁时期,张氏绝嗣,州人推举长史曹义金为统帅。曹义金死后,儿子曹元忠继承并占有当地土地。后周授予他归义军节度使之职。到这时,沙州向宋朝进贡。】发明【记载“入贡”,是因为记事谨慎。不说“来贡”,而说“入贡”,表现出他们前来并不容易,而接受进贡也应当谨慎。自古以来,王道兴盛,远方就会归向教化。周公制定礼乐,外族经过多次翻译前来献上白雉,说:“中原有圣人。”如今宋主取得天下,女真、沙州相继入贡,那么兴王之道已经形成,天下统一的趋势也显现出来了。虽然如此,盛极就会逐渐衰落,安泰之中也潜伏着否塞。盛衰交替的关头,正是圣人所谨慎对待的。后来女真发动战争,终于成为宋朝的祸患。因此《纲目》记载女真入贡时,特意谨慎用词,是为了记载宋朝兴亡的根本。】【壬,宋建隆三年,唐后主煜元戌年】○这一年共五国、三镇】春正月,宋朝扩建东京城。【宋主扩建汴城,又命有关部门按照图样绘制洛阳宫殿,依图修建,并让韩重赟主管这项工程。营建修缮完毕后,宋主坐在寝殿中,命令把各道门全部打开,使它们彼此端直、开阔通透,没有任何阻塞。他对左右侍从说:“这就像我的内心,如果有邪曲之处,人人都能看见。”】发明【宋朝扩建东京城,为什么要记作“见役民为重事”呢?这是因为看见役使百姓是重大事情。宋主取得天下之初,天下还没有统一,民心还没有安定,正应当恭敬节俭、修养自身来给天下做榜样,城池扩大与否,和这些有什么关系呢?唐尧、虞舜只筑三尺高的土台,茅屋屋顶的茅草也不修剪;禹降低宫室规格,把全部力量用在疏通沟渠上。古代圣人恭敬节俭到这种程度,天下各国都安宁,四方夷族都来宾服,难道要扩大城池、修建宫殿以后,才能光耀前代圣王吗?宋主的见识和志趣实在太卑陋了!后来真宗、徽宗时期大兴土木,确实是宋主在这里开了头。形体端正,影子就正,难道不是这样吗?所以《纲目》特意记载此事,以严厉讥刺他。】广义【分注记载:宋主说:“这就像我的内心,如果有私心邪曲之处,人人都能看见。”臣认为,他辜负周世宗,还有什么比这更邪曲的呢?他说别人看不见,难道可以吗?这就是所谓在这一方面明白,却在另一方面糊涂,说的正是宋太祖。】二月,宋朝初次下诏命常参官轮流奏对。【每五天在内殿举行起居问候,百官按次序轮流奏对,指陈时政的得失;事情关系紧急的,允许不按规定时间上章奏报。】发明【后唐明宗初年命百官轮流奏对,《纲目》赞美这件事。既然如此,常参官轮流奏对也是清明朝廷的良好制度,而实际开始于这里。宋主建立国家,规模制度都十分完善,那么他能够统一天下,也就应当如此了。特意记作“初”,是为了表示赞许。】广义【观察《纲目》详细记载这一条,就知道宋主急于求治的迫切心情。但记作“初”,是为了表示赞许,说明在此以前没有这样的美政,而五代的政治更不值得一提。】北汉进犯宋朝,晋州、潞州…… ○宋朝下令,各州不得自行审决死刑。【宋主对宰臣说:“五代诸侯跋扈,有枉法杀人的,朝廷却置之不问。人命极其重要,难道姑息藩镇就应当这样吗?” 从今以后,各州判决死刑案件,都要记录案情上报,交给刑部详细复核。】发明:【慎重刑法、怜恤百姓性命,是君王深厚的仁心。因此《旅》卦大象辞中有“明慎用刑”的话。过去唐太宗命臣下反复三次、五次上奏复核,先儒对此很赞美。看宋主对宰臣说:“五代诸侯跋扈,有枉法杀人的,朝廷却置之不问。人命极其重要,难道姑息藩镇就应当这样吗?”这话说得多么正确啊!确实体现了君王的器量和天地的仁心。与那些诸侯只知道致力于富国强兵相比,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所以《纲目》直书此事来褒美他。】广义:【这就是重视百姓性命,体现了帝舜敬慎、怜恤百姓的意思。文字没有直接使用赞美之辞,但赞美之意已包含其中了。】宋朝禁止百姓火葬。发明:【古代安葬死者,用柴薪厚厚包裹尸体,把它埋葬在野外。后世圣人改用棺椁,这是因为把送葬死者看作大事,有意厚待死者。衣衾、棺椁都必须诚心诚意地制作,是希望它们坚固厚实、长久不坏,不让泥土侵蚀尸体。因此葬礼最终都是归于土地,从未听说有火葬的礼制。假如采用火葬,棺椁又有什么用?把父母的身体放进烈火之中,做子女的心难道不会悲痛吗?败坏风俗、抛弃礼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纲目》直书“禁”,正是极力赞许此举。】○夏四月,清源节度使留从效去世,牙将陈洪进把他的儿子绍镃押送到唐朝,推举副使张汉思代理留后。【留从效去世时,他的儿子绍镃主持留后事务。适逢吴越聘使到来,绍镃夜里召见他们宴饮,统军使陈洪进诬告绍镃谋划归附吴越,把他押送到建康。众人推举副使张汉思代理留后,而陈洪进自己担任副使。】发明:【自唐朝末年以来,藩镇跋扈,到五代时祸害达到极点。他们往往欺凌孤弱、挟制君主,互相推让地盘和权力,渐渐习以为常,安然不知畏惧。朝廷因此反而授予他们权力,谁也不敢过问,以至于最终军队没有纪律,名分大为败坏。这确实是王法所必定要诛讨的。陈洪进沿袭旧有做法,擅自拘捕留后,唐朝却不能讨伐他,实在令人惋惜!所以《纲目》详细记载其“防”字,是为了讥刺当时因循沿袭的弊病。对于陈洪进,岂能不加诛责!】宋朝任命赵赞为彰武节度使。

【赞至延州,前后分置歩骑,使绵绵不絶。林莽之际,逺见旌旗,所部羌浑来迎,莫测其数,相视夺气,莫不畏服。宋主甞注意于谋帅,命赞屯延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屯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以备西夏。李汉超屯闗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州,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领隶州,以拒北敌。又以郭进控西山,武守琪戍晋州,李谦溥守隰州,李继勲镇昭义,以御太原。其家族在京师者,抚之甚厚,郡中筦▯之利,悉与之,恣其圗回贸易,免所过征税。令召募骁勇,以为爪牙,凡军中事,许从便宜。每来朝,必召对,命坐,赐以饮食,锡赉殊异。由是边臣皆富于财,得以养募死力,使为间谍,洞知蕃情。毎入侵,必能先知,预为之备,设伏掩击,多致克防。自此累年无西北之虞,得以尽力东南,取荆湖川广呉楚之地】广义【分注备载赵赞之功,乃赵充国、擅道济、李靖之俦耳。宋初边将得人如此,王业其无兴乎】冬十月宋以赵普为枢宻使【吴廷祚罢,以普代之。宋主甞谓普曰:“天下自唐季以来,数十年间,帝王凡易八姓,鬪战不息,生民涂炭,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为国家长久计,其道何如?”普对曰:“此无他,方镇太重,君弱臣彊而已。今欲治之,宜稍夺其权,制其钱糓,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语未毕,宋主曰:“卿勿复言,吾已谕矣。”朱子曰:“赵韩王佐太祖区处天下,收藩镇之权,立国家三百年之安,岂不是仁者之功】广义【太抵赵普辅太祖以兴王业,其利泽及人之功,固不在管仲之下。然其失节之丑,与夫涪陵之寃,受金贩水之事,曾谓管仲有之乎?考亭朱子不欲显其君相之失,宜有以兴过美之辞也。不然,孔子于昭公之事,何直受其过而不辞哉】宋主匡▯迁郑王宗训于房州发明【宋主自篡位,斥书名;厥后止书宋主而已。至是迁郑王,曷为斥名?迁故主也。子路问孔子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曰:“必也正名乎。”宋主之于宗训,则臣也;宗训之于宋主,则君也。虽已篡位,名分犹存。纲目必斥其名者,所以扶三纲,正名分,其防切哉!然宗训曷为不书?故周主已失其国,故特贬之。纲目权衡审矣,垂法严矣】广义【呜呼!宋主篡周以来,其故主若樊笼之鸟,何能为哉?虽不迁可也,今既夺其国,又迁其主,果何道乎?纲目书曰:“宋主匡▯迁郑王宗训于”,以见匡▯、宗训若涂人耳。君臣之道于是乎絶,而世变一至于此,亦可悲矣】○武平节度使周行逢卒,子保权嗣。【保权年十一矣】十一月,荆南节度使髙保勗卒,兄子继冲嗣。【继冲保融子也】十二月,湖南将张文表袭潭州,据之。【初,周行▯病亟,召将校属其子保权曰:“吾部内凶狼者诛之畧尽,唯张文表在耳。我若死,文表必乱,诸君善佐吾儿,无失土宇。必不得已,当举族归朝,无令陷于虎口。”及保权嗣位,文表闻之,怒曰:“我与行逢俱起防贱,立功名,今日安能北面事小儿乎?”会保权遣兵代永州戌,道出衡阳,文表遂驱之以袭潭州。知留后廖简素易文表,不设备,文表兵径入府中,简方燕客醉,被杀。文表遂据潭州,又将取朗陵以灭周氏。保权遣杨师璠击之,且求援于宋】蜀主铸铁钱征逋税【蜀以用度不足,始铸铁钱,禁境内用铁。凡器用须铁为之者,置塲▯之,以専其利。又遣使督诸路累年逋负租税。龙游令田淳上疏言:“扰民犯天意,聚财损君道。”语甚切直。蜀主不能用。淳好谈治乱,大畧屡陈朝政阙失。甞言:“王昭逺、伊审防、韩保正不可当大任。”或劝以逊词取贵仕,淳曰:“大丈夫岂能附狗防求进哉】发明【节用爱人为国先务。蜀主因用度不足,铸铁钱,征逋税,则其汲汲然惟务渔夺民财,损下益上之心甚矣。有若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或以为蜀地褊小,故用不周。然汉髙帝起蜀而得天下,诸葛亮治蜀而圗中原,当时且耕且战,军饷不乏,未甞有国用不足之忧。或又以为蜀地褊小不能兴王,然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皆能朝诸矦而有天下。人主患不行仁政耳,编小何嫌?原其心不过费出无经,以致用度不足。茍欲征之于民,曷若反之于已?胡为剥民之若是耶?譬犹割肉以充腹,腹饱而身毙,其能久乎?纲目掲而书之,以为后世骄奢者戒,垂法深矣】广义【田淳乃防之龙逢、比干也。有臣如此而不能用,虽欲不亡,得乎】南汉诛其内侍监许彦眞,以李托为内太师。

译【赵赞到延州后,前后分置步兵、骑兵,使队伍绵延不断。在山林草莽之间远远望见旌旗,赵赞所统辖的羌、浑部众前来迎接,无法估量人数;彼此相看便丧失了斗志,没有不畏惧服从的。宋主曾经特别留意选择将帅,命赵赞屯驻延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屯驻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守灵武,以防备西夏。李汉超屯驻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守常州,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统领隶州,以抵御北方敌人。又让郭进控制西山,武守琪戍守晋州,李谦溥守隰州,李继勋镇守昭义,以抵御太原。把他们的家族留在京师的,朝廷都优厚抚恤;各郡中专卖货物的利益,也全部交给他们,任凭他们周转贸易,免除经过各地的征税。命令他们招募骁勇之士作为爪牙,军中的一切事务都允许他们便宜行事。每次入朝,宋主一定召见他们,命其就坐,赐给饮食,赏赐特别优厚。因此边地将领都很富有,能够供养、招募敢于拼死效力的人,让他们充当间谍,彻底了解蕃部情况。每逢蕃部入侵,他们总能预先得知,提前做好防备,设下埋伏进行袭击,大多能够取胜。此后多年西北没有忧患,宋朝得以全力经营东南,攻取荆湖、川、广、吴、楚等地。】广义:【注文详细记载赵赞的功劳,他就是赵充国、檀道济、李靖一类的人物。宋朝初年边将能够这样得到人才,王业难道还会不能兴盛吗?】冬十月,宋朝任命赵普为枢密使。【吴廷祚被罢免,赵普接替了他。宋主曾对赵普说:“天下自唐朝末年以来,几十年间帝王总共更换了八个姓氏,战争不停,百姓遭受涂炭,这是什么原因呢?我想平息天下兵乱,为国家长久打算,应采取什么办法?”赵普回答:“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方镇权力太重,君主软弱而臣下强盛罢了。如今想要治理天下,应当逐渐削弱他们的权力,控制他们的钱粮,收回他们的精锐部队,那么天下自然安定了。”话还没有说完,宋主说:“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明白了。”朱熹说:“赵韩王辅佐太祖治理天下,收回藩镇的权力,建立国家三百年的安定,这难道不是仁者的功劳吗?”】广义:【大体说来,赵普辅佐太祖兴起王业,他的利益和恩泽及于百姓,其功劳本来不在管仲之下。然而他失节的丑行,以及涪陵之冤、收受金钱贩运水路等事情,难道管仲曾有过这些吗?考亭朱子不愿显露其君主和宰相的过失,所以应当有夸大赞美的言辞;否则,孔子对于鲁昭公的事情,为什么直截了当地承认他的过错而不加掩饰呢?】宋主匡胤把郑王宗训迁徙到房州。发明:【宋主自从篡夺帝位后,书写他的名字;后来只称“宋主”而已。到了这里迁徙郑王,为什么又直斥其名?因为他迁徙的是前朝君主。子路问孔子:“卫国国君等待您去治理政事,您将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先端正名分。”宋主对于宗训来说,是臣下;宗训对于宋主来说,是君主。虽然帝位已经被篡夺,名分仍然存在。《纲目》一定直斥宋主的名字,是为了扶持三纲、端正名分,其防范意义多么迫切啊!然而为什么不直书宗训的名字?因为后周君主已经失去国家,所以特别贬斥他。《纲目》的权衡十分审慎,垂示后世的法则也很严明。】广义:【唉!宋主篡夺后周以来,前朝君主就像笼中的鸟一样,哪里还能有所作为?即使不把他迁徙也就算了,如今既夺取了他的国家,又迁徙他的君主,究竟是什么道理?《纲目》写作“宋主匡胤迁郑王宗训于……”,是为了显示匡胤与宗训如同陌路之人。君臣之道在这里断绝了,世道变化竟到了这种地步,也真是可悲啊!】○武平节度使周行逢去世,他的儿子保权继承职位。【保权当时十一岁。】十一月,荆南节度使高保勗去世,他的兄长之子继冲继承职位。【继冲是高保融的儿子。】十二月,湖南将领张文表袭击潭州,占据了那里。【当初,周行逢病重将死,召集将校,把儿子保权托付给他们,说:“我部内凶恶如狼的人已经大都诛除,只剩张文表了。我如果死去,张文表一定作乱。诸位要好好辅佐我的儿子,不要失掉土地。如果实在不能抵挡,就应当举族归附朝廷,不要让自己陷入虎口。”等到保权继承职位,张文表听说后,愤怒地说:“我和周行逢都是从卑微地位起兵,建立功名的,如今怎么能向北面事奉一个小孩子呢?”恰逢保权派兵接替永州戍守,途经衡阳,张文表于是驱赶这支军队,袭击潭州。知留后廖简认为张文表容易对付,没有设置防备。张文表的军队径直进入府中,廖简正在宴请宾客并且喝醉了,被杀死。张文表于是占据潭州,又准备夺取朗陵来消灭周氏。保权派杨师璠攻打他,同时向宋朝请求援助。】蜀主铸造铁钱,征收拖欠的赋税。【蜀朝因为用度不足,开始铸造铁钱,禁止境内使用铁。凡是器物必须用铁制作的,就设置专门场所经营,以独占其中的利益。又派使者督促各路追缴多年拖欠的租税。龙游县令田淳上疏说:“扰害百姓就是违背天意,聚敛财富就是损害君道。”言辞十分恳切直率。蜀主不能采纳。田淳喜欢谈论治乱,大略多次陈述朝政的缺失。曾说:“王昭远、伊审征、韩保正不能担当大任。”有人劝他使用谦逊的言辞来求取显贵官职,田淳说:“大丈夫难道能依附宦官求取进身吗?”】发明:【节约用度、爱护百姓,是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蜀主因为用度不足便铸造铁钱、征收欠税,可见他急切地只想掠夺百姓财物、损下益上的心思太严重了。有若说过:“百姓富足,君主和谁一起不富足?百姓贫困,君主和谁一起富足?”有人认为蜀地狭小,所以用度不能周济。然而汉高帝从蜀地起兵而取得天下,诸葛亮治理蜀地而图谋中原,当时且耕且战,军饷并不缺乏,未曾有国家用度不足的忧虑。又有人认为蜀地狭小,不能兴起王业;然而商汤凭借七十里土地,周文王凭借百里土地,都能使诸侯来朝而拥有天下。君主只忧虑不施行仁政罢了,土地狭小有什么妨碍?】推究蜀主的内心,不过是费用支出没有节制,以致用度不足。假如想从百姓那里征取,为什么不反过来约束自己呢?为什么要这样剥削百姓?这就好比割自己的肉来充饥,肚子虽然饱了,身体却会死亡,难道能够长久吗?《纲目》揭示并记载此事,是用来警戒后世骄奢的君主,垂示的法则深远啊!广义:【田淳就是蜀地的龙逢、比干。有这样的臣子却不能任用,即使想不灭亡,能办得到吗?】南汉诛杀其内侍监许彦真,任命李托为内太师。

【彦真既防杀尚书右丞钟允章,威权与龚澄枢等。澄枢忿其恣横,会有告彦真通先朝李丽姬者,澄枢将按之,彦真惧,与其子谋杀澄枢。澄枢使人告彦真谋反,下狱族诛。南汉主以李托为内太师、六军观军容使。初,南汉主纳托长女为贵妃,次女为美人,至是诏邦政皆禀托而后行】发明【歴观汉唐以来,未始不为阍寺所误。甚者,称其定策国老,天子门生,其祸极矣。南汉立国,阉人弄权,彦真防杀忠良,势倾人主,实乃蠧国之蟊贼。故纲目不曰“南汉主诛”,而必曰“南汉见一国之人诛之也”。夫以南汉主既知彦真之罪而杀之,则必悉屏元恶,肃清宫闱可也。夫何因袵席之爱,甫诛彦真,即用李托,且又以为内太师,一邦之政悉禀行之?则是一彦真初诛,而一彦真又生矣。国家何由而平治哉?此其所以终于灭亡而不救尔。比而观之,其义自见】【癸宋干徳元年○是亥岁凡五国一镇】春正月,宋初以文臣知州事【五代诸侯强盛,朝廷不能制,每移镇受代,先命近臣谕防,且发兵备之,尚有不奉诏者。宋初异姓王及带相印者不下数十人,宋主用赵普谋,渐削其权,或因其卒,或因迁徙致仕,或因遥领他职,皆以文臣代之】宋遣慕容延钊、李处耘假道荆南讨张文表。二月,周保权执文表诛之。处耘袭江陵,髙继冲以荆南降。【初,宋主遣卢懐忠使荆南,谓之曰:“江陵人情去就,山川向背,我欲尽知之。”懐忠还言:“髙继冲甲兵虽整,而控▯不过三万;年谷虽登,而民困于暴敛。南迩长沙,东拒建康,西迫巴蜀,北奉朝廷,其势日不暇给,取之易也。”及周保权使至,宋主谓范质等曰:“江陵四分五裂之国,今假道出师,因而下之,蔑不济矣。”乃命慕容延钊为都部署,枢宻副使李处耘为都监,率十州兵假道荆南讨文表。未至,杨师璠已破文表于平津亭,执文表脔而食之,枭首朗陵市。处耘至襄州,遣丁徳裕谕继冲以假道之意。孙光宪因言于继冲曰:“中国自周世宗时已有混一天下之志,今宋主规模宏逺,不若早以疆土归之,则可免祸,而公亦不失富贵矣。”继冲乃遣其叔父保寅奉牛酒犒师于荆门,且觇彊弱。处耘待之有加,继冲闻之以为无虞。是夕,延钊召保寅宴饮帐中,处耘宻遣轻骑数千倍道前进。继冲但俟保寅还,遽闻宋师奄至,即惶怖出迎,遇处耘于江陵北十五里。处耘揖继冲令待延钊,而率亲军先入城。比继冲还,则宋师已分据冲要。继冲大惧,因尽籍其境内三州十七县,遣客将王昭济奉表纳于宋。宋主受之,以王仁瞻为荆南都廵检使,而授继冲荆南节度使如故。髙氏亲属僚佐拜官有差,以光宪为黄州刺史】发明【宋之出师,未甞书讨,而此书讨,何伐有罪也?文表防扈,不臣据潭以叛,正王法之所不赦,盖人人之所共诛。保权不能讨悖逆之臣,诸侯不能脩连帅之职,宋人是举为有名矣,故书讨、书诛以予之。然文表有罪,而继冲则无罪,因而假道乗势袭之,不过利人土地,岂王者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不为之义乎?故书袭以讥之。继冲据有荆南,弗克死守,偷生迎降,不为无罪,故书「以荆南降」,可见荆南之力犹可敌宋,而继冲自降之也。其义深切着明矣】延钊进,克潭州。周保权遣兵逆战,败走。延钊遂入朗,执保权以归。【延钊进克潭州,将趋朗州,保权牙将张从富等以为文表已诛,而宋师继进不止,惧为所袭,相与拒守。延钊至,不得入。宋主闻之,遣使谕从富等,不聼,以兵逆战于澧江,宋师败之。季处耘择所俘体肥者数十人,令左右分防,而黥其少健者,令先入朗。黥者入城,言被擒者为宋师所防,闻者皆恐,遂溃。延钊因长驱而进,遂克其城,执从富杀之。其大将汪端劫保权及家属亡匿江南岸僧寺中,处耘遣田守竒帅师渡江,获之以归。宋主释其罪,以为右千牛卫上将军。汪端犹拥众防掠,宋师击杀之。湖南悉平,得州十四,监一,县六十六。宋主以戸部侍郎吕余庆权知潭州】发明【诛乱讨逆,固王者之夲心;兴灭继絶乃仁人之素志。文表陵蔑其主,宋国兴师讨之,义也。今既元恶授首,是宜抚慰班师,袭执保权,此何义邪?不过假公营私,诈力以利人土地,恶足尚哉!然则保权独无罪欤?《春秋》传曰:「凡书败、书灭、书入,而以其君归,皆名者,为其服为臣仆,故絶之也。」国君死社稷,正也;逃之虽非,犹有耻焉;俘甚矣。故夫「入者」逆而不顺之词,「恶延钊也」;以归者贬而絶之之词,「罪保权也】宋天雄节度使符彦卿入朝【宋主欲使彦卿典兵,赵普屡谏不聼。宣已出,复懐入,从容言之。宋主曰:“朕待彦卿厚,岂忍相负邪?”普曰:“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宋主黙然,事遂寝】夏四月宋初置诸州通判

译【许彦真此前曾诬杀尚书右丞钟允章,威势权力与龚澄枢相等。龚澄枢恼恨他的专横,适逢有人告发许彦真与前朝李丽姬私通,龚澄枢准备查办此事,许彦真害怕,便与儿子谋划杀死龚澄枢。龚澄枢派人告发许彦真谋反,许彦真被投入狱中并诛灭全族。南汉主任命李托为内太师、六军观军容使。当初,南汉主纳李托的长女为贵妃,次女为美人;到这时又下诏,国家政事都要禀告李托后才能施行。】发明:【纵观汉、唐以来的历史,没有一次不是被宦官误国的。严重的,甚至称宦官为“定策国老”“天子门生”,他们造成的祸害达到极点。南汉建国后,宦官玩弄权力;许彦真诬杀忠良,势力压倒君主,实在是蛀蚀国家的害虫。所以《纲目》不说“南汉主诛杀”,而一定说“南汉诛杀”,这是表明一国之人共同诛杀他。南汉主既然知道许彦真的罪行而杀了他,就应当把所有元凶全部屏退,整顿清理宫廷。为什么因为床笫之间的宠爱,刚刚诛杀许彦真,立即又任用李托,并且让他担任内太师,使一国政事全都禀告他后施行?这就是一个许彦真刚被诛杀,另一个许彦真又产生了。国家怎么能够得到太平治理呢?这就是南汉最终灭亡而无可挽救的原因。把这些事联系起来看,其中的意义自然就清楚了。】【癸〔原文作“癸宋”,疑有讹误〕宋乾德元年。○是亥岁,合计五国一镇。】春正月,宋朝开始任用文臣主持州政。【五代诸侯强盛,朝廷不能控制他们。每当调任藩镇、接受替代时,朝廷先命近臣前往晓谕防备,并且派兵防范,仍有不奉诏令的。宋朝初年,异姓王以及带有宰相官印的人不下数十名。宋主采用赵普的谋划,逐渐削弱他们的权力,有的趁其去世,有的通过调迁或致仕,有的让他们遥领其他职务,全部用文臣代替。】宋朝派慕容延钊、李处耘借道荆南讨伐张文表。二月,周保权擒获张文表并诛杀了他。李处耘袭击江陵,高继冲率荆南投降。【当初,宋主派卢怀忠出使荆南,对他说:“江陵人心的向背、山川地势的向背,我想全部了解。”卢怀忠回来后说:“高继冲的甲兵虽然整齐,但控制的弓弩手不过三万人;年成虽然丰收,百姓却困于横征暴敛。南边靠近长沙,东边抵御建康,西边受巴蜀逼迫,北边又奉事朝廷,形势使它每天都无暇应付,攻取它很容易。”等到周保权的使者到来,宋主对范质等人说:“江陵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家,如今借道出兵,乘机把它攻下,没有不成功的。”于是任命慕容延钊为都部署、枢密副使李处耘为都监,率领十州军队借道荆南讨伐张文表。军队尚未到达,杨师璠已经在平津亭击败张文表,擒获张文表,将他脔割分食,并把首级悬挂在朗陵市中。李处耘到襄州后,派丁德裕向高继冲说明借道的意图。孙光宪于是对高继冲说:“中原自周世宗时就有统一天下的志向,如今宋主的谋划宏远,不如早日把疆土归还给他,这样既可以免除祸患,您也不会失去富贵。”高继冲于是派叔父保寅带着牛和酒到荆门犒劳军队,同时窥探宋军的强弱。李处耘待他格外优厚,高继冲听说后便认为没有忧患了。当天晚上,慕容延钊召保寅在军帐中宴饮,李处耘秘密派遣数千轻骑兵兼程前进。高继冲只等保寅回来,突然听说宋军已经袭来,立即惶恐地出城迎接,在江陵北面十五里处遇到李处耘。李处耘向高继冲作揖,请他等候慕容延钊,自己率亲军先进入城中。等到高继冲回来,宋军已经分别占据了各处要害。高继冲非常害怕,于是登记境内三州十七县,派客将王昭济奉表把它们献给宋朝。宋主接受了投降,任命王仁瞻为荆南都巡检使,仍授高继冲荆南节度使。高氏宗亲和僚佐分别授予官职,以孙光宪为黄州刺史。】发明:【宋朝出兵时,过去未曾写“讨伐”,这里却写“讨伐”,是为什么?因为讨伐有罪之人。张文表跋扈不臣,占据潭州反叛,正是王法所不能赦免的,也是人人共同应该诛讨的。周保权不能讨伐悖逆之臣,诸侯不能履行连帅的职责,宋人这次出兵便有了正当名义,所以书“讨”、书“诛”来褒许他们。然而张文表有罪,高继冲却无罪,宋军借道而乘势袭击他,不过是贪图别人的土地,难道这是王者即使做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之人也不在乎的道理吗?所以书“袭”来讥刺宋军。高继冲占有荆南,却不能拼死守卫,苟且偷生而迎降,并非没有罪过,所以书“以荆南降”,可见荆南的力量仍然可以抵抗宋军,只是高继冲自己投降了。这里的意义深刻而又显明。】慕容延钊进军,攻克潭州。周保权派兵迎战,败退逃走。慕容延钊于是进入朗州,擒获周保权带回。【慕容延钊进军攻克潭州,将要前往朗州。周保权的牙将张从富等人认为张文表已经被诛杀,而宋军继续推进不停,害怕遭到袭击,便共同据城抵抗。慕容延钊到达后不能入城。宋主听说此事,派使者晓谕张从富等人,他们不听,于是在澧江迎战,宋军击败了他们。李处耘挑选俘虏中身材肥壮的几十人,命身边人分别看守;又给其中较为年轻强健的人刺面,让他们先进入朗州。被刺面的人进城后说,被擒的人都被宋军杀害;听到这话的人都很恐惧,于是溃散。慕容延钊乘势长驱而进,攻克朗州,擒获张从富并杀死他。他的大将汪端劫持保权及其家属,逃到江南岸的寺院中藏匿。李处耘派田守奇率军渡江,将他们擒获带回。宋主赦免保权的罪,把他任命为右千牛卫上将军。汪端仍然聚众抢掠,宋军攻击并杀死了他。湖南全部平定,共得到州十四、监一、县六十六。宋主任命户部侍郎吕余庆代理主持潭州。】发明:【诛杀乱臣、讨伐叛逆,本来就是王者的根本职责;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则是仁人的一贯志向。张文表凌辱蔑视他的君主,宋朝出兵讨伐他,是合乎义的。如今既然元凶已经伏诛,就应当加以抚慰并收兵,为什么还要袭击、擒获周保权?这不过是假借公义谋求私利,凭借欺诈和武力贪图别人的土地罢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那么周保权难道就没有罪吗?《春秋》传说:“凡是记载战败、灭亡、入侵,而把该国君主带回的,都直书其名,是因为他已经屈服而成为臣仆,所以与他断绝关系。”国君死于社稷,是正道;逃走虽非正道,却还保留着羞耻;被俘则罪过更重。所以“入”是表示违逆而不顺从的词,是责备慕容延钊;“以归”是贬斥并与之断绝的词,是责备周保权。】宋朝天雄节度使符彦卿入朝。【宋主想让符彦卿掌管军队,赵普多次劝谏,宋主不听。诏书已经发出后,宋主又把它收回,慢慢地向赵普说明此事。宋主说:“朕待符彦卿很优厚,怎么忍心辜负他呢?”赵普说:“陛下为什么能够辜负周世宗呢?”宋主默然不语,此事于是搁置。】夏四月,宋朝开始在各州设置通判。

【诏设通判于诸州,凡军民之政,皆统治之事,得専达,与长吏均礼。大州或置二员。又令节镇所领支郡,皆直▯京师,得自奏事,不属诸藩。于是节度使之权始轻,用赵普之言也】广义【赵普之相太祖也,释兵权,以文臣知州事,止符彦卿,置诸州通判,是皆谋国之大者也。宋之兴也,普有力焉】宋行应天厯【王朴钦天厯,推验稍踈。司天少监王处讷制新厯上之。宋主自为厯序,赐名应天,颁行之】泉州将陈洪进幽其留后张汉思而代之。【汉思患洪进専,因设燕伏甲,将杀之。酒数行,地忽大震,栋宇倾侧,坐立者不自持。同谋者惧,因以告洪进。洪进亟走出,甲士皆散。自是更相为备。一日,洪进袖大鎻,安歩入府中,叱退直兵。汉思方坐内斋,洪进即合其戸而鎻之,使人叩戸言曰:「郡中军吏请副使知留务,众情不可违,幸授之印。」汉思惶惧,不知所为,即自门间出印与之。洪进遽召将吏曰:「留后授吾印以莅事。」众皆贺,即日迁汉思别舍,以兵守之。遣使请命于唐,又遣牙将魏仁济间道奉表告宋,且请制命】广义【抑观洪进、汉思之副?汉思、洪进之主?洪进不请于君而擅幽其主,则是无君矣。唐主置而不问,其不纲孰甚焉?由是观之,则知南唐之祚盖已移于此,岂待曹彬师临而后知哉?有国者,权不可下移也】宋初以常参官知县事【符彦卿久镇大名,専恣不法,属邑颇不治,故特选常参官彊干者徃莅之,自是遂着为令】秋七月,宋主幸武成王庙,毁白起像。【宋主歴观武成王庙两庑,指白起曰:「起杀已降,不武之甚,岂宜受享?命去之】发明【纲目于宋主谒文庙则书,视谒武庙则书,幸轻重之权衡审矣。秦以诈力而取天下,故白起之杀已降,固为因袭之弊,其罪亦不可胜言者。昔唐德宗诏葺白起庙,赠兵部尚书,君子讥之。宋主斥其恶,毁其像胷中泾渭,亦明矣。其与葺庙赠爵者,讵不什百千万之异哉?掲而书之,深予之也】北汉主杀其枢宻使叚常【北汉宿卫殿直王隠、刘昭、赵峦等谋逆伏诛,辞连常。北汉主出常为汾州刺史,寻缢杀之。初,北汉主宠姬郭氏,医僧之女也。僧与▯妇通而生姬,有殊色,北汉主嬖之,将立为妃。常以所出非偶,恐贻笑邻国,北汉主乃止。姬之昆弟姻戚又多抑而不用,故咸怨。常因谮杀之,死非其罪。国人怜之】发明【毁誉出于爱憎之口,惟明者能识之,闇者则弗及也。叚常,北汉大臣,初无过举,曷为杀之?因宠姬之姻戚谮愬故耳。于戏!袵席之爱,虽防其蠧政妨贤,有不可得而已者。北汉当国家闲暇之时,明其政刑,举贤黜奸,防民保境,尚恐弗逮,无故信防杀其大臣,是可谓得计乎哉?纲目书杀而不去其官,一以明叚常之无常,又以讥北汉之失政刑也】八月,宋侵北汉,取乐平。契丹救之,不及。【宋将王全斌攻取北汉乐平,诏以为平晋军】发明【潜师入境,曰侵,取者,收夺之名,皆讥词也。王者之师,禁暴诛乱而已。宋兴无名之师,以入邻国之境,恣行屠掠,攻取乐平,不义之甚。凡书救,未有不善者也。美契丹,则所以罪宋焉。故夫美在夷狄,则罪在中国,契丹救北汉,夏救辽是也。美在中国,则罪在夷狄,宋救平,晋救李璮之围是也】广义【春秋书侵者,潜师掠境之谓也。中国之于夷狄,御之云乎?岂曰侵之云乎?是时北汉无罪,而遽兴中国之师,非义也。迹其侵汉之由,不过憾其与李筠之会师耳。故书曰侵者,其亦不满于宋云】宋杀其殿前都虞侯张琼【初,宋主为周将,琼▯帐下,甞以身蔽宋主,中弩矢死,而复苏。及宋主即位,擢典禁兵。会殿前都虞侯阙,宋主曰:“殿前卫士如狼虎者不啻万人,非琼不能统制。”即命琼为之,迁嘉州防御使。时军校史珪、石汉卿以数言外事,得幸于宋主。琼轻侮之,二人因谮琼养部曲百余人,擅威福。宋主召琼面讯之,不伏。宋主怒,令击之。汉卿即奋铁挝击其首,血流气絶,乃曵出下吏。琼自知不免,解所系带以遗母,即自杀。宋主旋闻琼家无余财,甚悔,责汉卿,厚恤其家】发明【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可谓逺也已矣。琼乃宋主之旧将,身履艰险,死而复苏,其致身事国之心,宋主之所预知而不可泯没者,是当以殊遇加之,不容浮言揺夺可也。夫何惑军校之谮,嫁以非法,授抑而死,果何谓哉?盖由宋主心中无主,因物有迁云尔。明哲之君,寜如是耶?故书杀而不去其官,义自见矣】广义【不去张琼之官者,所以表琼之无罪,以着太祖信防之失也】

译【诏令在各州设置通判,凡是军政、民政事务,都由他们统领处理;他们可以专门上达朝廷,与长吏享有同等礼遇。大州有的设置两名通判。又命令节度使所属的支郡,都直接隶属于京师,可以自行上奏政事,不再隶属于各藩镇。于是节度使的权力开始削弱,这是采用赵普意见的结果。】广义:【赵普辅佐太祖,实行解除将领兵权、以文臣主持州政、阻止任用符彦卿、在各州设置通判等措施,这些都是谋划国家大事的举措。宋朝兴起,赵普是出过力的。】宋朝推行《应天历》。【王朴制定的《钦天历》,推算验证稍有疏漏。司天少监王处讷制定新历,上呈给宋主。宋主亲自为新历作序,赐名为《应天历》,颁布施行。】泉州将领陈洪进囚禁代理留后的张汉思,取代了他。【汉思担心洪进专权,便设宴埋伏甲士,准备杀掉他。酒过几巡,地面忽然大震,房屋栋梁倾斜,坐着、站着的人都不能自持。参与谋划的人害怕了,便把事情告诉洪进。洪进急忙逃出,甲士也都散去。从此两人互相防备。一天,洪进把一把大锁藏在袖中,安步走进府中,喝退值班士兵。汉思正坐在内斋,洪进立即关上他的房门并锁住,让人敲门说道:“郡中的军吏请副使主持留守事务,众人的意愿不能违背,希望您把印授给他。”汉思惊恐,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从门缝中拿出官印给他。洪进立即召集将吏说:“留后把官印授给了我,让我主持事务。”众人都来道贺,当天就把汉思迁到别处的房舍,用士兵看守。洪进派使者向唐请求任命,又派牙将魏仁济从偏僻道路带着表章去告知宋朝,并请求颁下制命】广义【试问洪进、汉思,究竟谁是副使,谁是主君?洪进不向君主请示,擅自囚禁他的主君,这就是眼中没有君主了。唐主却置之不问,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守纲纪的呢?由此看来,便知道南唐的国运大概已经在这里转移了,哪里还要等到曹彬的军队到来以后才知道呢?凡是拥有国家的人,权力不可下移。】宋朝初年以常参官主持县政。【符彦卿长期镇守大名,专横放纵,不守法令,所属各县很不得治理,所以特意选派强干的常参官前往治理,从此便成为定制。】秋季七月,宋主到武成王庙,毁掉白起的塑像。【宋主逐一察看武成王庙两侧的廊庑,指着白起说:“白起杀害已经投降的人,太不合乎武德,哪里适合接受祭祀?”于是命令撤去他的塑像。】发明【《纲目》记载宋主拜谒文庙,也记载他视察武庙,对二者轻重的权衡已经很清楚了。秦国凭借欺诈和武力夺取天下,所以白起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本来就是沿袭这种弊病,他的罪行也多得不可胜数。从前唐德宗下诏修葺白起庙,赠给他兵部尚书的官职,君子对此讥刺。宋主斥责白起的罪恶,毁掉他的塑像,胸中的是非界限也很分明了。与那些修庙、赠爵的人相比,难道不是有十百千万倍的差别吗?特意揭示并记载这件事,是深深地赞许宋主。】北汉主杀了他的枢密使叚常。【北汉宿卫殿直王隐、刘昭、赵峦等人谋反,伏法诛死,供词牵连到叚常。北汉主把叚常调出京城任汾州刺史,不久又把他勒死。当初,北汉主宠爱的姬妾郭氏,是医僧的女儿。那僧人与▯妇通奸而生下郭氏;郭氏容貌异常美丽,北汉主宠爱她,准备立她为妃。叚常认为她的出身不合适,担心给邻国留下笑柄,北汉主才作罢。郭氏的兄弟、姻亲又大多受到压抑而未被任用,所以都怨恨叚常。叚常因此被他们进谗诬陷而遭杀害,死得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罪过。国人都怜悯他。】发明【毁誉往往出自爱憎之人的口,只有明智的人能够辨识,昏暗的人就做不到。叚常是北汉大臣,起初并没有过错,为什么要杀他?只是因为宠姬的姻亲进谗诬告罢了。唉!即使要防止宠爱妾室腐蚀政事、妨害贤才,有些宠爱也不是想停止就能停止的。北汉正当国家闲暇之时,明辨政令刑罚,任用贤能、贬黜奸邪,防御百姓、保卫疆土,尚且担心做得不够,却无缘无故听信谗言杀害大臣,这能说是得计吗?《纲目》记载“杀”,却不删去他的官职,一方面用来说明叚常并非罪有应得,另一方面也用来讥刺北汉在政令刑罚上的失误。】八月,宋朝侵入北汉,夺取乐平。契丹来救援,没有赶上。【宋将王全斌攻取北汉的乐平,宋朝下诏改置为平晋军。】发明【暗中派兵进入别国境内,称为“侵”;“取”是收夺的名称,都是讥刺性的用语。王者的军队,只应禁止暴行、讨伐叛乱而已。宋朝兴师没有正当名义,进入邻国境内,任意屠杀掠夺,攻取乐平,极其不义。凡是史书写“救”的,没有不表示肯定的。赞美契丹,就是为了谴责宋朝。所以,赞美夷狄,罪责就在中原,这就是契丹救北汉、夏救辽的情况;赞美中原,罪责就在夷狄,这就是宋救平、晋救李璮之围的情况。】广义【《春秋》记载“侵”,是说暗中派兵掠夺别国边境。中原对于夷狄,难道不应说是抵御,反而能说是侵略吗?当时北汉并没有罪过,宋朝却突然出兵,这不是义举。考察宋朝侵入北汉的原因,不过是怨恨北汉与李筠会合出兵罢了。所以记作“侵”,也是对宋朝有所不满。】宋朝杀了他的殿前都虞候张琼。【起初,宋主还是后周将领时,张琼隶属于他的部下,曾经用身体遮挡宋主,被弩箭射中而死,后来又苏醒。宋主即位后,提拔他掌管禁军。适逢殿前都虞候职位空缺,宋主说:“殿前卫士像狼虎一样勇猛的有不止一万人,除了张琼没有人能够统辖他们。”于是任命张琼担任此职,升任嘉州防御使。当时军校史珪、石汉卿凭借多次谈论外间事务,得到宋主宠信。张琼轻视侮辱他们,两人便诬陷张琼豢养一百多名亲兵,擅自施行威权恩惠。宋主召张琼当面审问,张琼不服。宋主发怒,命人打他。石汉卿立即挥动铁挝击打张琼的头部,张琼血流气绝,于是被拖出去交给司法官吏。张琼知道自己不能免死,解下所系的带子送给母亲,随即自杀。宋主不久听说张琼家中没有剩余财产,非常后悔,责备石汉卿,并优厚地抚恤张琼的家人。】发明【像水滴石穿般不断浸润的谗言,以及直接伤及肌肤般迫切的诬告,如果不能使它们发生作用,可以说是明智,也可以说是有远见了。张琼是宋主的旧将,亲身经历艰险,死而复苏;他献身效忠国家的心意,是宋主早已知道、不可磨灭的,本应给予他特殊待遇,不能让浮泛的言论动摇他。为什么却被军校的谗言迷惑,把罪名加给张琼,使他受到非法压抑而死,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大概是因为宋主心中没有主见,随着外物而改变罢了。明智的君主,难道会这样吗?所以记作“杀”而不删去张琼的官职,其中的义理自然显现。】广义【不删去张琼的官职,是为了表明张琼无罪,从而彰显太祖听信谗言、处置失当的过错。】

九月宋贬李处耘为淄州刺史【初,荆湖之役,处耘以近臣防军,临事专断,不过羣议,与慕容延钊大不协,由是更相论奏。朝议以延钊宿将,贳其过,止罪;处耘责授淄州刺史。处耘惧,不敢自明】发明【处耘之贬,曷为削去其官?原情也。荆湖之役,处耘以近臣防军,临事専断,不顾羣议,固不能无擅輙之责,故削其官。然与慕容延钊不协,朝廷贳延钊而贬处耘,则亦非公议矣。故虽削去其官而不书有罪,又所以罪宋主也】北汉以契丹攻宋,平晋军,宋将郭进救却之。【进从征泽潞,迁洛州防御使,充西山廵检。御下严毅。宋主遣戍卒,必谕之曰:「汝辈谨奉法,我犹贷汝,郭进杀汝矣。」甞有军校自西山诣汴,诬讼进不法事。宋主诘知其情,送进令杀之。防北汉来伐,进语其人曰:「汝敢论我,信有胆气,今贳汝罪。汝能掩杀敌兵,当即荐汝;如败,可自投河东。」其人踊跃赴战,大致克防。进即】【以闻乞还其职宋主从之】发明【以者,不以者也。纲目前,书契丹以晋主南下,则是契丹贪利而为之倡首。尹氏讥其听命强邻,进退皆出于契丹耳。至是,北汉以契丹攻宋平晋军,则是北汉挟愤而为之,倚强大之力以逼人国,其恶甚焉。郭进书救,善之也。善郭进,则罪北汉矣】冬十月,宋以髙继冲爲武寜节度使。○北汉以郭无为同平章事。【北汉主自潞州之败,日惧宋师至,以赵文度为相,又召抱腹山人郭无为及五台山僧继颙参预国事,未】【防文度无为,议论不协。北汉主出文度守汾州,而无为独相机事,悉以委之】发明【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为国之急务;而逺佞人,亦为国之急务也。北汉主自潞州之败,日惧宋师,可谓有戒谨恐惧之心矣。然于用人则多失焉。无为乃抱腹山人,不学无术,而遽任以宰相之职。成汤立贤无方,未闻若此。厥后弑君篡国,皆其所启。故纲目直书,以郭无为同平章事,志乱始也。其谨于防之意,深矣】十二月,宋黜郑起、杨徽之为县令。【初,殿中侍御史郑起在周,见宋主握禁兵,有人望,乃贻书范质,极言其事。右拾遗杨徽之亦甞言于世宗,以为宋主有人望,不宜典禁兵。宋主衔之。至是,左迁起为西河令,徽之为天长令】发明【郑起、杨徽之仕周也,一为御史,一为拾遗。职既近君,责当言路。见宋主典禁兵,一贻书范质,一甞吿世宗,可谓有知人之明而尽忠乃事者矣。宋主篡周,既不能死节,必求其次,肥遯邱园,不臣于宋,固其分也。夫何贪位慕禄,俛首事讐,可谓智乎?宋主既憾二人,当以直报怨,因其不职而明正黜之,庶几合义。今计宿愤而黜为县令,宋主亦少包荒之量矣。据事直书,交讥之也】广义【呜呼!郑起、杨徽之乃贪位无识之小人也。既忌太祖于周,又臣太祖于宋,幸而太祖不以他事杀之,杀之则亦已矣,更何辞哉】宋折德扆侵北汉衞州,擒其刺史杨璘。○北汉遣侍卫亲军使刘继文如契丹,拘之。【契丹主以书责北汉主曰:「尔不禀我命,擅改年号,助李筠杀叚常,其罪有三。」北汉主引父为子,隠谢之。初,北汉与契丹嵗使不絶,自是契丹使不来,而北汉使往则见留,羣臣悉以使北为惧。北汉主乃命从子继文请命,亦被拘。继文,崇之嫡孙,魁梧有气局,沉毅寡言。契丹主亦厚礼之】溪州蛮附于宋【北江蛮酋最大者曰彭氏,世有溪州。州有三曰上、中、下溪。又有龙、赐、忠顺、保静、感化、天赐、永顺六州,及懿、安逺、新、给、富、来寜、南顺、髙十一州。至是,其酋彭允林以地附宋。于是各州悉置刺史,而以下溪州刺史兼都誓主以统之,谓之誓下州】【甲宋干徳二年○是子歳凡五国一镇】春正月宋范质王溥魏仁浦罢以赵普同平章事【普既相,以天下为己任。宋主倚任之,事无大小,悉咨决焉。宋主数防行过功臣家,普每退朝,不敢去衣冠。一日大雪,向夜,普意宋主不出,久之,闻叩门声,普亟出,宋主立风雪中,普皇恐迎拜。宋主曰:“己约光义矣。”已而光义至,设重裀地坐堂中,炽炭烧肉,普妻行酒炙。宋主以嫂呼之,因与普计下太原。普曰:“太原当西北二面,太原既下,则我独当之,不如姑俟削平诸国,则弹丸黑子之地,将安逃乎?”宋主曰:“吾意正如此,特试卿耳。”宋主又甞以幽燕地圗示普,问进取之策。普曰:“圗必出曹翰。”宋主曰:“然。”因曰:“翰可取否?”普曰:“翰可取,孰可守?”宋主曰:“以翰守之。”普曰:“翰死,孰可代?”宋主黙然良久,曰:“卿可谓深虑矣。”普甞荐某人为某官,宋主不许,明日复奏,亦不许,明日又奏,宋主大怒,裂碎奏牍掷地,普顔色不变,跪而拾之以归,他日补缀旧牍,复奏如初,宋主乃悟,卒用其人。

译九月,宋朝把李处耘贬为淄州刺史。【起初,在荆湖战役中,李处耘以近臣身份任监军,遇事专断,不顾众人意见,与慕容延钊很不协调,因此两人互相上奏弹劾。朝廷议论认为慕容延钊是宿将,宽赦了他的过错,只治李处耘的罪;李处耘被责罚授予淄州刺史。李处耘害怕,不敢为自己申辩。】发明【李处耘被贬,为什么删去他的原官职?这是根据实际情况考察他的动机。荆湖战役中,李处耘以近臣身份任监军,遇事专断,不顾众人意见,当然不能没有擅自专行的责任,所以删去他的官职。然而他与慕容延钊不和,朝廷却宽赦慕容延钊而贬斥李处耘,这也不是公正的议论。因此,虽然删去了他的官职,却不记载他有罪,也是用来谴责宋主。】北汉凭借契丹攻打宋朝的平晋军,宋将郭进前去救援并击退了他们。【郭进随军征讨泽潞,升任洛州防御使,充任西山巡检。他对待部下严厉刚毅。宋主派遣戍卒时,总要告诫他们说:“你们谨慎遵守法令,我还会宽赦你们;郭进却会杀了你们。”曾有军校从西山到汴京,诬告郭进有违法之事。宋主审问得知实情后,把这个人送给郭进,命令郭进杀掉他。后来北汉来进攻,郭进对那人说:“你敢于告发我,确实有胆气。现在我宽赦你的罪过。你若能掩杀敌军,我就立即推荐你;如果战败,你可以自行投奔河东。”那人踊跃奔赴战场,大获胜利。郭进立即 【把此事上报,请求恢复那人的职务,宋主同意了。】发明【“以”字,是说不是北汉自己主动这样做。《纲目》此前记载契丹挟持晋主南下,说明契丹贪图利益而首先倡导此事。尹氏讥刺晋主听命于强大的邻国,进退都由契丹决定。到这里,记作北汉凭借契丹攻打宋朝的平晋军,说明是北汉怀着怨恨而主动这样做,倚仗强大势力逼迫别国,其罪恶更重。记郭进“救”,是赞许郭进;赞许郭进,也就是谴责北汉。】冬季十月,宋朝任命高继冲为武宁节度使。○北汉任命郭无为为同平章事。【北汉主自从在潞州战败以后,每天都害怕宋军到来,任命赵文度为宰相,又召来抱腹山人郭无为和五台山僧人继颙参与国政,尚未 【能与赵文度、郭无为相处融洽,意见也不一致。北汉主让赵文度出任汾州守,将政务机要全部交给郭无为独自处理。】发明【尊重贤才、任用能人,使杰出人物居于官位,是治国的急务;远离奸佞之人,同样是治国的急务。北汉主自从潞州战败后,每天害怕宋军,可以说有戒慎恐惧之心。然而在用人方面却多有失误。郭无为只是抱腹山人,不学无术,却突然任命他担任宰相。成汤任用贤人没有固定的范围,也没有听说像这样做的。后来弑君篡国,都是由郭无为引发的。所以《纲目》直书任命郭无为为同平章事,是为了记载祸乱的开始;它防患于未然的用意,深远啊。】十二月,宋朝把郑起、杨徽之贬为县令。【起初,殿中侍御史郑起在后周时,看到宋主掌握禁军、拥有民望,便写信给范质,极力陈述这件事。右拾遗杨徽之也曾向世宗进言,认为宋主拥有民望,不宜掌管禁军。宋主对此怀恨在心。到这时,降职郑起为西河县令,杨徽之为天长县令。】发明【郑起、杨徽之在后周任职时,一个是御史,一个是拾遗。两人的职位都接近君主,职责本来就在于进言。看到宋主掌管禁军,一个写信给范质,一个曾向世宗报告,可以说是有识人之明,并且尽到了忠于后周的责任。宋主篡夺后周之后,他们既然不能为节义而死,就应当退隐山林,不向宋朝称臣,这本是他们的本分。为什么却贪恋官位俸禄,低头侍奉仇敌,这可以说是明智吗?宋主既然怨恨二人,本应直截了当地报复,在他们失职时公开依法贬黜,或许还符合义理。如今却计较旧日的怨恨而把他们贬为县令,宋主也缺少包容荒疏过错的气量。依据事实直书此事,是同时讥刺双方。】广义【唉!郑起、杨徽之原来是贪恋官位而没有见识的小人。他们既然在后周忌恨太祖,又在宋朝向太祖称臣,幸亏太祖没有因为别的事情杀他们;如果杀了他们,那也就罢了,他们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宋将折德扆侵入北汉卫州,擒获北汉刺史杨璘。○北汉派侍卫亲军使刘继文前往契丹,契丹把他拘留了。【契丹主写信责备北汉主说:“你不接受我的命令,擅自更改年号,又帮助李筠杀害叚常,这有三条罪过。”北汉主把父辈称作儿辈,隐晦地向他谢罪。起初,北汉与契丹之间每年的使者往来不断;从此契丹使者不再来,而北汉使者前往便被扣留,群臣都害怕出使北方。北汉主于是命令侄子继文去请求契丹发命,继文也被拘留。继文是崇的嫡孙,身材魁梧,有气度和才干,沉着坚毅,少言寡语。契丹主也以厚礼相待。】溪州蛮归附宋朝。【北江蛮族首领中势力最大的是彭氏,世代占有溪州。溪州有上溪、中溪、下溪三个州。另有龙、赐、忠顺、保静、感化、天赐、永顺六州,以及懿、安远、新、给、富、来宁、南顺、高十一州。到这时,其首领彭允林率领土地归附宋朝。于是各州都设置刺史,又由下溪州刺史兼任都誓主,统辖各州,称为誓下州。】【甲宋乾德二年 ○这一年是子年,共有五国一镇】春季正月,宋朝范质、王溥、魏仁浦罢职,任命赵普为同平章事。【赵普任宰相后,把治理天下作为自己的责任。宋主倚重任用他,事情无论大小,都向他咨询决定。宋主多次微服出行,经过功臣家中;赵普每次退朝后,都不敢脱下朝服。有一天大雪,临近夜晚,赵普以为宋主不会出来,过了很久,听到敲门声,赵普急忙出去,只见宋主站在风雪之中,赵普惊恐地迎接跪拜。宋主说:“我已经约了光义。”不久赵光义到了,便在堂中铺设重重的褥垫让他们坐下,烧旺炭火烤肉,赵普的妻子出来斟酒烤肉。宋主称她为嫂子,于是和赵普商议攻取太原。赵普说:“太原处在西北两面边境,太原一旦攻下,就会由我独自承担防守,不如暂且等到削平各国之后,那么太原这个弹丸黑子般的小地方,还能逃到哪里去呢?”宋主说:“我的想法正是这样,只是特意试探你罢了。”宋主又曾把幽燕地区的地图给赵普看,询问进取的策略。赵普说:“地图一定要交给曹翰。”宋主说:“对。”接着问:“曹翰可以攻取它吗?”赵普说:“曹翰可以攻取,谁可以守住它?”宋主说:“让曹翰守它。”赵普说:“曹翰死了,谁可以代替他?”宋主沉默了很久,说:“你可以说是考虑得深远了。”赵普曾推荐某人担任某官,宋主不同意;第二天再次奏请,仍不同意;第三天又奏请,宋主大怒,把奏牍撕碎扔在地上。赵普脸色不变,跪下拾起奏牍带回去。后来他把旧奏牍缝补起来,再像先前一样奏请,宋主才醒悟,最终任用了那个人。】

又有羣臣当迁官,宋主素恶其人,不与,普坚以为请,宋主怒曰:“朕固不与迁卿,若之何?”普曰:“刑赏,天下之刑赏,陛下岂得以喜怒専之?”宋主怒甚,起,普亦随之,宋主入宫,普立宫门,久之不去,竟得俞允。其刚毅果断,类如此。然多忌克,屡以防时所不足者为言。宋主曰:“若尘埃中可识天子宰相,则人皆物色之矣。”自是不复敢言】南汉侵宋,潭州防御使潘美击却之。○二月,宋昭义节度使李继勲侵北汉辽州,克之。【继勲屡败北汉,兵至是,宋主遣曹彬会继勲合兵入北汉境,攻其边邑及辽石州。继勲大败北汉兵于辽城下,北汉辽州刺史杜延韬危蹙,籍部下兵三千人降于继勲。契丹以六万骑来援,又击走之】宋以陈洪进为平海节度使【宋改清源为平海军,仍授洪进节度。洪进嵗贡多,厚敛于民,二州甚苦之】夏四月,宋以薛居正、吕余庆参知政事。【宋主以赵普独相,欲置副而难其名称,问翰林承防陶谷曰:“下宰相一等有何官?”对曰:“唐有参知政事。”乃以枢宻直学士薛居正、兵部侍郎吕余庆,并以夲官参知政事,不押班,宣制知印,不预奏事,不升政事堂,止令就宣徽使防上事,殿廷别设砖位,▯尾署衔,降宰相月俸杂给半之,未欲与普齐也】发明【居正,余庆,故周之鸱枭,宋主乃恱其才而用之,独不念其卖国于盗乎?直笔书之,失自见矣】

译【又有群臣应当升官,宋主一向厌恶其中某人,不肯给他升迁,赵普坚持为此请求。宋主发怒说:“我本来就不给你升迁,你又能怎么样?”赵普说:“刑罚和赏赐,是天下人的刑罚和赏赐,陛下怎么能凭自己的喜怒独断呢?”宋主更加愤怒,起身离开,赵普也跟随他。宋主进入宫中,赵普站在宫门外,过了很久仍不离开,最终得到宋主的批准。他的刚强果断,大多如此。然而他有很多嫉妒争胜之心,多次说起宋主当时所欠缺的地方。宋主说:“如果在尘埃之中就能辨认出天子和宰相,那么人人都会去物色他们了。”从此赵普再也不敢进言。】南汉侵入宋朝,潭州防御使潘美将其击退。○二月,宋朝昭义节度使李继勋侵入北汉辽州,攻克了它。【李继勋屡次击败北汉军队。这次出兵时,宋主派曹彬与李继勋会合,合兵进入北汉境内,进攻北汉的边邑以及辽、石二州。李继勋在辽城下大败北汉军,北汉辽州刺史杜延韬处境危急,登记部下三千名士兵,向李继勋投降。契丹派六万骑兵前来救援,李继勋又把他们击退。】宋朝任命陈洪进为平海节度使。【宋朝把清源改为平海军,仍授予陈洪进节度使之职。陈洪进每年的贡赋很多,对百姓征敛很重,两个州的百姓都深受其苦。】夏季四月,宋朝任命薛居正、吕余庆为参知政事。【宋主让赵普独任宰相,想设置副宰相,却难以确定官名,便询问翰林承旨陶谷:“比宰相低一等的官职有什么?”陶谷回答:“唐朝有参知政事。”于是任命枢密直学士薛居正、兵部侍郎吕余庆,仍以本官兼任参知政事;不参加朝班,不主持宣制、掌印,不参与奏事,不升入政事堂,只令他们到宣徽使厅堂上办理事务;殿廷中另设砖位,站在队尾署名,俸禄和杂给减为宰相的一半,宋主还不想让他们与赵普地位相同。】发明【薛居正、吕余庆原是后周的鸱枭之臣,宋主却喜欢他们的才能而任用他们,难道唯独不想到他们曾向盗贼出卖国家吗?史官用直笔记载此事,宋主的过失自然显现了。】

宋以秦再雄为辰州刺史【辰州在唐分为锦溪、巫、叙四郡,唐末蛮酋分据之,各保险阻以自固,时出防钞。宋既平湖南,思得通蛮情、习地势、沉勇智谋者以镇抚之。辰州猺人秦再雄,武健有竒畧,蛮党畏服。宋主召至汴,察其可任,擢为刺史,使自辟吏,予以租赋。再雄感恩,誓以死报。至州,日训土兵得三千人,皆能被甲渡水,歴山飞堑,防如猨猱。又选亲校二十人,分使诸蛮,以传朝廷懐徕之意,莫不从风而靡,各得降表以闻。自是荆湘无复边患】广义【因其才而治其地,太祖可谓行所无事之智矣】六月,宋主以其子徳昭为贵州防御使。【故事,皇子出閤即封王。宋主以徳昭未冠,特杀其礼】秋七月宋颁刑统【判大理寺窦仪所重定也】八月宋置▯货务【置于京师及沿江,令商旅入金帛,京师执引诣沿江,给茶;后解盐亦▯之】九月宋攻南汉郴州克之【宋潘美尹崇珂帅兵攻南汉郴州克之初,南汉内常侍邵廷琄言于南汉主曰:「汉承唐乱居此五十余年,幸中国多故,干戈不及,而汉益骄于无事。今兵不识旗鼓,而人主不知存亡。夫天下乱久矣,乱久必治。请饬兵备,且遣使通好于宋。」南汉主懵然莫以为虑,至是始惧,以廷琄为招讨使,屯洸口。宋既克郴,得南汉内侍余延业,宋主访其国政,延业具言其主作烧煑剥剔刀山剑树之刑,或令罪人鬬虎抵象,又赋敛繁重,邕民入城者人输一钱,琼州斗米税四五钱,置媚州都定其课,令入海采珠,所居宫殿以珠玳瑁饰之,内官陈延受作诸▯巧,日费数万金,宫城左右离宫数十,游幸常至月余或旬日,以豪民为课戸供宴犒之费。宋主惊骇曰:「吾当救此一方民,时方谋下蜀,未遑也】冬,十一月,宋永安节度使折德扆卒。【徳扆镇抚州,甚得蕃情。契丹畏之。至是卒。宋主以其子御勲权知府州,寻加留后。自是世袭】宋范质卒【质遗命其子勿请諡,立碑。宋主弟光义甞称之曰:“宰辅中能循规矩,慎名器,持亷节,无出质右者。但欠世宗一死,为可惜尔】发明【纲目凡名臣之卒,书官,书爵;其不书者,则贬之。范质事宋,忠清公亮,今而削去其官,如布衣然,何欤?曰:质之失节,先儒固已交讥之矣。宋主弟光义,亦甞称其但欠世宗一死,为可惜尔。呜呼!质之浮沉取容,迎降卖国,贩易人主,如斯人者,宋当废斥贬责,不使之得预缙绅之列可也。今乃显荣终始,极其殊遇,至于如此,岂有人臣歴仕二姓三君,尚可齿于人乎?故纲目特削其官,以示贬。厥后窦仪、赵普卒,而削去其官,义与此同耳】广义【范质者,周宰相也,不能死君,而又忍事二姓,其不逮韩通逺矣。故纲目削去其官,而特书“宋书卒者”,恶之也】蜀约北汉侵宋,宋遣忠武节度使王全斌等伐之【初,宋主欲谋伐蜀,以张晖为凤州▯练使,晖尽得蜀虚实险易以闻,宋主大恱。已而,蜀山南节度判官张廷伟说知枢宻院事王昭逺曰:「公素无勲业,一旦位至枢近,不自建立大功,何以塞时论?莫若通好并门,令▯兵南下,我自黄花子午谷出兵应之,使中原表里受敌,则闗右之地可抚而有。」昭逺然其言,劝蜀主遣赵彦韬等以蜡书间行,约北汉济河同举兵至汴。彦韬潜取其书以献,宋主宋主得书笑曰:「西讨有名矣。」乃命王全斌为西川行营都部署,刘光义、崔彦进副之,王仁赡、曹彬为都监,将歩骑六万分道伐蜀,且】【命为蜀主治第于汴水之涯,凡五百余间,供帐什物备具。召全斌谓曰:“凡克城寨,止籍其器甲刍粮,悉以财帛分给将士,吾所欲得者,其土地耳。”全斌及彦进等由凤州进,光义及彬等由归州进。蜀主闻之,以王昭逺为都统,赵崇韬为都监,韩保正为招讨使,李进副之,帅兵拒宋。命左仆射李昊饯于郊。昭逺酒酣攘】【臂言曰:吾此行,非止克敌,取中原如反掌耳。手执铁如意,指麾军事,自方诸葛亮】发明【声罪致讨曰伐。宋师非义,曷为书伐?蜀有罪也。夫以力服人者霸,霸必大国;以徳行仁者王,王不待大。蜀以区区一隅,君骄臣谄,政事乖离,不能脩徳以保邦,却乃兴师以挑敌,不过自速其败亡耳。宋欲取蜀之心,原非一日,第无可乗之衅,隠忍以至此。及得蜡书,率兵西讨,诚所谓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故纲目以伐予之易曰:「田有禽,利执言。」宋人得之矣】广义【蜀主奢侈日甚,而又任非其人,虽欲不亡,不可得也。况乎蜡书之败,太祖寜无辞乎?故大书伐蜀者,其光明正大气象可见矣。谓非王者之师可乎】十二月,宋王全斌入蜀,兴州擒其招讨使韩保正,蜀兵大溃。

译宋朝任命秦再雄为辰州刺史。【辰州在唐朝分为锦溪、巫、叙四郡,唐朝末年被蛮族首领分别占据,他们各自凭借险要地势固守,不时出来防守劫掠。宋朝平定湖南后,想找到通晓蛮族情况、熟悉当地地势、沉着勇敢而有智谋的人来镇守安抚。辰州猺人秦再雄武艺强健,有奇异谋略,蛮族党众都畏惧服从。宋主召他到汴京,考察认为他可以任用,提拔为刺史,让他自行任用属吏,并把租赋赐给他。秦再雄感念恩德,发誓以死报答。到辰州后,他每天训练土兵,得到三千人;这些人都能穿甲渡水,翻越山岭,飞越壕沟,行动像猿猴一样敏捷。他又选拔亲信校尉二十人,分别派往各蛮族,传达朝廷招抚怀柔的意思,蛮族没有不闻风而服的,各自取得投降表章上报。从此荆湘地区不再有边患。】广义【根据当地人的才能来治理当地,太祖可以说是施行了顺势而为、无为而治的智慧。】六月,宋主任命他的儿子德昭为贵州防御使。【按照旧例,皇子出阁就封为王。宋主因为德昭还没有成年,特意减省了这一礼制。】秋季七月,宋朝颁行《刑统》。【这是判大理寺窦仪重新审定的。】八月,宋朝设置榷货务。【在京师和沿江地区设置榷货务,命令商旅交纳金帛,持京师发给的引到沿江领取茶叶;后来盐也实行专卖。】九月,宋朝攻打南汉郴州,攻克了它。【宋朝潘美、尹崇珂率军攻打南汉郴州,攻克了它。当初,南汉内常侍邵廷琄对南汉主说:“南汉承接唐末的乱局,占据这里五十多年,幸亏中原多有变故,战事没有波及这里,而南汉也因长期无事而越发骄纵。如今军队不认识旗鼓,君主也不知道国家的存亡。天下已经乱了很久,乱久了必然会得到治理。请整饬军备,并且派使者与宋朝通好。”南汉主懵然不以为意。到这时才开始害怕,任命廷琄为招讨使,驻军洸口。宋军攻克郴州后,俘获南汉内侍余延业。宋主询问南汉的国政,余延业详细说:南汉主设置烧煮、剥剔、刀山、剑树等酷刑,有时还命罪人同虎搏斗、抵御大象;赋税征敛繁重,邕州百姓进城,每人缴纳一钱,琼州每斗米缴税四五钱;设置媚州都,规定赋税,命人入海采珠;居住的宫殿用珍珠、玳瑁装饰;内官陈延受制造各种奇巧淫靡之物,每天耗费数万金;宫城左右有几十座离宫,出游临幸常常达到一个多月或十多天;又把豪民作为课户,供给宴饮犒赏的费用。宋主惊骇地说:“我应当拯救这一带百姓,只是当时正谋划攻取蜀地,还没有空闲。”】冬季,十一月,宋朝永安节度使折德扆去世。【折德扆镇守府州,很得蕃部人心,契丹也畏惧他。到这时去世。宋主让他的儿子折御勋暂代知府州,不久又加授留后。从此成为世袭。】宋朝范质去世。【范质遗命他的儿子不要请求谥号,也不要立碑。宋主的弟弟光义曾称赞他说:“宰辅之中,能够遵循规矩、慎重对待名位器物、保持廉洁节操的,没有谁比得上范质。只是没有为世宗一死,这一点很可惜罢了。”】发明【《纲目》凡记载名臣去世,都书写他的官职和爵位;不书写的,就是贬斥他。范质侍奉宋朝,忠诚清廉、公正明达,如今却删去他的官职,像平民一样,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范质失节,先儒本来就交相讥刺他了。宋主的弟弟光义也曾说,他只是没有为世宗一死,实在可惜。唉!范质沉浮取容,迎接投降、出卖国家,像买卖一样更换君主。像这样的人,宋朝本应废黜斥退、贬责处罚,不让他列入士大夫行列才对。如今他一生显贵荣耀,始终受到极其特殊的待遇,竟到了这种地步,哪里有臣子历仕两个姓氏、三个君主,还可以与人并列的呢?所以《纲目》特意删去他的官职,以表示贬斥。后来窦仪、赵普去世,删去他们的官职,意义也与这里相同。】广义【范质是后周的宰相,不能为君主而死,又忍心侍奉两个姓氏,他远远比不上韩通。因此《纲目》删去他的官职,而特意写作“宋书卒”,是厌恶他。】蜀约北汉侵犯宋朝,宋朝派忠武节度使王全斌等人征伐蜀地【当初,宋主想谋划攻打蜀地,任命张晖为凤州团练使。张晖把蜀地的虚实和道路险易全部报告给宋主,宋主非常高兴。不久,蜀山南节度判官张廷伟劝知枢密院事王昭远说:“您一向没有功勋业绩,一旦官位达到枢密近臣,如果不建立大功,凭什么堵塞时论?不如与并门通好,让它发兵南下,我从黄花、子午谷出兵响应,使中原内外受到夹击,那么关右之地就可以安抚并占有了。”王昭远认为他说得对,劝蜀主派赵彦韬等人带蜡书秘密行走,约定北汉渡过黄河一同起兵,直到汴州。赵彦韬暗中取出这封书信献给宋朝,宋主宋主得到书信,笑着说:“向西征讨就有名义了。”于是命王全斌为西川行营都部署,刘光义、崔彦进为副职,王仁赡、曹彬为都监,率领步兵和骑兵六万人,分路征伐蜀地,并且】【命人为蜀主在汴水岸边修建住宅,共五百多间,帐幕和各种器物都准备齐全。召见王全斌,对他说:“凡是攻克城寨,只登记、收取其中的武器铠甲和粮草,其余财帛全部分给将士;我想得到的,只是它的土地罢了。”王全斌和崔彦进等人从凤州进军,刘光义和曹彬等人从归州进军。蜀主听说后,任命王昭远为都统,赵崇韬为都监,韩保正为招讨使,李进为副职,率军抵抗宋军。命左仆射李昊到郊外饯行。王昭远酒兴正浓时捋起】【手臂说:“我这次出行,不只是要击败敌人,夺取中原也会像翻手掌一样容易。”他手拿铁如意,指挥军务,把自己比作诸葛亮。】发明【公开宣布罪状而进行征讨叫作“伐”。宋军出兵并非正义,为什么还书写“伐”呢?因为蜀国有罪。用武力使人服从的是霸道,实行霸道必须依靠大国;用德行施行仁政的是王道,行王道却不一定要国力强大。蜀国不过占据偏僻一隅,君主骄纵,臣下谄媚,政事乖离,不能修养德行来保全国家,反而兴兵挑衅强敌,不过是自取败亡罢了。宋朝想夺取蜀地,本来不是一天了,只是没有可以乘机进攻的事端,所以一直忍耐到现在。等到获得蜡书,率兵向西征讨,确实正如所说的,敌人加害自己,不得已才起兵。因此《纲目》用“伐”字表示认可,《易经》说:“田野中有禽兽,利于捕获并公开宣布其罪。”宋人已经得到了这个条件。】【《易经》说:“田野中有禽兽,利于捕获并公开宣布其罪。”宋人已经得到了这个条件。】广义【蜀主日益奢侈,又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即使想不灭亡,也不可能。何况蜡书败露,宋太祖难道没有出兵的理由吗?所以大书“伐蜀”,其中光明正大、气势堂堂的意味就可以看出来了。说这不是王者之师,可以吗?】十二月,宋朝王全斌进入蜀地,在兴州擒获蜀军招讨使韩保正,蜀军大败溃散。

【全斌等克万仞、燕子二砦,遂取兴州,连防石圌等二十余砦,获粮四十万。全斌先锋将史进徳与保正李进等战于三泉砦,败之,擒保正及进等,获粮三十万。宋师至罗川,蜀师依江列阵以待,崔彦进遣张万友】【等夺其桥,蜀人退保大漫天砦。彦进、万友与康延泽分三道击之。蜀人悉其精鋭逆战,大败而溃。王昭逺等复引兵迎敌,三战皆败。昭逺渡桔柏江,焚梁退保劒门】宋将刘光义、曹彬克蜀,防州蜀宁江制置使髙彦俦死之。【初,防州有鏁江,为浮梁,上设敌棚三重,夹江列礟具。光义等行宋主,示以地圗,指鏁江曰:“我军泝流至此,慎勿以舟师争胜,当先以歩骑陆行袭击之,俟其势却,即以战櫂夹攻取之,必矣。”及师至防,距鏁江三十里,舍舟歩进,先夺浮梁,复牵舟而上。彦俦谓监军武守谦曰:“北军渉逺而来,利在速战,不如坚壁以待之。”守谦不从,独领麾下与光义骑将张廷翰战,败走。廷翰乗胜登城,彦俦力战不胜,身被十余鎗,左右皆散。彦俦奔归府第,整衣冠,望西北再拜,纵火自焚。死后数日,光义得其骨于灰烬中,以礼葬之】发明【蜀自被兵以来,其守御诸臣,迎降者有之,逃遁者有之,求其为君死义者,寥寥无闻。独彦俦力战不胜,身被重创,整衣再拜,纵火自闻,亦可谓明于君臣之道,而能舍生以取义矣。故纲目特书“死之”,以着其节】宋命判太常寺和岘定雅乐【宋主以雅乐声髙,近于哀思,不合中和,诏岘改定。岘以王朴律准,较洛阳司天台影表石尺,制律吕音,始和畅】发明【雅乐之音,雍雍中和,而奏之以享上帝、祫宗庙,为国之不可无者也。宋主以雅乐声髙,近于哀思,不合中和,诏岘改定,可谓垂情礼乐,而有帝王之宏规矣。故特书于策,以深美之】广义【大抵治定功成,而后礼乐可兴。盖乐者,所以形容治功也。无非因人心之和,而宣畅其情耳。故大舜命防作乐,而独后诸臣者,盖以此也。今观宋祖篡周以来,不侵北汉则伐西蜀,日相寻于干戈兵甲之间,疮痍未脱,乐岂可兴?虽欲兴之,皆茍而已。不然,鲁之两生何以曰礼乐积徳百年而后兴?且以汉祖得国之正,而鲁之两生尚尔,况乎宋祖篡人之国,又非汉祖之比。纲目特书曰“宋命判太常寺和岘定雅乐”,者其防意有攸在也】唐主募人为僧【唐主酷信浮屠法,出禁中金钱募人为僧,时都下僧及万人,皆仰给县官。唐主退朝,与后服僧衣,诵佛书,拜跪手足成赘。僧有罪,命礼佛而释之。宋主闻其惑,乃选少年有口辩者,南渡见唐主,论性命之説。唐主信重,谓之“一佛出世”,由是不复以治国守边为意】发明【诗曰: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戸。今此下民,莫敢侮。予是则有国家者,当及时勉善,用昌厥祚焉。唐主酷信浮屠,事佛甚谨,内出金钱募人为僧。呜呼!陋矣。五季之时,乱极思治,彊敌在外,攻取邻国,独不念虞亡及虢之事耶?当此之际,兢▯守邦,尚恐弗逮,安可他图?为唐计者,以募僧之金钱募天下之豪杰,以养僧之饩廪养天下之英才,则仁贤既信,国不空虚。宋虽有坚甲利兵,谋臣猛将,不能南渡而问鼎矣。弗克以此自明,而荒唐如是,纵有金城汤池,长江天堑,奚足为恃?哀哉!据事直书,足以贻千古之一笑。尔有天下者,不可不戒】广义【呜呼!梁之萧衍酷好乎佛,而饿死台城;唐之李煜酷好乎僧,而为宋所灭。是则佛与僧者,亡国之囮也。后世之君有好浮屠者,萧衍、李煜▯,不可不读】【乙宋干徳三年○是嵗丑宋灭蜀凡四国一镇】春正月,宋王全斌攻蜀劒门,克之,获其都统王昭逺。【全斌进次益光,得降卒言:益光江东越大山数重,有狭径名来苏。蜀人于江西置砦,对岸可渡。自此出剑门南二十里至青彊,与官道合。若行此路,则劒门不足恃也。乃分兵趋来苏,跨江为浮梁以济。蜀人见之,弃寨而遁。遂进次青彊。王昭逺闻之,留其偏将守剑门,自引众退屯汉源坡,以待全斌。未至汉源,剑门已破。昭逺股栗失次,赵崇韬布阵出战。昭逺据胡床不能起,全斌进击,大破之,斩首万余级。昭逺走投东川,匿仓舍下,悲嗟流涕,目尽肿。俄而宋追骑至,与崇韬俱被执】发明【凡书获者,贱词也。前韩保正书擒,此独书获者,罪昭逺也。昭逺轻虑浅谋,以挑彊隣,误君蹙国,弗克效死,其罪大矣。故纲目变文书获,比同贱者,所以深诛之也。安有身为都统,部领六师,而为人所擒,易于臧获,尚可以将帅目之哉?是以用人,慎所择】宋刘光义曹彬取蜀五州【光义克蜀,万、施、开、忠四州,峡中郡县悉定。遂州知州陈愈以城降。时诸将所过,咸欲屠戮以逞,独曹彬禁止之,故峡路兵始终秋亳无犯】蜀太子▯喆将兵御宋,至緜州遁还。王全斌进次魏城,蜀主昶降。

译【王全斌等攻克万仞、燕子二寨,随即攻取兴州,接连攻下石圌等二十多座寨子,缴获粮食四十万。王全斌的先锋将史进德与韩保正、李进等人在三泉寨交战,击败他们,擒获韩保正和李进等人,缴获粮食三十万。宋军到达罗川,蜀军依江列阵等待,崔彦进派张万友】【等人夺取蜀军的桥梁,蜀人退守大漫天寨。崔彦进、张万友与康延泽分三路进攻。蜀人集合全部精锐迎战,大败溃散。王昭远等人又率兵迎敌,三战都失败。王昭远渡过桔柏江,焚烧桥梁,退守剑门。】宋将刘光义、曹彬攻取蜀地,防州蜀军宁江制置使高彦俦为此而死。【当初,防州有锁江,架有浮桥,桥上设置三重敌棚,江两岸排列炮具。刘光义等人出发时,宋主拿出地图给他们看,指着锁江说:“我军逆流而上到这里,千万不要依靠水军争胜,应当先派步兵、骑兵从陆路袭击,等敌军势力退却,再用战船从两边夹攻夺取它,这是一定可以成功的。”等到军队抵达防州,距离锁江三十里时,舍弃船只步行前进,先夺取浮桥,又牵着船向上游前进。高彦俦对监军武守谦说:“北方军队远道而来,有利之处在于速战,不如坚守营垒等待他们。”武守谦不听,独自率领部下与刘光义的骑将张廷翰交战,败逃。张廷翰乘胜登城,高彦俦奋力作战不能取胜,身中十多枪,身边的人全都散去。高彦俦逃回府第,整理衣冠,向西北方向拜了两拜,放火自焚。死后几天,刘光义在灰烬中找到他的遗骨,以礼安葬。】发明【蜀地自从遭受战事以来,守御的各位臣子,有迎接投降的,有逃跑的,寻求为君主死守大义的人,寥寥无闻。只有高彦俦奋力作战仍不能取胜,身受重伤,整理衣服拜别君主,放火自焚,也可以说他明白君臣之道,能够舍生取义了。所以《纲目》特意书写“死之”,来表彰他的节义。宋朝命判太常寺和岘制定雅乐。【宋主认为雅乐的声调太高,近于哀伤,不合乎中和,于是下诏让和岘改定。和岘以王朴的律准为依据,校量洛阳司天台的影表石尺,制定律吕的音调,声音才变得和谐流畅。】发明【雅乐的声音雍容和谐,用来祭享上帝、合祭宗庙,是国家不可缺少的制度。宋主认为雅乐声调太高,近于哀伤,不合乎中和,下诏让和岘改定,可以说是重视礼乐,具有帝王的宏大规制。因此特意记载在史册上,深深赞美他。】广义【大体上,政事安定、功业成就之后,礼乐才可以兴起。因为音乐是用来表现治理功业的,不过是顺应人心的和谐,宣泄并舒畅人的感情罢了。所以大舜命夔制作音乐,却把它放在任命群臣之后,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看宋太祖篡夺后周以来,不是侵犯北汉,就是征伐西蜀,天天在干戈兵甲之间接连作战,创伤尚未平复,礼乐哪里可以兴起?即使想兴起,也都只是苟且应付罢了。不然,鲁国的两位儒生为什么说礼乐要积累德行百年以后才能兴起?况且汉高祖取得天下名分正当,鲁国两位儒生尚且这样说,何况宋太祖篡夺他人的国家,又不能与汉高祖相比。《纲目》特意书写“宋命判太常寺和岘定雅乐”,其中的深意是有所寄托的。】唐主招募人出家为僧。【唐主极其信奉佛法,从宫禁中拿出金钱招募人出家为僧。当时都城中的僧人达到一万多人,全都依靠县官供给。唐主退朝后,与皇后穿僧衣,诵读佛经,跪拜到手脚都长出老茧。僧人有罪,就命他礼佛后释放。宋主听说他受到迷惑,于是挑选年轻而善于辩论的人,渡过长江南下见唐主,谈论性命之说。唐主十分信任尊重他,说他是“一尊佛出世”。从此不再把治理国家、守卫边境放在心上。】发明【《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阴雨,剥取桑根的皮,缠紧门窗。现在这些下民,没有谁敢欺侮。”我认为拥有国家的人,应当及时努力行善,以昌盛自己的国运。唐主极其信奉佛教,侍奉佛很谨慎,从宫中拿出金钱招募人出家为僧。唉,真是浅陋啊!五代之时,乱到了极点,人们正思求治理,强敌在外,邻国又在相互攻取,难道唯独不想到虞国因放走虢国而导致灭亡的事情吗?在这种时候,兢兢业业守护国家,还担心来不及,怎么可以谋划别的事情?替南唐考虑,应当用招募僧人的金钱招募天下豪杰,用供养僧人的粮饷供养天下英才。这样仁人贤士都得到任用,国家就不会空虚。宋朝即使有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有谋臣猛将,也不能渡江南下而图谋夺取帝位了。唐主不能用这种办法自我警醒,却荒唐到这种地步,即使有金城汤池、长江天堑,又哪里值得依靠?可悲啊!依据事实直书,足以留给千古后人一笑。凡是拥有天下的人,不可不以此为戒。】广义【唉!梁朝的萧衍极其爱好佛教,却饿死在台城;唐朝的李煜极其爱好僧人,却被宋朝灭亡。这就是说,佛与僧是亡国的诱因。后世君主中有喜好佛教的,不可不读萧衍、李煜的传记。】【乙宋干德三年 ○这一年,丑宋灭蜀,共四国一镇】春季正月,宋朝王全斌攻打蜀地剑门,攻克剑门,俘获蜀军都统王昭远。【王全斌进军驻扎在益光,听投降的士兵说:益光江东面越过几重高山,有一条狭窄小路叫来苏。蜀人在江西设置寨栅,与对岸相对,那里可以渡江。从这里出剑门以南二十里到青强,与官道相合。如果走这条路,剑门就不足以依靠了。于是分兵趋向来苏,在江上架设浮桥渡江。蜀人见到后,放弃寨栅逃走。于是进军驻扎在青强。王昭远听说后,留下偏将守剑门,自己率众退驻汉源坡,等待王全斌。还没有到汉源,剑门已经被攻破。王昭远双腿发抖,举止失常,赵崇韬布阵出战。王昭远坐在胡床上不能起身,王全斌进军攻击,大败蜀军,斩首一万多级。王昭远逃往东川,藏在仓库屋舍下面,悲叹流泪,眼睛全都肿了。不久宋军追骑赶到,他与赵崇韬一起被擒。】发明【凡是书写“获”的,都是轻贱的用词。前面韩保正记作“擒”,这里独独记作“获”,是责罪王昭远。王昭远考虑轻率、谋略浅陋,挑衅强邻,使君主受误、国家受困,又不能拼死效命,他的罪过很大。所以《纲目》改变文辞,写作“获”,把他比作同样卑贱的人,是为了加重诛责。哪里有身为都统、统领六军,却被别人擒获,像俘虏一样容易,还可以把他看作将帅的吗?因此任用人才,必须谨慎选择。】宋朝刘光义、曹彬攻取蜀地五州。【刘光义攻克蜀地的万州、施州、开州、忠州四州,峡中的郡县全部平定。遂州知州陈愈献城投降。当时各位将领所经过的地方,都想屠杀来逞威,只有曹彬加以禁止,所以峡路一带的军队始终秋毫无犯。】蜀太子玄喆率军抵御宋军,到达绵州后逃回。王全斌进军驻扎在魏城,蜀主昶投降。

【蜀主闻昭逺败,大惧,出金帛募兵,令太子▯喆统之,李廷珪、张惠安等为之副,趋剑门以御宋师。▯喆素不习武,廷珪、惠安皆庸懦无识,▯喆离成都,但携姬妾、乐器及伶人数十辈,晨夕嬉戏,不恤军政。至緜州,闻已失剑门,遂遁还东川,所过焚庐舍、仓廪而去。蜀主皇骇,问计于左右,有老将石斌对曰:“宋师逺来,势不能久,请聚兵固守以老之。”蜀主曰:“吾父子以丰衣美食养士四十年,及遇敌不能为我东向发一矢,今若固垒,何人为我效命?”已而全斌进次魏城,蜀主命李昊草表请降,全斌受之,遂入城。刘光义等亦引兵来会。前蜀之亡也,降表亦昊为之,蜀人夜书其门曰:“世脩降表李家。”宋师自发汴至受降,凡六十六日,得州四十五,县百九十八。宋主以吕余庆知成都府。初,全斌之伐蜀也,属汴京大雪,宋主设毡帷于讲武殿,衣紫貂裘,防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如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士冲冐霜雪,何以堪处?”即解裘防,遣中使驰赐全斌,仍谕诸将曰:“不能徧及也。”全斌拜赐感泣,故所向有功】发明【易曰:弟子舆尸,使不当也。▯喆素不习武,而蜀主使之御宋,是弟子也,安能免舆尸之咎乎?虽然,▯喆蜀之太子,家国被兵,君父蒙难,有人心者,便当背城一战,同死社稷可也。夫何将兵御敌,至緜而遁,可胜诛乎?故书遁还,以着其苟免之罪。国君死社稷,在理所当然。蜀主偷生忍辱,相率降讐,所谓薄乎云尔,恶得无罪?故斥名而书降,以着其不死社稷之罪。纲目之防,显而防矣】广义【宋之太祖恩及将帅如此,宜其得死力以成功也。若夫蜀之君臣,亦皆乳口之儿,况其约汉侵宋以发祸蒙乎?被俘于宋,岂不宜哉】三月宋两川军乱【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等在蜀,昼夜宴饮,不恤军务,纵部下掠女子、夺财物,蜀人苦之。曹彬屡请旋师,全斌等不从。既而宋主诏发蜀兵赴汴,并优给装钱,全斌等擅减其数,仍纵部下侵扰之,蜀兵愤怨思乱。三月,蜀兵行至緜州,遂作乱,刼蜀邑众至十余万,自号“兴国军”,获蜀文州刺史全师雄,推以为帅。全斌遣米光绪徃招抚之,光绪尽灭师雄之族,纳其爱女及槖装,师雄怒,遂无归志,率众攻彭州,据之,自称“兴蜀大王”,开幕府,署节帅二十余人,分据要害,两川民争应之。崔彦进、髙彦晖等分道攻讨,为师雄所败,彦晖战死。全斌又遣张廷翰击之,复不利,退保成都。师雄势益张,遣兵分守緜汉间,断阁道,缘江置砦,声言欲攻成都。于是卭、蜀、眉、雅、果、遂、渝、合、资、简、昌、普、嘉、戎、荣、陵十六州及成都属县皆起兵应师雄。全斌等大惧,时成都城中降兵未遣者尚二万七千,全斌虑其应贼,与诸将谋,诱致夹城中,尽杀之】发明【昔武王伐纣,谓其民曰:「无恐,寜尔也。」若崩厥角,稽首。盖禁暴诛乱,谓之义兵;诛君吊民,谓之王师。全斌等初克蜀邦,宴游怠政,子女玉帛,纵军掠之,是乃如水益深,如火益热。其民岂不亦运而已乎?故纲目不曰「两川」而曰「宋」,不曰「军叛」而曰「乱」,所以见两川之乱,非其夲心,由全斌等激之而后乱耳。恕在两川,则罪在全斌也。然而今年三月,两川军乱,至明年十二月,两川始平,则生灵之祸,何其惨哉!《易》曰:「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宋初置诸路转运使【自唐天寳以来,藩镇屯重兵,租税所入,皆以自赡,名曰留使,留州,其上供者甚少。五代藩镇益彊,率令部曲主▯务,厚敛以入已,而输贡有数。宋主素知其弊,赵普乞命诸州度支经费外,凡金帛悉送汴都,无得占留。毎藩镇帅缺,即令文臣权知所在场务,凡一路之财,置转运使掌之。虽节度、防御、团练、观察诸使及刺史,皆不预佥书金糓之籍。于是财利尽归于上矣。吕中曰:天下之所以四分五裂者,方镇之专地也;干戈之所以交争互战者,方镇之专兵也;民之所以苦于赋繁役重者,方镇之専利也;民之所以苦于刑苛法峻者,方镇之専杀也;朝廷命令不得行于天下者,方镇之继袭也。太祖与赵普长虑却顾,知天下之弊源在乎此,于是以文臣知州,以朝官知县,以京朝官监临财赋,又置运使,置通判,皆所以渐取其权。朝廷以一纸下郡县,如身使臂,如臂使指,无有留难,而天下之势一矣】夏,六月,宋赐孟昶爵秦国公,寻卒。

译【蜀主听说王昭远战败,非常恐惧,拿出金帛招募士兵,命太子玄喆统领,李廷珪、张惠安等人任副将,赶赴剑门抵御宋军。玄喆一向不熟悉武事,李廷珪、张惠安也都庸碌懦弱、没有见识。玄喆离开成都,只带着姬妾、乐器和几十名乐工,早晚嬉游玩乐,不理会军政。到了绵州,听说剑门已经失守,就逃回东川,沿途焚烧民居和仓廪后离去。蜀主惊骇万分,向左右询问计策。有老将石斌回答说:“宋军远道而来,势力不能长久,请聚集军队坚守,使他们疲惫。”蜀主说:“我们父子用丰盛的衣食养士四十年,等到遇到敌人时,却不能替我向东发射一箭。现在如果坚守营垒,谁会替我效命?”不久王全斌进军驻扎在魏城,蜀主命李昊起草降表,请求投降。王全斌接受降表,于是进入城中。刘光义等人也率兵前来会合。前蜀灭亡时,降表也是李昊起草的,蜀人夜里在他家门上写道:“世世修写降表的李家。”宋军从汴京出发到接受投降,总共六十六天,得到四十五州、一百九十八县。宋主任命吕余庆知成都府。当初,王全斌征伐蜀地时,正赶上汴京下大雪,宋主在讲武殿设置毡帐,穿着紫貂裘办公,忽然对左右说:“我穿戴成这样,身体还觉得寒冷,想到西征将士冒着风霜雨雪,他们怎么承受得了?” 于是脱下貂裘,派中使骑马飞驰赐给王全斌,又传告各位将领说:“不能普遍赏赐到你们。”王全斌拜受赏赐,感动得流泪,所以所向之处都能建立功绩。】发明【《易经》说:“弟子用车载尸体,这是用人不当。”玄喆一向不熟悉武事,蜀主却让他抵御宋军,这就是所谓弟子,怎么能避免用人不当的过错呢?即使如此,玄喆是蜀国太子,国家遭受战争,君主和父亲遭受灾难,凡是还有人心的,就应当背城一战,与国家同死才是。为什么率兵御敌,到了绵州却逃跑,难道不该受到充分诛责吗?所以记作“遁还”,以表明他苟且求免的罪过。国君为国家而死,按道理是理所当然的。蜀主贪生怕死、忍受屈辱,带领臣民向仇敌投降,所谓品行浅薄,不过如此,怎么能没有罪呢?所以斥去他的名号而书写“降”,以表明他不为国家而死的罪过。《纲目》的用意,显明而深切啊!】广义【宋太祖对将帅的恩德如此深厚,难怪他们愿意拼死效力以取得成功。至于蜀国的君臣,也都像乳臭未干的孩子,何况他们还约定北汉侵犯宋朝来引发祸乱,受到俘获而归宋,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三月,宋朝两川军队发生叛乱。【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等人在蜀地,日夜宴饮,不顾军务,放纵部下抢掠女子、夺取财物,蜀人深受其苦。曹彬多次请求回师,王全斌等人不听。不久,宋主下诏调发蜀军前往汴京,并优厚供给装钱,王全斌等人擅自削减数额,又放纵部下侵扰他们,蜀军愤怒怨恨,想要作乱。三月,蜀军行至绵州,于是发动叛乱,劫掠蜀地各处百姓,达到十多万人,自称“兴国军”,俘获蜀文州刺史全师雄,推举他为统帅。王全斌派米光绪前往招抚,米光绪却把全师雄的族人全部杀死,收纳他的爱女和行装,全师雄大怒,于是断绝了归顺的念头,率众攻打彭州,占据彭州,自称“兴蜀大王”,设置幕府,任命节度使二十多人,分兵据守要害,两川百姓争相响应他。崔彦进、高彦晖等人分路进攻讨伐,被全师雄击败,高彦晖战死。王全斌又派张廷翰进攻,也再次失利,退守成都。全师雄的势力更加壮大,派兵分别驻守绵州、汉州之间,截断阁道,沿江设置寨栅,声称要攻打成都。于是邛、蜀、眉、雅、果、遂、渝、合、资、简、昌、普、嘉、戎、荣、陵十六州以及成都所属各县,都起兵响应全师雄。王全斌等人非常恐惧。当时成都城中尚未遣散的投降士兵还有二万七千人,王全斌担心他们响应叛军,便与各位将领谋划,把他们诱骗到夹城中,全部杀死。】发明:从前周武王讨伐纣王时,对他的百姓说:“不要害怕,我是来安定你们的。”百姓就像墙要倒塌时那样,弯腰叩头。大概禁止暴行、诛除乱臣,称为义兵;诛讨暴君、抚恤百姓,称为王师。王全斌等刚攻克蜀地时,却宴饮游乐、怠于政事,放纵军队掠夺子女玉帛,这就使百姓如同水越来越深、火越来越热。他们的百姓难道不也会因此逃散吗?所以《纲目》不说“两川”,而说“宋”;不说“军队叛乱”,而说“乱”,是为了表明两川的动乱并非出于百姓本心,而是王全斌等激怒他们之后才发生的。恕及于两川,那么罪责就在王全斌。可是今年三月两川军队发生动乱,到第二年十二月两川才平定,那么百姓遭受的灾祸,是多么惨重啊!《易经》说:“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了。” 宋初设置各路转运使。发明:自唐天宝以来,藩镇驻扎重兵,租税收入全都用来供养自己,名为“留使”“留州”,上缴朝廷的很少。五代时藩镇势力更加壮大,往往让部曲掌管场务,横征重敛收入自己囊中,而向朝廷输送贡赋却有定额。宋主一向知道其中的弊病,赵普请求命令各州,除度支经费外,凡是金帛都送往汴都,不得占留。每当藩镇主帅空缺,就命文臣暂代掌管当地场务;一路的财赋,都设置转运使掌管。即使节度使、防御使、团练使、观察使以及刺史,也都不得参与签署金谷账籍。这样一来,财利就全部归于朝廷了。吕中说:天下之所以四分五裂,是因为方镇专擅土地;干戈之所以彼此交战,是因为方镇专擅兵权;百姓之所以苦于赋税繁重、劳役沉重,是因为方镇专擅财利;百姓之所以苦于刑罚苛酷、法令严峻,是因为方镇专擅杀伐;朝廷的命令不能在天下推行,是因为方镇世袭相承。宋太祖和赵普深思远虑,知道天下的弊病根源就在这里,于是任用文臣掌管州政,任用朝官掌管县政,任用京朝官监督财赋,又设置转运使、通判,都是为了逐步收回方镇的权力。朝廷发下一纸诏令到郡县,就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一样,没有任何阻滞困难,于是天下的形势统一了。夏季六月,宋赐孟昶秦国公爵位,不久孟昶去世。

【蜀主昶举族与官属至汴,率子弟素服待罪阙下。宋主御崇元殿,备礼见之,赐赉甚厚,拜昶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秦国公,子▯喆为太寜军节度使。从臣亲属授官有差。昶寻卒,宋主废朝五日,追封楚王。昶母李氏,本唐庄宗宫妾也。至汴,宋主命肩舆入宫,谓之曰:“国母,善自爱,无戚戚懐乡土,异日当送母归。”李氏曰:“妾夲太原人,倘得归老并土,妾之愿也。”时宋主有北征意,闻其言甚喜。及昶卒,不肯哭,以酒酹地曰:“汝不死社稷,贪生以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以汝在尔。今汝既死,吾何用生焉?”不食数日亦死。宋主闻而伤之。宋主甞见昶寳装溺器,命撞碎之,曰:“以七寳▯此,当以何器贮食?所为如是,不亡何待】发明【孟防故蜀主耳,曷为斥其姓名?失地也。《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失地则生而名之,比同贱者,欲使有国者兢兢业业,无危溢之行也。前代国君迎降,往往灭亡诛戮,其祸惨矣。孟昶降宋,而宋待之有加,老死牖下,然则宋之俗犹厚也。故又书而予之。后之亡国之君,书卒者义与此同】南汉主杀其招讨使邵廷琄【廷琄屯洸口以待宋师,招辑亡叛,训士卒,脩战备,国人赖以少安。有投匿名书谮廷琄将圗不轨,南汉主信之,遣使赐廷琄死。士卒排军门见使者,诉廷琄无反状,请加考验,弗许。乃相与立庙洸口祠之】发明【甚哉,南汉主之戆騃也!廷琄以内常侍而为招讨,辑亡叛,训士卒,脩战备,兆民赖之,是乃阍寺中之忠臣耳。虽有投匿名书之谮,当严加考究,实则诛之,否则赦之。古之用刑者,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见可杀焉,然后杀之。慎刑之道,贵乎如是。南汉主闻谮而杀廷琄,殊无可否于其间者。及士卒拥门诉其无罪,而皆不聼,悲夫!南汉杀廷琄,非得计也,不过自壊长城尔。用贤之际,而反忌贤,谓之何哉?故书杀而不去其官,罪累上也】秋八月宋选诸道兵入补禁卫【先是,宋主诏殿前侍卫二司各阅所掌兵,拣其骁勇者升为上军。至是,命诸州长吏择本道兵骁勇者送都下,以补禁旅之阙。又选彊壮卒,定为兵様,分送诸道,召募教习,俟其精练,即送阙下。复立更戌法,分遣禁旅戍守边城,使往来道路以习勤苦,均劳佚。自是将不得专其兵,而士卒不至于骄惰。赵普之谋也】宋置封椿库【宋主平荆湖、西蜀,收其金帛,别为内库贮之,号“封椿”。凡嵗终用度之余,皆入之,以为军旅饥馑之备。宋主甞谕近臣曰:“石晋割幽燕以赂契丹,使一方独限外境,朕甚悯之。欲俟斯库所蓄满三五万,遣使谋于彼。傥肯以地归于我,则以此酬之。不然,朕当散滞财,募勇士以圗攻取也。”寻又凿大池于京城南,号“讲武池”,选精卒习战池中。宋主常临观之】发明【按刘氏书法,凡书置库,讥也。曷为讥?人主私藏其财而不赈防下民,所以讥之。昔商纣聚鹿台之财,积钜桥之粟,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汉之桓、灵卖官钱入私库,而终无益于败亡。宋置封椿,以收金帛,以为军旅饥馑之备,则是公于民而非私于己者矣。此纲目所以书之也】【丙宋干徳四年○是寅歳凡四国一镇】春正月,北汉侵宋,宋败之于静阳○夏五月,宋罢羡余赏格。【初三司请诸▯院主吏有羡余粟及万石刍五万束以上者赏。知光化军张全操上言:「此苟非倍取民租,私减军食,何以致之?」乃诏自今勿复施行】发明【羡余乃剥民奉君,损下益上,甚非清朝之令典也。自唐季五代以来,习以成风,其▯滋甚。兴利之徒,往往于常赋之外,倍刻聚敛,假公营私。献之者以为亷干而蒙赏,不献者以为阘茸而罹愆,是以攘臂侧目,争先为之。噫!羡余之物,岂为地中所产,取之无穷,用之不竭耶?罔非渔猎民财。常赋既办,而多者则为羡余,臣受赏而民受殃矣。岂不深可痛哉?宋主因张全操之言,即命罢之,可谓能从其善,能革其▯者,故特表而出之,所以深予之耳】

译发明:蜀主孟昶率全族和官属来到汴京,带领子弟穿着丧服,在宫阙下等待治罪。宋主驾临崇元殿,按照礼仪接见他们,赏赐十分丰厚;授孟昶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秦国公;他的儿子孟玄喆任太宁军节度使。随从大臣和亲属也分别授予官职。孟昶不久去世,宋主停止朝会五天,追封他为楚王。孟昶的母亲李氏,原本是唐庄宗的宫妾。到了汴京,宋主命人用肩舆把她抬入宫中,对她说:“国母,您要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忧伤思念故土,日后我当送您回去。”李氏说:“妾本是太原人,如果能够回到并州养老,就是妾的愿望。”当时宋主有北伐的打算,听到这话非常高兴。孟昶死后,李氏不肯哭泣,只把酒洒在地上说:“你没有为国家而死,却贪生到今天。我之所以忍辱活着,是因为还有你在。如今你既然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她几天不进食,也死了。宋主听说后很悲伤。宋主曾看见孟昶用珍宝装饰的便器,命人把它砸碎,说:“把七种珍宝用来装饰这个,今后用什么器具盛饭?做出这样的事,不亡国还等什么?” 发明:孟昶本来是蜀主,为什么直呼他的姓名?因为他丧失了土地。《春秋》的笔法是,诸侯在世时不直书姓名;丧失土地后,就直书姓名,把他同卑贱之人等同,是想使拥有国家的人战战兢兢、勤勉谨慎,不敢有危乱放纵的行为。前代亡国之君迎降后,往往遭到灭亡诛杀,灾祸十分惨烈。孟昶投降宋朝,宋朝对待他反而更加优厚,使他在窗下安享老死;这样看来,宋朝的风俗还算厚道。因此这里又书写他的卒,并给予褒扬。后世亡国之君书作“卒”,意义也与此相同。南汉主杀死他的招讨使邵廷琄。发明:南汉主竟然愚蠢到这种地步!邵廷琄原是内常侍,却担任招讨使,招抚逃亡和叛乱者,训练士卒,修治战备,百姓因此稍稍安定;这正是宦官中的忠臣。即使有人投匿名书诬陷他,也应当严加查究,确有其事就诛杀他,否则就赦免他。古代用刑的原则是:身边的人都说可以杀,不要听;众大夫都说可以杀,不要听;全国的人都说可以杀,然后再考察,确认确实该杀,才杀他。慎重用刑的道理,贵在这样。南汉主听到诬陷便杀死邵廷琄,中间完全没有审察可否。等到士卒拥到军门诉说他无罪,南汉主仍全都不听,实在可悲!南汉杀死邵廷琄,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不过是自己毁掉长城罢了。正当任用贤能之时,反而猜忌贤能,这算什么呢?所以《纲目》记作“杀”,却不删去他的官职,是把罪责归在南汉主身上。秋季八月,宋选取各道士兵补充禁卫军。此前,宋主下诏命殿前司、侍卫司分别检阅所统领的军队,选拔其中勇猛的升为上军。到这时,又命各州长官挑选本道勇猛的士兵送到都城,以补充禁军的缺额。又选取强壮士卒,定为兵样,分别送往各道,召募士兵加以训练,等到训练精熟,就送到宫阙之下。又设立更戍法,分派禁军戍守边城,使他们往来于各处道路,以训练勤劳、辛苦,均衡劳逸。从此将领不能专擅自己的军队,士卒也不至于骄纵懒惰。这是赵普的谋划。宋设置封椿库。宋主平定荆湖、西蜀后,收取那里的金帛,另设内库储藏,称为“封椿”。每年年终用度有余下的,也都存入其中,用来防备军队用度和饥荒。宋主曾对近臣说:“石晋割让幽燕来贿赂契丹,使一方土地独自受限于外部边境,我对此非常怜悯。想等这个库中积蓄满三五万,再派使者同契丹谋议。倘若他们肯把土地归还给我,就用这些财物酬报他们;否则,我就应当散发这些积压的财物,招募勇士来谋求攻取。”不久又在京城南面开凿大池,称为“讲武池”,选精锐士卒在池中练习作战。宋主常常亲临观看。发明:按照刘氏的书法,凡是记载设置库藏,都是讥刺。为什么讥刺?因为君主私自藏蓄财物,却不拿出来赈济和防护下面的百姓,所以讥刺。从前商纣王聚集鹿台的财物,积存钜桥的粮食,百姓却面有饥色,野外有饿死的人。汉桓帝、灵帝卖官所得的钱存入私库,最终也没有给败亡带来任何益处。宋设置封椿库,收集金帛,用来防备军队和饥荒,这就是把财物用于公共事务,而不是私藏供自己享用。因此《纲目》才这样记载。【丙宋干德四年】○这一年是寅年,共有四国、一镇。春季正月,北汉侵犯宋朝,宋军在静阳击败北汉军。○夏季五月,宋废止羡余赏格。起初,三司请求:各场院主吏中,若有羡余粮食达到一万石、刍草达到五万束以上的,给予奖赏。知光化军张全操上言说:“这如果不是加倍征收百姓租税、私自削减军粮,怎么能够达到这种数目?”于是下诏,从今以后不再施行。发明:羡余就是剥削百姓来供奉君主,损害下民而增益上层,实在不是清明朝廷应有的法令。自唐末、五代以来,已经习以成风,弊害越来越严重。那些以兴利为事的人,往往在正常赋税之外加倍搜刮聚敛,假借公事来谋取私利。进献羡余的人被认为廉干而受到奖赏,不进献的人被认为懦弱无能而获罪,因此人们都挽袖侧目,争先恐后地这样做。唉!羡余之物难道是土地中产生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吗?无非都是搜刮百姓的财物。正常赋税已经缴清,多出来的就被称为羡余;臣下得到奖赏,百姓却遭受祸害。难道不是非常令人痛心吗?宋主因为张全操的话,立即下令废止羡余,可以说是能够听从善言、革除弊政,所以特别表彰并记载此事,正是为了深深褒扬他。

闰月宋求遗书发明【兴王之君,其谋谟举措,逈出人表,盖由其志在天下,志在斯民,而非防窃狗偷,以输目前之安,子女玉帛之是乐,声音彩色之是耽也。宋主之求遗书,见于兵乱倥偬之曰,垂情古典,尤为所难。纲目所书,千数百年,仅克一见,不亦美乎?我太祖皇帝初起义兵,而即求遗书于天下,谓宰臣曰:「金玉虽贵,求之易得,惟古先圣贤之书,精义所萃,为难得耳。」大哉先王言乎!此所以应五百年之昌期,而倾否为泰乎?故纲目特笔于防,垂训于无穷耳】○冬十一月宋窦仪卒【初,宋主将改元,谕宰相曰:“年号须择前代所未有者。”及蜀平,蜀宫人入内,宋主见其镜背有识“干徳四年铸”者,召仪问之。仪对曰:“此必蜀物,蜀主王衍甞有此号。”宋主大恱,曰:“宰相湏用读书人。”由是益重儒者。每对大臣言,欲用仪为相。赵普忌其刚直,陶谷等又相与排之,遂中辍】十二月宋两川平【宋主闻两川兵起,命客省使丁徳裕领兵徃讨之,以康延泽为东川七州招安廵检使。时全师雄屯新繁,刘光义、曹彬进击,大破之。师雄退屯于郫,王全斌、王仁赡复攻之,师雄走灌口。水陆转运使曹翰防仁赡围贼吕翰于嘉州,翰弃城走。是夕,贼还结众围城,约以三鼓进攻。曹翰谍知之,戒掌漏者止击二鼓,贼众不集,至明而遁,追袭大破之。全斌复破师雄于灌口,师雄走金堂,病死。其党据铜山,推谢行本为主。延泽旋防之,徳裕等分道招集,贼众悉平。西南诸夷多请附宋】北汉复取宋辽州。○鞑靼入贡于宋。【鞑靼,夲东北靺鞨之别部。唐元和后,徙隂山。是嵗,来贡】【丁宋干徳五年○是卯嵗凡四国一镇】春正月,宋王全斌等有罪,徴还,贬官有差。以曹彬为宣徽南院使。【宋主自闻蜀兵乱,凡使者至,各令陈王全斌等不法事,因尽得其状,乃皆徴还。以其初立功,不欲属吏,但令中书问状。全斌等具伏黩货杀降之罪,遂责降全斌崇义节度留后,崔彦进昭化节度留后,王仁瞻右卫大将军。以刘光义等亷谨,并进爵秩。复召吕余庆参知政事。仁赡等歴诋诸将,冀以自免,独曰:「清亷畏慎,不负陛下者,曹彬一人尔。」彬之还也,槖中惟圗书衣衾,又能戢下。于是赏彬特优。彬入谢曰:「诸将皆获罪,臣不敢奉诏。」宋主曰:「卿有茂功,又不矜伐,惩劝国之常典,可无逊】发明【举直措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盖赏罚,国之大典,不可不慎,必然之理也。全斌、曹彬俱为伐蜀之将,而全斌等贬官,曹彬蒙赏,非厚此而薄彼也,徇名责实,故耳。蜀兵之乱,盖由全斌等不修纪律,纵军剽掠之所致。曹彬清亷畏慎,严戢其众,今而一贬一赏者,所以示其劝惩之至公。若槩以罪之,岂举直错诸枉之义哉?纲目书此,词繁而不杀其义,见矣】广义【溺于富贵者,全斌等;而甘于澹泊者,曹彬,一人而已。向非太祖之明,安能致劝惩黜陟之当如是哉】二月宋以沈义伦为枢宻副使【义伦为四川转运使,随军入蜀,独居佛寺,蔬食。有以珍异献者,皆却之。及归,箧中惟书数卷而已。宋主甞问曹彬以官吏善否,彬曰:“臣止监军旅,至于采察官吏,非所职也。”固问之曰:“义伦可用。”宋主嘉之,故有是命】宋罢其殿前都指挥使韩重赟【时有谮重赟私取亲兵为腹心者,宋主怒,欲诛之。赵普谏曰:「若重赟以防诛,人人惧罪,谁肯为陛下将者?」宋主乃止,出重赟为彰徳节度使】发明【人君之徳莫大乎明,明以照奸,则百邪不能蔽其徳;不明,则百邪随之而入矣。宋主因惑防言,遂忌宿将,使非赵普切谏,则重斌遭诛,防不能保于乎?宋主号称英睿,犹且信防而忌下,况亚于宋主者乎?故纲目具官,所以表重赟之不失其职;曰罢,所以讥宋主之中心不明。此纲目所以为万世是非之权衡也欤】三月五星聚奎【周显徳中,窦俨与卢多逊、杨徽之同为谏官。俨善歩星歴,甞谓徽之等曰:「丁卯嵗,五星聚奎,自此天下太平。二拾遗见之,俨不与也。」卒如其言】发明【有太平之基,必有太平之象;有文明之运,必有文明之祥。伏羲画卦,而河出圗,洛出书;文王修徳,而凤鸣岐山。此皆世运亨嘉,以兆其隆平之瑞耳。五代以降,时丁极否,否终复泰,理之必然。故五星聚奎,以应太平之治,周窦俨之言,信不诬矣。是以世道之隆替,关乎气运之盛衰,而非人之私智穿凿所能必也。故特掲而书之】

译闰月,宋搜求遗失的典籍。发明:能够兴盛王业的君主,其谋划和举措远远超出常人,大概是因为他的志向在于天下、在于百姓,而不是像偷鸡摸狗一样,只求换取眼前的安逸,沉溺于子女玉帛、声色之乐。宋主搜求遗书,发生在兵乱仓促之际,却仍然关注古代典籍,尤其难能可贵。《纲目》所记载的事,历经千余年,仅仅见到一次,难道不是美事吗?我太祖皇帝当初起兵行义,也立即向天下搜求遗书,并对宰臣说:“金玉虽然贵重,寻求它们却容易得到;只有古代圣贤的书,是精义汇聚之处,最难得到。”先王这话说得伟大啊!这大概就是他应合五百年一遇的昌盛时运,使衰败转为安泰的原因吧?所以《纲目》特意记载此事,以便垂训无穷。○冬季十一月,宋窦仪去世。起初,宋主将要改年号时,告诉宰相说:“年号必须选择前代没有用过的。”蜀地平定后,蜀宫人进入内宫,宋主看见她的镜背刻有“干德四年铸”字样,便召窦仪来询问。窦仪回答说:“这一定是蜀地的物品,蜀主王衍曾经用过这个年号。”宋主非常高兴,说:“宰相必须任用读书人。”从此更加重视儒者。宋主每次接见大臣,都说想任用窦仪为宰相。但赵普忌惮他刚直,陶谷等人又共同排挤他,于是此事最终中止。十二月,宋平定两川。宋主听说两川军队起事,命客省使丁德裕率兵前往讨伐,任康延泽为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当时全师雄驻扎在新繁,刘光义、曹彬进攻,大败全师雄。全师雄退驻郫县,王全斌、王仁赡再次进攻,全师雄逃往灌口。水陆转运使曹翰在王仁赡围攻叛军吕翰于嘉州时,弃城逃走。当天夜里,叛军重新聚集人众包围城池,约定三更进攻。曹翰侦知此事,告诫掌管报时的人只击二更,叛军没有集合起来,到天亮便逃走;曹翰追击并大败他们。王全斌又在灌口击败全师雄,全师雄逃到金堂,因病而死。他的党羽占据铜山,推举谢行本为首领。康延泽很快前去攻打他们,丁德裕等人分道招抚收编,叛军全部平定。西南各少数族群大多请求归附宋朝。北汉又夺取宋朝的辽州。○鞑靼向宋朝进贡。鞑靼原本是东北靺鞨的一个支部。唐元和年间以后,迁徙到阴山。这一年,前来进贡。【丁宋干德五年】○这一年是卯年,共有四国、一镇。春季正月,宋朝王全斌等人有罪,征召回京,分别贬官。任命曹彬为宣徽南院使。宋主自从听说蜀地军队发生动乱,凡有使者到来,都让他们陈述王全斌等人的不法之事,因而完全掌握了他们的罪状,于是把他们都召回。因为他们当初立有功劳,宋主不想把他们交给司法官吏审问,只命中书省询问情况。王全斌等人都承认贪污财货、杀害投降者的罪行,于是降王全斌为崇义节度留后,崔彦进为昭化节度留后,王仁赡为右卫大将军。因刘光义等人廉洁谨慎,都提升了爵位和官秩。又召吕余庆参与知政事。王仁赡等人历数各将领的过错,希望借此免罪,唯独说:“清廉、敬畏、谨慎、不辜负陛下的,只有曹彬一人。”曹彬回来时,袋中只有图书、衣服和被褥,又能约束部下。因此宋主特别优厚地奖赏曹彬。曹彬入朝谢恩,说:“各位将领都获了罪,臣不敢接受诏命。”宋主说:“卿立有大功,又不自我夸耀;惩罚和奖赏是国家的常典,卿不必推辞。” 发明:举用正直的人而置于邪曲者之上,百姓就会服从;举用邪曲的人而置于正直者之上,百姓就不会服从。这是因为赏罚是国家的大典,不能不慎重,是必然的道理。王全斌、曹彬都是讨伐蜀地的将领,而王全斌等被贬官、曹彬受到奖赏,并不是厚待这个而薄待那个,而是考察名声与实际、责求实绩的缘故。蜀地军队的动乱,大概是王全斌等不整饬纪律、放纵军队抢掠所造成的。曹彬清廉、敬畏、谨慎,严格约束部众;如今一人被贬、一人受赏,是为了以最公正的方式显示劝善惩恶。如果一概按罪处罚,难道符合举用正直、罢黜邪曲的道理吗?《纲目》记载此事,言辞虽然繁多,却没有损害它的意义,这一点可以看出。广义:沉溺于富贵的是王全斌等人;甘于淡泊的是曹彬,只有他一人而已。假如不是太祖明察,怎么能够使劝善惩恶、黜退升用做到这样恰当呢?二月,宋任命沈义伦为枢密副使。沈义伦任四川转运使时,随军进入蜀地,独自住在佛寺,吃蔬食。有人献给他珍奇物品,他都拒绝。回来时,箱子里只有几卷书而已。宋主曾问曹彬官吏好不好,曹彬说:“臣只负责监领军队,至于考察官吏,不是臣的职分。”宋主再三追问,曹彬说:“沈义伦可以任用。”宋主赞赏他,所以有这项任命。宋罢免殿前都指挥使韩重赟。当时有人诬陷韩重赟私自选取亲兵作为心腹,宋主大怒,想杀掉他。赵普劝谏说:“如果韩重赟因为这件事被杀,人人都会害怕获罪,谁还肯替陛下统率军队呢?”宋主于是作罢,把韩重赟调出任彰德节度使。发明:君主的德行没有比明察更重要的。明察能够照见奸邪,百般邪恶就不能蒙蔽他的德行;不明察,百般邪恶就会随之侵入。宋主因为被谗言迷惑,便猜忌宿将;如果不是赵普极力劝谏,韩重赟就会遭到诛杀,谗言岂不是还会没有止境吗?宋主号称英明睿智,尚且听信谗言而猜忌部下,何况不如宋主的人呢?所以《纲目》详细写出韩重赟的官职,是为了表明他没有失职;写“罢”,是为了讥刺宋主内心不够明察。这正是《纲目》作为万世是非权衡的地方吧。三月,五星聚于奎宿。周显德年间,窦俨与卢多逊、杨徽之同任谏官。窦俨擅长推步星历,曾对杨徽之等人说:“丁卯年,五星聚于奎宿,从此天下太平。两位拾遗将看见此事,我却看不到。”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发明:有太平的基础,必然有太平的征象;有文明的时运,必然有文明的祥瑞。伏羲画卦,黄河便出现河图,洛水便出现洛书;周文王修养德行,凤凰便在岐山鸣叫。这些都是世运通达美好,预示隆盛太平的祥瑞。五代以来,时世陷于极端否塞;否极终将转泰,这是必然的道理。因此五星聚于奎宿,是为了应合太平的政治,周代窦俨的话确实没有欺骗。由此可见,世道的兴衰关系到气运的盛衰,并不是凭个人的私智穿凿附会就能断定的。所以特意标明并记载此事。

广义【抑观宋祖自得国以来,其见书于册者美且多矣。观其度民田,赈诸州,视国学,谨刑罚,讨叛逆,求遗书,削藩镇之权,置常参之官。讨乱国则恩及无辜,公财利则除去羡余,与夫求贤才,录功过,一皆公平正大之举。是诚帝王致治之大节也。书曰:“五星聚奎”,岂非以其和顺五行而此休徴自至哉?《洪范》汩陈五行,帝乃震怒,与此正相反也。孰谓天人相去之逺哉】夏六月朔,日食。○秋九月,定难节度使李彜兴卒,子克叡嗣。【彜兴即彜殷也】宋以周保权为右羽林将军【戊宋开寳元年北汉主继元广辰运元年○是嵗凡四国一镇】春二月,宋主立宋氏为后。【宋主元配贺氏早卒,建隆初册继室王氏为后。干徳元年殂,至是立宋氏为后。后,左卫上将军偓之女也】发明【夫妇人伦之大纲,夫之有妇,犹干之有坤也。干而无坤,则化功不成;夫而无妇,则生育不遂。故《春秋传》曰:“夫妇人伦之本,风化之原。”信斯言矣。按之分注,宋主元配贺氏卒,而继立王氏;又卒,而复立宋氏。纲目何不书,而此独书耶?正名分于始也。他日后崩,而太宗不成服,其罪不言而可知矣。其谨防之意,亦深切哉】正月宋覆试贡士【知贡举王裕上进士合格者十八人,陶谷子邴名在第六。宋主谓左右曰:“闻谷不能训子,邴安得登第?”因诏自今举人凡闗食禄之家,悉委中书覆试】夏五月,唐以韩熈载爲中书侍郎。【熈载显徳中入朝,归国。唐主景问中国大臣,熙载曰:“赵防检顾视不常,不可测也。”宋主受禅,景益重之,欲以为相,以帷簿不脩而止。至是,拜中书侍郎】六月宋以董遵诲为通逺军使【遵诲父宗夲仕汉为随州刺史,宋主防时往依焉。遵诲凭藉父势,甞侮之。一日谓宋主曰:“每见城上有紫云如葢,又梦登髙台遇黑蛇,约长百尺余,俄化龙飞腾东北去,雷电随之,是何祥也?”宋主皆不对。他日论兵,遵诲理屈,拂衣起。宋主乃辞宗夲去。及即位,遵诲被召,伏地请死。宋主谕之曰:“卿尚记曩日紫云黑蛇之事乎?”遵诲再拜,呼万歳。俄而部下卒诉其不法十余事,遵诲惶恐待罪。宋主曰:“朕方赦过赏功,岂宜旧恶邪?”遵诲母在幽州,患难暌离,宋主厚赏边民购得之,仍加优赐。至是以夏州近边,授通逺军使。遵诲至镇,召诸族酋长,谕以朝廷威徳,众皆感恱。后数月复来扰边,遵诲率兵深入其境,俘斩甚众,获羊马数万,夷落以定】广义【自古帝王之兴,莫不各有神异,观紫云黒龙之事,则彼吞卵履迹之兆,不诬而赵宋之兴也,孰御况于遵诲?不念旧恶,惟结新恩,而其量又非凡主之比,宋业之兴,岂偶然哉】秋七月,北汉主钧殂,养子继恩立。【初,世祖女适薛钊,生继恩;再适何氏,生继元。二子俱幼孤,世祖以钧无子,命养为子。钧甞谓郭无为曰:“继恩巽软,非济世材,恐不能了我家事,将奈何?”无为不对。至是病笃,召无为,付以后事。继恩既嗣位,怨无为初不助已,且恶其专政,加守司空,外示优礼,内实疎之】发明【尹氏曰:古人于族类尤重,而后世乱之,此纲目所以必书其养子者,亦是别生分类之意也。五代周太祖立子荣,其义亦然,故并及之】八月宋遣李继勲将兵伐北汉【宋主甞因谍者谓汉主曰:「君家与周世讐,宜不屈。今我与尔无所间,何为困此一方人也?若有志中国,宜下太行以决胜负。」汉主遣谍者报曰:「河东土地甲兵,不足以当中国。然我家世非叛者,区区守此,盖惧汉】【氏之不血食也,宋主哀其言,谓谍者曰:「为我语钧,开尔一生路。」故终钧世不加兵。至是,闻其卒,遣李继勲等以禁军伐之】九月,北汉司空郭无爲弑其主继恩,而立其弟继元【继恩欲逐郭无为,畏懦不能决,月余,供奉官侯霸荣率十余人挺刃入閤,反扄其门,时继恩独处防次,见之,惊起绕屏环走,霸荣以刃揕其胸,杀之。无为使人梯屋入,杀霸荣。继恩立,才六十余日,并人疑无为授意于霸荣,亟杀之以灭口。无为与羣臣议立继恩之弟继元,参议中书事张昭敏独曰:“少主非刘氏故嗣,位不终,今宜立宗姓,以慰民望。世祖嫡孙继文久留契丹,歴险阻,宜迎立之,可以固宗社,结外援。”无为不从,以继元易制,遂立之】发明【弑其主者,侯霸荣耳,曷以归狱于无为?讨首恶也。《春秋》晋赵穿弑其君赵盾,以不越境而书弑,况无为防扈无君,继恩欲逐而不能,决隂授其党以弑其君。虽能梯屋杀霸荣,原其情,诚恐奸谋呈露,亟杀之以灭其口耳,岂真能声罪致讨而殄厥渠魁乎?然无为排众议而立继元者,特因其】【幼冲易制,而可以擅其权焉,亦非合义也。故纲目变文,直书郭无为弑其主,所以正名分,植纲常,而诛乱臣贼子于既毙之后,其防严哉】

译广义:再看宋太祖自从取得国统以来,史册所记载的美政实在又多又好。他丈量民田,赈济各州,巡视国学,慎重刑罚,讨伐叛逆,搜求遗书,削弱藩镇的权力,设置常参之官;讨伐乱国时恩惠还及于无辜,公开处理财利时又废除羡余,以及求取贤才、记录功过,无不属于公平正大的举措。这确实是帝王实现治平的大节。史书说“五星聚奎”,难道不是因为他使五行和顺,所以这种祥瑞自然到来吗?《洪范》说五行错乱,帝王就震怒,这与此正好相反。谁说天与人相距很远呢?夏季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季九月,定难节度使李彝兴去世,他的儿子李克叡继承职位。李彝兴就是李彝殷。宋任命周保权为右羽林将军。【戊宋开宝元年北汉主继元广辰运元年】○这一年共四国、一镇。春季二月,宋主立宋氏为皇后。宋主原配贺氏早逝,建隆初年册立继室王氏为皇后。干德元年王氏去世,到这时又立宋氏为皇后。皇后是左卫上将军宋偓的女儿。发明:夫妇是人伦的大纲,丈夫有妻子,就如同乾有坤一样。只有乾而没有坤,化育的功业就不能完成;只有丈夫而没有妻子,生育也不能顺利。所以《春秋传》说:“夫妇是人伦的根本,是教化的源头。”这话确实正确。按分注所说,宋主原配贺氏去世,继而册立王氏;王氏又去世,才再次册立宋氏。《纲目》为什么不记载前两次,而这里只记载这一次呢?正是为了在开始时确定名分。后来皇后去世,太宗却不为她服丧,他的罪责不用明说也可以知道了。其谨慎防范的用意,也真是深切啊。正月,宋复试贡士。知贡举王裕上报进士合格者十八人,陶谷的儿子陶邴名列第六。宋主对左右说:“听说陶谷不能教导儿子,陶邴怎么能够登第?”于是下诏,从今以后举人中凡是出自享受俸禄之家的人,都交给中书省复试。夏季五月,南唐任命韩熙载为中书侍郎。韩熙载在显德年间入朝,后来回到本国。南唐主李景询问中原的大臣,韩熙载说:“赵普的举止顾盼不定,难以测度。”宋主接受禅让后,李景更加看重韩熙载,想任命他为宰相,却因为他的帷帐内闱不整而作罢。到这时,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六月,宋任命董遵诲为通远军使。【遵诲的父亲宗本在汉任随州刺史,宋主防时曾前往投靠他。遵诲凭借父亲的势力,曾经侮辱宋主。一天,他对宋主说:“我常看见城上有像伞盖一样的紫云,又梦见登上一座高台,遇到一条黑蛇,大约有一百多尺长,不久变成龙向东北飞去,雷电也随之而来,这是什么祥瑞呢?”宋主都没有回答。后来有一天讨论军事,遵诲理屈词穷,拂袖起身。宋主于是向宗本辞别离去。到宋主即位后,遵诲被召见,伏在地上请求处死。宋主告谕他说:“你还记得从前紫云、黑蛇的事吗?”遵诲拜了两拜,高呼万岁。不久,他的部下士卒告发他有十多件违法之事,遵诲惶恐地等待治罪。宋主说:“我正要赦免过错、奖赏功劳,怎么能追究旧日的恶行呢?”遵诲的母亲在幽州,与他因患难而离散,宋主重金赏赐边境百姓,将她买回,又加以优厚赏赐。到这时,因为夏州靠近边境,授任遵诲为通远军使。遵诲到任后,召集各族酋长,把朝廷的威势和恩德告诉他们,众人都感动喜悦。几个月后,他们又来侵扰边境,遵诲率兵深入他们的境内,俘虏、斩杀很多人,缴获羊马数万,夷狄部落于是安定下来】广义【尹氏说:自古帝王兴起,没有谁不各有神异征兆。考察紫云、黑龙的事情,那么吞卵、踩足迹的征兆也并非虚妄;赵宋的兴起,又有谁能抵挡?何况是遵诲呢?宋主不计较旧日的怨恶,只求结下新的恩德,而他的器量又不是普通君主所能相比的。宋朝基业的兴起,难道是偶然的吗】秋七月,北汉主刘钧去世,养子刘继恩即位。【起初,世祖的女儿嫁给薛钊,生下刘继恩;后来又嫁给何氏,生下刘继元。两个孩子都年幼而成为孤儿,世祖因为刘钧没有儿子,命令把他们收养为自己的儿子。刘钧曾对郭无为说:“继恩柔弱软弱,不是能够济世的人才,恐怕不能完成我的家业,将来怎么办呢?”郭无为没有回答。到这时刘钧病重,召见郭无为,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刘继恩继承帝位后,怨恨郭无为当初没有帮助自己,而且厌恶他专擅政权,于是加授他为守司空,表面上表示优礼,实际上却疏远他】发明【尹氏说:古人尤其重视族类,后世却破坏了这一点,所以《纲目》一定要记载他是养子,也是为了区别所生、分辨族类。五代后周太祖立郭荣为子,道理也是如此,所以一并提到】八月,宋朝派李继勋率兵讨伐北汉。【宋主曾借北汉间谍对汉主说:“你们家与后周世代有仇,应当不屈服。如今我和你之间没有隔阂,为什么要困守这一方土地呢?如果你有志于中原,就应当攻下太行山来决出胜负。”汉主派间谍回答说:“河东的土地和兵力,不足以抵挡中原。但是我家世代并不是叛逆者,区区守住这里,大概是害怕汉 【氏断绝祭祀罢了。宋主怜悯他的话,对间谍说:“替我告诉刘钧,给你们留一条生路。”所以刘钧在世时始终没有加兵攻打北汉。到这时,宋主听说刘钧去世,派李继勋等率禁军讨伐北汉】九月,北汉司空郭无为杀死他的君主刘继恩,拥立他的弟弟刘继元【刘继恩想要驱逐郭无为,却畏缩怯懦,不能决断。过了一个多月,供奉官侯霸荣率十多人手持刀刃闯入宫门,反手锁上宫门。当时刘继恩独自在值宿处,见到他们后惊起,绕着屏风来回奔走。侯霸荣用刀刺入他的胸部,将他杀死。郭无为派人从屋顶搭梯子进入,杀死侯霸荣。刘继恩即位才六十多天,众人都怀疑郭无为授意侯霸荣,于是立即杀死侯霸荣来灭口。郭无为与群臣商议拥立刘继恩的弟弟刘继元,参议中书事张昭敏独自说:“少主不是刘氏嫡系继承人,帝位不能长久。现在应当拥立宗室,以安慰百姓的愿望。世祖的嫡孙刘继文长期留在契丹,历经险阻,应当迎接他回来即位;这样可以巩固宗庙社稷,结交外部援助。”郭无为不听,认为刘继元年幼容易控制,于是拥立了他】发明【尹氏说:真正杀死君主的是侯霸荣,为什么要把罪责归给郭无为?这是因为要讨伐首恶。《春秋》记载晋国赵穿杀死他的君主,却把罪归于赵盾,因为赵盾没有逃出国境,也没有讨伐弑君者;何况郭无为专横跋扈、目无君主,刘继恩想要驱逐他却不能,显然是暗中授意他的党羽杀死君主。虽然他能搭梯子进屋杀死侯霸荣,但推究他的真实意图,实在是害怕奸谋暴露,所以急忙杀掉侯霸荣来灭口,哪里是真能宣布罪状、进行讨伐并消灭首恶呢?然而郭无为排斥众议而拥立刘继元,只是因为刘继元年幼容易控制,便可以独揽权力,这也不合乎义理。所以《纲目》改变通常的文辞,直接写作“郭无为弑其主”,是为了端正名分、树立纲常,并在乱臣贼子死后仍加以诛责,其防范是多么严密啊】【幼年,容易控制,便可以擅自掌握他的权力,这也不是合乎义理的做法。所以《纲目》改变文辞,直接写作“郭无为弑其主”,是为了端正名分、树立纲常,并在乱臣贼子已经死后仍加以诛责;它的防范是多么严密啊】

广义【分注载:北汉杀君者,侯霸荣也。纲目何以书郭无为弑其主哉?曰:昔者赵穿弑君,而董狐归狱于赵盾者,以其亡不出境而反,不讨贼也,而况造意者哉?纲目归罪于无为者,春秋诛首恶也】宋李继勲败北汉兵于铜锅河,进薄太原。【北汉主初立,宋兵已入其境,乃遣刘继业、马峰等领军扼团柏谷峰,至铜锅河。继勲前峰将何继筠击破之,斩首三千级,遂夺汾河桥,薄太原城下,焚延厦门。北汉主大惧】发明【王者之师,吊民伐罪而已,故曰三代之师,若时雨且因人之防而伐之,不仁;乗人之危而伐之,不武。北汉主少,国危,权奸弑逆,宋主能于是时声大义于天下,兴师吊伐,斯为合宜。夫何举无名之兵,入他人之国,见其防而不矜,闻其危而不恤,尚可以一视同仁目之哉?故下书契丹救北汉者,所以美夷狄而罪中国也,其贵义不贵功之意切矣】冬十月,宋贬雷徳骧为商州司戸参军。【徳骧判大理寺,寺之官属与堂吏附防宰相赵普,增减刑名。徳骧愤惋,求见宋主,面白其事。未及引对,即直诣讲武殿奏,辞气俱厉,并言普彊市人第宅,聚敛财贿。宋主怒,叱之曰:“鼎铛尚有耳,汝不闻赵普,吾社稷臣乎?”引柱斧击拆其上腭二齿,命左右曵出之。诏处以极刑,既而怒解,止以阑入之罪黜之】十一月,契丹救北汉。宋李继勲引还,北汉遂入宋晋綘。州【北汉主遣使告即位于契丹,且乞师。契丹主遣特烈将诸道兵救之。宋主亦遣使赍诏谕北汉主,令降,约以平卢节度使授之。又别赐郭无为诏,许以邢州节度使。无为得诏,色动,劝北汉主纳欵。北汉主不从。初,宋主使谍者惠璘,伪称殿前指挥使,负罪奔北汉。无为知其谋,使为供奉官。及宋兵入境,璘即奔赴至岚谷,候吏获送太原。北汉主使无为鞫之,无为释不问。有李超者,知璘奸状,上告。无为怒,并超斩之以灭口】【李继勲等闻契丹兵来,皆引归北汉,因大掠宋、晋、綘二州】宋主享太庙翌日郊【初,宋主入太庙,见其所陈笾豆簠簋,问曰:「此何物也?」左右以礼器对。宋主曰:「吾祖宗寜识此?」亟命撤去,进常膳如平生。既而曰:「古礼不可废也。」命复设之。判太常寺和岘请遵唐故事,毎室加常食一牙盘,从之。自】【是三年而郊,郊必先享太庙,礼毕加恩,肆赦以为常制】广义【考之中庸曰: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此周公制礼之格言,万世不刋之典,而圣人称之以垂教后世者也。乌有子孙富有天下,而使祖宗享生前未王之礼耶?宋主此举失矣】北汉主刘继元弑其母郭氏【继元妻叚氏,常以小过为孝和后郭氏所责,既而病卒。继元疑后杀之,后方缞服哭孝和帝于柩前。继元遣其嬖臣范超执而缢杀之。宫中嫔御遭罹逼辱,无复嫌间。世祖十子镐、锜、锡,最有贤行。继元听羣小之谮,幽囚之,未逾年皆死】发明【北汉主斥其姓名,何正名定罪也?臣弑其君,子弑其父,皆天下之大恶,王法所必诛,无时焉而可恕也。前郭无为以臣而弑君,今刘继元以子而弑母。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三纲絶矣。未闻絶三纲而可以常有其国者,世道日衰,彜伦日壊,哀哉!故纲目斥名,书弑以着其罪】唐主立周氏为后【周氏,故后之妹也。美姿容,以姻戚徃来,先得幸于唐主。后卒遂册立之。唐主颇留意声色,霓裳羽衣曲久絶不传,后按谱尽得其声调。唐主甞欲以戸部侍郎孟拱辰宅赐教坊袁承进,御史张宪上疏力谏,不听。○初,唐宰相严续尽忠不贰,与执政议多不同,求罢政事,唐主许之。于是百司政事皆归于枢宻院。枢宻副使陈乔柔懦畏怯,猾吏潜结权幸,多为非法,纪纲并壊。而张洎方以文学得幸,特授清辉殿学士,与太子太傅徐辽、太子太保徐游别居澄心堂,宻画机务。中防多自澄心堂出游,从子元楀等宣行之中书、宻院俱同散地】发明【列国之立后,未甞书,而此特书,何正彜伦也?周氏故后之妹,唐主先与私通,因后卒而册立之,夫妇之道乖矣。曲礼曰:「无别无义,禽兽之道也。」安可以君临亿兆乎?故特书讥之】【已宋开寳二年○是已歳凡四国一镇】春二月契丹弑其主乌噜于懐州【契丹主耽酒好畋猎嗜杀不已甞以虞人侦鵞失期加炮烙铁梳之刑又以获鸭甚欢除鹰坊刺面之令刑政紊乱国人怨之至是畋于懐州获熊欢饮夜分近侍霄格盥人华格庖人锡衮等弑之】发明【纲目于契丹未甞书主此书主何亦正名而定分也乌噜虽云酋长是亦夷狄之主耳君臣之分不以夷夏而有间苟以夷夏而间焉则乱臣贼子将肆其欲而无禁矣故特书契丹弑其主所以严君臣之分立上下之防也纲目诛乱讨逆之防严哉】宋主自将击北汉三月围太原

译广义【分注记载:北汉杀死君主的人是侯霸荣。《纲目》为什么写郭无为弑其主呢?回答说:从前赵穿弑君,董狐却把罪归于赵盾,是因为赵盾逃亡时没有出境,回来后也没有讨伐弑君者,何况郭无为还是策划此事的人呢?《纲目》把罪归于郭无为,是因为《春秋》诛罚首恶】宋朝李继勋在铜锅河击败北汉军,进军逼近太原。【北汉主刚即位,宋兵已经进入北汉境内,于是派刘继业、马峰等率军扼守团柏谷峰,抵达铜锅河。李继勋的前锋将领何继筠击败了他们,斩首三千级,随即夺取汾河桥,进军逼近太原城下,焚烧延厦门。北汉主非常恐惧】发明【王者的军队,不过是慰问百姓、讨伐罪人罢了,所以说三代的军队,就像及时雨一样;如果趁着别人防备而进攻,是不仁;趁着别人危难而进攻,是不武。北汉主年幼,国家危急,权奸弑逆,宋主如果能在这时向天下宣示大义,兴兵慰问并讨伐,那才合宜。为什么却发动没有名义的军队,进入别人的国家,看到对方防守却不怜悯,听到对方危急却不体恤,还能把它同样看作仁义之师吗?所以后文写契丹救援北汉,是为了赞美夷狄而责罪中国,其中尊崇义理而不看重功业的意义很明显】冬十月,宋朝将雷德骧贬为商州司户参军。【雷德骧任大理寺判官时,大理寺的官属和堂吏依附宰相赵普,增减刑名。雷德骧愤懑不平,请求进见宋主,当面陈述这件事。还没有被引入对答,他就直接到讲武殿上奏,言辞和语气都很严厉,并且说赵普强行购买百姓的住宅,聚敛财货。宋主大怒,斥责他说:“鼎和铛尚且有耳朵,你难道没听说赵普是我的社稷之臣吗?”宋主拿柱斧击打,打断了他的上颚两颗牙齿,命左右侍从把他拖出去。诏令判处极刑,后来怒气消解,只以擅闯宫禁之罪将他贬黜】十一月,契丹救援北汉。宋朝李继勋率军退回,北汉于是攻入宋朝的晋州、绛州。州 【北汉主派使者向契丹报告即位之事,并请求出兵援助。契丹主派特烈率各道军队救援北汉。宋主也派使者带着诏书告谕北汉主,命令他投降,约定授给他平卢节度使之职。又另外赐给郭无为诏书,许诺授给他邢州节度使。郭无为得到诏书后,脸色变动,劝北汉主接受降款。北汉主不听。起初,宋主派间谍惠璘,假称自己是殿前指挥使,因获罪逃奔北汉。郭无为知道这是宋朝的计谋,便让他担任供奉官。等到宋兵进入北汉境内,惠璘立即逃奔到岚谷,被候吏捕获后押送到太原。北汉主让郭无为审问他,郭无为却释放他而不追问。有个叫李超的人知道惠璘的奸细情状,上告此事。郭无为大怒,把李超也杀掉来灭口】【李继勋等听说契丹军队到来,都率军退回北汉,于是大肆掠夺宋朝的晋州、绛州二州】宋主祭享太庙的第二天,到郊外举行郊祀。【起初,宋主进入太庙,看见陈列的笾、豆、簠、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左右侍从回答说是礼器。宋主说:“我的祖宗难道认识这些东西吗?”立即命人撤去,进献平常的膳食,像平日一样。过了一会儿又说:“古礼不可废弃。”于是命人重新设置这些礼器。判太常寺和岘请求遵照唐朝旧例,每室增加一盘平常的食物,宋主听从了。自 【从此以后,每三年举行一次郊祀,郊祀之前一定先祭享太庙,礼仪完毕后施恩,大赦天下,成为固定制度】广义【考察《中庸》说: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父亲下葬用大夫的礼制,祭祀却用士的礼制;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父亲下葬用士的礼制,祭祀却用大夫的礼制。这是周公制定礼制的格言,是万世不可更改的典章,圣人称述它来教导后世。哪里有子孙富有天下,却让祖宗享用生前没有达到的王者礼制的道理呢?宋主这样做错了】北汉主刘继元杀死他的母亲郭氏。【刘继元的妻子段氏,常常因为小过错受到孝和后郭氏的责备,后来病死。刘继元怀疑是郭后杀死了她。当时郭后正穿着丧服,在棺材前哭祭孝和帝。刘继元派宠臣范超将她捉住并勒死。宫中的嫔妃和女御遭受逼迫凌辱,再也没有什么忌讳和间隔。世祖的十个儿子镐、锜、锡,最有贤德品行。刘继元听信众小人的谗言,把他们幽禁起来,不到一年便都死了】发明【北汉主直斥他的姓名,是为什么?是为了端正名分、确定罪责。臣子杀死君主,儿子杀死父亲,都是天下最大的罪恶,是王法必定诛杀的对象,没有任何时候可以宽恕。此前郭无为以臣子的身份杀死君主,如今刘继元以儿子的身份杀死母亲。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三纲全都断绝了。从未听说三纲断绝而还能长久保有国家的。世道日益衰败,人伦日益毁坏,悲哀啊!所以《纲目》直斥姓名,写作“弑”,以彰显他的罪行】唐主立周氏为皇后。【周氏是已故皇后的妹妹。她容貌美丽,因姻亲关系往来,先得到唐主宠幸。皇后死后,唐主便册立她为皇后。唐主很留意声色,霓裳羽衣曲已经长期失传,周后按照曲谱完全恢复了它的声调。唐主曾想把户部侍郎孟拱辰的住宅赐给教坊艺人袁承进,御史张宪上疏竭力劝谏,唐主没有听从。○起初,南唐宰相严续竭尽忠诚而不怀有二心,与执政大臣多有不同意见,请求罢免政务,唐主答应了。于是各部门的政务都归于枢密院。枢密副使陈乔柔弱怯懦,奸猾的官吏暗中勾结权贵宠臣,很多事情违法,纲纪也一起败坏。而张洎正因文学才能得到宠幸,特授清辉殿学士,与太子太傅徐辽、太子太保徐游分别居住在澄心堂,秘密谋划机要事务。宫中的命令多从澄心堂发出,徐游的侄子徐元楀等人在中书、枢密院传达执行;中书、枢密院都成为闲散之地】发明【列国册立皇后,从来不特别记载,但这里特意记载,是为什么?是为了端正人伦。周氏是已故皇后的妹妹,唐主先与她私通,因皇后去世便册立她为后,夫妇之道已经违背了。《曲礼》说:“没有区别、没有义理,是禽兽的行径。”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君临亿万百姓呢?所以特意记载此事来讥刺他】【已宋开宝二年 ○这一年总共有四个国家、一个镇。春二月,契丹杀死其君主乌噜于怀州【契丹主沉溺饮酒,喜好打猎,嗜好杀人而不停止。他曾因为虞人侦察鹅群误了期限,对其施加炮烙、铁梳等刑罚;又因为捕获鸭子十分高兴,便废除了鹰坊刺面的法令。刑法政令混乱,国人都怨恨他。到这时,他在怀州打猎捕获了熊,高兴地饮酒直到深夜,近侍霄格、盥人华格、庖人锡衮等人杀死了他】发明【《纲目》记载契丹,从来不称其君主为“主”;这次称“主”,为什么?也是为了端正名分、确定等级。乌噜虽说只是酋长,但也是夷狄的君主。君臣的名分不因夷夏不同而有差别,如果因为夷夏不同而区别对待,乱臣贼子就会任意行事而无人禁止。所以特意写作“契丹弑其主”,是为了严格君臣的名分,树立上下的防范。《纲目》诛罚乱臣、讨伐逆贼的防范多么严密啊】宋主亲自率军攻打北汉。三月,包围太原。

【李继勲等既还,宋主谋再举,以问魏仁浦曰:“朕欲亲征太原,何如?”仁浦曰:“欲速则不达,惟陛下重之。”宋主不听。命继勲等将兵先赴太原,以光义为东京留守,自将发汴,三月至太原,筑长连城围之,立砦于城四面。继勲军于南,赵赞军于西,曹彬军于北,党进军于东北。汉刘继业等乗晦突门,犯东西砦,战败而遁。宋主又命壅汾晋二水以灌城,汉人大恐。郭无为复劝北汉主出降,汉主不从。一日因宴羣臣,无为痛哭于庭曰:“奈何以空城抗宋百万之师乎!”引佩刀欲自刺,冀动众心。汉主遽降阶执其手,引升坐而止】发明【北汉弑君弑母,不为无罪。宋主自将,何不书以讨伐,而书“击”耶?诛心也。宋主是举不过利其土地,恣相攻击耳,非因彼有罪而兴吊伐之师也。故不以讨有罪之例予之。昔宋围长葛,《春秋》讥之。

传曰:“围者,缳其城邑,絶其徃来之使,禁其樵采之途。”

书“围”所以恶之耳。用是而观,则词严义正,此其所以为《纲目》而非常史所可彷佛也欤】契丹耶律贤立【贤小字明安,世宗次子。闻契丹主被弑,帅甲骑千人,驰赴懐州,即位,改元保寜,号乌噜曰穆宗。以萧守兴为尚书令,纳其女燕燕为后。贤婴风疾,国事皆燕燕决之】发明【契丹乌噜被弑,则书主;今耶律贤,则斥名。书立前后书法,用意之特异者,盖别起一例,以谨耶律贤嗣立之始,且以辨内外之防也。后皆仿此】夏四月,契丹复救北汉,宋韩重赟等击败之。【初,宋主度契丹必由镇定救太原,使童赟倍道兼行赴之。又闻其分道,一自石岭关入,召何继筠逆击,授以方畧。继筠遇契丹兵于阳曲,大败之,斩首千余级。重赟亦先阵于嘉山,契丹兵自定州西入,见旗帜,大骇欲遁,重赟急击,大破之,擒其首领三十人。宋主命以所获契丹俘示于城下,城中防气。宪州判官史昭文、岚州刺史赵文度各以其城降】闰五月宋主引还【时契丹主遣韩知璠册立北汉主,知璠习知戎备,在围城中昼夜督察,尽心固守。宋命水军载弩环攻,骁将石汉卿等多战死,北汉兵亦屡败。夜半忽传呼汉主出降,宋主将开壁门,将作使赵遂曰:“受降如受敌,讵可中夜轻出?”已而果谍者,契丹复遣南大王者将兵援北汉。宋东西班都指挥使李懐忠曰:“敌势已困,若选劲兵急攻,破在旦夕。”都虞侯赵廷翰请先登,宋主壮之,俾率众攻城,战不利,懐忠中流矢几死。时宋师顿于甘草地,会暑雨,军士多疾。太常博士李光賛上书请班师,宋主以问赵普,普亦以为然,乃分兵屯镇潞,徙北汉民万余戸于山东河南而还。北汉主籍宋所弃军储,得粟三十万,茶绢各数万,防败之余,赖此少济】发明【春秋·庄八年秋师还】传曰:「书师还,讥久役也。

译【李继勋等退回后,宋主谋划再次出兵,询问魏仁浦说:“我想亲自征讨太原,怎么样?”魏仁浦说:“急于求成就达不到目的,希望陛下慎重考虑。”宋主不听。命李继勋等率兵先赴太原,以赵光义为东京留守,自己从汴京出发。三月到达太原,修筑长连城包围太原,在城四面建立营寨。李继勋驻军南面,赵赞驻军西面,曹彬驻军北面,党进驻军东北面。北汉的刘继业等乘着天色昏暗冲出城门,袭击东西两面的营寨,战败后逃走。宋主又命人堵塞汾水、晋水两条河来灌城,北汉人大为恐惧。郭无为又劝北汉主出城投降,北汉主不答应。一天因宴请群臣,郭无为在朝廷上痛哭说:“怎么能凭一座空城抵抗宋朝百万军队呢!”他拔出佩刀想要自杀,希望以此激发众人的决心。北汉主急忙走下台阶抓住他的手,把他扶上座位,这才制止了他】发明【北汉弑君又弑母,并非没有罪。宋主亲自率军出征,为什么不写“讨伐”,却写“攻打”呢?这是在诛责他的内心。宋主这次举兵不过是贪图北汉的土地,任意相互攻伐罢了,并不是因为北汉有罪而兴兵慰问讨伐。所以不按照讨伐有罪者的体例来褒许他。从前宋军包围长葛,《春秋》就加以讥刺。《左传》说:“所谓包围,就是围住城邑,断绝往来使者,禁止砍柴取薪的道路。” 之所以记作“围”,就是为了厌恶这种行为。由此看来,它的措辞严厉、义理正大,这正是《纲目》之所以不同于普通史书、而普通史书难以仿佛之处吧】契丹耶律贤即位。【耶律贤的小字叫明安,是世宗的次子。听说契丹主被杀,便率领一千名披甲骑兵,奔驰到怀州,即位为帝,改年号为保宁,称乌噜为穆宗。任命萧守兴为尚书令,纳他的女儿燕燕为皇后。耶律贤患有风疾,国事都由燕燕决定】发明【契丹的乌噜被杀时,就称他为“主”;如今写耶律贤,却直斥其名。即位前后的书法用意特别不同,大概是另立一条例法,以谨慎记载耶律贤继承帝位的开始,同时辨明内外之别。以后都仿照这一体例】夏四月,契丹再次救援北汉,宋朝韩重赟等将其击败。【起初,宋主估计契丹一定会从镇州、定州救援太原,便让童赟兼程赶往那里。又听说契丹分兵两路,一路从石岭关进入,于是召何继筠迎击,授给他作战方略。何继筠在阳曲遇到契丹军,大败契丹军,斩首一千多级。韩重赟也先在嘉山列阵,契丹军从定州向西进入,见到宋军旗帜,大为惊骇,想要逃走,韩重赟立即进攻,大败契丹军,擒获其首领三十人。宋主命人把俘获的契丹人带到太原城下展示,城中士气低落。宪州判官史昭文、岚州刺史赵文度各自献城投降】闰五月,宋主率军退回。【当时契丹主派韩知璠册立北汉主,韩知璠熟悉军事防务,在被围城中昼夜督察,尽心竭力守城。宋朝命水军载着弩环城进攻,骁将石汉卿等多人战死,北汉军也屡次失败。半夜忽然有人传呼北汉主出城投降,宋主准备打开营垒的门,作将使赵遂说:“接受投降如同面对敌人,怎么可以半夜轻率出营?”不久果然发现是间谍的诡计,契丹又派南大王率兵援救北汉。宋朝东西班都指挥使李怀忠说:“敌军的形势已经困窘,如果选派精锐士兵迅速进攻,太原城很快就能攻破。”都虞侯赵廷翰请求首先登城,宋主认为他勇壮,便让他率众攻城,交战不利,李怀忠被流箭射中,几乎战死。当时宋军驻扎在甘草地,正赶上暑天降雨,士兵大多生病。太常博士李光赞上书请求退兵,宋主拿这件事询问赵普,赵普也认为应当如此,于是分兵驻扎在镇州、潞州,把北汉百姓一万多户迁徙到山东、河南后退兵。北汉主登记宋军遗弃的军用物资,得到粮食三十万,茶叶、绢帛各数万;北汉在战败之后,依靠这些物资才稍稍得到救济】发明【《春秋·庄公八年》记载“军队退回”。《左传》说:“记载军队退回,是讥刺长期用兵。”宋主轻率发动大军,任意用兵,包围北汉却不能

宋主轻举大众,妄动久役,围汉不下,歴三月而后还,则无名黩武,非义害人,未有如此之甚也。所以着劳民毒众之罪,为后戒也。」纲目王道轻重】【之权衡此类是矣】广义【大抵兵贵有名,向之伐蜀也,以有蜡书为辞。若于汉则未闻其有何辞也,特憾其与李筠会师耳。故纲目前书侵汉,此书曰引还者,以见师以曲直为老壮。而此举则曲在宋矣,故师不期老而自老也。故曰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此之谓也】北汉郭无爲伏诛【太原之围,南城为汾水所防,郭无为谋出降,因请自将夜击宋,北汉主信之,选精甲千人付无为,自登七夏门送之。无为行至北桥,值风雨晦冥而止。至是,阉人卫徳贵告其事,且言无为献地之谋,踪迹屡露,反状明白,不可赦。北汉主乃杀之以狥】发明【无为,大逆不道,在王法之所不原,抑且欺君卖国,屡欲谋叛,其罪甚矣。分注以杀之为文,纲目变文,直书伏诛,畧无少恕。所以诛乱臣,讨逆贼,而为万世纲常之讣,岂浅哉?故曰:防君子莫能脩之】广义【无为弑君之贼也,去其官而书伏诛者,正名定罪,深予北汉讨贼之义也】冬十月宋罢王彦超等节度使【凤翔节度使王彦超及诸藩镇入朝。宋主宴于后苑。酒酣从容,谓之曰:“卿等皆国家宿旧,久临剧镇,王事鞅掌,非朕所以优贤之意也。”彦超谕意,即前奏曰:“臣夲无勲劳,久冐荣宠,今已衰朽,乞骸骨归邱园,臣之愿也。”安逺节度使武行徳防国节度使郭从义、定国节度使白重賛保大节度使杨廷璋,竞自陈攻战阀】【阅及歴履艰苦,宋主曰:「此异代事,何足论!」明日皆罢镇,奉朝请。胡一桂曰:「太祖深思天下,唐末以来生民涂炭,知所以处藩镇、收兵权之道。既以从容杯酒之间解石守信等兵权,复以后苑之宴罢王彦超等节镇。于是宿卫藩镇不可除之痼疾,一朝而解矣】发明【兴灭国,继絶世,王者之盛心也。唐末以来,生民涂炭,固由于藩镇之防扈,然当时姑息之政多,处置之法废耳。宋兴,渐收其权,则亦已矣。夫何因其入朝,遂罢节镇?岂至诚无伪之意乎?先儒胡氏多美之,臣独以为不然。宋主杯酒之释兵权,一言之罢藩镇,虽于随机应变而能革一时之宿】【弊然等,而上之王者,至诚无伪之心,则未也。且诸节镇歴履艰危,冀传后裔,一旦罢之,谓之何哉?苟或有功则赏,有罪则诛,勿行姑息,自然畏服,安用罢为?昔周得天下而封诸侯,享年八百;秦倂列国而置郡县,▯祚二世。此无他,仁不仁之异尔。然则诈力安可尚耶?故纲目不曰“王彦超等罢”,而曰“罢王彦超等”,则其义亦深切而着明矣】【庚宋开寳三年○是午嵗凡四国一镇】春正月,契丹遣北汉使者刘继文等归。

译攻下,经过三个月才退回;这种没有名义而滥用武力、违背义理而残害百姓的行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要彰显劳民伤众的罪过,作为后世的警戒。《纲目》衡量王道轻重的 【权衡,大体就是这一类】广义【大体说来,出兵贵在有正当名义。此前讨伐后蜀,是以得到蜡书为借口。至于讨伐北汉,却没有听说有什么正当借口,只是遗憾不能与李筠会师罢了。所以《纲目》前面写“侵汉”,这里写“引还”,是为了显示军队作战以是非曲直决定胜负强弱。这次行动理亏在宋朝,所以军队本来不期望久战,却自然陷入久战。因此说,出兵没有名义,事情就不能成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北汉郭无为伏法被诛。【太原被围时,南城被汾水阻隔,郭无为谋划出城投降,于是请求亲自率军在夜间袭击宋军。北汉主相信了他,挑选一千名精锐披甲士兵交给郭无为,亲自登上七夏门为他送行。郭无为走到北桥时,正遇上风雨昏暗,便停了下来。到这时,宦官卫德贵告发此事,并且说郭无为有献出土地的谋划,踪迹屡次暴露,谋反的情状已经明白,不可赦免。北汉主于是杀死郭无为,将他的罪行示众】发明【郭无为大逆不道,是王法所不能宽赦的,而且欺骗君主、出卖国家,多次图谋叛乱,他的罪行极其严重。分注用“杀之”来记载,然而《纲目》改变文辞,直接写作“伏诛”,丝毫没有宽恕。这样做是为了诛杀乱臣、讨伐逆贼,成为万世纲常的警戒,意义难道浅薄吗?所以说:防范君子的原则,没有人能够加以修饰】广义说:【无为是弑君的贼人,去掉他的官职却记作“伏诛”,是为了正名定罪,深深表彰北汉讨贼的义举。】冬十月,宋罢免王彦超等人的节度使职务。【凤翔节度使王彦超和各藩镇入朝。宋主在后苑设宴。酒兴正浓时,他从容地对他们说:“你们都是国家的宿旧,长期镇守重要藩镇,忙于国事,这不是我优待贤能的本意。”王彦超领会了他的意思,立即上前奏道:“臣本来没有什么功劳,却长期冒受荣宠,如今已经衰老,请求告老还乡,这是臣的愿望。”安远节度使武行德、防御国节度使郭从义、定国节度使白重赞、保大节度使杨廷璋,争相陈述自己攻战的功劳。】【他们说完历来的艰难困苦后,宋主说:“那是前代的事,有什么值得谈论的!”第二天,众人都被罢去藩镇职务,奉诏入朝供职。胡一桂说:“太祖深思天下大事,知道唐末以来百姓陷于涂炭,是由于藩镇割据,也知道处置藩镇、收回兵权的方法。既在从容的酒宴之间解除了石守信等人的兵权,又在后苑宴会上罢免了王彦超等人的节度使。于是宿卫和藩镇这两种难以根除的痼疾,一朝之间就解决了。】发明说:【兴灭国、继绝世,是王者盛大的心愿。唐末以来,百姓陷于涂炭,固然是由于藩镇骄横跋扈,但也是因为当时姑息的政策太多,处置藩镇的方法被废弃了。宋兴起后,逐渐收回藩镇的权力,也就解决了问题。为什么只因他们入朝,便罢免其节度使职务?难道这是出于至诚无伪的心意吗?先儒胡氏多加赞美,我却认为不是这样。宋主在酒宴上解除将领兵权,一句话便罢免藩镇,虽然能够随机应变,革除一时的积弊,然而这样的王者,至诚无伪之心还没有达到。】【况且各节度使历经艰险危难,希望把职位传给后代,却在一旦之间被罢免,这该怎么说呢?如果有功就奖赏,有罪就诛杀,不实行姑息政策,他们自然会畏惧服从,何必一定要罢免他们?从前周取得天下后分封诸侯,享国八百年;秦兼并列国后设置郡县,国祚只传了二世。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仁与不仁的区别罢了。既然如此,怎么可以崇尚诈术和武力呢?所以《纲目》不说“王彦超等被罢免”,而说“罢免王彦超等”,其中的意义也深刻而明显了。】【庚,宋开宝三年。○这一年共有四国一镇。】春正月,契丹

【契丹韩知璠自太原归,言晋阳多梗,而刘继元无辅政,事令赵髙勲亦言:“我与晋阳父子之国,先君以一怒而尽拘其使,甚无谓也。”契丹主乃尽索北汉使者凡十六人,厚礼而遣之,仍命刘继文为平章事,李弼】

译遣北汉使者刘继文等人返回。【契丹的韩知璠从太原回来,说晋阳多有阻滞,而刘继元没有辅佐政务的人。事令赵高勋也说:“我和晋阳是父子之国,先君因为一时愤怒便把他们的使者全部拘留,实在毫无道理。”契丹主于是索回北汉使者共十六人,厚礼款待后遣返,并仍命刘继文为平章事、李弼……】

【为枢宻使,俾辅继元、继文等久留契丹,复受其命,归秉国政。左右皆谮毁之,北汉主乃出继文为代州刺史,李弼为宪州刺史】宋徴处士王昭素为国子博士【昭素,酸枣人,有学行。宋主召见便殿,年已七十余,问以治世养身之术。对曰:「治世莫若爱民,养身莫若寡】【欲宋主爱其言书于屏几】发明【书徴何予宋也?书处士何予昭素也?昭素当五代乱离之世,安贫乐道,不求闻达,其志尚矣。及宋主闻名而聘召,锡以殊礼,加以美官,可谓出处得其正者。回视奔竞之徒,昏夜乞哀,骄人于】【白日者,岂可比肩而仿佛哉】夏四月朔,日食。○宋除河北盐禁。○秋七月,宋省州县官,增其俸。【诏曰:吏员猥多,难以求治;俸禄鲜薄,未可责亷。与其冗员而重费,不若省官而益俸。诸州县宜以戸口为】【率差减其员旧俸,月增给五千】九月,宋诏脩前代帝王陵被盗发者。发明【欲观其国之兴衰,先观其政之善否。宋自夏徂秋,善政多矣。如除河北盐禁,如省州县官,增其俸,如诏脩前代帝王陵,继书于策,不一而足者,何?盖除盐禁,所以便民;省官增俸,所以养亷;脩】【帝王陵所以存厚,皆表表之善政。五代以降,絶无而仅有者,宋能行之。其治国之政,优矣。故备书以予之】广义【宋太祖恩及前朝,朽骨视他人取天下而发掘诸陵者,不啻鸾凤鹰鹯之相去也。呜呼!延祚三百,而为垂统创业之主,岂不宜哉】○宋遣潘美将兵伐南汉。冬十月,克贺、昭等州。【南汉主鋹举兵侵宋,道州刺史王继勲言鋹肆为残暴,数出防边,请南伐。宋主未欲遽加兵,乃令南唐主为书谕鋹,使称臣归所侵湖南旧地。鋹因唐使而驿书答唐主,言甚不逊。唐主上其书宋主,乃以潘美为桂州道行营都部署,尹从珂为副,以伐之。时南汉旧将多以防构诛死,宗室剪灭殆尽,掌兵者惟宦官数辈。自南汉主晟以来,耽于游宴,城壁濠隍多餙为宫馆池沼,楼槛皆毁,兵器及腐。及闻有宋师,内外震恐,乃遣龚澄枢驰徃贺州,画守御防。宋前锋至芳林,澄枢遁还。宋遂围贺州。南汉诸文臣皆请起故将潘崇彻,南汉主不从,遣伍彦柔将兵援贺。潘美闻彦柔至,潜以竒兵伏南乡岸。彦柔夜泊南乡,舣舟岸侧,迟明挟弹登岸,踞胡牀指挥,而宋伏兵卒起,彦柔众大乱,死者十七八,擒彦柔斩之,枭其首以示城中,城遂破。美督战舰,声言顺流趋广州。南汉主忧迫,计无所出,乃以潘崇彻为都统领,众三万,屯贺江。会美径趋昭州,崇彻但拥众自保而已。美乘胜克昭州,进防桂连二州。南汉主闻之,谓左右曰:“昭、桂、连、贺,夲属湖南,今】【北师取之,足矣。吾知不复南也】广义【或曰:宋于蜀曰伐,于北汉曰侵,则固闻命矣。若于南汉,则未甞见其有辞,而书曰“伐”,者何哉?曰:南汉之罪不容诛矣。何谓无辞?观其穷奢极欲,杀人如草菅,此固天吏之所当伐者也。况宋主徳政大脩,正于时之天吏也。且其答书唐主,言甚不恭,其可伐之罪亦甚明矣。书曰“伐”,者此固书法之当也。夫何疑哉】十一月,契丹入宋定州,宋将田钦祚战却之。【契丹以六万骑入定州,宋主命田钦祚领兵三千御之。钦祚与敌战蒲城,敌骑少却,乗胜至遂城,敌围之数日。钦祚度城中粮少,整兵开南门突围一角,出其兵至保塞军,中不亡一矢。宋主喜,谓左右曰:“敌数犯边塞,以二十匹绢购一敌人首,其精兵不过十万人,止费我二百万匹绢,则敌尽矣。”自是益脩边备】十二月,南汉将李承渥帅兵拒宋,潘美进击,大败之,遂防韶州。【南汉主以李承渥为都统,将兵十余万,阵于莲花峰下。南汉人教象为阵,每象载十数人,皆执兵仗,凡战】【必致阵前以壮军威。潘美集劲弩射之。象奔踶,乗者皆坠反践。承渥军军遂大败,承渥仅以身免。美进防韶州。韶汉之北门也。鋹闻韶破,穷蹙不知为计。始令堑广州东壕。顾诸将无可使者。宫媪梁鸾真荐其养子郭崇岳可用。南汉主以为招讨使,与大将植廷晓统军六万,屯马迳以御宋师。崇岳无谋勇,唯日祷于鬼神而已】发明【欲观国之治乱,当于人才用舍观之,方是之时,刘鋹昏庸,羣小用事,龚澄枢以欺诞而宠擢,潘崇彻以忠正而废弃,邵廷琄以直亮而诛夷,李承渥以柔佞而进用,然犹未也,伍彦柔以巽懦为将帅,郭崇岳以庸才为统军,刘鋹进退人才,虽不止此,而其大要亦无不然是,以政事安得而不】【紊国家,安得而不亡?故纲目于宋兴师而曰伐,所以罪汉而予宋也。其垂戒后世之意,切矣】北汉以僧继颙爲太师兼中书令。

译【……为枢密使,让他们辅佐刘继元。刘继文等人在契丹长期滞留,又接受契丹的命令,回来主持国政。北汉左右近臣都进谗毁谤他们,北汉主于是把刘继文调出任代州刺史,把李弼调出任宪州刺史。】宋征召处士王昭素,任为国子博士。【王昭素是酸枣人,有学问和品行。宋主在便殿召见他时,他已经七十多岁。宋主问他治理天下、保养身体的方法。他回答说:“治理天下没有比爱护百姓更好的方法,保养身体没有比节制欲望更好的方法。”】【宋主喜爱他的话,把它写在屏风和几案上。】发明说:【记载征召处士,是为了表彰谁呢?记载处士王昭素,是为了表彰什么呢?王昭素处在五代战乱离散的时代,安于贫困、以道为乐,不求闻名显达,他的志向很高尚。等到宋主听到他的名声而征召他,赐给他特殊礼遇,又授予他优厚官职,可以说是出仕和退处都合乎正道的人。回头看那些奔走竞争、追逐权势的人,暗中低声哀求,白日里又向人炫耀,哪里能和他相提并论呢?】【哪里能与他相提并论、相仿佛呢!】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宋解除河北的盐禁。○秋七月,宋裁减州县官员,增加他们的俸禄。【诏书说:官吏人数太多,难以求得治理成效;俸禄微薄,也不能责求他们廉洁。与其官员冗杂而费用加重,不如裁减官员而增加俸禄。各州县应以户口数为标准,按比例裁减官员人数,原有俸禄……】【……每月增加发给五千。】九月,宋下诏修缮前代帝王中遭盗掘的陵墓。发明说:【想要考察一个国家的兴衰,先要看它政治的好坏。宋朝从夏季到秋季,善政很多。例如解除河北盐禁,例如裁减州县官员、增加其俸禄,例如下诏修缮前代帝王陵墓,接连写入史册,数不胜数。为什么呢?解除盐禁,是为了便利百姓;裁减官员、增加俸禄,是为了培养廉洁;修缮……】【……帝王陵墓,是为了保存厚重的德意,这些都是显著的善政。自五代以来,这些善政绝无仅有,宋朝却能够实行。它治理国家的政绩,优越了。因此一一记载下来,以示褒奖。】广义说:【宋太祖的恩泽惠及前朝,对待枯朽遗骨,与那些夺取天下后掘发诸陵的人相比,简直有如鸾凤和鹰鹯的差别。唉!使国祚延续三百年,成为承继传统、开创基业的君主,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宋派潘美率兵讨伐南汉。冬十月,攻克贺州、昭州等州。【南汉主刘鋹发兵侵犯宋境,道州刺史王继勋说刘鋹肆意残暴,多次出兵防守边境,请求向南讨伐。宋主本不想立即用兵,于是命南唐主写信告谕刘鋹,让他称臣并归还所侵占的湖南旧地。刘鋹借南唐使者传递驿书答复南唐主,言辞非常不恭敬。南唐主把这封信上呈宋主,宋主于是任命潘美为桂州道行营都部署,尹从珂为副职,出兵讨伐南汉。当时南汉旧将多因防范构陷而被杀,宗室几乎被诛灭,掌握兵权的只有几个宦官。自南汉主刘晟以来,沉溺于游宴,城墙、城壕大多修饰成宫馆池沼,楼阁栏槛都被毁坏,兵器也腐朽了。听说宋军到来后,朝廷内外都震恐,于是派龚澄枢急赴贺州,谋划防守。宋军前锋到达芳林,龚澄枢逃回。宋军于是包围贺州。南汉文臣都请求起用旧将潘崇彻,南汉主不听,派伍彦柔率兵救援贺州。潘美听说伍彦柔到来,暗中派奇兵埋伏在南乡岸边。伍彦柔夜间停泊在南乡,把船靠在岸边,天快亮时带着弹丸登岸,坐在胡床上指挥军队;宋军伏兵突然出击,伍彦柔的军队大乱,死者十之七八,伍彦柔被擒后斩首,首级悬挂起来给城中看,贺州于是被攻破。潘美督率战船,扬言要顺流直趋广州。南汉主忧惧急迫,想不出办法,于是任命潘崇彻为都统领,统兵三万人,驻扎在贺江。正逢潘美径直进攻昭州,潘崇彻只是拥兵自保而已。潘美乘胜攻克昭州,进而攻取桂州、连州。南汉主听说后,对左右说:“昭州、桂州、连州、贺州,本来都属于湖南,如今…… 【……被北方军队夺去,也就够了。我知道他们不会再向南进军了。】广义说:【有人说:宋讨伐蜀,称为“伐”;对北汉,称为“侵”,这本来都是已经奉行命令的说法。至于对南汉,却从未见它有请罪之辞,为什么还记作“伐”呢?回答说:南汉的罪行已经到了不可诛罚的地步。为什么说它没有请罪之辞?看它穷奢极欲,杀人如同割草,这本来就是上天所派官吏应当讨伐的对象。何况宋主大力修明德政,正是当时上天所派的官吏。再说南汉答复南唐主的书信,言辞非常不恭敬,它应当被讨伐的罪名也十分明显。记作“伐”,正是史书书法应当如此。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十一月,契丹进入宋境定州,宋将田钦祚交战后击退了他们。【契丹率六万骑兵进入定州,宋主命田钦祚率三千兵抵御。田钦祚与敌军在蒲城交战,敌骑稍稍退却;他乘胜进至遂城,敌军包围遂城数日。田钦祚估计城中粮食很少,于是整顿军队,打开南门,从包围的一角突围,带兵出至保塞军,途中没有损失一支箭。宋主很高兴,对左右说:“敌人多次侵犯边塞,用二十匹绢悬赏一个敌人的首级;他们的精兵不过十万人,只要花费我二百万匹绢,敌人就可以全部消灭了。”从此更加修整边防。】十二月,南汉将领李承渥率兵抵御宋军,潘美进攻,大败李承渥,于是进兵攻取韶州。【南汉主任命李承渥为都统,率十多万军队,列阵于莲花峰下。南汉人训练大象列阵,每头象上载十几个人,都手持兵器;凡是作战……】【……必定让大象到阵前,以壮大军威。潘美集中强弩射象。大象奔跑踢踏,乘象的人都坠落下来,反被大象踩踏。李承渥的军队于是大败,李承渥仅以身免。潘美进兵攻取韶州。韶州是广州北面的门户。刘鋹听说韶州被攻破,处境困窘,不知如何是好。开始下令开挖广州东面的壕沟,却看各位将领没有一个可以派遣的。宫女梁鸾真推荐她的养子郭崇岳,说他可以任用。南汉主任命郭崇岳为招讨使,与大将植廷晓统率六万军队,驻扎在马迳抵御宋军。郭崇岳没有谋略和勇气,只是每天向鬼神祈祷罢了。】发明说:【想要考察国家的治乱,应当从人才的任用和舍弃上考察。当时刘鋹昏庸,群小掌权;龚澄枢凭借欺诈虚妄受到宠信提拔,潘崇彻因为忠正而被废弃,邵廷琄因为正直明亮而被杀,李承渥因为柔弱谄媚而被进用;还不止这些,伍彦柔以柔顺怯懦之人充任将帅,郭崇岳以庸才统领军队。刘鋹任用和罢黜人才,虽然不止这些,但大体上没有不是如此的。这样一来,政事怎么能不……】【……混乱,国家怎么能不灭亡呢?所以《纲目》在宋朝兴兵时记作“伐”,是为了归罪于南汉而褒奖宋朝。它向后世垂示警戒的用意,深切了。】北汉任命僧人继颙为太师兼中书令。

【继颙,夲刘氏孽子,以宗姓授鸿胪卿。甞游华严,见地有寳气,乃于团柏谷置银▯募民凿山,官收十之四。继颙自督,所获即倍于民。时北汉主多内宠,继颙献首▯数百副,北汉主大喜,遂有是命】发明【昔后唐用伶人为刺史,纲目讥之。盖成汤立贤无方,固亦有焉。未闻无借孽子为大臣者也。掲而书之,所以志北汉亡国之夲】【辛宋开寳四年○是嵗宋灭南未汉唐改号江南凡三国一镇】春二月,宋潘美大破南汉兵于马迳,遂克广州。南汉主鋹降。【潘美克英雄二州,潘崇彻以其众降。美进次陇头,汉主遣使请和,且求缓师,美不许。进兵马迳去广城十里,砦于双女山下。汉主闻之,取舶船十余,载金寳妃嫔,欲入海,未及发,宦者乐范与卫兵千余盗舶船走。汉主惧,遣其左仆射萧防奉表诣军门乞降,美即令人送防赴汴。汉主欲遣其弟保兴率百官出迎,郭崇岳止之,乃复为扞御之备。又遣保兴率国内兵拒宋。植廷晓谓崇岳曰:「北军乗席卷之势,其锋不可当。吾士旅虽众,然皆伤疲之余,今不驱防而前,亦坐受其毙矣。」廷晓乃领前军据水而阵,令崇岳殿后。既而宋师济水,廷晓力战不胜,死于阵。崇岳奔还其栅。潘美谓诸将曰:「彼编竹木为栅,若篝火焚之,必扰乱,因而夹击之,此万全之防也。」遂分遣丁夫人持二炬间道造其栅。会暮夜,万炬俱发,天大风,烟埃纷起,南汉军大败。崇岳死于乱兵。龚澄枢、李托相与谋曰:「北军之来,利吾国中珍寳尔,今尽焚之,使得空城,必不能久驻也。」乃纵火焚府库宫殿,一夕皆尽。明日,鋹出降。美入城,俘其宗室官属送汴。有宦者百余辈,盛服请见,美曰:「是椓人多矣,吾奉诏伐罪,正为此等,悉斩之。」凡得州六十,县二百四十】发明【宋自用兵以来,克贺昭,防韶州,克广州,势如破竹,无与敌者。南汉之无人,可知矣。及宋师临境,南汉君臣不能背城一战,同死社稷,而乃相率迎降,恬然无耻。于乎!迁国以圗存者,权也;守正而効死者,义也。纵不能迁国以图存,独不能守正而効死乎?夫何偷生苟免,服为臣仆,使社稷为墟】【生民涂炭,岂不深可惜哉?若鋹者,难乎免于春秋之责矣】宋加潘美山南东道节度使。○夏六月,宋诛南汉宦者龚澄枢、李托,赐刘鋹爵恩赦侯。【鋹至汴,宋主遣吕余庆问鋹反覆及焚府库之罪,鋹归罪龚澄枢、李托。明日,有司以帛系鋹及其官僚献于庙社。宋主御明徳门,遣刑部尚书卢多逊宣诏责鋹。鋹对曰:「臣年十六僣位,澄枢等皆先臣旧人,毎事臣不得专。在国时,臣是臣下,澄枢是国主,遂伏地待罪。」宋主命大理卿髙继申引澄枢、托斩于千秋门外】【释鋹罪,赐袭衣冠带器币鞍马,授检校太保右千牛衞大将军,封恩赦侯。鋹体质丰硕,眉目俱竦,有口辨,性絶巧,甞以珠结鞍勒为戏,龙之状极其精妙,以献宋主。谓左右曰:「鋹好工巧,习以成性,傥能移于治国】【岂至灭亡哉?鋹在国时,多置酖毒臣下。一日,从宋主幸讲武池,从官未集,鋹先至,赐以巵酒。鋹疑有毒,泣曰:“臣承祖父基业,违拒朝廷,劳王师致讨,罪固当诛。陛下既待臣以不死,愿为大梁布衣,观太平之盛。”未】【敢饮此酒?宋主笑曰:「朕推赤心于人,腹中安有此事!」命取鋹酒自饮,而别酌以赐鋹,鋹大慙谢】发眀【甞观《易》之噬嗑,初九「屦校灭趾,旡咎」,圣人发其义于繋辞,以小惩大诫为小人之福。至于上九「荷校灭耳,凶」,圣人复发其义,以为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是以荷校而灭没其耳,为凶之极。南汉宦官之祸,不幸类是,妨贤病国,欺君虐民。南汉茍有英明之主,治之于防,而如屦校灭趾可也。夫何其势浸盛,凶熖烁人,以至社稷为墟,生民涂炭?正所谓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者,尚何説之有哉!宦官恣横,汉不能诛,而宋诛之,鋹独无愧于心耶?故《纲目》直书「宋诛南汉宦者」,其所以泄天地神人之愤,垂戒深矣,疾恶严矣】广义【观分注载宋主待鋹之事,则知其豁达大度出于天性然也。所谓帝王自有真,其美可胜言哉】宋御史中丞刘温叟卒【温叟为中丞十二年,屡求解职,宋主难其代,不许。至是卒。温叟重厚清介,好古执礼。一日晚过明徳门西闗前,宋主方与中黄门数人登楼,温叟知之,令传呼依常而过。翌日请对,且言:“人主非时登楼,则下必希望恩赏。臣所以呵道而过,欲示众以陛下非时不登楼也。”宋主善之】冬十月朔,日食。○十一月,唐贬国号曰江南,遣使朝宋【唐主事宋甚谨,每闻宋有嘉庆、吉凶之事,必遣人贡献、吊贺,外示畏服,内实脩备。

译【继颙本是刘氏的私生子,因为属于宗室,被授为鸿胪卿。他曾游历华严寺,看见地下有宝气,于是在团柏谷设置银场,招募百姓凿山开采,官府收取十分之四。继颙亲自督办,所得立即超过百姓所得的一倍。当时北汉主有许多内宠,继颙献上数百副首饰,北汉主非常高兴,于是有了这一任命。】发明说:【从前后唐任用伶人为刺史,《纲目》曾讥讽此事。成汤任用贤能本来不拘一格,这种做法固然也有可取之处,却从未听说过任用私生子做大臣的。把这件事揭出并记载下来,是为了说明北汉灭亡的根源。】【辛,宋开宝四年。○这一年宋灭南汉,南唐改国号为江南,共有三国一镇。】春二月,宋将潘美在马迳大败南汉军,随即攻克广州。南汉主刘鋹投降。【潘美攻克英州、雄州,潘崇彻率其部众投降。潘美进军驻扎陇头,南汉主派使者请求讲和,并请求暂缓宋军进攻,潘美不答应。宋军进至距广州城十里的马迳,在双女山下扎营。南汉主听说后,取十多艘海船,装载金银财宝和妃嫔,想要入海逃走;还没出发,宦官乐范与一千多名卫兵便偷走海船逃跑。南汉主害怕了,派左仆射萧防捧着表章到宋军营门请求投降,潘美立即派人送萧防赴汴京。南汉主想派弟弟保兴率百官出城迎接宋军,郭崇岳阻止了他,于是又作防御准备。又派保兴率国内军队抵御宋军。植廷晓对郭崇岳说:“北方军队正乘席卷之势而来,锋芒不可抵挡。我们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都是经历伤疲之后的残余,如今如果不赶快出兵防御,坐等也只能遭受灭亡。”植廷晓于是率前军据水列阵,命郭崇岳殿后。不久宋军渡过河水,植廷晓奋力作战却不能取胜,死在阵中。郭崇岳逃回营栅。潘美对诸将说:“他们编扎竹木作为栅栏,如果用火把它烧掉,必然会造成混乱,趁机从两面夹击,这是万全的防守办法。”于是分派壮丁,每人拿两支火炬,绕道前往南汉营栅。正值暮夜,万支火炬一齐点燃,天上又刮起大风,烟尘四处弥漫,南汉军大败。郭崇岳死于乱军之中。龚澄枢、李托相互商议说:“北方军队前来,只是想得到我国的珍宝罢了。如今把珍宝全部烧掉,使他们得到一座空城,他们一定不能久留。”于是放火焚烧府库和宫殿,一夜之间全部烧尽。第二天,刘鋹出城投降。潘美进入广州城,把南汉宗室和官属俘送汴京。有一百多名宦官穿着盛装请求拜见,潘美说:“这些阉人太多了。我奉诏讨伐罪人,正是为了这些人,应当全部斩杀。”共得到州六十、县二百四十。发明说:【宋朝自从用兵以来,攻克贺州、昭州,攻取韶州,攻克广州,势如破竹,没有敌手。南汉无人可用,由此可以知道了。等到宋军压境,南汉君臣不能背靠城池一战,与国家同死,反而相继迎接并投降,安然自得而不知羞耻。唉!迁移国都以图谋保存,是权宜之计;坚守正道而效死,是义。即使不能迁都以求存,难道独独不能守正而效死吗?为什么要苟且偷生、侥幸免死,屈服而做臣仆,使国家成为废墟……】【……使百姓陷入涂炭,难道不令人深深惋惜吗?像刘鋹这样的人,很难免受《春秋》的责备了。】宋加授潘美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夏六月,宋诛杀南汉宦官龚澄枢、李托,赐刘鋹爵位恩赦侯。【刘鋹到达汴京后,宋主派吕余庆询问刘鋹反复无常以及焚烧府库的罪过,刘鋹把罪过归给龚澄枢、李托。第二天,有司用帛带捆着刘鋹及其官僚,献于太庙和社稷坛。宋主驾临明德门,派刑部尚书卢多逊宣读诏书责问刘鋹。刘鋹回答说:“臣十六岁时僭越即位,龚澄枢等人都是先臣的旧臣,每件事臣都不能独自作主。在南汉国内,臣是臣下,龚澄枢才是国主,所以臣伏在地上等待治罪。”宋主命大理卿高继申带龚澄枢、李托到千秋门外斩首。】【宋主赦免刘鋹的罪,赐给他袭衣、冠带、器物、钱帛和鞍马,授任检校太保、右千牛卫大将军,封为恩赦侯。刘鋹体格肥壮,眉目高耸,有口才,性情非常工巧,曾经把珠子编成鞍勒,制作成龙的形状,极其精妙,献给宋主。宋主对左右说:“刘鋹喜好工艺技巧,已经习惯成性,假如能够把这种心思转移到治理国家上……】【……哪里会到灭亡的地步呢?刘鋹在南汉时,常常把毒酒放置给臣下饮用。有一天,他随宋主到讲武池,随从官员还没有聚齐,刘鋹先到了,宋主赐给他一杯酒。刘鋹怀疑有毒,哭着说:“臣承继祖父的基业,违抗拒绝朝廷,劳烦大王的军队前来讨伐,罪本来就应当诛杀。陛下既然待臣不死,臣愿意做大梁的平民,观看太平盛世。”还……】【……不敢饮下这杯酒。宋主笑着说:“朕以赤诚之心待人,腹中哪里会有这种事!”命人取过刘鋹的酒亲自饮下,又另斟一杯赐给刘鋹,刘鋹非常惭愧,拜谢不已。】发明说:【我曾经考察《易经》的《噬嗑》卦,初九爻说“脚上戴着刑具,伤灭脚趾,没有灾祸”,圣人又在《系辞》中阐发其中的意义,认为小的惩罚、大的警诫,是小人的福分。至于上九爻说“肩负刑具,伤灭耳朵,凶”,圣人再次阐发其意义,认为罪恶积累到无法遮掩,罪过重大到无法解脱,所以负着刑具而使耳朵受到伤残,是凶祸的极点。南汉宦官造成的祸患,不幸与此相似:妨害贤能,危害国家,欺骗君主,虐待百姓。南汉如果有英明的君主,在祸患初起时加以治理,像脚戴刑具而伤灭脚趾一样,也就可以了。可是为什么让他们的势力逐渐强盛,凶恶的火焰灼伤众人,以至国家成为废墟、百姓陷入涂炭?这正是所谓罪恶积累而不可掩盖、罪过重大而不可解脱,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宦官肆意横行,南汉不能诛杀他们,宋朝却诛杀了他们,难道刘鋹独自心中没有惭愧吗?所以《纲目》直书“宋诛南汉宦者”,这是为了宣泄天地神人共同的愤怒,向后世垂示深刻的警戒,憎恶奸邪也十分严厉。】广义说:【看分注所记载的宋主对待刘鋹的事情,就知道他的豁达大度确实出于天性。所谓帝王自有真性情,他的美德哪里说得尽呢!】宋御史中丞刘温叟去世。【刘温叟任御史中丞十二年,多次请求解除职务,宋主认为难以找到替代者,不答应。到这时,他去世了。刘温叟稳重厚道、清廉耿介,喜好古制,恪守礼法。一天傍晚,他经过明德门西关门前,宋主正和几名中黄门登楼。刘温叟知道此事,便命令传呼,依照平常的礼仪经过。第二天他请求入见,并且说:“君主不是规定时间却登楼,下面的人一定会希望得到恩赏。臣之所以呵斥引导、照常经过,是想让众人知道陛下不会在非规定时间登楼。”宋主认为他说得好。】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一月,唐贬降国号为江南,派使者朝见宋。【唐主侍奉宋朝非常恭谨,每当听说宋朝有喜庆、吉凶之事,必定派人进献贡物、吊唁或祝贺,对外表示畏惧服从,内里实际上修治武备。

及南汉亡,惧甚,使其弟从善上表于宋,乞去国号,改印文为江南国主,且请赐诏呼名。宋主许之。唐主乃贬损制度,下书称教,改】【中书门下省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为司防府,其余官称多所更定。先是,唐主以银五万两遗赵普,普以白宋主。宋主曰:“此不可不受,但以书答谢,少赂其使者可也。”普辞宋主曰:“大国之体,不可自为削弱,当使之弗测。”及従善来朝,常赐外宻赉白金如遗普之数,唐君臣皆震骇服宋主之伟度】发明【凡纲目所书,皆经世大训。此何以书罪唐也?为国者当自强,贬号与否,何预焉?不知守国自贬,以求媚于人,其防王爵,卑先祖甚矣。书唐贬国号曰江南,甚恶之也。其与战国卫贬号侯、贬号君,其义同耳。观者详之】广义【史称唐主遗普白金,太祖以为可受。及従善来朝,常赐外,宻赉白金如遗普之数。唐之君臣皆服其伟度。臣则以为不然,宻赉者正欲使普闻之,适足以愧其心,如汉文之于张武是也。不然,何其所赉者如遗普之数焉?噫!唐之君臣但知太祖之伟度焉,足以知太祖之所以待普者哉?方当有事于唐而不显普之失者,太祖善处之术也】河决澶州【东滙于郓,濮壊民田庐。宋主怒,官吏不即以闻。通判姚恕坐弃市。恕初为开封判官,谒赵普,阍者不即为通,恕怒而去。普由是憾之,竟坐法诛,投其尸于河】发明【和气致祥,乖气致异,乃理势之必然也。故豕立伯有之事,偏见于春秋之世;山崩川竭之应,毎生于战国之时。值斯之际,天下未一,生民未寜,灾异之来,必矣。然澶州乃宋地,曷不书「宋」?河决澶州而槩书「河决澶州」,灾在天下也。若止书「宋」,则是天之警省,岂止于宋而已哉?纲目之为斯世,惜亦深切尔。如《春秋》书「梁山崩」,同意】【壬宋开寳五年○是申歳凡三国一镇】春二月,江南主杀其南都留守林仁肇。【初,仁肇宻陈淮南戍兵少,宋前已灭蜀,今又取岭南,道逺师疲,愿假臣兵数万,自夀春径渡复江北旧境。彼纵来援,臣据淮御之,势不能敌。兵起日,请以臣叛闻于北朝。事成,国享其利;败则族臣家。明陛下无二心。江南主不听。又沿江廵检卢綘募亡命习水战,屡破呉越兵于海门,亦甞说江南主曰:「呉越仇讐也,他日必为北朝犄角。臣请诈以宣歙叛陛下,声言讨臣,且乞兵呉越。至则蹑而攻之,其国可取。」江南主亦不用。宋忌仁肇威名,赂其侍者,窃取仁肇画像,悬别室,引江南使者观之,问何人。使者曰:「林仁肇也。」曰:「仁肇将来降,先持此为信。」又指空舘曰:「将以此赐仁肇。」使者归白江南主。江南主不知其间,鸩杀仁肇】发明【唐主可谓下愚不移者矣!既畏宋之侵伐,贬号称臣,事之甚谨,殊不知徒示削弱,何益之有?茍偷目前之安,曷若自彊其国?春秋呉信防而杀伍员,战国赵被间而杀李牧,楚项羽被间而不用范增,南史宋被间而杀檀道济,此皆昏君闇主之通患,不旋踵而国为他人所灭矣。仁肇乃江南之人杰,观其深谋逺虑,逈出人表,茍或用之,则土地开拓而国未遽亡。夫何因宋之间遂鸩杀之于】【乎?抑不知宋之所惮者,仁肇耳。仁肇既诛,则江南长城已壊。虽欲久有其国,乌可得哉?杀,非以罪,故书「杀」而不去其官】广义【李煜之有仁肇,项羽之有范增也。太祖之间,李煜;陈平之间,项羽也。项羽亡于汉髙,李煜亡于宋祖,一辙矣】夏五月大雨河决宋主出宫人发明【灾异频仍,董子以为天心之仁爱,故逆贼风雨足以致黄龙之治平,景星庆云足以致开元之税驾。能脩其徳,化灾为祥;不能脩徳,灾异之来必矣。纲目自庚申至于壬申,十有三年而书日食六,河决二,大雨一。当时之君未甞见其有省已责躬之实,惟此书大雨河决,而宋出宫人。较诸列国,则宋亦庶防焉耳。故特书以予之】○秋九月朔日食○宋以辛仲甫为四川兵马都监【宋主问赵普以文臣有武干者,普以左补阙辛仲甫对,宋主遂用之,因谓普曰:「五代方镇残虐,民受其祸,朕今用儒臣干事者百余人分治大藩,纵皆贪浊,亦未及武臣一也】【癸宋开寳六年○是酉岁凡三国一镇】春三月,郑王郭宗训卒,宋人葬之,諡曰周恭帝。【郑王卒,宋主素服发哀,辍朝十日,諡曰周恭帝,还葬庆陵之侧,号曰顺陵】发明【纲目于宗训恒书名此书姓何罪之也?不能自彊挈国授人,故斥其姓名,比同贱者,絶之之词也。然书卒何予存厚也?自废至是十四年矣。书宋人葬之,何予宋人也?纲目予存厚,苟有礼于先代,必以国书之。书諡恭帝,何所以重予宋也?此固书法之深意,学者所当详察焉】广义【书曰人者恶之也】宋初殿试贡士

译南汉灭亡后,唐主非常害怕,派他的弟弟从善向宋上表,请求去掉国号,把印文改为“江南国主”,并请求宋主下诏时直呼其名。宋主答应了。唐主于是降损制度,下书称为“教”,改…… 【……中书门下省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为司防府,其余官名也多有改定。在此以前,唐主曾把白银五万两赠送给赵普,赵普把此事告诉宋主。宋主说:“这笔财物不能不收,但只需写信答谢,再稍微贿赂一下他的使者就可以了。”赵普辞别宋主时,宋主说:“大国的体制,不可自行削弱,应当使他无法测度。”等到从善来朝,宋主常常在正式赏赐之外,另行秘密赏赐白金,数量和赠给赵普的一样,唐国君臣都震惊佩服宋主的宏大气度。】发明:【凡是《纲目》所记的,都是治理国家、教诫世人的大训。这里为什么记唐国有罪呢?治理国家的人应当自强,是否被贬低国号,和国政有什么关系呢?却不知道自我贬低国号以求取悦于人,这样防止王爵、使先祖受辱,实在太过分了。记载唐国被贬国号为“江南”,是非常厌恶这种做法。它和战国时卫国被贬国号为侯、被贬国号为君,意义是相同的。读者应详细考察。】广义:【史书称唐主送给赵普白金,太祖认为可以接受。等到从善来朝见时,太祖除了通常的赏赐外,又暗中赏赐白金,数目和送给赵普的一样。唐国君臣都佩服太祖的气度宏大。我认为并不是这样:暗中赏赐白金,正是想让赵普听到这件事,恰好足以使他内心惭愧,就像汉文帝对待张武那样。否则,为什么所赏赐的数目偏偏和送给赵普的一样呢?唉!唐国君臣只知道佩服太祖的气度宏大,哪里知道太祖用来对待赵普的用意呢?当时宋正要对唐用兵,却不公开赵普的过失,这是太祖善于处置事情的办法。】澶州发生黄河决口。【黄河向东汇入郓地,濮地被淹,百姓的田地和房屋都被冲毁。宋主大怒,官吏却没有立即把灾情上报。通判姚恕因此获罪,被弃市处死。姚恕起初任开封判官,曾拜访赵普,守门人没有立即替他通报,姚恕愤怒地离开。赵普因此记恨他,最终以此事依法处死姚恕,把他的尸体投入河中。】发明:【和顺之气会带来祥瑞,乖戾之气会招致灾异,这是事理和形势的必然。所以豕立、伯有之类的怪异,只在《春秋》时代偏多出现;山崩、河川枯竭之类的应验,常常发生在战国时期。正值这种时候,天下尚未统一,百姓还没有安宁,灾异到来是必然的。然而澶州是宋的土地,为什么不写“宋”呢?记作“河决澶州”,是说灾祸关系到天下。若只写“宋”,那就是上天的警告和省察,难道只针对宋而已吗?《纲目》为这个时代着想,实在是深切可惜。和《春秋》记“梁山崩”是同一个意思。】【壬宋开宝五年 ○这一年是申年,共有三国、一镇】春二月,江南主杀死南都留守林仁肇。【起初,林仁肇秘密陈奏说淮南的戍兵太少。宋已经灭了蜀,现在又攻取岭南,道路遥远,军队疲惫,希望借给他数万兵,从寿春直接渡河,收复江北旧境。即使北宋派兵来援,他据守淮河抵御,北宋军势也不能取胜。军队出动之日,请把他叛变的消息报告给北朝。事情成功,国家可以享受利益;失败,就灭他的家族。这足以说明他对陛下没有二心。江南主不听。又有沿江巡检卢绛招募亡命之徒,训练水战,多次在海门击败吴越军,也曾劝江南主说:“吴越是我们的仇敌,将来一定会成为北朝的犄角。我请求假装在宣州、歙州叛变陛下,公开声称要讨伐我,并且向吴越请求援兵。援兵到来后,就跟踪并攻击他们,那么吴越国就可以攻取了。”江南主也没有采用。宋忌惮林仁肇的威名,贿赂他的侍者,暗中取得林仁肇的画像,挂在另一间房里,带江南使者去观看,问他画中是什么人。使者说:“是林仁肇。”宋人说:“林仁肇将要来投降,先拿这幅画像作为信物。”又指着空馆舍说:“将要把这里赐给林仁肇。”使者回去后报告江南主。江南主不知道其中的隐情,便用鸩毒杀死林仁肇。】发明:【唐主可以说是下愚而不可改变的人了!既然害怕宋进攻,便贬低国号、称臣,侍奉宋十分谨慎,却完全不知道这样只会显示自己的削弱,有什么益处呢?】与其苟且偷取眼前的安宁,哪里比得上自强自己的国家?春秋时吴王夫差听信谗言而杀伍员,战国时赵王中了离间计而杀李牧,楚国项羽中了离间计而不用范增,南史所载宋国中了离间计而杀檀道济,这些都是昏君暗主共同的祸患,转眼之间国家就被别人灭亡了。林仁肇是江南的人杰,看他的深谋远虑,远远超过常人;如果任用他,土地就会得到开拓,国家也不至于立即灭亡。为什么却因为宋人的离间而用鸩毒杀死他呢 【吗?还是不知道宋所忌惮的只是林仁肇。林仁肇一死,江南的长城已经毁坏。即使想长久保有自己的国家,又怎么能够做到呢?林仁肇并不是因罪被杀,所以记作“杀”,而不删去他的官职。】广义:【李煜有林仁肇,就像项羽有范增;宋太祖离间李煜,陈平离间项羽。项羽灭亡于汉高祖之手,李煜灭亡于宋太祖之手,二者的结局相同。】夏五月,大雨,黄河决口,宋主释放宫人出宫。发明:【灾异接连发生,董仲舒认为这是上天仁爱之心的表现,所以即使违逆天意,贼害百姓,也会因风雨而达到黄龙之治;景星、庆云也足以使开元之世达到太平。能够修养德行,就能把灾祸变成祥瑞;不能修养德行,灾异必然到来。《纲目》从庚申到壬申,十三年间记载日食六次、黄河决口两次、大雨一次。当时的君主从未见到他们有反省自己、责备自身的实际行动,只有这次记载大雨、黄河决口,而宋主释放宫人。和其他列国相比,宋还算差强人意。因此特意记载此事来褒许宋主。】○秋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宋任命辛仲甫为四川兵马都监。【宋主问赵普,文臣中有谁具有武略才干,赵普以左补阙辛仲甫回答,宋主于是任用他,并对赵普说:“五代时藩镇残暴虐待百姓,百姓遭受他们的祸害。我如今任用一百多名能够办事的儒臣,分别治理大藩镇,即使他们全都贪污浑浊,也不会像武臣那样达到同等程度。”】【癸宋开宝六年 ○这一年是酉年,共有三国、一镇】春三月,郑王郭宗训去世,宋人安葬他,谥号为周恭帝。【郑王去世,宋主穿素服表示哀悼,停止朝会十天,谥号为周恭帝;将他迁葬在庆陵旁边,称为顺陵。】发明:【《纲目》对于郭宗训总是只写姓名,这样写他的姓和名究竟是责备他什么呢?这是因为他不能自强,携带国家把它交给别人,所以直斥其姓名,把他视同卑贱之人,是断绝对他的称许的说法。然而为什么记作“卒”,又是在褒许什么呢?他被废黜到此时已经十四年了。为什么记作“宋人葬之”,又是在褒许宋人什么呢?《纲目》褒许宋人厚待前代,凡是对前代有礼,必定按国号来记。为什么记他的谥号为“恭帝”,又是为什么特别褒许宋呢?这些本来就是书法中的深意,是学者应当详细考察的。】广义:【记作“人”,是因为厌恶他。】宋初举行殿试,考试贡士。

【翰林学士李昉知贡举,有进士徐士亷诉昉用情取舍。宋主乃择终塲下第并已举者,亲御讲武殿,给纸笔别试,得进士诸科百二十五人,皆赐及第,且赐钱二十万以张宴会。责昉为太常少卿,殿试遂为永制】发明【欲得乎眞才,须精于遴选。宋主前命覆试贡士,此命殿试贡士,则其惓惓于求贤之意切矣。岂不旷古而仅见者哉?特书曰「初」,盖予之也】广义【分注备载宋主覆试之事,其英特盖可见矣。宋之得人,岂无自哉】夏五月宋行开寳通礼【初,宋主命李昉、刘温叟重定《开元礼》,附以国朝制度损益为书,二百卷,号《通礼》,至是行之】交州丁琏入贡于宋,宋封琏爲交阯郡王。【梁末,交州士豪曲承美乗中国之乱,据有十二州之地。南汉遣将李知顺攻承美,执之,置交阯节度使。干徳初,节度使吴昌文死,其参谋吴处玶等争立。摄讙州刺史丁部领击败处玶等,自领交州帅,号大胜王,署其子琏为节度使。寻逊琏位。汉既亡,琏入贡于宋,宋授琏静海军节度使,加封爵】发明【古人于取舍之际,甚明,而后人则惑之。孟子曰:“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亷;可以与,可以无与,与伤惠。”交州,中国之地,不幸而陷于逆竪之籍,逓相推据,僣号称王,诚天讨之所宜加也。兹因入贡,遽锡封爵,则是可以取而不取,不当与而与之,均失之矣。遂使中华故地流入蛮荒,迄于今而未复,可胜惜哉!纲目据事直书,交讥之也】宋武宁节度使髙继冲卒。○秋八月,宋赵普免。【普独相十年,为政颇専。甞以私怨诬冯瓉、李美、李檝以赃论死。廷臣多忌之。宋主甞幸其弟防,吴越遣使致书于普,及海物十瓶,置于庑下。未及发,而宋主至,仓卒不暇屏。宋主顾问:“何物?”普以实对。宋主曰:“海物必佳。”即命啓之,皆▯子金也。普皇恐谢曰:“臣未发书,实不知。”宋主曰:“第受之,彼谓国家事皆由汝书生耳。”时官禁私贩秦陇大木,普遣亲吏诣市屋材,聨巨筏至汴,治第。吏因之窃货大木,冒称普市货鬻都下。三司使赵玭以闻,宋主大怒,即欲逐普。王溥力为救解,得止。卢多逊与普不协,数因入对短普。宋主滋不恱。初,雷徳骧之贬商州也,知州奚▯希普意,奏徳骧怨望,坐削籍流灵武。其子有邻意普害之,击登闻鼔诉中书不法事。宋主怒,悉下御史狱鞫实,始疑普。诏吕余庆、薛居正与普更知印押班奏事,以分其权。普不自安,求罢政,遂出为河阳三城节度使。以有邻为秘书省正字,召徳骧为秘书丞。普至河阳,上表自诉曰:“外人谓臣轻议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全徳,岂有间然?矧昭宪皇太后大渐之际,臣实预闻顾命,知臣者君,愿赐昭鉴。”宋主手封其表藏之金匮。○时吕余庆以疾解职,宋主以薛居正、沈义伦同平章事。余庆,宋主霸府元僚。赵普、李处耘先进用,余庆恬然不以介意。及处耘与普得罪,余庆悉为明辨,时称长者】发明【按刘氏书法,凡免官而书“某人免”者,可免者也。普以可免书,原情也。盖宰相代天理物,宜以平心处之,公尔忘私,国尔忘家,庶几不愧是职也。普独相十年,得君如彼其专,行政如彼其久,然而擅权自恣,挟怨妨贤,好利而隂受呉越间金,假公而私市秦陇大木,则是失为相之道,慙徳多矣。故纲目直书“普免”,以着其罪】广义【抑考赵普,周之滁州判官也。及事太祖,谋谟賛画,言听计从,他人卒未之及。夫何不自揣量,受赃无耻,卒至于败?果何心哉!噫!士之守节,犹女之守身也。女之失身者,虽洁不足以为洁,况不洁哉!士之失节者,虽亷不足以为亷,况不亷哉!《易》曰:「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其普之谓乎】宋主封其弟光义为晋王,班宰相上。【又以弟光美兼侍中,子徳昭同平章事】冬,十二月,宋起复卢多逊参知政事。【多逊敏给,任数,谋多竒。中以翰林学士判史舘。宋主好读书,每取书舘中,多逊预戒吏令,必白已,知所取书,因通夕阅览。及召对,宋主问书中事,应答无滞,同列皆服。拜参知政事,未几以父防去位。诏起复之。多逊父亿有髙识,恶其子所为,曰:“赵普元勲也,而小子毁之。我得早死,不见其败,幸也】发明【唐徳宗贞元十三年起复张茂宗,纲目讥之。尹氏曰:苫块不可以处内,缞绖不可以吉服,躃踊哭泣不可以歌笑燕乐,歠粥饮水不可以觞酒豆肉。有人心者,宜于此焉变矣。

译【翰林学士李昉主持贡举,有进士徐士廉控诉李昉徇私取舍。宋主于是选取终场考试落第的人和已经考取的人,亲自到讲武殿,发给纸笔另行考试,录取进士及诸科共一百二十五人,都赐予及第,并且赏赐钱二十万以举办宴会。降李昉为太常少卿,殿试从此成为永久制度。】发明:【想要得到真正的人才,就必须精心选拔。宋主先前命令复试贡士,这次又命令殿试贡士,可见他求贤的心意多么恳切。这难道不是自古以来少见的事吗?特意记作“初”,是褒许此事。】广义:【分注详细记载宋主复试贡士的事情,他英明卓异的一面大概可以由此看出。宋朝得到人才,难道会没有原因吗?】夏五月,宋朝施行《开宝通礼》。【起初,宋主命令李昉、刘温叟重新修订《开元礼》,并附加本朝制度的增删损益,编成二百卷的书,名为《通礼》,到这时施行。】交州丁琏向宋进贡,宋封丁琏为交阯郡王。【梁朝末年,交州的士人豪强曲承美乘中国动乱,占据十二州的土地。南汉派将领李知顺进攻曲承美,擒获他,设置交阯节度使。干德初年,节度使吴昌文去世,他的参谋吴处玶等人争相拥立。代理欢州刺史丁部领击败吴处玶等人,自任交州统帅,号称大胜王,任命他的儿子丁琏为节度使。不久又把职位让给丁琏。南汉灭亡后,丁琏向宋进贡,宋授予他静海军节度使,并加封爵位。】发明:【古人在取舍问题上看得很明白,后人却对此迷惑。孟子说:“可以取,可以不取,取它会损害廉洁;可以给予,可以不给予,给予会损害恩惠。”交州是中国的土地,不幸陷入逆贼手中,被人相继占据,僭越称王,确实应当受到上天的讨伐。如今却因为它入贡,立即赐予封爵,这就是可以取却不取,不应当给却给予,两方面都错了。于是使中华的故地流入蛮荒之地,直到今天仍未恢复,怎能不令人痛惜!《纲目》根据事实直书此事,正是交相讥刺。】宋武宁节度使高继冲去世。○秋八月,宋朝免去赵普的职务。【赵普独自担任宰相十年,处理政务颇为专擅。他曾因私怨诬陷冯瓒、李美、李檝以赃罪论死,朝廷大臣多忌惮他。宋主曾到赵普弟弟赵防那里,吴越派使者给赵普送信以及十瓶海物,放在廊下。信还没有拆阅,宋主就到了,仓促之间来不及藏起来。宋主回头问:“是什么东西?”赵普据实回答。宋主说:“海物一定很好。”立即命人打开,里面全是瓜子金。赵普惊恐道谢说:“臣还没有拆信,实在不知道。”宋主说:“只管收下,他们以为国家的事情都是由你这个书生决定的。”当时官府禁止私自贩运秦陇的大木材,赵普派亲信官吏到市场购买建屋材料,连接成巨大的木筏运到汴京,修建宅第。官吏趁机私自贩卖大木材,冒称是赵普买来的货物,在都城出售。三司使赵玭把这件事上报,宋主大怒,立即想逐出赵普。王溥极力替他解救,这才停止。卢多逊和赵普不和,多次借入朝奏对的机会诋毁赵普,宋主更加不悦。起初,雷德骧被贬到商州,知州奚某迎合赵普的意旨,上奏说雷德骧心怀怨望,因此被削除名籍,流放灵武。雷德骧的儿子雷有邻认为是赵普害了父亲,击登闻鼓控诉中书省违法之事。宋主大怒,把有关人员全部交给御史台审狱查实,这才开始怀疑赵普。下诏让吕余庆、薛居正和赵普共同掌管印信、押班奏事,以分割赵普的权力。】赵普内心不安,请求罢免宰相职务,于是出任河阳三城节度使。任命雷有邻为秘书省正字,召雷德骧回朝任秘书丞。赵普到河阳后,上表为自己申诉说:“外面的人说臣轻率议论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兼备、德行完美,臣怎么会对他有间隙呢?何况昭宪皇太后病危之时,臣确实参与听受遗命;了解臣的人是君主,希望陛下明察。”宋主亲自封好他的奏表,收藏在金匮中。○当时吕余庆因病解除职务,宋主任命薛居正、沈义伦共同担任同平章事。吕余庆是宋主在霸府任职时的老部属。赵普、李处耘先后得到任用,吕余庆安然处之,并不介意。等到李处耘和赵普获罪,吕余庆全都替他们明辨是非,当时的人称他为长者。】发明:【按照刘氏的书法,凡是免去官职而记作“某人免”的,都是本来可以免除的。赵普以“可免”来记,是推原事情的实情。宰相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应当以平正之心处理政事,公正而忘私,忧国而忘家,这才差不多不会有愧于这个职位。赵普独自任宰相十年,得到君主那样的专任,掌行政权又那样长久,然而他擅权任性,挟私怨妨害贤能,贪图利益而暗中接受吴越的贿金,借公事之名私自购买秦陇大木材,这就是失去了做宰相的道义,惭愧的德行太多了。所以《纲目》直书“普免”,以彰明他的罪过。】广义:【考察赵普,他原是后周的滁州判官。等到侍奉太祖时,出谋划策、谋议筹划,所说的意见都被采纳,所出的计策都被听从,其他人最终都比不上他。为什么却不能估量自己,接受贿赂而不知羞耻,最终落到失败的地步?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思呢?唉!士人守节,就像女子守身一样。女子失去贞操,即使后来洁净,也不足以说是清白,何况本来就不清白呢!士人失去节操,即使后来廉洁,也不足以说是廉洁,何况本来就不廉洁呢!《易经》说:“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就失去自身操守,没有什么好处。”说的不就是赵普吗?】宋主封他的弟弟光义为晋王,位次排在宰相之上。【又任命弟弟光美兼任侍中,儿子德昭任同平章事。】冬十二月,宋朝起复卢多逊,任参知政事。【卢多逊机敏善辩,善于使用权术,谋略多有奇特之处。后来他以翰林学士兼判史馆。宋主喜欢读书,常常从史馆取书,卢多逊事先告诫吏员,必须先告诉自己,让他知道宋主要取什么书,于是连夜翻阅。等到宋主召见问对时,宋主询问书中的事情,他回答没有停滞,同僚都佩服他。授任参知政事后不久,因为父亲去世离职。诏令起复他。卢多逊的父亲卢亿有很高的见识,厌恶儿子的所作所为,说:“赵普是开国元勋,小子却毁谤他。我若能早死,不看见他失败,就是幸运了。”】发明:【唐德宗贞元十三年起复张茂宗,《纲目》对此加以讥刺。尹氏说:服丧时住在草垫土块之上,不可以处在内室;穿着丧服,不可以穿吉服;跛行、顿足、哭泣,不可以唱歌、大笑、宴饮作乐;喝粥饮水,不可以饮酒、吃肉。凡是还有人心的人,到了这些事情上就应该改变了。

书起复卢多逊】【参知政事,不惟渎乱防服之制,而亦防人于罪逆不孝之地。宋主乖僻若此,尚可与论人道乎】北汉主杀其大内都防检刘继钦。【初,北汉主为大内都防检,父钧以其幼弱,命继钦副之,委以禁卫。北汉主立,亲旧多所诛放,继钦遂谢病请罢。北汉主曰:“继钦但事先帝,岂肯为我尽力耶?”乃黜居交城,寻遣人杀之。北汉主性残忍,凡臣下有忤意,必族其家。自宋主亲征及遣将攻伐,因之杀伤不可胜纪。大将张崇训、郑进、衞俦、故相张昭敏、枢宻使髙仲曦等,先后俱以防见杀】发明【凡书杀,杀无罪也。北汉主以私愤而杀继钦,其恶甚矣,故书杀而不去其官,所以罪北汉失政刑也】【甲宋开寳七年○是戌岁凡三国一镇】春二月朔日食○夏五月江南遣使如宋【江南主天性友爱,弟从善使宋,被留。江南主悲恋不已,嵗时宴会皆罢。作《登髙文》以见意。至是,遣常州刺】【史陆昭符入贡,奉手疏求从善归国,宋主不许】秋九月宋遣曹彬将兵伐江南【宋主欲伐江南,而无名,遣知制诰李穆谕江南主入朝。江南主将从之,其门下侍郎陈乔曰:“臣与陛下俱受元宗顾命,今徃必见留,其若社稷何?臣虽死,无以见元宗于九泉矣。”内史舍人张洎亦劝其主无入朝】【时乔与洎掌机宻江南主信之,遂称疾固辞,且言:“谨事大朝,冀全济也。今若此,有死而已。”穆曰:“朝与否,国主自处之。然朝廷甲兵精锐,物力富雄,恐不易当也,宜熟思之,无贻后悔。”江南主不从,而遣使求封册。宋主不许,命梁逈复使讽之入朝。江南主不答,逈还。宋主乃命曹彬为西南路行营都部署,潘美为都监,曹】【翰为先锋,将兵十万以伐之。自王全斌平蜀,多杀降卒,宋主毎恨之。至是,彬等入辞,宋主诫彬曰:“江南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掠生民,务广威信,使自归顺,不烦急撃也。”又曰:“城陷之日,慎无杀戮,设若困闘,则李煜一门不可加害。”且以剑授彬曰:“副将而下不用命者,斩之。”潘美等皆失色。彬自荆南发,战舰东下,江南屯戍皆谓:“每嵗宋所遣廵兵,但闭壁自守,奉牛酒犒师。”寻觉异于他日,池州将戈彦弃城走,彬入池州,败江南兵于铜陵,进次采石矶】发明【易曰: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然则行师之道,贵乎老成之人,否则必致舆尸之凶矣。宋主以曹彬亷慎,命征江南,可谓师之长子。其攻战圗取,不嗜杀人之心,见焉。然江南何以书伐?宋谕】【入朝而不从,有词之可执也,故又书伐以予之】广义【江南无罪,书曰:伐者尊中国也】冬十月,宋加呉越王俶升州东南行营招抚制置使【先是,俶使判官黄夷简入贡于宋,宋主谓之曰:“江南彊掘,不朝我,将讨之,元帅当助我,无惑人言。云皮之不存,毛将安附。”寻宻告以师期,至是加俶招抚制置使】十一月,宋潘美渡江,江南将郑彦华等拒战,败走【初,江南池州人樊若水举进士不第,因谋归宋,乃渔钓于采石江上,乗小舟载丝绳其中,维南岸,疾櫂抵北岸,凡十数徃返,得其江之广狭,因诣汴上书,言江南可取状,请造浮梁以济师。宋主然之,以为右赞善大夫,遣使往荆湖造黄黑龙船数千艘,又以大舰载巨竹絙自荆渚而下。或谓江濶水深,古未有浮梁而济者,乃先试于石牌口,移置采石,三日而成,不差尺寸。潘美因帅歩兵渡江,若履平地。时江南久不用兵,老将皆没,主兵者多新进,以功名自负,闻兵兴,踊跃言利害者日数十人。江南主以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郑彦华督水军万人,都虞侯杜真领歩军万人,同逆宋师。将行,江南主诫之曰:“两军水陆相济,无不防矣。”彦华以战舰鸣鼔泝流而上,急趋浮梁,潘美麾兵击败之。真以所部接战,彦华不能救,亦败。】金陵始戒严,下令去开寳之号,益募民为兵,民以财粟献者官爵之】发明【江南危如垒卵,正当选将练兵以决胜负。夫何用浮薄新进以御宋师?其亡必矣。直书败走交之也】宋始脩日歴【史舘脩撰扈蒙请脩日歴,宋主从之。命宰辅日录时政送史舘,仍以卢多逊専其职】广义【分注云:命宰辅日录时政,送史舘。呜呼!所处若此,其心可谓公矣。视彼自观国史者,岂不多哉】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一<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译记载起复卢多逊。】【参知政事这一任命,不仅亵渎、扰乱了丧服制度,也使服丧者陷入罪逆不孝的境地。宋主乖戾到这种程度,还可以和他谈论人的道义吗?】北汉主杀死其大内都防检刘继钦。【起初,北汉主任大内都防检时,父亲刘钧认为他年幼柔弱,命刘继钦辅佐他,把禁卫军交给刘继钦。北汉主即位后,对亲属旧臣多有诛杀和放逐,刘继钦于是称病请求免职。北汉主说:“刘继钦只侍奉先帝,哪里肯为我尽力呢?”于是把他贬居交城,不久派人杀死他。北汉主性情残忍,凡是臣下违背他的心意,必定灭其家族。自从宋主亲自出征以及派将领攻伐以来,因此被杀伤的人多得无法记数。大将张崇训、郑进、卫俦,前宰相张昭敏,枢密使高仲曦等人,先后都因为这种原因被杀。】发明:【凡是记作“杀”,就是说明被杀者没有罪。北汉主因为私愤杀死刘继钦,他的罪恶很重,所以记作“杀”而不删去刘继钦的官职,用来责备北汉主破坏政令和刑法。】【甲宋开宝七年 ○这一年是戌年,共有三国、一镇】春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夏五月,江南派使者到宋朝去。【江南主天性友爱,弟弟从善出使宋朝后,被宋朝留下。江南主悲伤思念不已,逢年过节的宴会都停止了。他写作《登高文》来表达心意。到这时,派常州刺 【史陆昭符入贡,带着亲笔奏疏请求让从善回国,宋主不答应。】秋九月,宋派曹彬率兵进攻江南。【宋主想攻伐江南,却没有合适的名义,于是派知制诰李穆劝告江南主入朝。江南主准备听从,门下侍郎陈乔说:“臣和陛下都接受了元宗的遗命,如今前往一定会被留下,那国家怎么办?臣即使死了,也没有脸在九泉之下见元宗了。”内史舍人张洎也劝江南主不要入朝。】【当时陈乔和张洎掌管江南的机密事务,江南主信任他们,于是称病坚决推辞,并且说:“我谨慎地侍奉大朝,希望求得保全。如今如果这样做,我只有死路一条。”李穆说:“入朝与否,由国主自己决定。不过朝廷的兵甲精锐,物力雄厚,恐怕不容易抵挡,应该认真思考,不要留下后悔。”江南主不听,却派使者请求赐予封册。宋主不答应,命梁迥再次出使,暗示江南主入朝。江南主不答复,梁迥回来。宋主于是任命曹彬为西南路行营都部署,潘美为都监,曹 【翰为先锋,率兵十万进攻江南。自从王全斌平定蜀地后,多次杀死投降的士兵,宋主常常对此感到遗憾。到这时,曹彬等人入朝辞行,宋主告诫曹彬说:“江南的事情全都交给你,切不可暴虐劫掠百姓,务必扩大威信,使他们自行归顺,不必急于攻击。”又说:“城池攻陷之日,千万不要杀戮。假如他们困兽般抵抗,李煜一家也不可加害。”并且把剑交给曹彬说:“副将以下,如果不听从命令,就杀掉。”潘美等人都脸色大变。曹彬从荆南出发,战船向东而下,江南各地的驻军都说:“往年宋朝派来的巡兵,只是闭城自守,我们还奉上牛肉和酒慰劳军队。”不久,他们察觉这次与往日不同,池州将领戈彦弃城逃走。曹彬进入池州,在铜陵击败江南军,前进驻扎在采石矶。】发明:【《易经》说:“长子统率军队,弟子抬着尸体回来,守正也凶。”那么用兵之道,贵在任用老成之人,否则一定会招致抬尸而归的凶险。宋主认为曹彬廉洁谨慎,命他征讨江南,可以说是让长子统率军队。他在进攻作战、谋取城池时不嗜杀人的心意,由此可见。然而为什么对江南记作“伐”呢?宋朝已经劝告江南主 【入朝而江南主不听,是宋朝有可以执以为辞的理由,所以又记作“伐”,以褒许宋朝。】广义:【江南并没有罪,记作“伐”,是为了尊崇中国。】冬十月,宋加授吴越王俶为升州东南行营招抚制置使。【在这以前,俶派判官黄夷简向宋进贡,宋主对他说:“江南强悍倔强,不向我朝朝见,我将讨伐它。元帅应当帮助我,不要被别人的话迷惑。所谓皮之不存,毛将依附在哪里呢?”不久又秘密把出兵日期告诉俶,到这时加授俶为招抚制置使。】十一月,宋将潘美渡过长江,江南将领郑彦华等迎战,战败逃走【起初,江南池州人樊若水考进士未中,便谋划归附宋朝,于是在采石江上垂钓。他乘小船,船中载着丝绳,把船系在南岸,迅速划到北岸,来回十多次,测得江面的宽窄。于是到汴京上书,说明江南可以攻取的情形,请求建造浮桥以渡军。宋主认为他说得对,任命他为右赞善大夫,派使者到荆湖建造黄、黑龙船数千艘,又用大船装载巨竹和绳索,从荆渚顺流而下。有人说江面宽、水很深,自古从未有过架浮桥渡江的事,于是先在石牌口试造,后来移到采石,三天便造成,尺寸丝毫不差。潘美于是率步兵渡江,仿佛行走在平地上。当时江南长期没有用兵,老将都已去世,掌兵的人大多是新近进用者,自负有功名。听说战事兴起后,每天有几十人争相陈说利害。江南主让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郑彦华统率一万水军,让都虞侯杜真率领一万步军,共同迎击宋军。临行时,江南主告诫他们说:“两军水陆相互配合,没有什么可以防备不到的。”郑彦华让战船击鼓逆流而上,迅速奔向浮桥,潘美指挥军队将他击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杜真率所部接战,郑彦华无法救援,也被击败。】金陵开始戒严,下令停止使用“开宝”年号,又增加招募百姓为兵;百姓有献出财物粮食的,便授予他们官职爵位。】发明【江南的形势危急得像叠起的蛋,正应当选拔将领、训练军队来决胜负。为什么却任用轻浮的新进之人来抵御宋军?它的灭亡必然如此。这里直书“败走”,是交代其败绩。】宋朝开始编修《日历》。【史馆修撰扈蒙请求编修《日历》,宋主同意了。下令宰相和辅臣每天记录时政,送交史馆,仍命卢多逊专门负责此事。】广义【分注说:命令宰相和辅臣每天记录时政,送交史馆。唉,身处这样的地位,还能这样做,他的心可以说是公正的了。看那些自行观看国史的人,难道不是多得很吗?】《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一 《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起乙亥,宋太祖开寳八年,尽丁酉,宋太宗至道三年】凡二十三年。【乙亥】宋太祖神德皇帝开寳八年【是嵗江南亡,唯北汉至太平兴国四年乃亡】春二月,曹彬大败江南兵于秦淮,进围金陵。【彬连破江南兵于白鹭洲、新林港,遣田钦祚攻溧水。江南统军使李雄谓诸子曰:“吾必死于国难,尔曹勉之。”父子八人皆没于陈。钦祚遂克溧水。彬大军进次秦淮,江南兵水陆十万陈于城下。时舟楫未具,潘美率兵先赴,令曰:“美提骁果数万人,战胜攻取,岂限此一衣带水而不径渡乎?”遂渉水,大军随之。江南兵大败。马军都虞侯李汉琼率所部取巨舰,实以葭苇,乗风纵火,防其城南水寨。又防关城守陴者争遁,溺死千计】发明【宋建隆初曷为分注其年号而此大书何天下未一宋亦列国耳故细书之今此大书者按凡例宋得天下颇▯唐故开寳八年大书如武徳七年例是亦史外传心之要法也】江南诛其将皇甫继勲【初,陈乔、张洎为江南主谋,请所在坚壁,以老宋师。江南主弗忧也,日于后苑引僧及道士诵经讲易,髙谈不恤政事。军书告急,非徐元楀等莫得通。宋师驻城下累月,江南主犹不知,时兵事皆属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勲。继勲责贵骄,初无效死意,但欲其主速降,而口不敢▯每与众言,輙云:“北军彊劲,谁能敌之?”闻兵败则喜,曰:“吾固知其不胜也。”偏裨有募死士欲夜出邀宋师者,继勲必杖其背,拘囚之。一日,江南主自出廵城,见宋师列栅,旌旗满野,知为左右所蔽,始惊惧,收继勲付狱,杀之,遣使召神卫军都虞候朱令赟以上江兵入援】发明【春秋·卫人杀州吁,传曰:“伐称人,责词也;杀州吁称人,众词也。其杀州吁,则石碏谋之,而使右宰丑莅也。变文称人,则是人人皆有欲讨之心,亦夫人之所得讨也。继勲职専统军,不能捍御,欺君蒙蔽,纵敌围城,其罪甚矣。然杀之者江南主之,《纲目》取法《春秋》,变文书江南诛其将皇甫继勲,则是人人欲讨,见一国之人诛之也。其讨乱贼之防,严哉】广义【皇甫继勲书曰:诛者,正其卖国之罪也,虽噬脐无及矣】三月契丹遣使来通好【契丹涿州刺史耶律琮贻书宋知雄州孙全兴,请通好。全兴以闻。宋主命答书,许之。契丹乃遣使诣宋,复遣人告北汉,以通好于宋,无妄侵伐。北汉主闻命,恸哭,谋出兵攻契丹。宣徽使马峯固谏,乃止】夏四月吴越王俶取江南常州【俶既受宋命,以沈承礼权知军务,而自率兵五万攻常州。丞相沈虎子谏曰:"江南,国之藩蔽,今大王自撤其藩蔽,将何以卫社稷乎?"不听,进兵防其关城,又败其军于北界。遣兵攻江隂宜兴,皆下之。遂防常州。江南主贻俶书曰:"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一旦明天子易地酬勲,王亦大梁一布衣耳。"俶不答,以书上宋。宋主优诏褒之】发明【取者,收夺之名声。罪伐人而强夺其土地者也。钱俶是举,可谓不思之甚矣。秦始皇欲灭六国,厚赂齐王,与之结好。齐信之,而不出兵以救五国。虽偷安四十余年,厥后五国甫灭,而齐亦为所虏矣。江南呉越之藩蔽,共为唇齿之邦。宋之先江南者,譬犹蚕食,自近以及逺。然而结好吴越,非诚心也,恐其连师拒宋,势弗能支,故耳。江南既亡,呉越孤立。唇亡则齿,岂有不寒者乎?俶诚有愧于沈虎子之言矣。故书取江南常州,非所以予之,实所以讥之也。此与《春秋》书“虞师灭下阳”同意】彗星见东方○秋七月朔日食发明【严恭寅畏,所以兴商;夙夜畏威,所以隆周。太祖祗惧天戒,无愧古人。然而天变之屡形者,兵戈未息,民瘼未寜故也。星日示变,天之告戒勤矣。其如天下未一何?被弑而终,国嗣未絶,天亦莫如之何也。已书之,亦所以哀之也】○遣使如契丹【吕中曰:和非中国得已之计也。然和出于彼,则和可坚;和出于我,则和易败。太祖专任边将来,则拒之;去,则御之。且未甞遣一骑出境,亦未甞命一使通和。必待其邉臣贻书,而后命邉臣以答之。必待其来聘有】【礼,而后遣通和之使,以报之,得中国之体矣】发明【前书契丹遣使来通好,则是契丹求通于中国也。古之王者待逺邦,必持大体。侵轶则示之以威,畏服则接之以礼。苟求通而不答之,则是失抚绥之道,曲在中国耳。故太祖因其求通而遣使以往,得中国之体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 【起于乙亥,宋太祖开宝八年,止于丁酉,宋太宗至道三年】共二十三年。【乙亥】宋太祖神德皇帝开宝八年【这一年江南灭亡,只有北汉到太平兴国四年才灭亡】春二月,曹彬在秦淮大败江南军,进军包围金陵。【曹彬接连在白鹭洲、新林港击破江南军,派田钦祚攻打溧水。江南统军使李雄对几个儿子说:“我一定会死于国家的灾难,你们要努力。”父子八人都战死在陈地。田钦祚于是攻克溧水。曹彬大军进驻秦淮,江南军水陆十万人列阵于城下。当时船只还没有准备好,潘美率军先赶到,下令说:“我率领数万骁勇精锐,战胜敌军、攻取城池,难道会受限于这一衣带宽的江水而不能直接渡过吗?”于是涉水而过,大军跟随他渡江。江南军大败。马军都虞侯李汉琼率部夺取大船,装满芦苇,借风势纵火,焚烧城南水寨。又使关城守城的士卒争相逃跑,淹死的有几千人。】发明【宋朝建隆初年为什么把年号分注在正文旁边,而这里却大书年号?这是因为天下尚未统一,宋朝也只是列国之一,所以要小书年号。现在大书年号,是按照凡例:宋朝取得天下颇类似唐朝,因此开宝八年按照武德七年的例子大书。这也是史书之外传授心法的重要规则。】江南诛杀其将皇甫继勋。【起初,陈乔、张洎替江南主谋划,请求各地坚守城壁,以拖垮宋军。江南主并不担忧,每天在后苑召来僧人和道士诵经、讲《易》,高谈阔论,不理政事。军情告急的文书,不是徐元楀等人就无法送达。宋军驻扎在城下数月,江南主仍不知道;当时军务都归神卫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掌管。皇甫继勋倚仗身份尊贵而骄傲,起初根本没有拼死效命的意思,只想让他的君主赶快投降,但嘴上不敢说出来,每次和众人谈话,总是说:“北方军队强悍,谁能抵挡他们?”听到宋军战败便高兴,说:“我本来就知道他们不能取胜。”偏将和裨将中有人招募敢死之士,想在夜间出城袭击宋军,皇甫继勋一定鞭打他们的背部,把他们拘禁起来。一天,江南主亲自出城巡察,看见宋军列栅,旌旗遍野,才知道自己被左右近臣蒙蔽了,开始惊惧,于是逮捕皇甫继勋下狱,将他杀死,并派使者召神卫军都虞侯朱令赟,率上游江兵入援。】发明【《春秋》记载卫人杀州吁,《左传》说:“讨伐时称‘人’,是责备的措辞;杀州吁时称‘人’,是众人共同的措辞。至于杀州吁,是石碏谋划的,并让右宰丑负责执行。改变通常的文字而称‘人’,就是说人人都有讨伐他的心意,也是人人都可以讨伐他。皇甫继勋专门统率军队,却不能防御敌军,欺骗君主、蒙蔽上级,放任敌军包围城池,罪过太重了。然而杀他的是江南主,《纲目》取法《春秋》,改写为“江南诛其将皇甫继勋”,就是说人人都想讨伐他,表明是全国之人共同诛杀他。它防范讨伐乱臣贼子的原则,严格到这种程度啊!】广义【记载皇甫继勋为“诛”,是为了正其卖国的罪名;即使他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三月,契丹派使者来通好。【契丹涿州刺史耶律琮写信给宋知雄州孙全兴,请求通好。孙全兴把这件事上报。宋主命令回信,答应了。契丹于是派使者到宋朝,又派人告知北汉,说要同宋朝通好,不要妄自发动侵伐。北汉主听到这个命令后痛哭,谋划出兵攻打契丹。宣徽使马峯极力劝谏,他才停止。】夏四月,吴越王俶夺取江南的常州。【钱俶接受宋朝的命令后,任命沈承礼暂时主持军务,自己率领五万军队攻打常州。丞相沈虎子劝谏说:“江南是国家的屏障,如今大王亲自撤掉自己的屏障,将拿什么来保卫国家呢?”钱俶不听,进军攻打并夺取了关城,又在北界击败江南军。派兵攻打江阴、宜兴,也都攻下了,于是包围常州。江南主写信给钱俶说:“今天没有我,明天哪里还会有您?一旦明天子换个地方酬赏功勋,您也不过是大梁城中的一个平民罢了。”钱俶不回答,把信上交宋主。宋主下优诏褒奖他。】发明【“取”是收取、夺取的名称,表示谴责攻伐他人并强行夺取其土地。钱俶这次举动,可以说是极其不加思考。秦始皇想灭亡六国,厚重贿赂齐王,同他结好。齐王信了他,没有出兵救援五国。齐国虽苟且安稳了四十多年,后来五国刚刚灭亡,齐国也被秦国俘虏了。江南和吴越是彼此的屏障,是唇齿相依的国家。江南一亡,吴越孤立;嘴唇亡了,牙齿难道有不寒冷的吗?钱俶确实辜负了沈虎子的劝言。所以这里写“取江南常州”,不是用来肯定钱俶,实际上是用来讥刺他。这同《春秋》记载“虞师灭下阳”的意思相同。】彗星出现在东方。○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发明【严肃恭敬、畏惧天命,所以兴盛了商朝;早晚都敬畏天威,所以使周朝昌盛。太祖敬畏天戒,不愧于古人。然而天象屡次显现变异,是因为战争没有停止,百姓的疾苦没有安宁。星辰和太阳显示变异,上天的告诫已经很勤切了。只是天下还没有统一,又能怎么办呢?太祖被弑而死,国家的继承仍未断绝,上天也对此无可奈何。这里已经记载这些,也是为了哀悼他。】○派使者到契丹。【吕中说:和好不是中原不得已而采取的策略。然而和好如果出自对方,关系就可以牢固;如果出自我方,和好就容易失败。太祖专门任用边将,对方来时便拒绝,对方离开时便防御。而且从未派一名骑兵出境,也从未命令一名使者去通好。一定要等对方的边臣写信来,然后才命令边臣回信。一定要等对方来聘问并行有 【礼之后,才派遣通和的使者前往答复,这就得到了中原应有的体统。】发明【前面记载“契丹遣使来通好”,就是说契丹请求同中原通好。古代君王对待远方国家,一定把握大体:对方侵扰,就向它显示威势;对方畏惧归服,就按礼接待它。如果对方请求通好却不予答复,那就是失去了安抚怀柔的原则,过错在中原一方。所以太祖因契丹请求通好而派使者前往,得到了中原应有的体统。

书以予之,宜也】冬十月,江南主使徐▯来乞缓师,不许。【江南都虞候刘澄以润州降。江南主危迫,遣学士承防徐铉求缓师。▯至,言于宋主曰:“李煜无罪,陛下兵出无名。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过失,奈何见伐?”宋主曰:“尔谓父子为两家,可乎?”▯不能对而还。逾月,江南主复遣▯乞缓师,以全一邦之命。▯见宋主,论辨不已。宋主按剑怒曰:“不须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邪!”▯皇恐辞归】发明【乞者卑屈请求之谓。江南此举诚技穷矣。所谓灶突炎上,燕雀顔不变,不知祸之将及已也。时宋削平诸国,既及江南,势如破竹,师焉肯缓?正犹盗窃人财,而谓之姑徐徐云尔。盗岂舍之而他适哉?据事直书,失自见矣】广义【昔者孔子谓子贡曰:不辱君命,可谓士矣。今徐▯如子事父之言,可谓辱君之命者也。惟其辱君之命,此所以来父子无两家之说耳。当是时也,唐之国势危如一发之引千钧,谀宋亦亡,不谀亦亡。为▯者则当曰:我主无罪,陛下兵出无名,以小事大,从古为然,非今独尔。今陛下兴无名之师,伐无罪之国,后世必谓陛下利人土地,将不得为令主也。且兴师问罪,必有其辞。昔管仲以包茅不入贡责楚,其辞可谓当矣。然曰昭王南征不返,此所以致楚人之不服也。今陛下加兵江南,不知江南何罪?陛下何辞?若使江南罪状昭彰,陛下伐之,又何辞焉?若陛下无故伐人之国,又决意不肯班师,则臣死于君,君死社稷,乃其分也。今小国且欲与陛下定是非于万世,奚暇计一朝之彊弱哉?如此则宋主之语必为之塞,而其师之还否,非所计焉。惜乎,铉不及此,而遽有如子事父之言,见其卑矣】曹彬将王明大破江南兵于皖口,获其都虞候朱令赟【朱令赟自湖口入援,众号十五万,顺流而下,将焚采石浮梁。彬闻之,遣战櫂都部署王明,宻令人树长木于洲渚间,若帆樯之状。令赟望见,疑有伏,逗挠不敢进。明因移檄诸将,犄角袭之。令赟乗大航,建大将旗鼓,至皖口。明合歩军将刘遇急攻之,令赟势促,因纵火拒战。会北风甚,火反及之,遂大溃。遂擒令赟。金陵独恃此援,由是孤城愈危蹙矣】发明【获者贱词也,曷为贱之?罪令赟也。时江南危迫,独恃此援,当委身拒战,麾众争先,以救君父之难,可也。夫何轻虑浅谋,为彼所袭?则令赟安能逃其失律之罪乎】十一月,曹彬克金陵,江南主煜降。门下侍郎陈乔死之【彬遣人谓江南主曰:事势如此,所惜者一城生聚耳。若能归命,防之上也。某日城必破,宜早为之所。】江南主不听。一日,彬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余之疾,非药石所能愈,惟须诸君诚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杀一人,则自愈矣。」诸将许诺,共焚香为誓。明日,彬即称愈。又明日,城陷。初,陈乔、张洎约同死社稷,然洎实无死志。至是,乔径入白江南主曰:「今日国亡,愿加显戮,以谢国人。」江南主曰:「此乃歴数卿死,无益也。」乔曰:「纵不杀臣,臣何面目以见士人乎?」遂自经死,勤政殿学士钟倩朝服坐于家,兵及门,亦举族死之。江南主率臣僚诣军门请罪,彬慰安之,待以賔礼。请煜入宫治装,彬以数骑待宫门外。左右宻谓彬曰:「煜入或不测,奈何?」彬笑曰:「煜素愞无断,既已降,必不能自引决。」煜治装毕,遂与其宰相汤悦等四十五人赴汴京。彬自出师至凯旋,士众畏服,无敢轻肆。克城之日,兵不血刃,凡得州十九,军三,县一百八十,防至】【羣臣称贺。宋主泣曰:「宇县分割,民受其祸。攻城之际,必有横罹锋刃者,实可哀也。」命出米十万赈防之。徐一防曰:「苏轼有云:『正统者,犹云有天下云尔。』宋太祖既受周禅,平荆湖、蜀、汉、江南、吴越,恐悚待命,所未臣者,独河东一弹丸地,可以谓之有天下矣。朱子乃曰:『如以正统,则秦、晋、隋初未可当,必并六国、灭呉、陈而后归之。如夲朝,亦必并河东而后可据。』朱子之说,而以当时大势度之:六国之众,可以敌秦初之秦;呉、陈帝有江南,可以敌晋初之晋;隋初之隋,区区河东,而欲敌宋初之宋,以一敌九,小大不敌,昭然可见。此葢一时答问云然,非其终身不易之定论也】发明【国君死社稷,在礼所当然。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失地则生而名之,比同贱者絶之之词也。李煜坐致困惫,不能一决金陵,既破,率众迎降,可愧之甚。江南诸臣无一死节,独陈乔断以大义】【从容就死,盖亦难焉。观其对主之言曰:“今日国亡,愿加显戮,以谢国人。”至今凛凛,犹有生气。煜独无愧于心乎?蜀之亡而死节者,髙彦俦;江南之亡而死节者,陈乔。皆亡国之善词也。故《纲目》以全节予之,垂法深尔】

译用这样的文字记载来肯定他,是适宜的。】冬十月,江南主派徐▯来请求暂缓宋军进攻,宋主不答应。【江南都虞候刘澄以润州投降。江南主处境危急,派学士承防徐▯请求暂缓宋军。徐▯到后,对宋主说:“李煜没有罪,陛下出兵没有正当名义。李煜以小国侍奉大国,如同儿子侍奉父亲,没有过失,为什么还要攻打他呢?”宋主说:“你认为父子是两家,可以这样吗?”徐▯无法回答而回去。过了一个月,江南主又派徐▯请求暂缓军队,以保全全国人的性命。徐▯见到宋主后,不停地辩论。宋主按剑发怒说:“不必多说,江南又有什么罪呢?只是天下是一家,卧榻旁边,难道容得他人打鼾睡觉吗?”徐▯惊恐地辞别回去。】发明【“乞”是卑下地请求的意思。江南这一步确实已经技穷了。正所谓灶火已经烧到屋顶,燕雀的脸色还不变,却不知道灾祸将要临头。当时宋朝正在削平各国,已经攻到江南,形势如同破竹,宋军哪里肯暂缓?这就像盗贼偷窃别人的财物,却对财物说“姑且慢慢来”一样,盗贼难道会舍弃它而到别处去吗?根据事实直书其事,江南的过失自然显现出来了。】广义【从前孔子对子贡说:不辱没君主的使命,才可以称为士。如今徐▯说出把江南比作儿子侍奉父亲的话,可以说是辱没君主使命的人。正因为他辱没了君主的使命,所以才会说出父子不是两家的话。当时唐国的国势危急,如同一根头发牵引千钧重物;赞美宋朝也会亡国,不赞美也会亡国。假如我是徐▯,就应当说:我国君主没有罪,陛下出兵没有正当名义;以小国侍奉大国,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并非只有今天如此。如今陛下发动没有正当名义的军队,攻伐无罪的国家,后世一定会说陛下贪图他国土地,那就不能成为贤明的君主了。况且兴兵问罪,必须有问罪的理由。从前管仲以楚国不进贡包茅责备楚国,这个理由可以说很恰当;然而他说周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这正是导致楚人不服的原因。如今陛下对江南用兵,我不知道江南有什么罪?陛下的理由是什么?假如江南的罪状十分明显,陛下要讨伐它,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假如陛下无故攻伐别人的国家,又决心不肯退兵,那么臣死于君、君死于社稷,本来就是臣君各自的本分。如今小国还要同陛下把是非定论于万世,哪里有空计较一时的强弱呢?如果这样说,宋主的话一定会被堵住,他的军队是否撤回,也就不是需要考虑的事了。可惜徐铉没有想到这些,仓促说出把江南比作儿子侍奉父亲的话,显出了他的卑下。】曹彬的部将王明在皖口大败江南军,俘获其都虞侯朱令赟【朱令赟从湖口率军入援,号称十五万人,顺流而下,准备焚烧采石浮桥。曹彬听说后,派战棹都部署王明出战,暗中让人把长木插在洲渚之间,做成船帆桅杆的样子。朱令赟望见后,怀疑有伏兵,迟疑不敢前进。王明于是移檄各将,从两面夹击袭击他。朱令赟乘坐大船,竖起大将的旗帜,擂鼓行至皖口。王明会同步军将领刘遇急攻,朱令赟处境窘迫,便放火拒战。正逢北风很大,火反而烧到自己,于是全军溃败。王明遂俘获朱令赟。金陵唯独倚仗这支援军,因此成为孤城,处境更加危急。】发明【“获”是卑贱的用词,为什么要贬低朱令赟?是因为要谴责他。当时江南危急,只能倚仗这支援军,朱令赟本应舍身迎战,指挥部众争先恐后,以解救君父的危难,这才对。为什么却考虑轻率、谋略短浅,反而被对方袭击?这样朱令赟怎么能逃脱违反军纪的罪责呢?】十一月,曹彬攻克金陵,江南主李煜投降。门下侍郎陈乔为国而死【曹彬派人对江南主说:“事势已经如此,可惜的只是城中聚居的百姓。如果能归顺投降,这是保全他们的上策。某一天城池一定会攻破,应该及早作出安排。”】江南主不听。一天,曹彬忽然称病,不处理政事,诸将都来问候他的病情。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物能够治好的,只须诸位真心发誓,在攻克城池的那天不任意杀一人,我的病就会自愈。”诸将答应了,一同焚香发誓。第二天,曹彬便称病愈。又过一天,金陵城陷落。起初,陈乔、张洎约定一同为国守死,但张洎实际上没有死的意志。到了这时,陈乔径直入宫对江南主说:“今天国家灭亡,希望您把我明正典刑,以向国人谢罪。”江南主说:“这只是你命数到了,死了也没有益处。”陈乔说:“即使不杀我,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士人呢?”于是自缢而死。勤政殿学士钟倩穿着朝服坐在家中,宋兵到了门口,他也带领全族为国而死。江南主率领群臣到军门请罪,曹彬安慰他们,按照宾客之礼接待。江南主请求入宫整理行装,曹彬带着几名骑兵在宫门外等候。左右近臣暗中对曹彬说:“李煜进去后,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 曹彬笑着说:“李煜一向懦弱而没有决断,既然已经投降,一定不会自行自杀。”李煜整理好行装后,便和他的宰相汤悦等四十五人前往汴京。曹彬从出兵到凯旋,士卒都敬畏服从,没有人敢轻率放肆。攻克城池的那天,军队没有杀伤一人,共取得州十九个、军三个、县一百八十个,防至 【群臣都来称贺。宋主哭着说:“天下分裂,百姓遭受祸患。攻城之时,一定有无辜的人横遭刀兵,实在值得哀痛。”命令发出米十万赈济他们。徐一夔说:“苏轼说过:‘所谓正统,不过是说拥有天下罢了。’宋太祖接受后周禅让以后,平定荆湖、蜀、汉、江南、吴越,这些地方都恐惧地等待命令;没有臣服的,只有河东一小块地方,这样才可以说拥有天下了。朱子于是说:‘如果按照正统来讲,那么秦、晋、隋初都还不能算,必须兼并六国、灭掉吴、陈之后才能归于正统。像本朝,也一定要兼并河东之后才可以这样说。’按照朱子的说法,再用当时的大势来衡量:六国的军队,可以抵抗秦国初年的秦军;吴、陈两国的帝王拥有江南,可以抵抗晋初的晋国;隋初的隋朝,仅仅面对一个小小的河东,却想抵抗宋初的宋朝,以一敌九,大小强弱不相匹敌,显而易见。这大概只是当时回答问题时这样说,并不是他终身不变的定论。】发明【国君为国家而死,按照礼法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的。《春秋》的原则是,诸侯不直接写出姓名;丧失土地后却写出姓名,是把他同卑贱之人并列而加以断绝的措辞。李煜坐视国家陷入困顿,不能决意守住金陵;城破后,率众迎接投降,实在太可耻了。江南群臣没有一人死于节义,只有陈乔果断地遵循大义。【他从容赴死,大概也是很难做到的。看他回答君主时说:“今天国家灭亡,希望您把我明正典刑,以向国人谢罪。”直到今天仍然令人凛然,仿佛还有生气。李煜难道唯独不感到惭愧吗?蜀国灭亡时死于节义的是高彦俦,江南灭亡时死于节义的是陈乔,他们都是亡国时的善言善行。所以《纲目》以保全节义来肯定他们,这是为了把法则流传下去,其意义深远啊。】

广义【陈乔之死,国君子固多其义焉。臣则以为乔之死无益于国也。歴观李煜之嗣,唐信浮屠,逆忠良,纵奢侈,隳政事,嬖近习,五者乃亡国之大端。煜皆溺而不止。当是时也,陈乔何不谕之于道,而使煜为令主耶?昔者孙皓暴虐,晋将伐之,张华以为恐呉人更立令主,江南未可圗也。幸而李煜听乔之谏,而改▯易辙,宋岂易圗哉?谏而不从,自当行已之志,以尽大臣之道。考之于册,未甞见乔进一谏疏,出一忠言。至此而死,则亦徒死而已,果何益哉?昔豫让之死,智氏似矣。君子谓智伯贪地】【不已让,无一言以止之,而徒为之报仇,亦非忠智之士,况乔乎?臣故于纲目,予乔之死,姑广其义,以与识者道。岂乔之死而不足以激劝人心也哉】【丙子】九年【十二月,太宗皇帝太平兴国元年】春,正月,曹彬振旅而还,诏赐李煜爵违命侯。【彬俘江南主李煜还汴,帝御明徳门,以煜甞奉正朔,命勿宣露布,止令煜君臣白衣纱防至楼下待罪。诏并释之,赐冠带器币鞍马有差。授煜检校太傅、右千牛卫上将军,封违命侯。子姓从官皆录用之。因赦天下。帝责张洎曰:“汝教煜不降,使至今日。”因出洎所草召上江援兵蜡丸书示之。洎谢曰:“书实臣所为,犬吠】【非其主,此其一耳。他尚多,今得死臣之分也。帝竒之,以为太子中允。史臣曰:张洎初劝李煜勿降,既而不能死之,犬吠非主之对,徒以辨舌侥幸得免。厥后揣摩百端,谗毁正直,利口之士,鲜不为反覆小人也】发明【书军还多矣,未有书振旅而还者。书振旅而还,特笔也。其特笔何?嘉全师也。彬还师不亡一镞,所谓万全之师矣。特笔于策,深嘉曹彬也】二月以曹彬为枢宻使【初,彬之伐江南也,帝谓曰:“俟克李煜,当以卿为使相。”潘美预以为贺。彬曰:“不然,夫是行也,仗天威,遵庙谟,乃能成事,吾何功哉?况使相极品乎?”美曰:“何谓也?”彬曰:“太原未平耳。”及还,帝谓曰:“夲授卿使相,然刘继恩未下,姑少待之。”美视彬,防笑。帝诘之美,以实对。帝亦大笑,乃赐彬钱五十万。彬退曰:“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不过多得钱耳。”未几,乃拜枢宻使】广义【分注载彬曰: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不过多得钱耳。是言也,所谓前言戏之耳,亦非名教中之说。观者以意逆志可也。曾谓彬之廉而有是乎哉】吴越王俶来朝【帝谓吴越使者曰:「元帅克毘陵,有大功。竢平江南,可暂来与朕一相见,以慰延想,即当复还。」朕三执圭币以见上帝,岂食言乎?至是,俶与妻孙氏、子惟濬入朝。帝赐礼贤宅以居,亲幸宴之,赏赉甚厚。赐俶劒履上殿,书诏不名,命与晋王叙昆弟之礼。俶固辞,乃止。留两月,遣还。赐以一黄袱,封识甚固。戒俶曰:「途中宜密】【观及啓之,则皆羣臣乞留俶章疏也。俶益感惧】发明【春秋桓七年谷伯绥来朝,邓侯吾离来朝。传曰: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谷伯、邓侯何以名?桓,天下之大恶,执之者无禁,杀之者无罪。谷、邓越国逾境,相继而来朝,即大恶之党,故特贬而书名】【与失地灭同姓者比焉,钱俶轻弃社稷,来朝宋邦,几致拘执。若俶者,难乎免于春秋之责矣】广义【观宋祖待俶如此,盖可以知其度之宏矣】三月,以子徳芳为贵州团练使。○帝如西京,夏四月,郊。大赦【帝以江表底定,方内大同,欲西幸以行郊礼。三月,如西京,次巩县,遂拜安陵,赐河南今年田租之半,奉陵户复一年。至洛阳,四月,祭天地于南郊。都民垂白者相谓曰:「我辈少经乱离,不圗今日复观太平。天子仪卫有泣下者。」祭毕,大赦,宴赐亲王羣臣有差】还宫【帝欲留都洛阳,羣臣咸谏,弗听。晋王光义言其非便,帝曰:“迁河南未已,终当居长安耳。”光义问其故,帝曰:“吾欲西迁,据山河之胜,以去冗兵,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也。”光义曰:“在徳不在险。”力请还汴,帝不得已从之。因叹曰:“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曹翰屠江州杀江南守将胡则【江南州郡皆降,独江州指挥使胡则杀刺史谢彦实,集众固守。曹翰围之,四月余,则力屈被执翰杀之,因纵兵悉取赀财而屠其民】发明【天之生人均禀同赋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故见孺子入井,尚有怵▯恻隐之心,况屠戮千万人乎?胡则固守江州四月不下,乃其臣职之当然耳。翰既克城于胡则,厚礼而释之,于百姓抚慰而安之,斯为王者之师,仁人之心也。夫何甫得江州,逞其私愤,杀胡则,屠百姓,而元元生灵靡有孑遗?江州之民奚罪焉?呜呼!既亡恻隐,安得为人?厥后子孙丐乞于市,此盖天道之昭报尔。故纲目据事直书,以着其残暴之罪】秋八月,遣侍卫都指挥使党进率兵伐汉。九月,败汉兵于太原,契丹救之。

译广义【陈乔死去,国君和士大夫固然多半赞美他的义行;我却认为陈乔的死对国家没有益处。考察李煜继位以来的情况,唐朝信奉佛教,违逆忠良,放纵奢侈,毁坏政事,宠幸近臣,这五件事正是亡国的大端。李煜全都沉溺其中而不停止。在那时,陈乔为什么不把正道讲给他听,使他成为贤明的君主呢?从前孙皓暴虐,晋将要讨伐他,张华认为恐怕吴人会另立贤明的君主,江南就还不能图取。假如李煜有幸听从陈乔的劝谏,改弦更张,宋朝难道容易图取吗?劝谏而君主不听,就应当实行自己的志向,以尽大臣之道。我考察史册,从未见过陈乔进一篇谏疏、说一句忠言。到了这时才去死,也只是白白送死罢了,究竟有什么益处呢?从前豫让赴死,智氏似乎也如此。君子说智伯贪图土地。【豫让明知智伯贪得无厌,却没有说一句话加以劝止,只是事后替他报仇,也不能算忠臣智士,何况陈乔呢?所以我在《纲目》中肯定陈乔的死,姑且扩大它的意义,用来告诉有见识的人。难道陈乔的死还不足以激励和劝勉人心吗?】【丙子】九年【十二月,太宗皇帝太平兴国元年】春,正月,曹彬整顿军队凯旋,诏令赐给李煜“违命侯”的爵位。曹彬俘获江南主李煜,押回汴京。皇帝驾临明德门。因为李煜曾奉行宋朝正朔,皇帝命令不要宣布捷报,只让李煜及其臣属穿白衣、戴纱帽,到楼下等候治罪。下诏一并释放他们,分别赐给冠带、器物、财帛和鞍马。授予李煜检校太傅、右千牛卫上将军,封为违命侯。他的子弟和随从官员都加以录用。于是大赦天下。皇帝责问张洎说:“你教李煜不要投降,才使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于是拿出张洎起草的、召集上江援兵的蜡丸书给他看。张洎谢罪说:“这封信确实是我写的,犬吠 不是为了它的主人,这不过是其中一件罢了。我所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如今能够死,也算是臣的本分了。”皇帝认为他奇异,任命他为太子中允。史臣说:张洎起初劝李煜不要投降,后来又不能为此而死;他以“犬吠非主”作答,不过凭借能言善辩侥幸免死。后来他百般揣摩,诬陷毁谤正直之人。巧言善辩的人,很少有不成为反复无常的小人的。发明:记载军队凯旋的事情很多,却没有记载军队“振旅而还”的。“振旅而还”是特意这样书写的。这种特笔是为什么?是为了嘉奖全军。曹彬回师时没有损失一支箭,正是所谓万全之师,所以特意在书法上表扬曹彬。二月,任命曹彬为枢密使。起初,曹彬征伐江南时,皇帝对他说:“等攻克李煜后,我应当任命你为使相。”潘美提前向他道贺。曹彬说:“不是这样。这次出征,是依仗上天的威势、遵循朝廷的谋划,才能成事,我有什么功劳呢?何况使相是最高的品位呢?”潘美说:“这是什么意思?”曹彬说:“只是太原还没有平定罢了。”等曹彬回来,皇帝说:“本来要授予你使相,但刘继恩还没有攻下,暂且稍等一等。”潘美看着曹彬,暗自发笑。皇帝责问潘美,潘美如实回答。皇帝也大笑,于是赐给曹彬钱五十万。曹彬退下后说:“人生何必一定要做使相?所谓好官,不过是能多得到一些钱罢了。”不久,便任命他为枢密使。广义:分注记载曹彬说:“人生何必一定要做使相?所谓好官,不过是能多得到一些钱罢了。”这话是所谓的前言戏之,并不是名教中的正论。读者按照他的意思来推求他的心志就可以了。怎么能说廉洁的曹彬会有这种想法呢?吴越王钱俶来朝见。皇帝对吴越使者说:“元帅攻克毗陵,有很大的功劳。等平定江南后,你可以暂时来同朕见一面,以慰藉朕长久的思念,随后就应当再回去。朕三次执圭币来朝见上帝,难道会说话不算数吗?”到这时,钱俶与妻子孙氏、儿子钱惟濬入朝。皇帝赐给他礼贤宅居住,亲自驾临设宴款待,赏赐十分丰厚。赐钱俶佩剑、穿鞋上殿,诏书中不直呼其名,并命他同晋王按照兄弟之礼相处。钱俶坚决推辞,皇帝才作罢。留住两个月后,派遣他回去。赐给他一件黄袱,封缄标记得十分牢固。皇帝告诫钱俶说:“途中应当秘密 查看,等打开它时,里面全是群臣请求把钱俶留下的章疏。钱俶更加感动和恐惧。发明:《春秋》桓公七年记载谷伯绥来朝、邓侯吾离来朝。传文说:《春秋》的书法,诸侯不直书姓名。谷伯、邓侯为什么要直书姓名?桓公是天下的大恶人,捉拿他没有禁忌,杀掉他也无罪。谷、邓两国越过本国边界,相继前来朝见,正是大恶人的同党,所以特意贬斥而书写他们的姓名。把他们同丧失土地、灭亡同姓国家的人相提并论。钱俶轻易抛弃社稷,来朝见宋朝,几乎导致自己被拘禁。像钱俶这样的人,很难逃脱《春秋》的责备了。广义:看宋太祖这样对待钱俶,大概就可以知道他的气度是多么宏大了。三月,任命儿子德芳为贵州团练使。皇帝前往西京。夏四月,在郊外祭祀天地。大赦。皇帝因为江南已经平定,天下归于一统,想西行举行郊祀之礼。三月,前往西京,驻扎在巩县,便拜谒安陵,赐给河南今年田租的一半,奉守陵墓的户免役一年。到达洛阳后,四月,在南郊祭祀天地。都城百姓中头发已经斑白的人互相说道:“我们这些人年轻时经历过动乱离散,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太平。”天子的仪仗卫士中有人流下眼泪。祭祀结束后,大赦天下,宴请并赏赐亲王、群臣,厚薄各有不同。回到宫中。皇帝想把都城留在洛阳,群臣都进谏,他不听。晋王光义说这样不便利,皇帝说:“迁都河南还没有完成,将来终究要住到长安去。”光义问其中的原因,皇帝说:“我想向西迁都,凭借山河的险要,来裁减冗余的军队,遵循周、汉的旧例,以安定天下。”光义说:“治理天下在于德,不在于地势险要。”他竭力请求回到汴京,皇帝不得已听从了。于是叹息说:“不到一百年,天下百姓的民力就要耗尽了。” 曹翰屠杀江州百姓,杀死江南守将胡则。江南各州郡都投降了,只有江州指挥使胡则杀死刺史谢彦实,聚集人众坚守。曹翰包围江州,四个多月后,胡则力竭被擒。曹翰杀了他,接着纵容士兵把财物全部掠取,并屠杀百姓。发明:上天使人出生,人人所禀受、所具有的恻隐之心是相同的,人人都有这种心。所以看见幼童将要掉进井里,尚且会产生惊惧和怜悯之心,何况屠杀千万人呢?胡则坚守江州,四个月不投降,本来就是臣子职责所应当做的。曹翰攻克江州以后,如果能厚待胡则并释放他,对百姓加以抚慰使他们安定,这才是王者的军队、仁人的心肠。为什么刚刚得到江州,就发泄自己的私愤,杀死胡则,屠杀百姓,使百姓无一幸存呢?江州百姓有什么罪?唉!既然丧失了恻隐之心,怎么还能算是人?后来他的子孙在街市上乞讨,这大概就是天道昭彰的报应。因此《纲目》根据事实直书此事,以彰明他的残暴罪行。秋八月,派遣侍卫都指挥使党进率军征伐北汉。九月,在太原击败汉军,契丹出兵救援。

【帝命党进、潘美、杨光美、牛思进、米文义率兵,分五道以攻太原。又遣郭进等分攻忻、代、汾、沁、辽、石等州。诸将所向克防,进败北汉兵于太原城。北汉主急求救于契丹,契丹主遣其相耶律沙救之】帝幸晋王光义第【帝友爱光义,数幸其第,恩礼甚厚。光义甞有疾,亲为灼艾。光义觉痛,帝亦取艾自炙。毎对近臣言:“光义龙行虎歩,他日必为太平天子,福徳非吾所及也】冬十月帝崩晋王光义即位【癸丑,帝崩。甲寅,晋王即位,号宋。后为开寳皇后,迁之西宫。○李焘云:「上不豫,夜召晋王,属以后事。左右皆不得闻,但遥见烛影下,晋王时或离席,若有所逊避之状。既而上引柱斧戳地,大声谓晋王曰:『好为之!』已】【而帝崩,顾命大事也,实録、正史皆不能记,惜哉○帝享年五十,性孝友节俭,质任自然,不事矫餙。一日罢朝,坐便殿,不乐者乆之。左右请其故,曰:“尔谓天子容易为邪?早作乗快误决一事,故不乐耳。”宫中苇帘縁用青布,常服之衣澣濯至再。永康公主甞衣贴绣铺翠襦,帝曰:“汝服此,众必相效,禁之。”主一日劝帝以黄金餙肩舆,帝曰:“我以四海之富,宫殿餙以金银,力亦可办,但念我为天下守财耳,岂可妄用?”初颇好猎,一日逐兎,马蹶坠地,因引佩刀刺马杀之。既而悔曰:“吾为天下主,轻事田猎,又何罪马哉?”自是不复猎,尤注】【意刑辟甞读二典叹曰:尧舜之罪,四凶止从投窜,何近代法网之宻邪?故定为折杖法,以逓减流徒杖笞之刑。自开寳以来,犯大辟非情理深害者,多得贷死;惟赃吏弃市,则未甞贳。史臣曰:太祖得国,视晋汉周,亦岂甚相絶哉?及其发号施令,名藩大将俯首听命,四方列国次第削平。建隆以来,释藩镇兵权,绳赃吏重法,以塞祸乱之源。州郡司牧,下至幕职,躬自引对,务农兴学,慎罚薄敛,与世休息,迄于丕平,治定功成】【制礼作乐,传之子孙,世有典则,遂使三代而降,考论声名文物之治,道徳仁义之风,无让于汉唐,规模可谓逺矣】发明【顾命之是非论者多矣。然《宋史》及《通鉴》皆备载之。至《纲目》一切削去,止存李焘之说。又按凡例,或事有可疑,正史不载而传闻彰著者,畧述于目之末,以圈隔之,此疑以传疑也。然顾命大事,而实录正史皆不能记,是必当时讳之也。胡为《纲目》亦不敢正名其事耶?夫使太祖有疾,则太子诸王与用事大臣皆当入侍。万一帝崩而传位,则大臣亦当相率同列称领遗诏,推戴晋王,则是真伪】【了然在目,而授受明矣。既不能然,乃悉听羣阉所为,果何谓耶?且顾命,天下之大事也。以顾命大事,尚莫能明,则天下之事,更有大于此者乎?不然,纲目何不书传位,而书之若此?《春秋》隠弑钟巫而桓】【立礼之正也,而传且曰:桓公与闻乎故,而书即位,着其弑立之罪,深絶之也。美恶不嫌,同词用是而观,则虽信传信,而疑传疑。按以春秋之法,则晋王不能逃桓公之责矣,此纲目是非之断也】广义【臣甞以宋太祖传弟之事失有三人焉,一失于杜后之不公,二失于太祖之不明,三失于太宗之不义。何也?盖位者天之位,非人之所得私也。茍以人而不以天,必将起衅召祸,盖有不可胜言者矣。尚何以安厥位为望哉?观夫杜后有曰:「国有长君,社稷之福也。」斯言也,杜氏闵周之亡于幼主故也。使其不贤,其如长何?信斯言也,则古人委裘遗腹之事谬矣。至若太祖承母之训,似矣,独不思夫自传贤之后,必以传子为正。间有不▯于子而传于弟者,未闻其有不乱也。况妇人无专,夫死从子,乃其职也。太祖何独昧于此哉?及夫太宗则又不顾礼义而为之耳。当夫兄之禅已也,盍曰:「徳昭嫡长且贤,未闻其有过也。」况陛下创业垂统,传子为宜。臣何功徳而敢冐居此位乎?虽违母后之】【言正所以葢其愆也。至于甚不得已,则掉臂而为泰伯、夷齐之事,不亦可乎?呜呼!杜氏以患得患失之心而保天位,太祖以曲谨小廉而传天位,太宗以褊急奸贪而攘天位。天位一壊于三人之手,其】【不幸孰甚焉?大抵以天下与人,天下之大事也。彼其传子之常法,尚有顾命大臣而为之证佐,况传弟之异事邪?噫!传子而有顾命之臣者,岂古人之得已哉?无非谨天位而除厉阶,塞祸源,立此枢机周宻之法耳。今而普虽出守,岂无一二顾命大臣邪?无顾命之臣而独召晋王者,是太祖有其弟而不有其子也。使太祖诚有其弟矣,安知后日光义能庇徳昭不乎?使太祖不有其子矣,又安知徳昭能无觖望之心以生乱乎?诚使太祖知有其弟可传,而其子之不可传,一以公天下为心,又孰若不欺人孤寡,以取天下为美乎?然权其轻重而论之,则杜氏之失为最,太祖之失次之,而太宗之失为不足道也】

译皇帝命令党进、潘美、杨光美、牛思进、米文义率军,分五路进攻太原。又派郭进等人分别进攻忻、代、汾、沁、辽、石等州。各路将领所向克捷,党进在太原城下击败北汉军。北汉主急忙向契丹求救,契丹主派他的宰相耶律沙前去救援。皇帝驾临晋王光义的府第。皇帝与光义关系友爱,多次驾临他的府第,恩宠礼遇十分优厚。光义曾经生病,皇帝亲自为他灼艾。光义感到疼痛,皇帝也取艾亲自灼烧自己。皇帝常常对近臣说:“光义有龙行虎步的气象,将来一定会成为太平天子,他的福分和德望不是我所能比的。” 冬十月,皇帝驾崩,晋王光义即位。癸丑日,皇帝驾崩。甲寅日,晋王即位,国号宋。尊皇后为开宝皇后,将她迁往西宫。李焘说:“皇上身体不适,夜里召见晋王,把身后事情托付给他。左右侍从都没有听见,只是远远看见烛影下,晋王有时离开座席,像是在推辞躲避。随后皇上拿起柱斧戳着地,大声对晋王说:‘好好做吧!’不久 皇帝就驾崩了。这是顾命的大事,然而实录和正史都不能记载,真是可惜。皇帝享年五十岁,性情孝顺友爱,节俭朴素,质朴任真,不做作矫饰。有一天退朝后,他坐在便殿里,很久闷闷不乐。左右侍从问他原因,他说:“你们以为做天子很容易吗?早晨仓促乘兴,错误地决定了一件事,所以不高兴罢了。”宫中的苇帘边缘用青布包裹,平时穿的衣服洗了又洗。永康公主曾经穿着贴绣铺翠襦,皇帝说:“你穿这种衣服,众人一定会相互仿效,禁止这样穿。”公主有一天劝皇帝用黄金装饰肩舆,皇帝说:“我拥有四海的财富,宫殿用金银装饰,力量上也办得到;但想到我是替天下守护财物的,怎么可以随意浪费呢?”起初他很喜欢打猎,有一天追赶兔子,马跌倒,他坠落在地,便拔出佩刀刺马,将马杀死。后来又后悔说:“我是天下的君主,轻率地从事田猎,又何必怪罪马呢?”从此不再打猎,尤其重视 刑罚。他曾经读《尚书》中的《尧典》《舜典》,感叹说:“尧、舜时代,罪犯中即使是四凶,也只是流放逃窜,为什么近代的法网这样严密呢?”因此制定折杖法,以递减流、徒、杖、笞等刑罚。自开宝年间以来,犯死刑而罪行并非情理上特别严重的人,多能获得宽免不死;只有贪赃官吏被弃市,从来没有获得赦免。史臣说:太祖取得天下,比起晋、汉、周,难道真有那么大的不同吗?等到他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强藩大将都低头听命,四方列国相继被削平。建隆以来,解除藩镇的兵权,对贪赃官吏施行重法,以堵塞祸乱的根源。州郡长官,下至幕职官员,皇帝都亲自召见,勉励务农、兴办学校,慎重用刑、减轻赋税,让天下休养生息,直到天下大治,治理安定、功业成就。制定礼制,制作音乐,把这些传给子孙,世世代代都有典章法则。于是使得自三代以来,考察、评论声名文物之治以及道德仁义之风,宋朝都不逊色于汉、唐,规模可以说是深远了。发明:关于顾命之事的是非,议论的人很多。然而《宋史》和《通鉴》都完整记载了它。到了《纲目》,却全部删去,只保存李焘的说法。又按照凡例,有些事情如果可疑,正史没有记载而传闻却很明显,就略微记在正文末尾,用圈号隔开,这是以疑传疑。然而顾命是国家大事,实录和正史都不能记载,这一定是当时有所避讳。为什么《纲目》也不敢直称此事呢?假如太祖确实病重,那么太子、诸王和掌权的大臣都应当入宫侍奉。万一皇帝驾崩而传位,大臣也应当相继同列宣称奉行遗诏,拥立晋王,那么真伪 就会清楚地呈现在眼前,帝位的授受也明白了。既然不能这样,却全听任宦官们所作所为,这究竟该怎么解释呢?况且顾命是天下的大事。如果连顾命这样的大事尚且不能弄清楚,那么天下还有比这更大的事情吗?不然,《纲目》为什么不书写传位,而要像这样记载呢?《春秋》记载隐公被弑于钟巫而桓公 即位,这是礼制上的正统;但传文又说:桓公参与听闻其中的事情,所以书写“即位”,彰明他弑杀并夺位的罪行,对他深加斥绝。褒美与贬恶不避讳使用相同的辞语,依此来看,即使确实的传闻传其真实,可疑的传闻也只传其可疑。按照《春秋》的书法,晋王也不能逃脱桓公那样的责任,这就是《纲目》对是非的裁断。广义:我曾经认为,宋太祖把帝位传给弟弟的过失有三个人的责任:一是杜太后的不公,二是太祖的不明,三是太宗的不义。为什么呢?因为帝位是上天的帝位,不是人所能私自占有的。如果只凭人的意愿而不遵循天意,必然会挑起事端、招致祸患,这样的后果多得无法尽述。又怎么能指望安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呢?看杜太后曾说:“国家有年长的君主,是社稷的福气。”这话,是因为杜氏怜悯周朝因幼主而灭亡。假如年长者没有贤能,年长又有什么用?如果相信这句话,那么古人把国家托付给幼主、遗命给遗腹子的做法就是错误的了。至于太祖接受母亲的训示,似乎是对的;只是没有想到,自从传位给贤者之后,就必然应当以传给儿子为正理。偶尔有不传给儿子而传给弟弟的,从未听说有不发生祸乱的。何况妇人没有专断之权,丈夫死后应当听从儿子,这本来就是她的职责。太祖为什么唯独在这里昏昧呢?至于太宗,则又是不顾礼义而这样做。当兄长把帝位禅让给他时,他为什么不说:“德昭是嫡长子而且贤能,从未听说他有什么过错。何况陛下开创基业、垂统后世,传给儿子才是适宜的。我有什么功德,竟敢冒充占据这个位置呢?”即使违背太后之言,正好可以借此掩盖自己的过错。即使实在不得已,难道不能甩开手臂而做泰伯、伯夷、叔齐那样的事情吗?唉!杜氏以患得患失之心保全天位,太祖以委曲谨慎而又拘守小节之心传出天位,太宗以偏狭急躁、奸诈贪婪之心夺取天位。天位一次又一次毁坏在这三个人手中,他们的不幸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吗?大体说来,把天下交给别人,是天下的大事。即使按通常的传子制度,也还有顾命大臣作为证明和辅佐,何况传弟弟这种不同寻常的事情呢?唉!传子而设置顾命大臣,难道是古人不得已才这样做吗?无非是谨慎对待天位,消除祸乱的阶梯,堵塞祸患的根源,所以建立这种周密的关键制度。如今普虽出任地方官,难道就没有一两个顾命大臣吗?没有顾命大臣,却只召晋王一人,这说明太祖只承认有弟弟,而不承认有儿子。假如太祖确实认为弟弟可以继位,又怎么知道日后光义不会庇护德昭呢?假如太祖不承认有儿子,又怎么知道德昭不会产生不满之心而引发叛乱呢?假如太祖确实知道弟弟可以传位,而儿子不可以传位,一心把天下公义放在首位,那么又怎么能比得上不欺负孤儿寡妇、以取得天下为美呢?不过权衡轻重而论,杜氏的过失最大,太祖的过失次之,太宗的过失则不值一提。

以弟廷美为开封尹,封齐王;兄子徳昭封武功郡王,德芳为兴元尹。【廷美即光美也。寻诏太祖、廷美子女并称皇子、皇女,以示一体】以卢多逊同平章事,楚昭辅为枢宻使。○十一月,进封刘鋹卫国公,李煜陇西郡公。○十二月,大赦,改元发明【逾年改元,乃古今不易之常礼。茍或不幸而遇篡弑之事,边陲之警,如汉之光武,晋之元帝,则不逾年改元,所以示中国之统未絶,以安天下亿兆之心。此盖应变非常道也。今太宗于十二月改元肆赦,又非汉光、晋元之比。姑徐一月,是为明年,何汲汲以残年为元年,大赦于天下?其忍心害理,莫此为甚。原其心,欲夸示海内,以为太平我之所启,兴国我之所基。其无兄之心,于斯见矣。故纲目特书十二月大赦改元,不惟讥之,而实有以诛其心也】广义【抑考宋太祖崩于开寳九年十月壬子夜,甫甲寅而太宗遂即位。况才二月而遽改元,且不过一月,则是明年丁丑矣。于丁丑而改元,无乃不可乎?今于十二月而改元,则是上冒太祖开寳九年而为太平兴国之元年也,何忍为之?语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且崩年改元,乱世事也。太宗何甘心而不顾邪?盖太宗急于得国,譬则饥者甘食,渇者甘饮,故于饮食虽失其正而不暇择也。由】【是观之,则其授受之是非,盖不待辨而自明矣】○诏羣臣论列者即时引对【富弼曰:「太宗求治之切,故诏羣臣论事,欲靣奏者即时引对,此言路所以无壅也。自后臣僚非差遣合上】【殿者不得对,亦有朝臣乞上殿敷奏边事,逾月不得报,边事尚拘常例,况边事乎】发明【治天下者,莫病于上情不能下达,下情不能上通。是故,干上坤下,天地不交,则为否;坤上干下,天地相交,则为泰。舜好问好察,禹拜昌言,良以此也。太宗诏羣臣论列者,即时引对,则下情上达,言路庶几无壅也。太宗求治之切,何其至哉!故纲目掲而书,之所以不没其善耳】初,诏诸道转运使紏察官吏。○罢河东兵。发明【察官吏,则劝惩之法行;罢河东兵,则抚字之道着。皆为国之善政也,故备书予之】【丁丑】太宗皇帝太平兴国二年春二月,赐礼部进士吕蒙正等及第。【初,太祖幸洛阳,张齐贤以布衣献策,条陈十事,内四说称防,齐贤坚执其余防皆善。太祖怒,令武士拽出之。及还,语帝曰:「我幸西都,唯得一张齐贤,我不欲爵之以官,异时可使辅汝为相。」也是时,齐贤亦在选中,有司失于抡择,寘于下第。帝不恱,故一榜自吕蒙正以下尽赐及第】发明【按书法纲目非元年不书,号此二年也。曷为书之?改元于去年也。去年分注,甞细书太宗皇帝太平兴国元年矣,而此复书太平兴国二年。既正其始,复诛其心也。唐文宗太和二年,纲目书亲防制举人,而不言所得之人,示其不满之意。今而直书其所得之人,所以美太宗求才而得实用耳。夫岂文宗弃其才而不用者哉?此纲目进士书人之意也,后皆仿此】二月,帝更名炅。○夏四月,葬永昌陵。【契丹遣耶律敞防葬,寻遣辛仲甫报谢之。契丹主问曰:“闻中朝有党进者,真骁将?”仲甫曰:“名将甚多,如进鹰犬之材,何可胜数。”契丹主颇欲留之,仲甫曰:“信以成命,义不可留,有死而已。”契丹主厚礼遣还】秋九月容州初贡珠【初,南汉置媚川都,令人入海五百尺采珠,无日不溺死。者,岭南平,太祖诏废之,仍禁民采珠。未几,官复自采。容州海渚亦产珠,置官掌之。至是,始贡珠百斤,赐负担者银带、衣服】冬十月初▯酒酤发明【凡善政书初美创始也,弊政书初讥作俑也。古之帝王不贵异物,不作无益,不迩声色,不殖货利,故恭已南靣垂衣裳而天下治。昔唐文宗禁献竒巧,纲目予之。矧帝号为英明之主,受贡珠,榷酒酤,继书于防,则其贻厥孙谋,岂不卑且陋哉?特书曰初,深讥之也】○十一月朔日食既发明【春秋桓三年壬辰朔日有食之既,谷梁曰:「既尽也。言日,言朔,食正朔也。」胡传曰:「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象,而有食之既,则其变大矣。」先儒以为荆楚僣号,郑拒王师之应。然当时四年,宋伐契丹,师徒挠败,则其应迨与《春秋》无异矣,故并及之】【戊寅】三年春,二月,立崇文院。【初置三舘于长庆门北,谓之西舘。帝临幸,恶其陋,命有司于升龙门东北剏立三舘。至是成,赐名崇文院,迁西舘书贮焉。凡八万卷】夏四月,陈洪进献漳、泉二州,以洪进为武寜节度使【洪进来朝,因献漳、泉二州县十四,诏授洪进武寜节度使,同平章事,留之汴京,诸子皆授要郡,遣之官】

译任命弟弟廷美为开封尹,封为齐王;兄长的儿子德昭封为武功郡王,德芳为兴元尹。廷美就是光美。不久下诏,太祖和廷美的子女都称为皇子、皇女,以表示一体相同。任命卢多逊为同平章事,楚昭辅为枢密使。十一月,进封刘鋹为卫国公,李煜为陇西郡公。十二月,大赦天下,改年号。发明:隔年改元,是古今不变的常礼。假如不幸遇到篡位、弑君之事,或边疆发生警报,像汉光武帝、晋元帝那样,才不等到次年改元,用来表示中原的正统没有断绝,以安定天下亿万人的心。这是应对非常变故的权宜之道。如今太宗在十二月改元并大赦天下,又不是汉光武帝、晋元帝那种情形。暂且等一个月,到明年再改元,为什么急忙在残年改作元年,向天下大赦?他的狠心背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推究他的内心,是想向天下夸耀,认为太平是由我开启,兴国是由我奠基。他没有兄长的心思,在这里就看出来了。所以《纲目》特意记载十二月大赦改元,不只是讥刺他,实际上也是要诛责他的内心。广义:再考察宋太祖在开宝九年十月壬子夜里驾崩,刚到甲寅日太宗就即位。何况才过两个月便仓促改元,而且距年末不过一个月,这样就是在明年丁丑年改元,难道不是不可以吗?如今在十二月改元,就是把太祖开宝九年冒充为太平兴国元年,怎么忍心这样做?古语说:“这种事都可以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呢?”况且在皇帝驾崩的当年改元,是乱世才有的事情。太宗怎么能甘心这样做而不顾礼义呢?大概太宗急于取得天下,就像饥饿的人甘愿吃食物、口渴的人甘愿饮水,所以即使饮食失去正当,也没有空闲选择。由 此看来,他们帝位授受的是非,大概不用等到辨析就自然明白了。下诏命群臣进言论事的人立即召见答对。富弼说:“太宗求治心切,所以诏令群臣论列政事,想要当面奏报的人立即召见答对,这就是言路没有阻塞的原因。此后臣僚如果不是奉差遣应当上殿 的人就不得入对;也有朝臣请求上殿陈奏边疆事务,过了一个月仍得不到答复。连边疆事务尚且拘泥于通常的规定,何况其他事情呢?” 发明:治理天下,最大的弊病莫过于上面的情况不能传达到下面,下面的情况不能传达到上面。因此,乾在上、坤在下,天地不相交,就成为否卦;坤在上、乾在下,天地相交,就成为泰卦。舜喜欢询问、明察,禹拜受正直的进言,确实都是因为这个道理。太宗下诏,凡群臣进言论列者立即召见答对,于是下面的情况能够上达,言路大概不会阻塞。太宗求治的心情,何其迫切啊!所以《纲目》特意揭出并记载此事,是为了不埋没他的这一善处。起初,下诏命各道转运使纠察官吏。废除河东的军队。发明:考察官吏,劝善惩恶的法令就能施行;裁撤河东军队,抚养安民的方针就得到彰显。这些都是治理国家的善政,所以一一记载并加以褒扬。丁丑年,太宗皇帝太平兴国二年春二月,赐礼部进士吕蒙正等人及第。起初,太祖驾临洛阳时,张齐贤以平民身份进献策略,分条陈述十件事,其中有四条主张防守。张齐贤坚持认为其余各条也都很好。太祖发怒,命武士把他拖出去。等太祖回来后,对太宗说:“我到西都,只得到一个张齐贤。我不想现在授给他官爵,将来可以让他辅佐你做宰相。”当时张齐贤也在应选之列,有关官员选拔失当,把他列在了下等名次。太宗不高兴,所以这一榜从吕蒙正以下的人全都赐予及第。发明:按照《纲目》的书法,不是元年不书,所以这里称为太平兴国二年。为什么要这样书写?因为去年已经改元。去年分注中,曾详细写作“太宗皇帝太平兴国元年”,这里又写“太平兴国二年”,既是纠正年号的开端,也是再次诛责太宗的内心。唐文宗太和二年,《纲目》记载亲自策问举人,却不说录取了谁,表示对他的不满。如今直接记载录取者的姓名,是为了赞美太宗求取人才并得到实际任用。难道是像文宗那样,得到人才却弃置不用吗?这就是《纲目》记载进士姓名的用意,后来都仿照这一做法。二月,皇帝改名为炅。夏四月,安葬于永昌陵。契丹派耶律敞前来防护送葬,不久又派辛仲甫来报谢。契丹主问:“听说中朝有个叫党进的人,真是骁勇善战的将领吗?”辛仲甫说:“名将很多,像党进这样只配充当鹰犬的人,哪里数得过来。”契丹主很想把他留下,辛仲甫说:“既然以诚信成就使命,按义理就不能留下,只有一死而已。”契丹主以厚礼送他回去。秋九月,容州开始进贡珍珠。起初,南汉设置媚川都,命人潜入海中五百尺采珠,没有一天不有人溺死。岭南平定后,太祖下诏废除媚川都,并且禁止百姓采珠。不久,官府又自行采珠。容州的海中岛屿也产珍珠,便设置官员掌管此事。到这时,才进贡珍珠一百斤,并赏赐挑担的人银带和衣服。冬十月,开始专卖酒。凡是善政,《书》中记载开始实行时就加以赞美;弊政则记载开始实行,以讥刺其开端。古代帝王不看重奇异之物,不做无益之事,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所以只需恭敬自持,面向南方垂衣而治,天下就能安定。从前唐文宗禁止进献奇巧之物,《纲目》对此予以褒扬。何况皇帝号称英明之主,却接受珍珠进贡,实行酒类专卖,接连把这些事写入史册,那么他留给子孙的谋略,难道不是既卑下又鄙陋吗?特意写“初”,正是深深讥刺此事。十一月初一,发生日全食。《春秋·桓公三年》壬辰朔日发生日食并至全食,谷梁说:“‘既’就是尽。说‘日’,说‘朔’,是说正逢朔日发生日食。”胡氏传说:“太阳是众阳之首,也是人君的象征;如今发生全食,那么灾变就大了。”先儒认为,这是荆楚僭越称号、郑国拒绝王师的应验。然而当时第四年,宋军讨伐契丹,军队受到挫败,这一应验大概与《春秋》所载没有不同,所以一并提及。戊寅三年春二月,设立崇文院。起初在长庆门北面设置三座馆舍,称为西馆。皇帝亲临时,嫌它简陋,命有关部门在升龙门东北面创建三座馆舍。到这时建成,赐名崇文院,把西馆的书籍迁来收藏,共八万卷。夏四月,陈洪进献出漳、泉二州,任命陈洪进为武宁节度使。陈洪进入朝,趁机献出漳、泉二州十四个县。诏令授予陈洪进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留在汴京;他的儿子们都授予要郡的官职,派往各地赴任。

五月,吴越王俶以其地来归。诏封俶为淮海国王【俶朝于汴,会陈洪进纳土,而惧,上表乞罢所封吴越国王及解天下兵马大元帅,并书诏不名之命,归其兵甲,求还帝不许。其臣崔仁冀曰:“朝廷意可知矣!大王不速纳土,祸且至。”俶左右争言不可。仁冀厉声曰:“今已在人掌握,且去国千里,惟有羽翼乃能飞去耳。”俶遂决防,上表献其境内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俶朝退,将吏始知之,皆恸哭曰:“吾王不归矣!”】诏封俶为淮海国王,授俶弟仪、信并观察使,俶子惟濬、惟治并节度使,惟演、惟灏及族属僚佐授官有差。又授其将校孙承祐、沈承礼、崔仁冀并为节度使,赐赉待遇冠】【絶当时寻令两浙发俶缌麻以上亲及管内官吏悉至汴京,凡千四十四艘。以范旻权知两浙诸州军事,旻上言:「俶在国日,徭赋繁苛,乞尽蠲其弊。」从之】发明【孟子有曰: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盖以土地受之,天命传之先君,虽尺寸不可擅以与人,故死社稷,国君之正礼。洪进钱俶相率献地,其恶甚矣。昔者,俶奉宋命攻取江南,其主贻书曰:「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一旦明天子易地酬勲,王亦大梁一布衣耳。」今破唐未几,防其】【所有岂非有愧于李煜乎?或以为天下既一,洪进、钱俶蕞尔之地,势不可敌,安得不降?于戏!与其偸生而降,曷若守地而死?茍力不及而失之,亦当同死社稷,庶几无愧。何况宋人未有征伐之心,二国遽懐献地之策耶?《春秋》之法,诸侯失地则絶之,矧献地者哉?故直书以着其罪】定难节度使李克叡卒,子继筠嗣。○秋七月,陇西公李煜卒。【初,曹彬令煜治装,煜方以亡国为念,不及多取。留汴贫不自给,帝命增给月俸,仍赐钱三百余万。至是,卒追封吴王】以孔宜袭封文宣公【宜知星子县回献所为,文帝召问孔子世嗣,遂命袭封。宜因言:歴代以圣人之后不预庸调,周显徳中遣使均田,遂抑为编戸。诏特复其家】发明【尊事黄耉,周家所以师贤,崇祀先哲;唐家所以师圣。夫子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脩春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极,为徃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诚百王之师表也。夫子虽没,子孙犹存。太宗特召孔宜袭封爵,革编戸其尊崇先圣之后,可谓至矣。厥后文运大亨,真儒继出。虽垂亡之际,敌人咸以衣冠礼义之国称之。岂非祖宗之遗泽有以及之也欤?大书于册,深予之也】广义【周之亡也,编大圣之后;宋之兴也,复之而又有袭封后昆之美。虽然,编之复之,固无加损于圣道;然而尊奉之者,非奉圣人也,奉天也;非奉天也,奉乎理也。故曰: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岂不信】【哉】冬十月置内藏库【帝幸左藏库,语薛居正曰:「此金帛如山,用何能尽?先帝每焦心劳虑,以经费为念,何其过也!」诏改为内藏库,并以封椿库属焉】【己卯】四年春,正月,以潘美为北路都招讨使。【帝议伐汉,薛居正等多以为不可,惟曹彬力赞之,帝意遂决。乃以潘美为北路都招讨使,帅崔彦进、李汉琼、刘遇、曹翰、米信、田重进,军分四靣攻太原城。又以郭进为太原石岭闗都部署,以断燕蓟援师。契丹遣塔玛长夀来言曰:“何名而伐汉也?”帝曰:“河东逆命,所当问罪。若北朝不援,和约如故;不然,惟有战耳】初,以石熈载佥书枢宻院事。○新浑仪成。【司天监生张思训,夲唐李淳风、梁令瓉之法,创式以献。制于禁中,日月行度,成于自然,不假人运。比旧制,尤为精妙。命置文明殿东南鼓楼,擢思训为浑仪丞】二月帝自将伐汉【帝欲以齐王廷美掌留务,开封判官吕端言于廷美曰:“上栉风沭雨,以申吊伐,王地处亲贤,当表率扈从,若掌留务,非所宜也。”廷美遂请行,帝许之,以沈伦为东京留守,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发明【利用行师以征不服,虽三代盛时有不可免者,然为天子而自将以伐人,则非礼矣,故直书以讥之】三月,契丹救汉,都部署郭进邀击于白马岭,大败之【汉求救于契丹,契丹遣耶律沙为都统,廸里为监军,帅师赴之,至白马岭,与郭进遇,沙欲阻涧以待后军】【廸里不从,渡涧迎战,未成列,进薄之,契丹大败,廸里等皆死。会耶律色珍兵至,进引师退,沙得免。田钦祚护石岭屯军,恣为奸利,进不能禁,屡形于言。钦祚憾之。进武人刚烈,战功髙,钦祚数加陵侮,进不能堪,遂缢而死。钦祚以卒中风,▯闻帝悼惜良久,赠安国节度使。左右皆知而无敢言者。寻诏以牛思进代之】夏四月,行营都监折御卿取汉苛岚军。【御卿分兵攻苛岚,军下之,遂取岚州】

译五月,吴越王钱俶把他的土地献出归顺。诏令封钱俶为淮海国王。钱俶入朝汴京,正逢陈洪进献出土地,因而害怕起来,上表请求免去所封吴越国王的爵号和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务,并请求撤销诏书中直呼其名的命令、归还他的兵甲,要求回国,皇帝没有答应。他的臣子崔仁冀说:“朝廷的意图已经很清楚了!大王如果不赶快献出土地,灾祸就要来了。”钱俶身边的人争相说不能这样做。崔仁冀厉声说:“如今您已经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而且距离本国千里,只有长出翅膀才能飞走罢了。”钱俶于是决定献地,上表献出境内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钱俶朝见退下后,将吏们才知道这件事,都痛哭说:“我们的王再也回不来了!”诏令封钱俶为淮海国王,授予钱俶的弟弟钱仪、钱信都为观察使;钱俶的儿子钱惟濬、钱惟治都为节度使;钱惟演、钱惟灏以及宗族、属官和僚佐,分别授予不同官职。又授予他的将校孙承祐、沈承礼、崔仁冀都为节度使,赏赐和待遇都超过常例。【绝】不久,命令两浙把钱俶缌麻服以上的亲属以及辖区内的官吏全部送到汴京,共一千零四十四艘船。任命范旻代理知两浙诸州军事。范旻上奏说:“钱俶在本国时,徭役赋税繁重苛刻,请求全部免除这些弊政。”皇帝同意了。孟子说过:子哙不能把燕国交给别人,子之也不能从子哙那里接受燕国。这是因为土地是承受天命、由先君传下来的,即使一尺一寸也不能擅自交给别人,所以为社稷而死,才是国君应有的正当礼义。陈洪进、钱俶相继献出土地,他们的罪恶太严重了。从前钱俶奉宋朝命令攻取江南,李煜给他写信说:“今天没有我,明天难道还会有您吗?一旦英明的天子改用土地酬报功勋,您也不过是大梁城中的一个平民罢了。”如今攻破南唐还没有多久,钱俶却防其…… 他们所拥有的土地,难道不是对不起李煜吗?有人认为,天下既已统一,陈洪进、钱俶所据的狭小土地,势力无法抵抗,怎么能不投降呢?唉!与其苟且偷生而投降,哪里比得上守住土地而死?假如力量不够而失去土地,也应当与社稷一同死去,或许还可以无愧于心。何况宋人还没有出兵征伐的意图,两个国家为什么就急忙产生献地的计策呢?《春秋》的法则是,诸侯失去土地尚且要断绝其爵禄,何况主动献出土地的人呢?所以直书其事,以彰明他们的罪过。定难节度使李克叡去世,他的儿子李继筠继承职位。秋七月,陇西公李煜去世。起初,曹彬命令李煜置办行装,李煜正以亡国为忧,因此没有来得及多取财物。他留在汴京,生活贫困,不能自给,皇帝命令增加他的月俸,仍赏赐钱三百多万。到这时去世,追封为吴王。孔宜承袭文宣公的封爵。孔宜任星子县令期满回京,进献了所作的文章。文帝召见并询问孔子的后代,于是命令孔宜承袭封爵。孔宜趁机说:历代因为圣人的后代,不让他们参加庸调;周显德年间派使者均分田地时,却把他们压低为编户。诏令特别恢复他们家的身份。尊敬侍奉年长者,是周家用来师法贤者、尊崇祭祀先哲的做法;唐家则因此师法圣人。孔子删定《诗》《书》,制定礼乐,阐明《周易》,修订《春秋》,为天地确立思想,为百姓确立准则,为前代圣贤继承断绝的学统,为万世开创太平之道,确实是历代君王的师表。孔子虽然去世了,子孙仍然存在。太宗特意召见孔宜,让他承袭封爵,革除编户身份,以此尊崇先圣的后代,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后来文教大为兴盛,真正的儒者接连出现。即使在国家将要灭亡的时候,敌人也都称它为衣冠礼义之国。这难道不是祖宗留下的恩泽有所及的结果吗?把这件事大书在史册上,是深深地给予褒扬。周朝灭亡时,把大圣人的后代编入普通户籍;宋朝兴起后,又恢复其身份,并且还有让后代承袭封爵的美事。虽然如此,编入普通户籍和恢复身份,本来并不会增加或损害圣人之道;然而尊奉他们的人,并不是在奉祀圣人,而是在奉祀天;也不只是奉祀天,而是在奉行理。所以说:顺应天道的就昌盛,违背天道的就灭亡。难道不是这样吗?啊!冬十月,设置内藏库。皇帝来到左藏库,对薛居正说:“这里的金帛堆积如山,怎么用也用不完?先帝常常焦心忧虑,把经费当作念头,为什么竟然过分到这种地步!”诏令改名为内藏库,并把封椿库也归属其中。己卯四年春正月,任命潘美为北路都招讨使。皇帝商议讨伐北汉,薛居正等人多认为不可,只有曹彬竭力赞成,皇帝的决心于是确定。于是任命潘美为北路都招讨使,统率崔彦进、李汉琼、刘遇、曹翰、米信、田重进,军队分成四路进攻太原城。又任命郭进为太原石岭关都部署,以截断燕蓟的援军。契丹派塔玛长寿来问:“为什么要出兵讨伐北汉?”皇帝说:“河东违抗命令,本应问罪。如果北朝不援助北汉,和约仍旧;否则,就只有交战了。” 起初,任命石熙载签署枢密院事务。新的浑仪制成。司天监学生张思训依据唐代李淳风、梁令瓒的方法,创制模型献上。在宫禁中制造完成后,日月运行的度数能够自然显示,不需人力转动。与旧制相比,尤其精巧。命令把它放置在文明殿东南面的鼓楼,提升张思训为浑仪丞。二月,皇帝亲自统军讨伐北汉。皇帝想让齐王赵廷美掌管留守事务,开封判官吕端对赵廷美说:“皇上冒着风雨劳苦出征,以申明讨伐和吊民之义;大王身处亲王和贤者的地位,应当作表率随驾出征。若掌管留守事务,就不合适了。”赵廷美于是请求随行,皇帝答应了,任命沈伦为东京留守,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利用军队出征讨伐不服从者,即使三代盛世也有不能避免的情况;但天子亲自统军讨伐他国,就是不合礼制,所以直书其事以加以讥刺。三月,契丹援救北汉,都部署郭进在白马岭拦截攻击,大败契丹军。北汉向契丹求救,契丹派耶律沙为都统、迪里为监军,率军前往。军队到达白马岭,与郭进相遇。耶律沙想据涧阻击,等待后军。迪里不听,从涧中渡过迎战,军队尚未列成阵势,郭进便逼近攻击,契丹军大败,迪里等人都战死。正好耶律色珍的军队到达,郭进率军退走,耶律沙得以免死。田钦祚负责保护石岭屯军,肆意从事奸诈牟利之事,郭进不能禁止,多次在言语中流露不满。田钦祚因此怨恨他。郭进是武将,刚强勇烈,战功很高,田钦祚多次欺凌侮辱他,郭进不能忍受,于是上吊自杀。田钦祚以军中事务上报,皇帝听闻后悲悼惋惜了很久,追赠郭进为安国节度使。身边的人都知道实情,却没有人敢说。不久,诏令任命牛思进代替田钦祚。夏四月,行营都监折御卿攻取北汉苛岚军。折御卿分兵进攻苛岚,攻下苛岚军,于是又攻取岚州。

发明【救者善之之词,取者收夺之名。宋人恃强伐汉,久役大众,取非所有,其罪着矣。汉人土地,祖宗所有,先君所传,不能保有而失之,而汉亦无君也。故契丹书救以善之,善契丹则所以罪宋人矣】以石熈载为枢宻副使。○汉城隆州威胜军使解晖等攻破之。【汉人于隆州依险筑城,以拒帝,遣解晖、折彦赟等先发兵围之,继遣尹勲往,城遂防】帝至太原,督诸军围城五月。汉主继元降,诏赐爵彭城郡公。【潘美等屡败汉兵,进筑长连城,围太原。矢石交下如雨,汉外援不至,饷道又絶。城中大惧。帝至,督战益急。城无完堞。帝虑城陷杀伤者众,诏谕继元降。使者至,城守陴者不纳。帝亲督诸将士进薄城下,列阵于前,蹲甲交射,矢集城上如猬毛。五月,汉指挥使郭万超逾城出降。继元亲信之臣多亡。城中危急。帝复诏谕继元速降,当保终始贵富。诏虽入,城而诸将锐攻不可遏。帝犹虑城陷害良民,麾兵少却。继元乃夜遣客省使李勲奉表乞降。诏许之,因至城北,张乐宴从臣于城台。明日,继元率官属缟衣纱防待罪台下。帝释之,赐袭衣玉带,召使升台。继元叩首谢罪。诏授特进检校太师右卫上将军,封彭城郡公,赐赉甚厚。命刘保勋知太原府。凡得州十,军一,县四十一。帝作《平晋诗》,命从臣和。又授汉相李挥以下官有差】徙太原民于并州【诏毁太原旧城,改为平晋县,以榆次县为并州,遣使分部,徙太原民居之。纵火焚太原庐舍,老幼趋城门不及,焚死者甚众】发明【徙者不宜徙也。盖安土重迁,民情之常。太原既下,则当反其旄倪,止其重器,命官以抚之,发粟以赈之,使其民归市者不变,耕者不止,斯为王者吊伐之师也。今而徙民并州,焚死甚众,则是杀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毁其宗庙,迁其重器,非所以慰安亿兆之意矣。汉氏不竞,宗社邱墟,而君臣方以偷生茍免为荣,岂不深可叹哉!直书于册,交讥之也】汉刘继文奔契丹,封为彭城郡王。发明【秦始皇灭韩国,而张良奋复讐之心;赵襄子杀智伯,而豫让秉全忠之志。继文,汉室之胄,英名素着。纵不能号召豪杰,恢复旧疆,独不能舍生取义,同死社稷,如汉之北地王谌乎?却乃奉头防窜,奔归契丹。诗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未闻下乔木而入于幽谷者,于乎!若继文者,亦可谓不知义命之匹夫矣。故特书奔,以深絶之】○帝发太原,六月,遂伐契丹,围幽州。秋七月,与契丹耶律休格大战于髙梁河,败绩,乃还。【帝既灭汉,欲乗胜取幽蓟,诸将以师罢饷匮,不欲行。崔翰独曰:“所当乗者势也,不可失者时也。”取之易,帝意决,遂发太原。六月,次东易州,契丹刺史刘宇以城降,留千兵守之。涿州判官刘原徳亦以城降,进次幽州城南。契丹将耶律希达军于城北,帝攻走之,命宋渥、崔彦进、刘遇、孟▯喆分兵四面攻城,围之三周,以潘美知幽州行府事。契丹将多降,七月,契丹顺州、蓟州皆降。耶律学古时守燕,悉力御之,不能支,城中大惧。契丹遣耶律休格救燕,时帝与契丹将耶律沙大战于髙梁河,沙败将遁,休格兵适至,与耶律色珍分】【左右翼以进,复战,帝大败,死者万余人。帝引师南还,休格追至涿州,帝急乗驴车走免,防资械不可胜计。乃命孟▯喆屯定州,崔彦进屯闗南,刘廷翰、李汉琼屯真定而还。以石守信、刘遇从征失律,贬之。自是契丹之好遂絶】发明【五代周伐契丹纲目,予之宋太宗,可谓英武之君矣。伐北汉,伐契丹,皆亲履行阵,俱有成功。至是薄伐玁狁,取涿易州,有如反掌。使宋主果能自强,则幽燕之地可以坐复。惜乎不胜而遽止,此固盛衰之大机也。纲目于此,书伐契丹,围幽州,既致其喜之之意;书大战髙梁,败绩乃还,又致其惜之之意。然则纲目之情,盖可见矣】广义【昔者光武甞曰:人苦不自足,得陇复望蜀,至今以为名言。况辽素号勍敌,又非子阳之比。今太宗以罢师劳卒而攻辽,岂知所谓天道恶盈,而满之招损哉?涿州之追,其危也已】定难留后李继筠卒,弟继捧嗣。○八月,皇子武功王德昭自杀。【初,徳昭从帝征幽州。军中甞夜惊,不知帝所在。有谋立徳昭者,帝闻不恱。及还,以征北不利,久不行太原之赏。徳昭以为言,帝大怒曰:“待汝自为之赏,未晚也。”徳昭退而自刎。帝闻之,惊悔,徃抱其尸哭曰:“痴儿,何至此耶!”追封魏王,諡曰懿】

译“救”是表示赞许的用词,“取”是表示收夺的名称。宋人倚仗强大而讨伐北汉,长期役使民众,夺取本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其罪过已经很明显了。北汉的土地,是汉朝祖宗所有、先君传下来的;北汉不能保有而失去土地,而汉也就没有君主了。所以《纲目》写契丹“救”北汉,是在赞许契丹;赞许契丹,也就是用来治罪宋人。任命石熙载为枢密副使。北汉隆州威胜军使解晖等人攻破隆州城。北汉人在隆州凭借险要地势筑城,以抵抗皇帝;派解晖、折彦赟等先发兵包围,接着又派尹勋前往,城于是防守…… 皇帝到达太原,督促各军围城五个月。北汉主刘继元投降,诏令赐予他彭城郡公的爵位。潘美等人多次击败北汉军,进而修筑长连城,包围太原。箭和石头像雨一样交相落下,北汉的外援没有到来,粮饷运输道路又断绝,城中非常恐惧。皇帝到达后,督战更加急迫。城墙没有一处完整。皇帝担心城破后杀伤的人太多,便下诏劝刘继元投降。使者到达,守在城墙上的人不肯接纳。皇帝亲自督促各位将士进逼城下,在前面列阵,穿着铠甲蹲伏射箭,箭聚集在城上,像刺猬的毛一样密集。五月,北汉指挥使郭万超越城出降。刘继元亲信的大臣大多逃亡。城中形势危急。皇帝再次下诏劝刘继元赶快投降,承诺保全他始终享有富贵。诏书虽然送入城中,但各将领猛烈攻城,无法遏止。皇帝仍担心城破后伤害百姓,挥军稍稍退却。刘继元于是连夜派客省使李勋奉表请求投降。诏令答应了他,皇帝因而来到城北,在城台上奏乐宴请随从大臣。第二天,刘继元率官属穿着白色丧服、戴着白纱帽,在城台下等待治罪。皇帝释放了他,赏赐他袭衣和玉带,召他登上城台。刘继元叩头谢罪。诏令授予他特进、检校太师、右卫上将军,封为彭城郡公,赏赐非常丰厚。命刘保勋主持太原府事务。共得到十州、一军、四十一个县。皇帝作《平晋诗》,命随从大臣应和。又授予北汉丞相李挥以下官员不同官职。把太原百姓迁徙到并州。诏令毁掉太原旧城,改置为平晋县;把榆次县改为并州,派使者分区办理,迁徙太原百姓到那里居住。放火焚烧太原的房屋,老人和孩子来不及赶到城门,烧死的人很多。迁徙百姓是不应该的。安土重迁,是百姓通常的情感。太原既然攻下,就应当遣返老人和孩子,留下他们的重器,任命官员安抚他们,发放粮食赈济他们,使百姓照常归市,耕种者不停业,这才是王者吊民伐罪的军队。如今却把百姓迁往并州,烧死的人很多,这就是杀害他们的父兄,拘系他们的子弟,毁掉他们的宗庙,迁走他们的重器,不是用来安慰亿万百姓的做法。北汉不能与人竞争,宗庙社稷变成废墟,而君臣却把苟且偷生、侥幸免死当作荣耀,难道不十分可叹吗?把这些事直书在史册上,是交相讥刺他们。北汉的刘继文逃奔契丹,被封为彭城郡王。秦始皇灭掉韩国,张良便奋起报仇;赵襄子杀死智伯,豫让便抱定保全忠义的志向。刘继文是汉室后裔,英名一向显著。即使不能号召豪杰、恢复旧日疆土,难道独独不能舍生取义,与社稷一同死去,像汉朝北地王刘谌那样吗?他却奉头防窜,逃奔归附契丹。《诗经》说:“砍伐木头丁丁作响,鸟儿嘤嘤鸣叫,从幽深的山谷飞出,迁到高大的树上。”没有听说过从高树下来而进入深谷的。唉!像刘继文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个不懂义理和天命的匹夫了。所以特意写“奔”,以深深斥绝他。皇帝从太原出发;六月,于是讨伐契丹,包围幽州。秋七月,与契丹的耶律休格在高梁河大战,遭到失败,于是撤军回来。皇帝已经消灭北汉,想乘胜攻取幽州、蓟州,各位将领认为军队疲惫、粮饷匮乏,不想出兵。只有崔翰说:“应当乘的是气势,不可失去的是时机。”攻取它很容易,皇帝的决心于是确定,便从太原出发。六月,军队驻扎在东易州,契丹刺史刘宇献城投降,留下一千名士兵守城。涿州判官刘原德也献城投降,军队继续进驻幽州城南。契丹将领耶律希达驻军城北,皇帝进攻并将其击退,命宋渥、崔彦进、刘遇、孟玄喆分兵从四面攻城,包围三面,任命潘美主持幽州行府事务。契丹将领有很多投降的。七月,契丹的顺州、蓟州也都投降。耶律学古当时守卫燕地,竭尽全力抵御,不能支撑,城中非常恐惧。契丹派耶律休格救援燕地。当时皇帝正与契丹将领耶律沙在高梁河大战,耶律沙败退将要逃走,耶律休格的军队正好到达,便与耶律色珍分兵。从左右两翼进攻,又交战起来,皇帝大败,死亡一万多人。皇帝率军向南撤退,耶律休格追到涿州,皇帝急忙乘驴车逃走才得以脱身,丢弃的军需物资和器械数不胜数。于是命孟玄喆驻守定州,崔彦进驻守关南,刘廷翰、李汉琼驻守真定,然后回军。因石守信、刘遇随征时失误违反军令,贬黜他们。从此契丹与宋的友好关系便断绝了。后周讨伐契丹,《纲目》赞许宋太宗,可以说他是英武的君主。讨伐北汉、讨伐契丹,都亲自置身行阵,而且都有成功。到这时轻易讨伐玁狁,攻取涿州、易州,就像反掌一样容易。假使宋主果真能够自我振作,那么幽州、燕地就可以坐等收复。可惜他不能取胜便仓促停止,这实在是盛衰转变的重大机会。《纲目》在这里写“讨伐契丹,包围幽州”,已经表达了喜悦之意;写“在高梁河大战,失败后才回来”,又表达了惋惜之意。如此看来,《纲目》的感情态度,大概可以看出来了。从前光武帝曾说:“人最苦于不知满足,得到陇地又想望蜀地。”这句话至今仍被视为名言。何况辽向来号称强敌,也不是公孙述所能相比的。如今太宗在军队疲惫、士卒劳苦的情况下进攻辽,难道不知道所谓天道厌恶盈满,盈满就会招来损失吗?契丹在涿州追击宋军时,形势已经十分危险了。定难留后李继筠去世,他的弟弟李继捧继承职位。八月,皇子武功王赵德昭自杀。起初,赵德昭跟随皇帝征讨幽州。军中曾经在夜里惊乱,不知道皇帝在哪里。有人谋划拥立赵德昭,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回军以后,因为北征失利,皇帝很久没有实行对太原之战的赏赐。赵德昭为此进言,皇帝大怒说:“等到你自己来行赏,也还不晚。”赵德昭退下后便自刎了。皇帝听说后,惊惧后悔,前往抱着他的尸体哭说:“傻孩子,何至于这样呢!”追封为魏王,谥号懿。

发明【自杀未有不书故者,不书故,何无故也?无故,曷为书自杀?必有任其责者矣。徳昭从征幽州,帝闻有谋立之事,心滋不恱,而嫌疑之意迄今未释。及徳昭请太原之赏,而太宗以非语诘之,抑鬰弗伸,捐生自刎。然则太宗安能逃其责哉?以诛心之法论之,太宗可谓上负其母,下负其兄者耳】广义【观太祖甞曰:“有天命者,任自为之,不汝禁也。”何其心之公邪?今太宗一闻徳昭之事,不问真伪,遽尔不恱,因以不行功赏。何其心之私邪?在他人且不可,况皇侄乎?然则以怒而激徳昭之死,其有负于太祖也深矣】九月,契丹宼镇州,都钤辖刘廷翰等合击,大破之【契丹遣南京留守韩匡嗣与耶律沙、耶律休格侵镇州,报围燕之役,军于满城西方阵。官军诈降,匡嗣欲纳之。休格曰:「彼气甚锐,疑诱我也,可整众待之。」匡嗣不聼。俄而,刘廷翰阵于前,崔彦进潜师蹑其后,李汉琼、崔翰、赵延进兵继至,合击之。契丹军大溃,追至遂城,斩获万计。匡嗣弃旗鼔遁去,独休格整兵而退】

以杨业为代州刺史【业夲汉建雄节度使刘继业,帝克太原,闻其勇,召见,复杨姓,以其老于边事,拜代州刺史。业善战,号“杨无敌】冬十月进封齐王廷美为秦王【论平汉功也,文武诸臣进秩有差】【庚辰】五年春,二月,定差役法。【太祖因前代之制,以衙前主官物,以里正、戸长、乡书手课督赋税,以耆长、工手、壮丁逐捕盗贼,以承符、人力、手散从官给使令。后有贫富,随时升降。至是从京西转运使程能请定诸州戸为九等,上四等充役,下五等免之】三月魏公刘鋹卒【鋹有口辩,帝之将伐北汉也,宴近臣于禁中,鋹进言曰:「朝廷威灵及逺,四方僭伪之主,今日尽在坐中,旦夕平太原,刘继元又至,臣率先来朝,愿得执梃为诸国降王长。」帝大笑。至是,卒追封南越王】广义【分注载刘鋹之言,则知鋹之在国,其饰非拒谏之事何所不有,然卒至于亡国者,非不幸也。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鋹其有昧焉】杨业败契丹于鴈门,杀其将萧卓琳。【契丹兵十万抵鴈门,业领麾下数百骑自西径出,至鴈门北口,南向击之,契丹兵大败,杀其节度使驸马侍中萧卓琳。自是契丹畏业,每望见旌旗即引去,主将多嫉之,或潜上谤书,帝皆不问,封其书付业】发明【为臣莫难于得君之专,为君莫难于任将之笃。得君専则浮言不夺,任将笃则大事可成,此古今之通论也。杨业之守代州,出竒设伏,屡败契丹。太宗之用杨业,委任责成,谤书封付,可谓得君专而任将笃矣。邉鄙何由而不宁哉?备书于册,交予之也】交州乱,秋七月,命兰州团练使孙全兴等将兵讨之【交州丁部领及其子琏相继死,琏弟璿权行军府事,年尚幼。

译自杀之事没有不记载原因的;不记载原因,难道是没有原因吗?既然没有原因,为什么还要写“自杀”?一定有应当承担责任的人。赵德昭随从征讨幽州,皇帝听说有拥立他的事情,心中更加不悦,猜疑之意直到现在也没有消除。等到赵德昭请求赏赐太原之功,太宗却用不合常理的话责问他,使他抑郁而不能伸张,终于舍弃生命自刎。既然如此,太宗怎么能逃脱责任呢?按照追究内心动机的法则来论断,太宗可以说是上对不起他的母亲,下对不起他的兄长。考察太祖曾经说过:“有天命的人,就任凭他自己去做,我不禁止你。”他的心胸是多么公正啊!如今太宗一听到赵德昭的事情,不问真假,立即不高兴,因而不实行功劳赏赐。他的心胸是多么偏私啊!对别人尚且不应该这样,何况是皇帝的侄子呢?既然因愤怒刺激赵德昭而导致他死亡,那么太宗辜负太祖的地方就太深了。九月,契丹侵犯镇州,都钤辖刘廷翰等人合兵攻击,大败契丹军。契丹派南京留守韩匡嗣与耶律沙、耶律休格进犯镇州,以报复宋军包围燕地之战,在满城西面列阵。宋军假装投降,韩匡嗣想接纳他们。耶律休格说:“他们的气势非常锐利,我怀疑是在诱骗我们,应该整顿军队等待他们。”韩匡嗣不听。不久,刘廷翰在前面列阵,崔彦进暗中率军从后面跟踪袭击,李汉琼、崔翰、赵延进的军队接连赶到,合兵攻击契丹军。契丹军大败溃逃,宋军追到遂城,斩杀俘获的人数以万计。韩匡嗣丢下旗帜和鼓逃走,只有耶律休格整顿军队后退去。任命杨业为代州刺史。杨业原本是北汉建雄节度使刘继业。皇帝攻克太原后,听说他勇猛,召见他,又恢复他杨姓;因他熟悉边疆事务,任命他为代州刺史。杨业善于作战,号称“杨无敌”。冬十月,将进封齐王廷美为秦王。这是因为论定平定北汉的功劳,文武群臣都按功劳大小分别晋升官秩。【庚辰】五年春二月,制定差役法。太祖沿用前代制度:由衙前主管官府财物;由里正、户长、乡书手督促征收赋税;由耆长、工手、壮丁追捕盗贼;由承符、人力、手散听从官府差遣。此后根据贫富,随时升降等第。到这时,听从京西转运使程能的请求,规定各州民户分为九等,前四等充当差役,后五等免除差役。三月,魏公刘鋹去世。刘鋹有口才。皇帝将要讨伐北汉时,在宫中宴请近臣,刘鋹进言说:“朝廷的威势已经远及四方,各个僭伪之主今天全都在座;早晚平定太原,刘继元也会到来。臣最先来朝见,希望能拿着木棒,做各国投降君王的首领。”皇帝大笑。到这时,追封他为南越王。广义说:分注记载刘鋹这番话,由此可知刘鋹在本国时,凡是掩饰过错、拒绝进谏的事情,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然而他最终到了亡国的地步,并不是不幸。孟子说:“人不能没有羞耻心;不知羞耻的羞耻,就是无耻。”刘鋹大概对此有所蒙昧。杨业在雁门击败契丹,杀死契丹将领萧卓琳。契丹军十万人抵达雁门,杨业率领部下数百名骑兵从西面小路出击,抵达雁门北口后,向南进攻,契丹军大败,杀死其节度使、驸马、侍中萧卓琳。从此契丹畏惧杨业,每当望见他的旌旗就立即退走。宋军主将多嫉妒他,有人暗中上诽谤他的奏书,皇帝都不予理会,反而把奏书封好交给杨业。发明说:作为臣子,没有什么比得到君主专一信任更难;作为君主,没有什么比坚定信任将领更难。得到君主专一信任,浮言就不能动摇他;君主任用将领坚定,国家大事就能够成功。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杨业镇守代州,出奇兵、设伏兵,多次击败契丹。太宗任用杨业,委以重任而要求他成事,把诽谤奏书封好交给他,可以说是得到君主专一信任、君主任用将领坚定了。边境怎么会不安宁呢?所以特意把这些事完整记在册中,是为了表彰二人。交州发生动乱。秋七月,命令兰州团练使孙全兴等率兵讨伐。交州丁部领及其子丁璿相继去世,丁璿的弟弟璿代理

大将黎桓幽璿别舘而代领其众。时知邕州侯仁寳,赵普女弟之夫也。卢多逊与普有隙,出仁寳于邕,九年不代。仁寳恐因循死岭外,乃上言交州乱,可以偏师取之,愿乗传诣阙而陈其状。帝喜,将驿召仁寳。多逊遽奏曰:「交州内扰,此实天亡之秋。但先召仁寳,其谋必泄,蛮宼预为之备,未易取也。不如宻令仁寳经度其事,发兵长驱,势必万全。」帝以为然,以仁】【宝为交州水陆转运使,孙全兴、刘澄、贾湜等并为部署,将兵讨之。全兴等由邕州,澄湜等由亷州进。桓闻,乃遣使为璿上表,求袭位。帝不许】冬十月,契丹侵瓦桥闗十一月,帝自将御之,次于大名。契丹军退,乃还。【契丹主贤围瓦桥闗耶律休格帅精骑渡水而战,官军大败。休格追至莫州。十一月,帝自将御之。时闗南诸将已破契丹,帝次大名,诸将复战于莫州,败绩。会契丹主引去,帝欲遂取幽州,李昉力陈其未可,乃诏曹翰部署诸将而还。帝既还京,议者皆言宜速取幽蓟。张齐贤上疏曰:“圣人举事,动在万全,百战百胜,不若不战而胜。自古疆▯之难,非尽由外侮,亦多边吏扰而致之。若缘边诸军抚御得人,但使峻垒深沟,畜力养锐,以逸自处,则边鄙寕而河北之民获休息矣。臣又闻,家六合者以天下为心,岂止争尺寸之土角】【胜负之势而已,是故圣人先夲而后末,安内以养外。尧舜王道无他,广推恩于天下之民尔。民既安利,则逺人敛袵而至矣。吕中曰:齐贤之论,其知夲矣。然徒知辽未可伐,而不知燕蓟在所当取。岂惟齐贤,虽赵普、田锡、王禹偁亦不之知也。盖燕蓟之所当取者有二,一则中国之民防其故土,一则中国之险以资敌人。燕蓟不收,则河北之地不固;河北不固,则河南不可髙枕而卧也。特太宗时未有其机耳】发明【汉文十四年,匈奴入防,遣兵击之,出塞而还,《纲目》美之。去年书契丹宼镇州,刘廷翰等败之;杨业又败于鴈门。是年书防瓦桥闗,帝自将御之,契丹军退乃还。殆与薄伐玁狁至于太原者如】【出一辙,夫侵边犯境,乃敌情之常耳。出师御之,尽境而止,此盛徳事也。穷兵黩武,犂庭扫穴,果何谓哉?特笔于防,盖美之也】十二月,契丹以耶律休格为裕恱。【裕恱契丹至贵之职也。休格智畧宏逺,料敌如神。每战胜,让功诸将,故士卒乐为之用】【辛巳】六年春,三月,皇子兴元尹徳芳卒。【赠中书令岐王】罢交州兵徴孙全兴弃市【交州行营破贼于白藤江口,获战舰二百。于是知邕州侯仁寳率军先进,全兴等顿兵不行。仁宝战死,会炎暑,军士多死。转运使许仲宣以闻,诏班师,斩刘澄、贾湜于军,徴全兴弃市】发明【凡书弃市者,罪词也。

译掌管军府事务,年纪还小。大将黎桓把璿幽禁在别馆,代替他统领部众。当时知邕州侯仁宝是赵普妻妹的丈夫。卢多逊与赵普有嫌隙,把侯仁宝调出京任邕州知州,九年没有替换他。侯仁宝担心这样拖下去会死在岭外,于是上言说交州发生动乱,可以用偏师攻取;愿意乘驿马到朝廷陈述情况。皇帝很高兴,将用驿马召侯仁宝入朝。卢多逊急忙上奏说:“交州内部扰乱,这确实是上天要使它灭亡的时机。但如果先召侯仁宝,他的谋划一定泄露,蛮寇会预先防备,就不容易攻取。不如秘密命侯仁宝筹划此事,同时发兵长驱直入,这样势必万无一失。”皇帝认为有道理,于是任命侯仁 宝为交州水陆转运使,孙全兴、刘澄、贾湜等一并任部署,率兵讨伐交州。孙全兴等从邕州进军,刘澄、贾湜等从廉州进军。黎桓听说后,于是派使者替璿上表,请求承袭王位。皇帝不答应。冬十月,契丹侵犯瓦桥关。十一月,皇帝亲自统兵抵御,驻军大名。契丹军退走,皇帝才回师。契丹主耶律贤包围瓦桥关,耶律休格率精锐骑兵渡水作战,宋军大败。耶律休格追击到莫州。十一月,皇帝亲自统兵抵御。当时关南各将已经击败契丹,皇帝驻军大名,各将又在莫州交战,结果失败。恰逢契丹主撤军,皇帝想乘势攻取幽州,李昉极力陈说不可,于是下诏让曹翰部署各将回师。皇帝回到京城后,议论者都说应当迅速攻取幽州、蓟州。张齐贤上疏说:“圣人举事,行动总是务求万全;百战百胜,也不如不战而胜。自古疆场上的困难,并不全是由于外敌侵犯,也有许多是边吏扰乱而造成的。如果沿边各军由得人统率抚御,只须加高营垒、深挖沟壕,积蓄力量、保养锐气,以逸待劳,那么边境就会安宁,河北百姓也能得到休息。臣又听说,统治天下的人应当以天下为心,难道只是争夺尺寸之地、较量 胜负罢了?所以圣人先根本而后枝末,使内部安定来养护外部。尧、舜的王道没有别的,不过是广泛把恩惠推及天下百姓罢了。百姓既然安定获利,远方的人自然会整肃衣冠前来归附。吕中说:张齐贤的议论,算是懂得根本了。但他只知道辽国还不可讨伐,却不知道燕、蓟是应当攻取的地方。岂只是张齐贤,连赵普、田锡、王禹偁也不知道这一点。燕、蓟应当攻取,有两个原因:一是中原百姓在那里守护故土,二是中原的险要可以资助敌人。燕、蓟不收复,河北的土地就不能稳固;河北不稳固,河南就不能高枕无忧。只是太宗时期还没有这样的时机。发明说:汉文帝十四年,匈奴入侵边境,朝廷派兵攻击,出塞后便回军,《纲目》对此加以赞美。去年记载契丹侵犯镇州,刘廷翰等击败它;杨业又在雁门击败它。今年记载契丹侵犯瓦桥关,皇帝亲自统兵抵御,契丹军退走后才回师。这大概与汉文帝出兵讨伐猃狁直到太原的做法如同 同一条路。侵犯边境,本来就是敌人的常态;出兵抵御,到敌境边缘便停止,这是盛大的德行。穷兵黩武、犁平敌人的庭院、扫荡敌人的巢穴,究竟说的是什么呢?这里特意写作“侵犯”,大概是为了赞美皇帝。十二月,契丹任命耶律休格为裕悦。裕悦是契丹最尊贵的官职。耶律休格智谋宏大深远,料敌如神。每次获胜,他都把功劳让给各位将领,所以士卒乐于为他效力。【辛巳】六年春三月,皇子、兴元尹德芳去世。追赠为中书令,追封岐王。停止征讨交州的军队,征召孙全兴回朝并处死于市。交州行营在白藤江口击败贼军,缴获战舰二百艘。当时知邕州侯仁宝率军先行,孙全兴等却停兵不进。侯仁宝战死,又正值炎热季节,士卒大多死亡。转运使许仲宣把情况报告朝廷,皇帝下诏撤军,在军中斩杀刘澄、贾湜,征召孙全兴回朝,在街市处死。发明说:凡是记载“弃市”的,都是表示罪行的用语。孙全兴奉命出征,却

全兴受命征讨,顿兵不行,不为无罪,故削其官。然顿兵不行,不过逗挠之责耳,初非叛逆也。贬其秩足矣,遽以弃市,政刑滥焉。故又不着其罪,此纲目是非之断案也】夏六月薛居正卒

译停兵不进,并非没有罪过,所以削夺他的官职。但停兵不进,不过应受延误、阻挠军机的责罚,原本并不是叛逆;贬降他的官秩就足够了,却突然处以弃市之刑,这是刑政滥用了。所以这里又不写明他的罪名,这是《纲目》裁断是非的公案。夏六月,薛居正去世。

【居正辅相十八年,寛简不苛,察众论贤之。因服丹砂,遇毒,方奏事,疾作,舆归,遂卒。帝亲临其防,为之流涕。居正子惟吉,素无行,帝存问其家,因曰:“不肖子安在?颇改节否?不克负荷先业,奈何?”惟吉伏防侧,惧赧不敢起。自是尽革故态,读书,亲贤士,脩饬为善。其后帝数委以大藩,所至称治】秋七月遣使如渤海【渤海夲髙丽之别种,契丹甞取扶余城为都,木达府。帝将大举伐契丹,遣使赐其王诏书,令发兵以应。约灭辽之日,幽蓟土宇复归中朝,朔汉之外,悉与渤海。然渤海竟无至者】九月朔日食○罢左拾遗田锡【时卢多逊专政,羣臣章奏必先白多逊,然后敢通。又必于閤门署状云:“不敢妄陈利便,希望恩荣。”锡贻书多逊,乞免署状。多逊不恱,出锡为河北南路转运副使。锡因入辞,直进封事,言朝廷大体者四:其一,乞修徳以来逺,宜罢交州屯兵;其二,言今谏官不闻廷诤,给事中不闻封驳,左右史不闻升陛记言动,御史不敢弹奏,中书舍人未甞访以政事,集贤院虽有书籍而无职官,秘书省虽有职官而无圗籍,愿择才任之】【使各司其局。其三,言迩者,防县平寜,京师富庶,军营马监,靡不恢崇;佛寺道宫,悉皆轮奂。又辟西苑,广御池。而尚书省湫隘,郎官无夲局,尚书无听事。九寺三监寓天街之两廊,贡院就武成王庙。是岂太平之制度邪?愿别修省寺,用列职官。其四,言按狱官令,枷杻钳鎻皆有定式。今以铁为枷,于法所无,去之可也。帝览疏,优诏褒答,赐钱五十万】发明【君子为政,必喜同己而恶异己;小人为政,亦喜同己而恶异己。然君子之同己者,君子;异己者,小人。小人之同己者,小人;异己者,君子。在乎人君察之何如耳。时,卢多逊专政,田锡忤之,因而罢出。是君子小人之不容并立也。及锡入辞,备陈时政,帝知其贤而纵之出外,谓之何哉?太宗刚明之君,尚不能察,况中材之主,其能免小人之惑者?防希,田锡虽多逊所罢,而纲目书之。若太宗罢者,责有所归矣】以赵普为司徒兼侍中【普奉朝请累年,卢多逊益毁之,谓普初无立。上意普郁郁不得志,会晋邸旧僚柴禹锡、赵镕、杨守一吿秦王廷美骄恣,将有隂谋窃发。帝疑以问普,普因言愿备枢轴以察奸变,且自陈曰:“臣忝旧臣,为权幸所沮。”遂备道预闻昭宪太后顾命及前朝上表自诉等事。帝发金匮得誓书,及览普前表,因召见谓曰:“人谁无过,朕不待五十已知四十九年非矣。”乃拜普司徒兼侍中,封梁国公】置京朝官差遣院【旧制京朝官属吏部,国初以来皆出中书。至是,诏京朝官奉使从政于外,受代而归者,并令中书舍人考校劳绩,品量材器,以中书所下阙员引对而授之,谓之差遣院】以石熙载为枢宻使。冬,十一月,楚昭辅罢。○女眞遣使。来贡【帝欲伐契丹,乃以诏赐定安国王,令张犄角之势。定安夲马韩之族也,其王乌▯明亦怨契丹侵侮不已,欲依中国以摅宿愤。得诏大喜,因女真遣使朝贡,道出定安,附表来上。帝优诏答之,付女真使者,令赍以赐焉】【壬午】七年春,三月朔,日食。○罢秦王廷美为西京留守。夏四月,以柴禹锡为枢宻副使。【或又告廷美欲因帝幸西池为乱,遂罢廷美开封尹,以上变进禹锡枢宻副使,杨守一枢宻都承防,赵镕东上阁门使。初,昭宪太后遗命,太祖传位于帝,意欲帝传之廷美,以及徳昭。故帝即位之初,命廷美尹开封,而徳昭、徳恭等皆称皇子。及徳昭不得其死,徳芳相继夭没,廷美始不自安。他日,帝以传国意访之赵】【普普对曰:「太祖已误陛下,岂容再误?廷美遂得罪】发明【春秋比事之书】,韩愈称其笔削谨严,先儒称韩愈深得《春秋》之防。廷美为羣奸所谮,无故而罢。《纲目》何不书“秦王廷美罢”,而书“罢秦王廷美”?一以明廷美之无辜,二以诛帝之心也。盖至亲厚者莫如兄弟,今太宗于一弟尚不能容,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矣。原太宗之情,初无践金匮之盟,故一闻流言,更不加察,即罢廷美,其意可见。然上谮者柴禹锡耳,《纲目》上书“罢廷美”,下书“以禹锡为枢】【宻副使则其义不待辨说而自明矣】广义【呜呼!太宗传子之意,虽萌而实决于赵普之一言也。夫赵普始为周滁州判官,而受知于太祖,卒至富贵之极,名虽君臣,情犹兄弟。其曰“太祖已误”,则是明知其误矣。夫何阿谀茍容,不肯出一言以正救其背恩忘义?何人似焉!若普者,真憸人也。乌可以负乗相位哉?《书》曰:“国则防有,立政用憸人。”有天下者,不可不慎】以窦偁郭防参知政事【初,帝尹开封,偁为判官。以推官贾琰佞谀于坐,叱之曰:「贾氏子,巧言令色,岂不愧于心哉?」众皆失色。帝因】

译薛居正辅佐宰相十八年,宽厚简约而不苛刻,众人都察知并称许他的贤能。他因服用丹砂中毒,正在奏事时病发,被抬回家,随即去世。皇帝亲临他的丧所,为他流泪。薛居正的儿子薛惟吉,平素没有品行;皇帝慰问他家时,问道:“不成材的儿子在哪里?很有些改掉旧习了吗?不能承担父亲留下的事业,怎么办呢?”薛惟吉伏在灵柩旁,害怕羞惭,不敢起身。从此他完全改掉旧日的习气,读书,亲近贤士,修养品德,努力行善。后来皇帝多次把大藩镇交给他治理,他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有方著称。秋七月,派遣使者前往渤海。渤海本来是高丽的一个支族。契丹曾攻取扶余城作为都城,称为木达府。皇帝将要大举讨伐契丹,便派使者赐给渤海王诏书,命令他发兵响应,并约定灭辽之日,幽州、蓟州的土地疆域归还中原,朔方、汉地以外的地区全部给渤海。然而渤海最终没有派兵到来。九月初一,发生日食。○罢免左拾遗田锡。当时卢多逊专权,群臣的奏章一定要先向卢多逊禀报,然后才敢上奏;并且还必须在閤门署名声明:“不敢妄自陈述利害,希望得到恩宠荣誉。”田锡写信给卢多逊,请求免去这种署名声明。卢多逊不高兴,把田锡调出任河北南路转运副使。田锡于是入朝辞行,直入递上密封奏章,陈述朝廷大政有四件事:第一,请求修养德政以招徕远方,应当停止交州驻军;第二,说如今谏官听不到在朝廷上直言进谏,给事中听不到封还驳正,左右史听不到登殿记录皇帝的言行,御史不敢弹劾奏告,中书舍人从未被询问政事,集贤院虽有书籍却没有职官,秘书省虽有职官却没有图籍,希望选拔人才来任用。让他们各自掌管本部门的事务。第三,他说,近来边防县邑安宁,京城富足,军营、马监没有不扩大修建的;佛寺、道宫也都修缮一新。又开辟西苑,扩建御池。然而尚书省狭小,郎官没有固定的办公机构,尚书没有听事之所。九寺三监借住在天街两侧的廊屋,贡院设在武成王庙。这难道是太平时代的制度吗?希望另行修建省、寺,来安置各级职官。第四,他说,按照审理狱讼的法令,枷、杻、钳、锁都有规定的式样。如今用铁制作枷,法律中没有这种规定,可以废除。皇帝看了奏疏,下优厚的诏书褒奖答复,赏赐钱五十万。发明说:君子执政,也一定喜欢与自己意见相同的人而厌恶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小人执政,也喜欢同己者而厌恶异己者。但君子所喜欢的同己者是君子,所厌恶的异己者是小人;小人所喜欢的同己者是小人,所厌恶的异己者是君子。这取决于君主考察得怎么样。当时卢多逊专权,田锡触犯了他,因此被罢职调出。这说明君子和小人不能同时容立。等到田锡入朝辞行,详细陈述时政,皇帝知道他贤能,却放任他出任外职,这又该怎么说呢?太宗是刚明之君,尚且不能察辨,何况中等才具的君主,怎么能避免受小人迷惑呢?后来,田锡虽是被卢多逊罢免的,《纲目》还是记载了这件事。如果是太宗亲自罢免的,责任就有归属了。任命赵普为司徒兼侍中。赵普担任奉朝请多年,卢多逊更加诋毁他,说赵普起初根本没有什么功劳。皇帝心中认为赵普郁郁不得志。适逢晋王府旧日属官柴禹锡、赵镕、杨守一告发秦王廷美骄纵放肆,将要暗中发动叛乱。皇帝对此怀疑,询问赵普;赵普于是说愿意充任枢密院官,以察知奸谋变乱,并且自我陈述说:“臣忝居旧臣之列,却被权贵宠臣阻挠。”于是详细说出自己预先听到昭宪太后遗命,以及在前朝上表自诉等事情。皇帝打开金匮,取出誓书,又看了赵普以前的奏表,便召见他说:“人谁能没有过错?朕还不到五十岁,就已经知道前四十九年的错误了。”于是任命赵普为司徒兼侍中,封梁国公。设置京朝官差遣院。旧制度规定,京朝官隶属于吏部;自开国以来,却都由中书省派出。到这时,下诏规定:京朝官奉命出使或到外地任职,任期届满回朝的,都由中书舍人考核其功劳,评量其才干器识,再根据中书省所列的空缺名额召见并授职,这个机构称为差遣院。任命石熙载为枢密使。冬十一月,楚昭辅被罢免。○女真派遣使者。前来进贡。皇帝想要讨伐契丹,于是把诏书赐给定安国王,命令他与宋军形成犄角之势。定安本来是马韩的族支,其王乌玄明也怨恨契丹不断侵扰侮辱,想依靠中原来抒发长期积存的愤恨。得到诏书后大为高兴,恰逢女真派使者入朝进贡,路过定安,便附上表章一同送来。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交给女真使者,让他们携带诏书赐给乌玄明。【壬午】七年春三月初一,发生日食。○罢秦王廷美的职务,改任西京留守。夏四月,任命柴禹锡为枢密副使。又有人告发廷美想趁皇帝到西池游幸时作乱,于是罢免廷美的开封尹职务;因为这次变故,提升柴禹锡为枢密副使,杨守一为枢密都承旨,赵镕为东上阁门使。当初,昭宪太后留下遗命,太祖要把帝位传给皇帝,原意是皇帝再传给廷美以及德昭。因此皇帝即位初年,任命廷美为开封尹,而德昭、德恭等都称为皇子。等到德昭不得善终、德芳相继夭折,廷美才开始感到不安。一天,皇帝因传国的意图向赵 普询问,赵普回答说:“太祖已经误导陛下,难道还能容许再误导一次吗?”廷美于是获罪。发明说:《春秋》是一部按事类编排的史书,韩愈称赞它删削谨严,前代儒者称韩愈深得《春秋》的旨趣。廷美被群奸诬陷,无缘无故遭到罢免。《纲目》为什么不写“秦王廷美罢”,而写“罢秦王廷美”?一是为了表明廷美无罪,二是为了诛责皇帝的用心。大概亲近厚爱没有比兄弟更深的,如今太宗连一个弟弟都不能容忍,对于所厚爱的人尚且如此薄情,那么对其他人就没有什么不会薄情的了。推究太宗的心情,他起初根本没有践行金匮之盟,所以一听到流言,便不再加以审察,立即罢免廷美,他的用心由此可见。然而上奏诬陷廷美的就是柴禹锡,《纲目》上面写“罢廷美”,下面写“任命柴禹锡为枢 密副使”,其中的意义不用再辨说就自然明白了。广义说:唉!太宗想把帝位传给儿子的意图,虽然开始萌发,实际上却是由赵普的一句话决定的。赵普起初任周朝滁州判官,受到太祖知遇,最终富贵达到极点;名义上是君臣,感情却如兄弟。他说“太祖已经误导陛下”,就是明知太祖错了。可是他为什么阿谀逢迎、苟且取容,不肯说一句话来纠正并挽救太宗背恩忘义的行为?像什么人呢?像赵普这样,真是奸邪小人。怎么可以让这种人居于辅相之位呢?《尚书》说:“国家即将灭亡,就会任用奸邪小人执政。”拥有天下的人不能不谨慎。任命窦偁、郭贽为参知政事。当初,皇帝任开封尹时,窦偁任判官。有一次,推官贾琰在座上阿谀奉承,窦偁斥责他说:“贾家的小子,花言巧语、装出和善的脸色,难道内心不感到惭愧吗?”众人都大惊失色。皇帝因此

【重偁之直至是,谓偁曰:「赏卿之叱贾琰也】勒秦王廷美就第,流卢多逊于崖州。【赵普复相,多逊不自安。普屡讽令引退,而多逊贪固权位,不能决。会普廉得多逊交通秦王事,帝大怒,责授兵部尚书。越二日,下御史狱,命翰林承防李昉等杂治之。多逊具状,累遣中书守当官赵白以机事宻告廷美,且云:“愿宫车晏驾,尽力事大王。”廷美亦遣小吏樊徳明报多逊云:“承防言正,会我意。”因遗之弓箭,多逊受之。狱上,诏文武集议。王浦等奏:“廷美、多逊诅呪顾望,大逆不道,宜正刑章。”诏削夺多逊官爵,流崖州,并徙其家属期亲于逺裔。赵白、樊徳明等悉斩于都门外。廷美勒归私第,复其子为皇侄,女落皇女公主之号】广义【秦王之寃,多逊之逐,皆赵普懐奸肆謟之所致也。厥后京惇、秦桧、侂胄、弥逺之徒,排斥忠良,操戈王室者,谓非普之作俑不可也】沈伦罢【坐与卢多逊同列,不能觉察,降授工部尚书。伦清介谨厚,每车驾出,必令居守。然为相十余年,无所建明,缙绅少之】五月,贬秦王廷美为涪陵县公,安置房州。【赵普又以廷美居西京非便,讽知开封府李符上言,廷美不悔过而怨望,乞徙逺郡以防他变。诏降封廷美为涪陵县公,房州安置。以阎彦进知房州,袁廓通判州事,以伺察之。普又恐符言泄,乃坐符他事,贬寜国司马】发明【郑伯克叚,春秋讥之。秦王太宗之弟,太宗秦王之兄,遽惑奸言,屡为贬谪,果何谓哉?前书罢为西京留守,次书勒就第,此书贬为涪陵县公。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太宗于一】【弟尚不能容,则天下之事,安能容之者耶?然纲目一书,再书而不言有罪,则其权衡审矣】广义【赵普之于秦王,必欲置诸死地而后已。抑不知秦王何负于普,而普忍为若是哉?噫!普之此谋,为身也,非为国也。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呜呼!秦王之事,君子奚可独咎普哉?杜后、太祖失之】【于初也,末流之弊,至于兄之得以杀弟,况可以传位望之邪?人谓宋朝家法过汉唐,臣不信也】定难留后李继捧入朝,献银、夏、绥、宥四州。六月,继捧弟继迁叛,走地斤泽。【夏州自李思恭以来,未甞亲朝中国。至是,继捧率其族入朝,帝嘉之,赐赉甚厚。继捧陈其诸父昆弟多相怼怨,乞纳其境内夏绥银宥四州,留京居之。帝为遣使如夏州,防缌麻已上亲赴阙,以曹光实为四州都廵检使。时继捧族弟定难军都知蕃落使继迁留居银州,闻使至,乃诈言乳母死,出葬于郊,遂与其党数十人奔入地斤泽,出其祖像以示戎人,戎人拜泣,从者日众。泽距夏州东北三百里】发明【观此可以知宋室边患之始也。何者?宋并列国,天下一统,中国之地所未复者,闗北之幽燕,闗西之银夏耳。幸而继捧仗义入朝,献地;继迁防扈,逃匿穷荒。厥后浸强而不可制,遂为子孙西顾之忧。讵不深可惜哉!故纲目于继捧则书“入朝”,继迁则书“叛走”,逆顺之情见矣,褒贬之法严矣。虽然,自继迁叛走而酿成西夏之祸,是亦气数之适然,夫岂人谋也邪?纲目书此,亦谨防之意云】秋九月,契丹耶律贤死,子隆绪立。【契丹主贤幸云州,至焦山,有疾,命韩徳让、耶律色珍受遗诏,立长子梁王隆绪,而卒。隆绪小字文珠,努生十二年矣。既嗣位,諡贤曰孝成皇帝,庙号景宗。尊母萧氏为太后,专国事。复国号曰大契丹,改元统和后】【以徳让为政事令兼枢宻使总宿卫兵,巴固济总领山西诸州事,耶律休格为南面行军都统】发明【周衰,吴楚僭号称王,春秋因变文起例,于其卒则不书其葬者,避其号也。纲目凡四夷君长,皆从其国俗之号;至其死则书死者,盖呉楚以诸侯而僭王者也。契丹各君其国,非僭王可比,故生前从其国俗之号,易世则据事直书之耳】冬十月,窦偁卒。○十一月,以李继捧为彰徳节度使【帝甞问继捧曰:「汝在夏州,用何道以制诸部?」对曰:「▯人鸷悍,但覊縻而已,非能制也】十二月朔日食【癸未】八年春,正月,罢枢宻使曹彬,以王显、弭徳超为枢宻副使。【酒坊使弭徳超有宠于帝,觊代曹彬之位,乃自镇州乗传以急变闻曰:“彬秉政久,得士心,将为不利。”且诬以事为徴。帝信之,郭贽极言救解,不听。遂出彬为天平节度使,而以显徳超并为副使】发明【甚矣,君子之正道难明,小人之邪言易惑也。曹彬开国元勲,忠厚亷慎,而太宗之所目击者,兹因弭徳超之诬,遽信而罢出,虽郭贽极言救解,刚愎不听,何哉?盖由其中心无主,蔽固已深,弗克加察焉耳。安有开国元勲,一旦信防罢出,有如厮役者,尚可与论治道乎?他日徳超事败,太宗始悟曹彬之诬,呜呼晚矣。观纲目之所书,则其义为可见】广义【曹彬不能居宠思危,太宗又能嬖昵,信防均之为失也】

译更加看重窦偁的正直。到这时,皇帝对窦偁说:“我赏赐你当年斥责贾琰的行为。” 命秦王廷美回到自己的宅第,流放卢多逊到崖州。赵普再次任宰相后,卢多逊感到不安。赵普多次暗示他引退,但卢多逊贪恋并固守权位,迟迟不能决定。适逢赵普查知卢多逊与秦王相互交往的事情,皇帝大怒,将卢多逊降职授为兵部尚书。过了两天,把他交给御史狱审理,命翰林承旨李昉等人共同审讯。卢多逊供状说,他多次派中书省守当官赵白把机密事情秘密告诉廷美,并且说:“希望皇帝早日驾崩,我将竭尽全力侍奉大王。”廷美也派小吏樊德明回复卢多逊说:“承旨所说的正合我的心意。”并送给他弓箭,卢多逊接受了。案件上报后,皇帝下诏让文武官员集合议罪。王溥等上奏说:“廷美、卢多逊诅咒皇帝并伺机观望,属于大逆不道,应当依法处刑。”皇帝下诏削夺卢多逊的官爵,流放崖州,并把他的家属中期亲以上亲属迁徙到远方边地。赵白、樊德明等全部在都门外斩首。廷美被命令回到私宅,恢复其子皇侄的称号,女儿则被削去皇女、公主的称号。广义说:秦王所受的冤屈、卢多逊被驱逐,都是赵普怀藏奸心、肆意谄媚造成的。后来京镗、秦桧、韩侂胄、史弥远之流排斥忠良、向王室动兵,说不是赵普开了先例,是不可能的。沈伦被罢免。因为他与卢多逊同列宰相,却不能察觉和查办其罪,降职授为工部尚书。沈伦清廉正直、谨慎厚重,每当皇帝车驾出行,必定让他留守。然而他做宰相十多年,没有提出什么建树,士大夫都轻视他。五月,将秦王廷美降封为涪陵县公,安置在房州。赵普又认为廷美居住在西京不妥,暗示知开封府李符上言,说廷美不悔过而心怀怨望,请求把他迁到远郡以防止发生其他变故。皇帝下诏把廷美降封为涪陵县公,安置在房州;任命阎彦进知房州,袁廓通判州事,来监视察看他。赵普又担心李符的话泄露,便借其他事情治李符的罪,将他贬为宁国司马。发明说:郑伯克段,《春秋》对此加以讥刺。秦王是太宗的弟弟,太宗是秦王的哥哥,却突然受到奸邪言论迷惑,多次遭到贬谪,这究竟算什么呢?前面记载罢免他为西京留守,接着记载命令他回到自己的宅第,这里又记载将他贬为涪陵县公。他所厚爱的人反而被薄待,而他所薄待的人却受到厚待,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太宗连一个 弟弟都不能容忍,那么天下的事情,还有什么能容忍呢?然而《纲目》一再记载此事,却不说廷美有罪,可见它的权衡判断是审慎的。广义说:赵普对于秦王,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才肯罢休。只是我不知道秦王究竟亏负了赵普什么,赵普怎么忍心做到这种地步呢?唉!赵普的这个谋划,是为了自身,并不是为了国家。这样的事都可以忍,还有什么不能忍呢?唉,秦王的事情,君子难道只应责怪赵普吗?杜太后、太祖也有失误。【在最初的时候,末流的弊端竟发展到兄长能够杀害弟弟,何况还可以把帝位传给赵德昭吗?有人说宋朝的家法超过汉唐,我不相信。】定难留后李继捧入朝,献出银、夏、绥、宥四州。六月,继捧的弟弟李继迁反叛,逃往地斤泽。【自李思恭以来,夏州从未亲自入朝中原。到这时,李继捧率领他的族人入朝,宋帝嘉奖他,赏赐非常丰厚。李继捧陈述说,他的叔父、兄弟大多彼此怨恨,请求把境内的夏、绥、银、宥四州献给朝廷,自己留在京城居住。宋帝于是派使者到夏州,防缌麻以上的亲属入朝,并任命曹光实为四州都巡检使。当时,继捧的族弟、定难军都知蕃落使李继迁留居银州,听说使者到来,便谎称乳母去世,出城到郊外安葬,随后与党羽几十人逃入地斤泽,拿出祖先的画像给党项人看,党项人拜倒哭泣,跟随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地斤泽距离夏州东北三百里。】发明【看这件事,就可以知道宋朝边患的开端了。为什么呢?宋朝兼并各国,天下统一,中原地区尚未收复的,关北只有幽燕,关西只有银夏。幸而李继捧仗义入朝,献出土地;李继迁却抗拒朝命,逃到偏远荒凉之地。后来他逐渐强盛而无法控制,终于成为子孙向西忧虑的祸患,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所以《纲目》记李继捧用“入朝”,记李继迁用“叛走”,逆顺的情形由此显明,褒贬的法则也很严明。虽然如此,从李继迁叛走而酿成西夏之祸,也只是气数恰好如此,难道全是人的谋划吗?《纲目》记载此事,也有谨慎防范的意思。】秋九月,契丹耶律贤去世,他的儿子隆绪即位。【契丹主耶律贤巡幸云州,到了焦山,患病,命韩德让、耶律色珍接受遗诏,立长子梁王隆绪为帝,随后去世。隆绪的小字叫文珠,努生十二年了。继承帝位后,给耶律贤上谥号孝成皇帝,庙号景宗。尊奉母亲萧氏为太后,由她专掌国政。恢复国号为大契丹,改年号为统和。】【任命韩德让为政事令,兼任枢密使,总管宿卫军;任命巴固济总领山西诸州事务;任命耶律休格为南面行军都统。】发明【周朝衰落时,吴、楚僭越称王,《春秋》因此改变文辞、创立书法,在他们死时不记载安葬,是为了避开他们僭越的王号。《纲目》凡是四夷的君长,都依照他们本国习俗的称号书写;到他们死时则直接记作死亡,这是因为吴、楚本是诸侯却僭越称王。契丹各代君主是在自己的国家称君,并不是僭越称王可以相比的,所以生前依照其本国习俗称号书写,改朝换代时则根据事实直书。】冬十月,窦偁去世。○十一月,任命李继捧为彰德节度使。【宋帝曾问李继捧:“你在夏州时,用什么办法控制各部?” 他回答:“羌人凶猛强悍,只能加以羁縻罢了,并不能真正控制他们。” 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癸未】雍熙八年春,正月,罢免枢密使曹彬,任命王显、弭德超为枢密副使。【酒坊使弭德超受到宋帝宠信,企图取代曹彬的职位,于是从镇州乘驿马把紧急变故上报说:“曹彬执掌政务已久,得到士人之心,将要图谋不利。”并且捏造事情作为证据。宋帝相信了他,郭贽极力进言为曹彬解脱,宋帝不听。于是调曹彬出任天平节度使,同时任命王显、弭德超为枢密副使。】发明【君子的正道难以彰明,小人的邪说却容易使人迷惑,实在太严重了。曹彬是开国元勋,为人忠厚、廉洁、谨慎,也是太宗亲眼见过的;如今却因弭德超的诬陷,太宗突然相信而罢免外调他。即使郭贽极力进言解救,太宗刚愎自用也不肯听,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内心没有主见,蒙蔽固执已经很深,不能进一步明察罢了。哪有开国元勋,一旦被听信谗言就罢免外调,竟像对待仆役一样的道理?这样还能够同他谈论治国之道吗?后来弭德超事情败露,太宗才醒悟曹彬是被诬陷的,唉,已经太晚了。看《纲目》的记载,其中的意义就可以看出来。】广义【曹彬不能身居宠位时想到危险,太宗又宠爱亲近小人而听信谗言,两方面都是过失。】

二月朔,日食。○以宋琪参知政事。○三月,宴进士于琼林苑。【帝亲试礼部贡士于讲武殿,始分三甲,锡宴于琼林苑,宠之以诗,遂为定制】夏四月弭徳超有罪流琼州【徳超以不得枢宻使,怨望居常,怏怏。一日诟王显、柴禹锡曰:「我言国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线许大官,汝等何人,反在吾上?我实耻之。」言颇侵帝,显奏之。诏鞫问,徳超具伏,遂夺官秩,禁锢琼州而死。帝始悟曹彬之诬,待之加厚。徳超始因李符荐得事上,符贬寕国司马,徳超屡称其寃。徳超贬,帝恶其朋党,令徙符岭表。初,卢多逊之贬崖州也,符白赵普曰:「琼州虽近,至者必死,不若令多逊处之。」普不答。至是以处符,嵗余卒】发明【小人之心,殊无厌足。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茍患失之,无所不至矣。徳超前欲代彬位,而谮罢之;此不得枢使,而怨望之。此固小人患得患失之常态。在太宗无知人之明,而使之得售其奸耳。故纲目削其官,而直书有罪,所以深贬之也】广义【分注云:帝悟曹彬之被诬,恶徳超之朋党,则可以知邪正之未甞无所别也。大易无妄之九五曰:「无妄之疾,勿药有喜」,其曹彬之谓也。至于剥之上九曰:「小人剥庐」,其徳超之谓乎】五月河决滑州【河大决滑州之韩村,泛澶、濮、曹、济诸州,壊民田庐,东南流至彭城,入于淮,诏发丁夫十余万塞之】六月以王显为枢宻使【帝语显曰:“卿世家夲儒,少遭兵乱,失学,今典机务,无暇博览羣书,能熟读军戒三篇,亦可免于面墙。”因取赐之】秋七月大水【江河、汉、睢、谷、洛、▯涧水溢,溺死者以万计】发明【和气虽不能致祥,而祥自生;乖气虽不能致异,而异自至。非缘气数,实乃人为。帝自即位八年于兹,而日食、河决、大水继书于防。然帝徳英明,又非昏庸之比。所以致灾异者,盖由兄弟叔侄之间慙徳颇多,君子小人之际不能尽别。西夏叛贼萌蘖已形,薄伐契丹,王师败绩,得非此之应欤?是以人君兢兢业业,钦崇天道,永保天命,而无危溢之行也】郭贽免以李昉参知政事【贽甞因论事奏曰:「臣遭不次之遇,誓以愚直上报。」帝曰:「愚直何益于事?」贽对曰:「虽然,犹胜奸邪。」至是以入对,宿酲未解,出知荆南府】八月,石熈载罢。○冬十月,以姚坦为益王府翊善【王,帝第五子元杰也。甞为假山,召僚属置酒,众皆褒美,坦独俛首。王彊使视之,坦曰:“但见血山,安得假山?”王惊问故,坦曰:“坦在田舍时,见州县督税,上下相急,父子兄弟鞭笞苦楚,血流满身。此假山皆民租所出,非血山而何时?”帝亦为假山未成,闻之亟毁焉。王每有过失,坦輙尽言规正。左右教王称疾,帝忧甚,召乳母问状。乳母曰:“王夲无疾,徒以姚坦检束不得自便耳。”帝怒曰:“吾选端士辅王为善,今乃欲使我逐正人】【王年少,岂解此也?必尔辈教之。杖乳母于后园,召坦慰谕之】发明【王府翊善未甞书此,何以书?录贤也。姚坦忠良正直,畧无隠讳,擢为翊善,得其宜矣,故书】赵普罢【普罢为武胜军节度使,帝作诗饯之,赐宴长春殿。普奉诗泣曰:“陛下赐臣诗,当刻石与臣朽骨同葬泉下。”帝为之动容。翌日,帝谓宰相曰:“普有功国家,朕昔与游,今齿发衰矣,不欲烦以枢务,择善地处之,因诗以导意。”普感激泣下,朕亦为之堕泪。宋琪对曰:“昨普至中书,执御诗涕泣谓臣曰:‘此生余年无阶上答,庶希来世得効犬马力。’臣昨闻普言,今复闻宣谕,君臣始终,可谓两全】广义【赵普辅相两朝,可谓君臣相遇者矣。然以失节之丑,而防君于不义,其大恶盖自可见,而其功过有不足言矣。纲目于其罢而、去其官者,恶之也】十一月,以宋琪、李昉同平章事,李穆、吕蒙正、李至参知政事,张齐贤、王沔佥书枢宻院事。【昉初与卢多逊善,多逊屡谮昉。人或以告昉,曰:“卢与我厚,不当尔。”帝尝语及多逊事,昉颇为解释。帝曰:“多逊居常毁卿,不直一钱。”昉始悟,帝由此益重之,遂与琪并相。帝又谓蒙正曰:“古所谓君臣道合者,情无间耳。凡士未达,见当世之务戾于理者,则怏怏于心;及列于位,得以献可替否,当尽其所蕴。言或未中,亦当佥议而更之,俾协于道。朕固不以崇髙自恃,使人不敢言也。”蒙正初入朝堂,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参政耶?”蒙正徉为不闻而过之。同列不能平,诘其姓名,蒙正遽止之曰:“若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忘,不若弗知之为愈。”时人服其量】广义【观纲目备载此条,则太宗得人之盛,可见矣。其泰之初九乎】以吕文仲为翰林侍读,王着为侍书。

译二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宋琪为参知政事。○三月,在琼林苑宴请进士。【宋帝亲自在讲武殿考试礼部贡士,开始分为三甲,在琼林苑赐宴,以诗歌宠遇他们,于是成为固定制度。】夏四月,弭德超获罪,被流放到琼州。【弭德超因为没有得到枢密使之职,平日怨恨不满,闷闷不乐。一天,他辱骂王显、柴禹锡说:“我谈论国家大事,有安定社稷的功劳,却只得到这么一点大的官职;你们是什么人,反而在我之上?我实在以此为耻。”话语多有冒犯宋帝之处,王显把这件事上奏。宋帝下诏审问,弭德超全部认罪,于是剥夺他的官职品秩,禁锢在琼州,最终死在那里。宋帝这才醒悟曹彬是被诬陷的,对曹彬更加厚待。弭德超当初因为李符的推荐才得以侍奉皇帝,李符被贬为宁国司马,弭德超多次称说他是被冤枉的。弭德超被贬后,宋帝厌恶他们结党,命令把李符迁徙到岭表。当初卢多逊被贬到崖州时,李符曾对赵普说:“琼州虽然近,但到那里的人一定会死,不如让卢多逊去那里。”赵普没有回答。到这时,便把琼州用来安置李符,过了一年多李符去世。】发明【小人的心毫无满足。他还没有得到时,担心得不到;已经得到后,又担心失去。如果担心失去,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弭德超先前想要取代曹彬的职位,于是进谗使曹彬被罢免;这次没有得到枢密使之职,又怨恨不满。这本来就是小人患得患失的常态。只是太宗没有识人的明察,才让他得以施展奸计。所以《纲目》削去他的官职,并直书他“有罪”,是为了深深贬斥他。】广义【分注说:宋帝醒悟曹彬被诬陷,厌恶弭德超结党,由此可以知道,他并不是始终不能辨别邪正。《周易》“无妄”卦九五爻说:“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说的大概就是曹彬吧。至于“剥”卦上九爻说:“小人剥庐”,说的难道是弭德超吗?】五月,黄河在滑州决口。【黄河在滑州韩村大决口,洪水淹没澶、濮、曹、济诸州,毁坏百姓的田地房屋,向东南流到彭城,注入淮河。宋帝下诏征发十多万丁夫堵塞决口。】六月,任命王显为枢密使。【宋帝对王显说:“你出身世家,本来是儒生,年少时遭逢兵乱,失去了学习的机会。如今掌管机要事务,没有时间广泛阅读群书;能够熟读《军戒》三篇,也可以免得像面对墙壁一样无知。”于是取来赐给他。】秋七月,发生大水。【江、河、汉、睢、谷、洛、〔字迹不清〕涧等水泛滥,淹死的人以万计。】发明【和顺之气虽然不能直接招来祥瑞,但祥瑞会自行产生;乖戾之气虽然不能直接造成灾异,但灾异会自行到来。这并不是由于气数,实在是人为造成的。宋帝即位至今八年,而日食、黄河决口、大水相继被记载在史册中。然而宋帝的品德英明,又不是昏庸之君可以相比的。他之所以招致灾异,大概是因为兄弟叔侄之间亏欠德行颇多,在君子和小人之间又不能完全辨别。西夏叛贼已经开始萌芽,出兵小规模讨伐契丹,王师又遭到败绩,难道不是这些事情的应验吗?因此人君应当兢兢业业,敬重天道,永远保有天命,不做危险放纵的事情。】郭贽被免职,任命李昉为参知政事。【郭贽曾因议论政事上奏说:“臣遭受了超越常规的知遇,发誓要以愚直之言向上报答。”宋帝说:“愚直对事情有什么益处?”郭贽回答:“即使如此,也还是胜过奸邪。”到这时,他入朝应对,宿醉尚未醒,出任荆南府知府。】八月,石熙载被罢职。○冬十月,任命姚坦为益王府翊善。【益王就是宋帝的第五子元杰。他曾经建造假山,召集属官置办酒宴,众人都称赞美好,只有姚坦低着头。益王强迫他观看,姚坦说:“我只看见一座血山,哪里是什么假山?”益王惊讶地询问原因,姚坦说:“我在乡村居住时,看见州县催征赋税,上下相互逼迫,父子兄弟遭受鞭打苦楚,鲜血流满全身。这座假山都是百姓租税所供给的,不是血山又是什么呢?”宋帝也正在建造假山,尚未完成,听说这件事后立即将它毁掉。益王每当有过失,姚坦总是把一切都说出来规劝纠正。身边的人教益王称病,宋帝忧虑得很,召来乳母询问情况。乳母说:“大王本来没有病,只是因为姚坦约束他,使他不能随意行动罢了。”宋帝发怒说:“我选择正直之士辅导大王向善,如今你们竟想让我赶走正直的人 【大王年纪还小,哪里懂得这些?一定是你们这些人教他的。”宋帝在后园杖责乳母,召见姚坦安慰他。】发明【王府翊善这一官职,过去从来没有这样记载,为什么这里要记载呢?是为了记录贤才。姚坦忠良正直,几乎没有什么隐瞒避讳,提拔他担任翊善,正是用得其人,所以特意记载。】赵普被罢职。【赵普被罢为武胜军节度使,宋帝作诗为他饯行,在长春殿赐宴。赵普捧着诗哭泣说:“陛下赐给臣的诗,应当刻在石碑上,和臣的朽骨一同埋葬在黄泉之下。”宋帝为之动容。第二天,宋帝对宰相说:“赵普对国家有功,我过去曾同他交游,如今他的头发牙齿都衰老了,我不想再以枢密事务烦劳他,选择一个好地方安置他,于是借作诗来表达心意。”赵普感激流泪,我也为此落泪。宋琪回答说:“昨天赵普来到中书省,拿着御诗哭泣,对臣说:‘这一生剩下的岁月没有机会报答皇上,只希望来世能够效犬马之力。’臣昨天听到赵普这样说,今天又听到陛下的宣谕,君臣始终相得,可以说双方都圆满了。”】广义【赵普辅佐两朝,可以说是君臣相遇相知的人了。然而他有失节的丑行,又使君主陷于不义,他的大恶大概自然可以看出来;至于他的功过,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再说的了。《纲目》记载他被罢职,并删去他的官职,是厌恶他的缘故。】十一月,任命宋琪、李昉同任平章事,李穆、吕蒙正、李至任参知政事,张齐贤、王沔佥书枢密院事。【李昉起初与卢多逊交好,卢多逊却多次诬陷李昉。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李昉,李昉说:“卢多逊同我关系深厚,不应当这样。”宋帝曾谈到卢多逊的事情,李昉还颇替他解释。宋帝说:“卢多逊平常总是诋毁你,他一文钱也不值得。”李昉这才醒悟,宋帝因此更加器重他,于是让他和宋琪一同担任宰相。宋帝又对吕蒙正说:“古人所说的君臣志同道合,只是彼此感情没有隔阂罢了。士人没有显达时,看见当世事务有违背道理的地方,心中就会闷闷不乐;等到位列朝廷,能够进言提出正确意见、纠正错误时,就应当把胸中的想法全部说出来。意见有时不一定正确,也应当共同讨论并加以修正,使它合乎正道。朕本来就不因地位尊贵而自负,使别人不敢进言。”吕蒙正初入朝堂时,有一名朝士指着他说:“这个人也能做参政吗?”吕蒙正假装没有听见,径直走过。同僚们替他不平,想追问那人的姓名,吕蒙正立即阻止他们说:“如果一旦知道他的姓名,就会终身不能忘记,不如不知道更好。”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器量。】广义【看《纲目》把这一条详细记载下来,就可以看出太宗得到人才之盛,大概正如《泰》卦初九爻所说的情形吧。】任命吕文仲为翰林侍读,王著为侍书。

【帝勤于读书,自已至申,然后释卷。诏史舘脩《太平御览》一千卷,日进三卷。宋琪以劳瘁谏,帝曰:「开卷有益,不为劳也。朕欲周嵗读遍是书耳。」每暇日则问文仲以经义,着以笔法】【甲申】雍熙元年春,正月,求遗书。【时三舘所贮遗帙尚多,乃诏募中外有以书来上,及三百卷当议甄录酬奬,余第卷帙之数,等级优赐,不愿送官者,借其夲写之,由是四方之书间出矣】发明【行政之善否,在人君之一心。君心溺乎声色玩好,则所求于天下者,皆声色玩好之事;君心乐乎贤才典籍,则所求于天下者,皆贤才典籍之圗。太宗以三舘之书遗帙尚多,乃诏募中外,定赏营求,可谓垂情古典,而好学之心笃矣。然求书之事,一见于太祖,再见于太宗,诚继志述事者也。纲目于二帝之篇,大书于防,所以深美之耳】涪陵公廷美以忧卒【廷美至房州,忧悸成疾,薨,年三十八。追封涪王,諡曰悼。以其子徳恭、徳隆为刺史】发明【天子,天下之父母,四海之攸尊。崇髙其富贵也,大寳其爵位也。发号施令,人必钦之;动作举措,史必记之。是以兢兢业业,罔敢怠遑焉。岂有尊为天子而背伦弃礼者乎?何则,天伦之中,兄弟为重。怡怡友爱,礼之当然。假使兄居富贵,弟处贫穷,其如心之恻隠何?其如义之亏歉何?纵有怒怨,亦不藏宿。古之人有行之者,吾于大舜见之矣。孟子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庳,富贵之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谓亲爱之乎?用是而观,象之常欲杀舜,舜处之如此。矧廷美未有杀兄之心,而太宗何待弟之若是哉?故《纲目》因廷美之卒,特书以忧,所以着其不满之意,而深罪于太宗也。则其扶天理于将亡,遏人欲于既肆,而背伦弃礼者,始无驻足之地矣。故曰:《麟经》絶笔,而《纲目》作】广义【赵普死,秦王于涪州,则陛下岂容再误之言践矣?噫!普其忍人也哉】李穆卒【帝临其防,哭谓侍臣曰:「穆操履纯正,真不易得,朕方倚用,遽尔沦没。非穆之不幸,乃朕之不幸也】夏四月,羣臣请封禅,许之。五月,乾元文明殿灾。六月,诏求直言,罢封禅。【帝既诏以十一月有事于泰山,命翰林学士扈蒙等详定仪注矣。五月,乾元、文明二殿灾,诏求直言,遣使按察淮、浙、蜀、广狱,遂罢封禅。知睦州田锡上疏,畧曰:「给事中不得其人,左右补遗不举其职,致陛下有朝】【令夕改舍近谋逺之事,又言时久升平,天下混一,故左取右奉,致陛下以功业自多。然临御九年,四方虽宁,而刑罚未甚措,水旱未甚调。陛下谓之太平,谁敢不谓之太平?陛下谓之至理,谁敢不谓之至理?又言宰相不得用人,而委员外差遣;近臣不专受责,而求令录封章。又言听用太广,则条制必繁;条制既繁,则依从者少。自今凡有奏陈,当令大臣议而行之,毋使垂之空言,示之寡信。又言宰相若贤,当信而用之;宰相非贤,当择而任之。何以置之为具臣而疑之若众人也】发明【封禅,非清朝之令典,乃衰世之妄为。尧、舜、禹、汤之时,治隆俗美,天下宁谧,然未闻其封禅而致是也。汉、晋、隋、唐之世,生民涂炭,四海未安,然未闻其不封禅而致是也。太宗继体,天下小康,而羣臣遽有封禅之请,可谓逢君之恶者矣。迨夫乾元文明,相继被灾,乃始求言而寝前诏,则帝之心,庶防不惑焉耳。故书羣臣请封禅,所以恶其佞;书许之,所以着其惑;书乾元文明殿灾,以见天变之告戒;书诏求直言,罢封禅,以美太宗之警省。详书于防,美恶自见】冬十月华山隠士陈抟入朝【帝之即位也,召抟入见,待之甚厚。至是复至,帝谓宰臣曰:“抟独善其身,不干势利,方外之士也。”遣中使送至中书。宋琪等从容问曰:“先生得▯黙脩养之道,可以教人乎?”抟曰:“抟山野之人,于时无用,亦不知神仙黄白之事,吐纳养生之理,非有方术可传。假令白日上升,亦何益于世?今圣上龙顔秀异,有天日之表,博达古今,深究治乱,真有道神圣之主也。正君臣协心同徳兴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炼,无出于此。”琪等以闻,帝益重之,赐号希夷先生。还华山,寻卒】发明【抟非伪▯沽誉为仕宦防径者,故特以华山▯士书之。观其对宋琪等之言,深切义理,是诚抱道自乐,不求闻达者乎】知夏州尹宪袭李继迁破走之【宪与曹光实袭继迁于地斤泽,大破之,斩首五百级,焚四百余帐。继迁与其弟继冲遁免,▯其母妻而还】十二月立妃李氏为皇后【后淄州刺史处耘之女】赐京师大酺三日

译【宋帝勤奋读书,从巳时一直读到申时,然后才放下书卷。下诏令史馆修撰《太平御览》一千卷,每天进呈三卷。宋琪以劳累过度进谏,宋帝说:“打开书卷就有益处,并不觉得劳累。朕想用一整年的时间读完这部书。”每逢有空闲日子,宋帝就向吕文仲询问经书义理,向王著询问书法。】【甲申】雍熙元年春,正月,征求遗失的古书。【当时三馆所收藏的散失书籍还很多,于是下诏征募中外人士献书;如果达到三百卷,就交付有关部门评定、收录并给予酬奖;其余则按照卷帙数量分等优厚赏赐。不愿把书送交官府的,就借来抄写。因此,四方的书籍不断出现。】发明【政事治理得好还是不好,取决于人君的一念之心。君心沉溺于声色和玩物,那么向天下征求的,都是声色玩物之类;君心喜爱贤才和典籍,那么向天下征求的,都是贤才典籍之类。太宗看到三馆收藏的散失书籍还很多,于是下诏向中外征募,并确定赏赐来搜求,可以说是把心思寄托在古代典籍上,好学之心十分坚定。然而征求书籍这件事,太祖时已经做过,太宗时又做,可说是继承先志、完成先业。《纲目》在两位皇帝的本纪中都大书于史册,是为了深深赞美这件事。】涪陵公赵廷美因忧愁而去世。【赵廷美到达房州后,因忧愁恐惧积成疾病,去世,时年三十八岁。追封为涪王,谥号悼。任命他的儿子赵德恭、赵德隆为刺史。】发明【天子是天下人的父母,是四海之内共同尊敬的人。他的地位尊贵、富贵至极,爵位又是最重的。发布号令,人们一定敬畏;一举一动,史官一定记载。因此他应当兢兢业业,不敢懈怠安逸。哪里有尊贵为天子却背弃伦理、抛弃礼法的呢?为什么这样说?在天伦关系中,兄弟最为重要。兄弟之间和乐友爱,是礼法的当然要求。假如兄长富贵,弟弟贫穷,内心怎么能不产生恻隐之情?怎么能忍受道义上的亏欠?即使有愤怒怨恨,也不应长久藏在心中。古人有这样做的,我从大舜身上看到了。孟子说:“仁人对于弟弟,不把愤怒藏在心里,不把怨恨积留不忘,亲近爱护他们 【罢了。亲近他,就希望他尊贵;爱护他,就希望他富有。把有庳封给象,就是使他富贵。自己做天子,弟弟却只是平民,能说是亲近爱护弟弟吗?由此看来,象常常想杀害舜,舜却这样对待他。何况赵廷美从来没有杀害兄长的心,太宗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弟弟呢?所以《纲目》借赵廷美去世之事,特意记作“以忧”,用来表明对太宗的不满,并深深责罪太宗。这样,它扶持将要灭亡的天理,遏制已经放纵的人欲,使背弃伦理、抛弃礼法的人从此无处立足。因此说:《麟经》绝笔之后,《纲目》才写作。】广义【赵普已经死去,秦王又在涪州,那么陛下难道还容许“不要再次误了秦王”这句话应验吗?唉!赵普真是忍心的人啊。】李穆去世。【宋帝亲临他的灵柩,哭着对侍臣说:“李穆操守品行纯正,实在难得。我正要倚重任用他,他却突然去世。这不是李穆的不幸,而是我的不幸。”】夏四月,群臣请求举行封禅,宋帝答应了。五月,乾元、文明二殿发生火灾。六月,下诏征求直言,停止封禅。【宋帝已经下诏,准备在十一月到泰山举行封禅,并命翰林学士扈蒙等人详细制定仪式章程。五月,乾元、文明二殿发生火灾,宋帝下诏征求直言,派使者查办淮、浙、蜀、广等地的狱讼,于是停止封禅。睦州知州田锡上疏,大略说:“给事中没有任用合适的人,左右补阙没有履行职责,导致陛下有早晨下令、晚上更改,舍近求远的事情;又说当今太平日久,天下统一,所以一味取用、接受,导致陛下以功业自满。可是陛下临朝九年,四方虽然安宁,刑罚还没有得到充分整治,水旱灾害也没有得到充分调和。陛下说这是太平,谁敢不说是太平?陛下说这是至治,谁敢不说是至治?又说宰相不能任用人才,却把任命外任官员的事务交给别人;近臣不能专门承担责任,却要求令、录把奏章封进呈上。又说听取任用得太广,条例制度必然繁多;条例制度既然繁多,依照执行的人就少。从今以后,凡有奏陈,都应让大臣讨论后施行,不要让它成为空话,显示朝廷少有信用。又说宰相如果贤能,就应当信任并任用;宰相如果不贤,就应当另行选择任用。为什么把他们置于只备位充数的具臣地位,却像对待普通人一样怀疑他们呢?” 【又说宰相如果贤能,就应当信任并任用;宰相如果不贤,就应当选择贤者任用。为什么把他们放置在只备位充数的具臣位置上,却像对待普通人一样怀疑他们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发明【封禅不是清明朝代应有的典章,而是衰乱时代的妄行。尧、舜、禹、汤之时,政治昌盛、风俗美善,天下安宁,却没有听说他们举行封禅才导致这些成就。汉、晋、隋、唐之世,百姓陷于战乱,四海没有安定,也没有听说他们不举行封禅才造成这些灾难。太宗继承帝位,天下稍稍安定,群臣却突然提出封禅请求,可以说是在迎合君主的过失。等到乾元、文明二殿相继遭灾,太宗才开始征求直言、停止先前的诏令,那么他的内心或许还没有迷惑到底。因此记载群臣请求封禅,是为了厌恶他们的谄媚;记载宋帝答应,是为了表明他的迷惑;记载乾元、文明二殿发生火灾,是为了显示上天灾变的警告;记载下诏征求直言、停止封禅,是为了赞美太宗的警醒反省。详细记载在史册中,褒贬自然显现。】冬十月,华山隐士陈抟入朝。皇帝即位时,召陈抟入朝相见,待他十分优厚。到这时陈抟又来朝见,皇帝对宰臣说:“陈抟只求修养自身,不牵涉权势利禄,是世外之士。”于是派中使送他到中书省。宋琪等从容地问道:“先生掌握玄妙幽静的修养之道,可以教给别人吗?”陈抟说:“我是山野之人,对时政没有用处,也不知道神仙、炼丹求黄白之术;至于吐纳养生之理,也没有什么方术可以传授。即使能够白日飞升,对世间又有什么益处呢?如今圣上容貌奇异秀美,有如天日般的仪表,博通古今,深究治乱,真是一位有道而神圣的君主。现在正是君臣同心同德、兴化致治的时候,勤勉地施行修炼,也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宋琪等把这些话报告给皇帝,皇帝更加看重陈抟,赐给他“希夷先生”的称号。陈抟回到华山,不久去世。发明:陈抟不是那种虚伪隐遁、以沽名钓誉作为求取仕宦捷径的人,所以特意把他写作华山隐士。看他回答宋琪等人的话,深切合乎义理,这确实是一个怀抱大道、以自得为乐而不求闻达的人吗?夏州知州尹宪袭击李继迁,将他击败并赶走。尹宪与曹光实在地斤泽袭击李继迁,把他打得大败,斩首五百级,焚烧四百多帐。李继迁和他的弟弟李继冲逃脱,尹宪等俘获了他的母亲和妻子后返回。十二月,册立妃子李氏为皇后。皇后是淄州刺史李处耘的女儿。赐京城举行大酺三天。

发明【纲目凡书赐酺讥也。其曰“赐京师大酺三日”,则甚讥之。诸▯武侯曰:“治世以大徳,不以小惠。赐酺与否,何预焉?”然则治天下者,仁以结民心,义以固民志。所欲与聚,所恶勿施。其或嵗之饥馑,必▯仓▯以赈之;民之穷困,必薄税敛以防之。则惠之所及者众,而徳之所感者深。赐酺京师,乌可徧及天下耶】○封陈洪进为岐国公【乙酉】二年春二月,李继迁诱杀都廵检使曹光实,遂袭银州,据之。【继迁自地斤泽败,转徙无常,渐以彊大。西人以李氏世着恩徳,多归之。于是率众攻麟州,使人绐都廵检曹光实曰:“我数奔北,▯窘,愿讲甥舅之礼。”期日防于葭芦川纳降。光实信之,且欲擅其功,故不与人谋。至期,继迁设伏,止领数十人,近城迎光实。光实从百▯赴之。继迁前导北行,至其地,忽举手挥鞭,伏兵尽起。光实被害,遂袭据银州】发明【继迁之叛朝廷,初无吊伐之举。尹宪之知夏州,光实之为廵检,保境防民,训兵御防,乃其分也。今乃擅兵生事,违命邀功,果何为者?故前书“袭李继迁”袭者,轻行掩之之词,讥不正也。光实轻信妄动,堕贼计中,执而杀之,如猎狐兎,致使银州之城复为贼有。虽建寸功,得不偿失,岂不深可惜哉?故纲目不书“死之”,而书“杀”,所以深罪之也。识者可以观矣】禁增置寺观【京城外有僧积薪将自焚,帝闻之,恶其惑众,令配流恶处,仍毁其所居。因谓宰相曰:「近多请建置寺观,屋才十数间,輙求名额,大抵诳惑闾阎,藏▯奸弊耳。」诏天下寺观,非籍所存,无得建置】广义【僧之害人家国,先儒论之详矣。然能不顾流俗而毅然铲除者,元魏周世宗而已。其他则未闻焉。今也,宋之太宗,新服厥命,此举当矣。然而去草而存其根者,曾谓良农有是乎】遣知秦州田仁朗等将兵讨李继迁。○夏四月,江南饥【遣使赈之】发明【谷不熟曰饥,志灾也。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九年耕,必有三年之蓄。故民无菜色,国以富饶。纲目不书其地,而槩曰江南,则是江南诸郡皆饥者也。民之憔悴益甚矣。然帝能遣使赈之,亦可谓遇灾而惧,勤恤民隠之心着焉。较之恝然不顾者,岂可同日而语哉?故分注存之,以备考也】宴羣臣于后苑【先是,帝召宰相近臣赏花于后苑,谓之曰:“春风暄和,万物畅茂,四方无事,朕以天下之乐为乐,宜令侍从词臣赋诗。”至是,召辅臣、三司使、翰林、枢宻直学士、尚书省四品、两省五品以上、三舘学士宴于后苑,赏花钓鱼,命羣臣赋诗,因习射。水心殿赏花曲宴自此始】发明【按刘氏书法,凡书宴讥也。然君臣同乐,固云美矣。太宗以四海底宁,纵酒为乐,不亦过乎?是时江南饥馑,民不聊生。西夏用师,殆无虚日。宋之君臣,正当严恭寅畏,讲求治理,尚虑弗及,而太宗以四方无事,赏花曲宴,谓之何哉?纲目上书“江南饥”,下书“宴羣臣于后苑”,其义自见矣】征田仁朗,还五月。副将王侁击李继迁,走之。银麟夏州蕃内附。【继迁既杀曹光实,遂围三族砦。砦将折裕勒宻杀监军使,与继迁合。仁朗行及绥州,请益兵,留月余,俟报。时继迁乗胜进攻抚宁砦,仁朗闻之,喜曰:“戎人常乌合宼边,胜则进,败则走,不可穷其巢穴。今继迁啸聚数万,尽鋭以攻孤垒。抚宁小而固,非旬浃所能破。我俟其困,以大兵临之,分遣彊弩三百邀其归路,必成禽矣。”部署已定,仁朗欲示闲暇,纵酒摴蒱。侁等因媒蘖之。帝闻三族已防,大怒,徴仁朗还,下御史狱,劾问请益兵及防三族状。仁朗对曰:“银、绥、夏三州兵,皆以城守为辞,不遣。三族去绥州逺,非元诏所救也。臣已定擒继迁防,会诏至,不果。因言继迁得羌戎情,愿优诏懐来,或以厚利啖部落酋长,令圗之。不尔,他日大为边患。”帝愈怒,特贷死,窜商州。是月,侁等出银州北,破实哩诸砦,枭其代州刺史折罗裕勒麟州。诸蕃请纳马赎罪,助讨继迁。侁遂与所部兵入浊轮川,斩贼首五千级。继迁及裕勒宻遁。时诏郭守文与侁同领边事,守文复与知夏州尹宪击盐城诸畨,焚千余帐。由是银、麟、夏三州畨百二十五族悉内附,戸万六千余】○秋九月废楚王元佐为庶人【元佐,帝长子,少聪警,貎类帝,帝钟爱之。廷美迁房州,元佐尝力救。及廷美死,遂发狂疾,至以小过操梃刄伤侍人。疾少间,帝为赦天下。会重九,召诸王宴射苑中。元佐以新瘥不预,及诸王宴归,暮过元佐,元佐恚曰:“若等侍上宴,我独不预,是弃我也。”因发忿被酒,夜纵火焚其宫。帝大怒,废为庶人,均州安置。宋琪率百官三上表请留之京师,帝许之。行至黄山,召还,居于南宫】

译发明:纲目凡是记载赐酺,都是在讥刺;像这里说“赐京师大酺三日”,讥刺意味就更深了。诸葛武侯说:“治理天下要靠大德,不靠小恩小惠。赐不赐酺,和治理天下有什么关系呢?”那么,治理天下的人,应当用仁来凝聚民心,用义来坚定民志;百姓所希望的,就与他们共同享有,百姓所厌恶的,就不要施加给他们。遇到年成饥荒,一定要打开仓库赈济;百姓贫困,一定要减轻赋税来防止这种情况。这样,恩惠所达到的人就多,而德政使人感受得也深。只赐京城举行酺宴,怎么可能遍及天下呢?○封陈洪进为岐国公。【乙酉】二年春,二月,李继迁诱杀都巡检使曹光实,随即袭取银州,占据了它。李继迁自从在地斤泽战败后,迁徙不定,势力逐渐强大。西部各族因为李氏世代显著施有恩德,大多归附他。于是他率众进攻麟州,派人欺骗都巡检曹光实说:“我多次败逃,处境困窘,愿意讲求甥舅之间的礼节。”约定日期在葭芦川接受投降。曹光实相信了他,并且想独自占有这份功劳,所以没有同别人商议。到了约定的日期,李继迁设下伏兵,只带几十人到城附近迎接曹光实。曹光实带领一百名骑兵前往。李继迁在前面引路向北走,到达预定地点后,忽然举手挥鞭,伏兵全部出动。曹光实被杀,李继迁于是袭取并占据银州。发明:李继迁叛离朝廷,起初并没有发生讨伐他的行动。尹宪担任夏州知州,曹光实担任巡检,保卫疆境、保护百姓、训练士兵、抵御外敌,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如今却擅自出兵制造事端,违抗命令以求邀功,究竟是为什么呢?所以前面记作“袭李继迁”,“袭”是轻率出兵、突然掩袭的说法,讥刺其行为不正。曹光实轻信而妄动,落入贼人的计谋,被擒后杀死,像捕杀狐兔一样,致使银州城又落入贼手。即使建立了一点功劳,也是得不偿失,难道不值得深深惋惜吗?所以纲目不写“死之”,而写“杀”,正是为了严厉谴责他。有见识的人可以由此观察书法的用意。禁止增建寺院和道观。京城外有个僧人堆积柴薪,准备自焚。皇帝听说后,厌恶他蛊惑众人,命令把他流放到恶劣的地方,并毁掉他的住所。皇帝又对宰相说:“近来有很多人请求建置寺院和道观,房屋才十几间,就动辄请求赐给名额,大多是欺骗蛊惑乡里百姓,暗中藏匿奸邪弊端罢了。”于是下诏天下寺院和道观,凡是不在登记册上已有的,不得建置。广义:僧人对人家和国家的危害,先儒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然而能够不顾世俗风气、毅然铲除的,只有元魏和周世宗而已,其他时候就没有听说过了。如今宋太宗刚刚承受天命,这项举措是正确的。然而除掉草而保留它的根,难道能说是好农夫会做的事吗?派遣秦州知州田仁朗等率兵讨伐李继迁。○夏,四月,江南发生饥荒【派遣使者赈济那里】。发明:谷物没有成熟叫作“饥”,这是记载灾害。古代三年耕种,必定有一年的储备;九年耕种,必定有三年的储备,所以百姓没有面有菜色的忧患,国家也因此富足丰饶。纲目不写具体地点,而概括说“江南”,这就是说江南各郡都发生了饥荒。百姓的憔悴困苦更加严重了。然而皇帝能够派使者赈济,也可以说是遇到灾害便警惧,勤勉体恤百姓疾苦的心意在这里显著可见。和那些漠然不顾的人相比,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所以分注保留下来,以备考察。在后苑宴请群臣。此前,皇帝召宰相和近臣到后苑赏花,对他们说:“春风温暖和煦,万物舒展茂盛,四方没有战事,我把天下人的快乐当作自己的快乐,应当让侍从和文学之臣作诗。”到这时,皇帝召辅臣、三司使、翰林、枢密直学士、尚书省四品官、两省五品以上官员和三馆学士到后苑宴饮,赏花、钓鱼,命群臣作诗,随后又练习射箭。水心殿赏花并举行曲宴,从此开始。发明:按照刘氏的书法,凡是记载宴饮,都是在讥刺。然而君臣同乐,本来确实可以说是美事。太宗因为天下安定,就纵酒作乐,不也是过分了吗?这时江南正遭饥荒,百姓无法生活;西夏正在用兵,几乎没有一天停息。宋朝君臣正应当严肃恭敬、戒慎畏惧,讲求治理之道,尚且担心来不及,太宗却因为四方无事而赏花举行曲宴,这算什么呢?纲目上面写“江南饥”,下面写“宴群臣于后苑”,其中的意义自然显现出来了。召回田仁朗。五月,副将王侁进攻李继迁,将他赶走。银州、麟州、夏州的蕃部归附朝廷。李继迁杀死曹光实后,随即包围三族砦。砦将折裕勒秘密杀死监军使,和李继迁联合。田仁朗行军到绥州,请求增兵,停留一个多月,等待答复。当时李继迁乘胜进攻抚宁砦,田仁朗听说后,高兴地说:“戎人常常乌合起来侵犯边境,取胜就前进,失败就逃走,不能穷追到他的巢穴。如今李继迁聚集了几万人,倾尽精锐来攻打一座孤立的营垒。抚宁砦虽小而坚固,不是十天半月能够攻破的。我等他困顿时,用大军逼近,再派三百名强弩手截断他的归路,一定能擒获他。”部署已经确定,田仁朗想表现出从容闲暇的样子,便纵酒、玩樗蒲。王侁等人因而从中挑拨陷害他。皇帝听说三族砦已经失守,大怒,召回田仁朗,把他交给御史台审讯,弹劾追问他请求增兵以及三族砦失守的情况。田仁朗回答说:“银州、绥州、夏州的军队,都以要守城为理由,不肯派出。三族砦距离绥州很远,也不在原诏令所要救援的范围内。我已经制定了擒获李继迁的计划,恰好诏书到来,因而没有成功。于是我说,李继迁深得羌戎之心,希望用优厚的诏书招抚他,或者用厚利诱使各部落酋长,让他们谋杀他。不这样做,将来他会成为边境的大患。”皇帝更加愤怒,特意免他一死,把他流放到商州。这一月,王侁等人从银州北面出兵,攻破实哩等砦,在麟州斩下其代州刺史折罗裕勒的首级。各蕃部请求献马赎罪,并帮助讨伐李继迁。王侁于是率所属军队进入浊轮川,斩杀贼军五千人。李继迁和折裕勒秘密逃走。当时诏令郭守文与王侁共同统领边境事务,郭守文又与夏州知州尹宪进攻盐城各蕃部,焚烧一千多帐。由此,银州、麟州、夏州的蕃部一百二十五族全部归附朝廷,共有一万六千多户。○秋,九月,废楚王元佐为庶人。元佐是皇帝的长子,年少时聪明机警,容貌像皇帝,皇帝非常宠爱他。秦王廷美被迁往房州时,元佐曾经极力营救。等到廷美去世,元佐便发狂病,甚至因为一点小过失,拿棍棒和刀刃伤害侍从。病情稍稍缓解后,皇帝为此大赦天下。适逢重阳节,皇帝召诸王到苑中宴饮射箭。元佐因为刚病愈没有参加,等诸王宴饮回来,傍晚经过元佐那里,元佐愤怒地说:“你们都侍奉皇上参加宴会,唯独我没有参加,这是抛弃我啊。”于是他因愤怒又喝了酒,夜里放火焚烧自己的宫殿。皇帝大怒,废他为庶人,安置在均州。宋琪率百官三次上表,请求让他留在京师,皇帝答应了。元佐行至黄山时,皇帝又召他回来,让他居住在南宫。

发明【秦王之死,不厌众心,虽五尺童子皆知其枉也。元佐初无大恶,特因秦王之死,遂发狂疾,乃秉彛好徳之良心耳。太宗君徳不明,而以纵火焚宫之事,輙加废黜。虽以羣臣力谏,其意稍解,而终以不免。故纲目不书“楚王元佐废”,而书“废楚王元佐”,所以着太宗昏蔽之失,虽其亲子尚不能隠,而致废黜云尔。呜呼!储贰之重,宗祧所系,近在官庭之内,而暧昧若此,则四海之广,匹夫之贱,欲望其察情寛宥,盖亦戛戛乎其难矣。宜乎书法如此,讥其不明也】广义【元佐之废,岂其罪哉?皆太宗不孝、不友、不慈,所以致之也。使太宗能念昭宪之顾命,安忍处弟处子之若是耶?噫!赵普逢君之恶,其流毒一至于此,可恶也已】右羽林统军周保权卒。○遣使如髙丽。【时议伐契丹,以髙丽与之接壤,数为所侵,命韩国华赍诏谕,令发兵西防。髙丽迁延未即奉诏,国华屡移檄督之,得报发兵,乃还】冬十二月朔,日食。○宋琪、柴禹锡免。【初,诏广宫城。禹锡有别第在表识内,上言愿易官邸,帝不恱。禹锡又隂结琪,为琪请卢多逊旧第,帝亦鄙之。广南转运使王延范,琪妻髙氏亲也,将谋不轨。知广州徐林复宻奏之。帝因琪、禹锡入对,问延范何如人,琪、禹锡未知其端,盛言延范彊明忠干。帝意其交通,不欲暴其状,诏琪诙谐,无大臣体,罢守刑部尚书】【降禹锡为左骁卫大将军,延范及其党与皆伏诛】南康军大雨雪江水氷【雪厚三尺,江水氷合,可胜厚载】发明【庚辰大雨雪,春秋谨之。盖大雨雪者,隂沴之发;江水氷者,隂气之凝。不曰雨雪,而必曰大雨雪,言大则所以志其盛而异之也。不曰水氷,而必曰江水氷,言江则所以举其难而异之也。隂阳】【运动有常,而无忒。凡失其度,人为感之也。今阳失节,而隂气纵。西夏之乱,兆矣。契丹之抗,萌矣。纲目灾异,必书。虽不言其事,应而事应,具存。惟明于天人相感之际,响应之理,则见君子所书之意矣】【丙戍】三年春,正月,以曹彬、田重进、潘美等为都部署,将兵伐契丹。【初,贺懐浦将兵屯三交,好议边事,与其子知雄州令圗上言:「契丹主少,母后専政,宠幸用事,请乗其衅以取燕蓟。」帝信之,以曹彬为幽州道行营都部署,崔彦进副之;米信为西北道都部署,杜彦圭副之;出雄州,田重进为定州路都部署,出飞狐;潘美为云、应、朔等州都部署,杨业副之,出鴈门】发明【声罪致讨曰伐契丹前拒宋师势成逼处然且中国之地乆为割裂礼宜克复故变文而书伐下书诸将进取有功皆喜之之意也】李至罢【至上疏谏伐契丹,因固请解机务,帝许之】二月李继迁降契丹【契丹以为定难节度使,都督夏州诸军事】三月曹彬取涿州【彬趋涿州,遣先锋将李继隆破契丹兵,取固安、新城二县,进攻涿州,克之,杀其相和卓。敌兵复集,米信独以麾下三百人接战,被围数重。信持大刀,大呼突围而出,会彬遣兵至,遂败契丹兵于新城东北】田重进败契丹兵于飞狐【重进出飞狐,南遇契丹兵,击破之。契丹西南靣招安使大鹏翼率众来拒,重进阵于东,胜负未决。命部将荆嗣出其西,乗暮薄崖,以短兵接战。契丹兵投崖而下,衂散甚众。居数日,复遣骑挑战,势颇张。重进召嗣,以五百骑御之。契丹兵二万余,力不敌。时谭延美屯小沼,嗣请延美列队平川,别遣二百人执白帜于道侧。嗣以所部疾驱徃鬪,契丹兵见旗帜绵亘,疑大军继至,欲遁去。重进乗之,契丹兵奔溃,生擒大鹏翼飞】【狐灵邱皆降】潘美取寰朔应云州【美自西径入,与契丹兵遇,追至寰州,破之。刺史赵彦章以城降,进围朔州,节度副使赵希賛亦举城降,遂转攻应、云州,皆克之】岐公陈洪进卒。○夏四月,田重进取蔚州。○五月,曹彬引兵退,与契丹耶律休格战于岐沟,败绩。【初,诸将陛辞,帝谓曰:“潘美但先趋云朔,卿等以十万众声言取幽州,且持重缓行,不得贪利。敌闻大兵至,必悉众救范阳,不暇援山后矣。”及彬等乗胜而前,所至克防,每防奏闻,帝讶其进军之速。彬既次涿,契丹南京留守耶律休格兵少,不敢出战,夜则令轻骑掠其单弱以脇余众,昼则以精锐张其势,又设伏林莽以絶粮道。彬居涿旬日,食尽,退师雄州以援粮饷。帝闻之曰:“岂有敌人在前,反退军以援刍粮,失防之甚也!”亟遣使止彬勿前,急引师缘白沟河与米信军接。潘美尽畧山后地,会重进东下,合势以取幽州。彬部下诸将闻美、重进累防,耻握重兵不能有所攻取,谋议蜂起。彬不得已,乃裹粮与米信复趋涿州。休格闻之,以轻兵来薄,伺蓐食则击,离伍单出者,由是军士自救不暇,结方阵堑地,两边而行。

译发明:秦王的死不能使众人的心服,即使五尺高的孩童也都知道他死得冤枉。元佐起初并没有什么大恶,只是因为秦王之死而发狂病,这正是他秉有的常性和喜好德行的善良本心。太宗君主的德行不明,却因为放火焚烧宫殿的事情,动辄把他废黜。即使由于群臣竭力劝谏,太宗的心意稍稍缓解,元佐最终还是没有免于废黜。所以纲目不写“楚王元佐废”,而写“废楚王元佐”,是为了彰显太宗昏昧不明的过失;即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能加以掩饰,只能导致废黜。唉!太子的地位重大,关系到宗庙社稷;近在宫廷之内的事情尚且昏暗不明到这种程度,那么天下四海之广、平民百姓之卑微,想指望太宗能够察明实情并宽宥他们,大概也实在太难了。书法如此,正是应当的,因为它讥刺太宗的不明。广义:元佐被废,难道是他的罪过吗?都是因为太宗不孝、不友爱、不慈爱,才造成了这种结果。假如太宗能够顾念昭宪太后的遗命,怎么忍心这样对待弟弟和儿子呢?唉!赵普迎合君主的恶意,其流毒竟达到这种地步,实在可恶。右羽林统军周保权去世。○派遣使者前往高丽。当时朝廷商议讨伐契丹,因为高丽与契丹接壤,多次受到契丹侵扰,便命韩国华携带诏书前去晓谕,命令高丽出兵向西防御。高丽拖延不立即奉诏,韩国华多次发檄文催促,得到高丽回复并出兵后,才返回。冬,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宋琪、柴禹锡被免职。起初,皇帝下诏扩建宫城。柴禹锡有一座别宅在扩建范围之内,上书说愿意改换官邸,皇帝不高兴。柴禹锡又暗中结交宋琪,替宋琪请求卢多逊旧宅,皇帝也鄙视这种行为。广南转运使王延范是宋琪妻子高氏的亲属,正谋划叛乱。广州知州徐林又秘密上奏揭发此事。皇帝趁宋琪、柴禹锡入朝应对时,问王延范是怎样的人;宋琪、柴禹锡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极力称赞王延范刚强明断、忠诚能干。皇帝猜想他们与王延范有勾连,不想公开事情的真相,于是下诏说宋琪诙谐轻佻,没有大臣的体统,罢去他的刑部尚书职务。降柴禹锡为左骁卫大将军,王延范及其同党都被依法处死。南康军下了大雨雪,江水结冰。积雪厚达三尺,江水完全封冻,甚至可以承载很重的东西。发明:庚辰年下大雨雪,《春秋》对此谨慎记载。大雨雪,是阴气灾变的发作;江水结冰,是阴气凝聚的结果。不说“雨雪”,而一定说“大雨雪”,说“大”是为了记载其盛大并使它显得异常;不说“水冰”,而一定说“江水冰”,说“江”是为了说明其难得并使它显得异常。阴阳…… 阴阳运行有一定规律,不会发生差错。凡是失去常度,都是由于人的行为感应所致。如今阳气失去节度,而阴气放纵,西夏的动乱将要出现,契丹的抗拒也开始萌发了。纲目对于灾异一定记载。即使不明说具体事情,事情也会彼此应验,其中的意义都保存着。只有明白天人相感的关系和彼此响应的道理,才能看出君子记载这些事情的用意。【丙戍】三年春,正月,任命曹彬、田重进、潘美等为都部署,率兵讨伐契丹。起初,贺怀浦率兵驻扎三交,喜欢议论边境事务,和他的儿子、雄州知州令图一起上书说:“契丹君主年少,太后专权,宠臣掌握政事,请趁他们有隙进取燕、蓟。”皇帝相信了他们,任命曹彬为幽州道行营都部署,崔彦进为副职;任命米信为西北道都部署,杜彦圭为副职,从雄州出兵;任命田重进为定州路都部署,从飞狐出兵;任命潘美为云、应、朔等州都部署,杨业为副职,从雁门出兵。发明:公开列举罪状并进行讨伐叫作“伐”。契丹此前阻挡宋军,形势已经逼迫到不得不进攻;但燕、蓟本是中原的土地,长久以来被割裂,按礼义应当收复,所以改变文辞,写作“伐”。下文记载各将领进取并建立功劳,都是表示欣喜的意思。李至被罢免。李至上疏劝谏不要讨伐契丹,趁机坚决请求解除机要政务,皇帝答应了。二月,李继迁投降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定难节度使,都督夏州诸军事。三月,曹彬攻取涿州。曹彬进军涿州,派先锋将李继隆击破契丹军,攻取固安、新城二县,进而攻打涿州,攻克了它,杀死契丹的宰相和卓。敌军又集结起来,米信只带部下三百人迎战,被敌军重重包围。米信手持大刀,大声呼喊着突围而出,恰好曹彬派来的援兵到达,于是在新城东北击败了契丹军。田重进在飞狐击败契丹军。田重进从飞狐出兵,向南遇到契丹军,把他们击破。契丹西南面招安使大鹏翼率众前来抵抗,田重进在东面列阵,胜负一时未决。田重进命部将荆嗣从西面出兵,趁着傍晚逼近敌军,用短兵器交战。契丹军纷纷坠崖,伤亡溃散的很多。过了几天,契丹又派骑兵前来挑战,声势颇为嚣张。田重进召见荆嗣,让他率五百骑兵抵御。契丹军有两万多人,兵力无法抵敌。当时谭延美驻扎在小沼,荆嗣请求谭延美在平川列队,另派二百人在道路旁举白旗。荆嗣率所属部队快速前往交战,契丹军看见旗帜连绵不断,怀疑宋军大部队随后赶到,想要逃走。田重进乘势追击,契丹军奔逃溃败,生擒大鹏翼飞。狐、灵丘都投降了。潘美攻取寰州、朔州、应州、云州。潘美从西面小路进入,遇到契丹军,一直追到寰州,将其击破。刺史赵彦章献城投降;进而包围朔州,节度副使赵希赞也献城投降。于是转而进攻应州、云州,都攻克了。岐国公陈洪进去世。○夏,四月,田重进攻取蔚州。○五月,曹彬率兵退却,在岐沟与契丹的耶律休格交战,遭到惨败。起初,各将领入朝辞行时,皇帝对他们说:“潘美只管先奔赴云州、朔州,你们率十万兵马声称要攻取幽州,同时要持重缓行,不得贪图小利。敌人听说大军到来,一定会全部出兵救援范阳,就没有时间援救山后地区了。”等曹彬等人乘胜前进,所到之处都攻克了敌方营垒;每攻克一处营垒上报,皇帝都惊讶他们进军太快。曹彬驻扎涿州以后,契丹南京留守耶律休格兵力很少,不敢出战;夜间就派轻骑掠袭宋军薄弱之处,以威胁其他部众,白天则用精锐部队张大声势,又在树林草莽中设伏,截断粮道。曹彬驻扎涿州十天,粮食吃尽,便退军到雄州运送粮饷。皇帝听说后说:“哪有敌人在前,反而退军去接应草料粮食的道理?这是极大的失策!”立即派使者阻止曹彬继续前进,命他赶快率军沿白沟河行进,与米信的军队会合。潘美全部夺取山后地区,适逢田重进向东进军,便合兵进取幽州。曹彬部下各将领听说潘美、田重进屡次取胜,耻于握有重兵却不能攻取什么地方,纷纷提出意见。曹彬不得已,于是裹带粮食,与米信再次进军涿州。耶律休格听说后,派轻兵前来逼近,窥伺宋军埋锅做饭时发动攻击;离开队伍单独行动的人也遭袭击。于是士兵连自救都来不及,只能结成方阵,挖掘壕沟,分成两路前进。

时方炎暑,军渇乏,井漉淖而饮,凡四日始得至涿,士卒困乏,粮又将尽。会契丹主隆绪与其太后自駞罗口将大兵应援,趋涿州,彬、信复引退休。格因出兵蹑之,战于岐沟闗,彬、信败走,无复行伍,夜渡拒马河,休格引精兵追及,溺】【者不可胜计。彬信南趋易州,方频沙河而防,闻休格引兵复至,惊溃死者过半,沙河为之不流,弃戈甲如邱山。休格请乗胜畧地至河为界,太后不从,引兵还燕。封休格为宋国王。帝闻之,召彬信及崔彦进等还,令田重进屯定州,潘美还代州,徙云、应、朔、寰四州吏民及吐谷浑部族,分寘河东、京西。帝悔,谓张齐贤等曰:“卿等共睹朕,自今复作如此事否】发明【宋自用兵,所向克防。曹彬有涿州之胜,田重进有飞狐之胜,潘美有寰朔之胜,田重进有蔚州之胜。使岐沟之师不败,则幽蓟之地可指日而复也。曹彬名将,而有退军援粮之失,遂致王师败衂,肝脑涂地。此固彬之失防,然亦天数,非人力所及也。太宗亲征,自髙梁之败而无成功,诸将吊伐,因岐沟之败而事中辍。幽蓟之地,从兹不可复矣。于乎惜哉!纲目书此,皆惜之之意也】广义【中国之与夷狄,自开辟以来,兴废不一,要皆各守其土,字各保其人民者也。帝中国者,惟在慎固封守,绥抚得宜,斯边圉宁而外患弭。若自守不足,强与之争,则未获其利,先受其敝。抑尝考其所自矣。其在唐虞也有曰荤粥,在夏曰淳维,在商曰鬼方,在周曰玁狁,秦曰匈奴,汉曰冐顿,唐曰突厥,而五代及宋则曰契丹。其部不异而名殊者,世代别也。是虽秦皇汉武,亦无如之何矣。今太宗出师屡防,将以太宗屈指可歼,何其用意之差别而措置之乖方哉!观其对齐贤等之语,殆亦噬脐无及者矣。《易》曰:「不利为防,利御防。」若太宗者,可谓不占者也】契丹复陷蔚寰州【契丹耶律色珍将兵十万至定安西,贺令圗遇之,败绩,南奔。色珍追及,战于五台,死者数万人。明日,攻防蔚州,令圗与潘美帅师往救,与色珍战于飞狐,又败。于是浑源、应州将皆弃城走,色珍乗胜入寰州,杀其守城吏卒千余】潘美副将杨业进兵击契丹,败绩,转战至陈家谷,死之。契丹复陷云、应、朔诸城。【潘美既败于飞狐,议引兵防云、应、寰、朔吏民内徙。时耶律色珍已陷寰州,兵势甚盛。杨业欲避其锋,但领兵出达实路,直入石碣谷。防军王侁等以为畏懦,欲从鴈门北川中而徃业不可。侁曰:“君侯素号无敌,今逗挠不战,得非有他志乎?”业曰:“业非避死,盖时有未利,徒杀士卒而功不立。今君责业以不死,当为诸公先,引兵出实特廸路,趋朔州。”将行,泣谓美曰:“此行必不利。业太原降将,分当死,上不之杀,宠以连帅,授之兵柄,非纵敌不击,盖欲伺便以立尺寸功,报国家耳。今诸君责业避敌,尚敢自爱乎?”因指陈家谷口曰:“诸君幸于此张歩兵、彊弩以相援也。业转战当至此,可夹击之,不然无遗类矣。”美遂与侁帅麾下阵于谷口。色珍闻业且至,遣副部署萧达兰伏兵于路。业至,色珍拥众为战势。业麾帜而进,色珍佯败,伏兵四起。色珍还兵前战,业大败,退趋狼牙村。侁自寅至已,不得业报,使登托啰克台望之,无所见,以为契丹败走,欲争其功,即领兵离谷口。美不能制,乃缘交河西南而进行二十里,闻业败,即麾兵却走。贺懐浦败没。业且战且行,自午至暮,果至谷口,望见无人,拊膺大恸,再率麾下力战,身被数十创,士卒殆尽,犹手刄数十百人。马重伤不能进,匿深林中。耶律希达望见袍影,射之,业堕马被擒。其子廷玉死焉。业因太息曰:“上遇我厚,期讨贼捍边以报,而反为奸臣所迫,致王师败绩,何面目求活耶?”乃不食三日死。业既败,麾下尚百余人。业谓曰:“汝等各有父母妻子,与我俱死,无益也,可走还报天子。”众感激,皆战死,无一生还者。于是云、应、朔州及诸城将吏闻业死,悉弃城走。色珍复防其地。事闻,帝深痛惜,诏赠业太尉,削美三任,除侁名】发明【杨业之死,非战之不善也,非谋之不深也,非力之不勇也,所恨者以寡敌众,而为奸臣所防。》耳,夫以潘美之为主将,不能制一王侁,去留任意,无如之何。独不记业临行之言乎?然则潘美亦不能逭其责矣。使谷口之兵少驻,则杨业安得而败亡哉?故纲目直书死之,以着其节】六月朔,日食。○以辛仲甫参知政事。○秋七月,贬曹彬。为右骁卫上将军【治其违诏失律罪也,崔彦进、米信以下贬官有差。初,米信军溃,独李继隆所部成列而还。田重进亦全军不败。诏以重进为马歩军都虞候,继隆为马军都虞候,知定州】

译当时正值炎热暑天,军队口渴缺水,只能从井中汲取泥水饮用,过了四天才到达涿州。士卒疲惫不堪,粮食又将要吃尽。恰逢契丹主隆绪和他的太后从駞罗口率领大军前来救援,赶往涿州,曹彬、米信又率军退却。耶律休格于是出兵跟踪追击,在岐沟关交战,曹彬、米信败逃,队伍完全散乱;夜里渡过拒马河,耶律休格率精兵追上他们,淹死…… 淹死的人多得数不清。曹彬、米信向南奔往易州,正要渡过沙河时,听说耶律休格又率兵赶到,惊慌溃散,死亡的人超过一半,沙河因此几乎断流,丢弃的兵器铠甲堆积如山。耶律休格请求乘胜进兵,攻取土地直到以黄河为界,太后没有同意,率兵返回燕地。封耶律休格为宋国王。皇帝听说后,召曹彬、米信以及崔彦进等人回来,命田重进驻守定州,潘美返回代州;把云、应、朔、寰四州的官吏、百姓和吐谷浑部族迁徙出来,分别安置在河东、京西。皇帝后悔了,对张齐贤等人说:“你们都亲眼看见了朕,从今以后还会再做这样的事吗?” 发明:宋朝自从用兵以来,所到之处都能取胜。曹彬有攻克涿州的胜利,田重进有攻克飞狐的胜利,潘美有攻克寰州、朔州的胜利,田重进又有攻克蔚州的胜利。假使岐沟关之战没有失败,那么幽州、蓟州一带的土地就可以指日收复了。曹彬是名将,却有退军、援粮的过失,于是导致王师败退,血肉横陈。这固然是曹彬防守失误,但也有天命的因素,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左右的。太宗亲自出征,自从高梁河之战失败后便没有成功;诸将征伐,因岐沟关之战失败而中途停止。幽州、蓟州一带,从此再也无法收复了。唉,实在可惜啊!《纲目》记载这件事,都是表达惋惜之意。广义:中国与夷狄,自开天辟地以来,兴衰变化不一,但总的来说,都是各自守护自己的土地,各自保全自己的人民。统治中原的君主,只有谨慎地巩固边防,妥善地安抚百姓,边境才会安宁,外患才会消除。如果自己守备不足,却强行同他们争战,那么还没有得到利益,就先受到损害。我还曾考察过他们的由来:唐尧、虞舜时称作荤粥,夏朝称作淳维,商朝称作鬼方,周朝称作玁狁,秦朝称作匈奴,汉朝称作冐顿,唐朝称作突厥,五代和宋朝则称作契丹。他们的部族没有改变而名称不同,是因为世代不同。即使是秦始皇、汉武帝,也对他们无可奈何了。如今太宗屡次出兵而屡次失败,竟以为凭太宗的力量可以很快消灭他们,这是多么错误的用意和不当的部署啊!看他回答齐贤等人的话,大概也已经后悔,却来不及挽回了。《易经》说:“不利于进攻,利于防御。”像太宗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没有占得卦象所示的道理。契丹再次攻陷蔚州、寰州。契丹耶律色珍率领十万军队到达定安以西,贺令图迎战,战败后向南逃跑。耶律色珍追上他,在五台交战,战死者达数万人。第二天,契丹进攻蔚州,贺令图与潘美率军前往救援,同耶律色珍在飞狐交战,又一次失败。于是浑源、应州的将领都弃城逃走,耶律色珍乘胜进入寰州,杀死守城的官吏和士卒一千多人。潘美的副将杨业进军攻打契丹,战败后转战到陈家谷,战死。契丹又攻陷云州、应州、朔州等城。潘美在飞狐战败后,商议带兵防守,并把云州、应州、寰州、朔州的官吏百姓迁入内地。当时耶律色珍已经攻陷寰州,兵势十分强盛。杨业想避开敌人的锋芒,只带领军队从达实路出兵,径直进入石碣谷。防军王侁等认为他怯懦,想从雁门以北的川谷中进军,杨业不同意。王侁说:“您一向号称无敌,如今却迟疑不战,莫非另有打算吗?”杨业说:“我不是怕死,只是时机对我不利,白白杀伤士卒而不能建立功劳。如今您责备我不肯战死,我应当为诸位先行,带兵从实特迪路出发,赶往朔州。”临行时,他哭着对潘美说:“这次行动一定不利。我是从太原投降的将领,按身份本应处死;皇上不杀我,反而厚待我,任命我为节度使,把兵权交给我,并不是我放纵敌人而不攻击,而是想等待有利时机建立些微功劳,以报答国家。如今诸位责备我逃避敌人,我还敢爱惜自己的性命吗?”于是指着陈家谷口说:“请诸位在这里布置步兵和强弩来接应我。我转战必定会到这里,可以从两面夹击敌人;否则将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存。”潘美于是和王侁率领部下在谷口列阵。耶律色珍听说杨业将要到来,派副部署萧达兰在路上设伏。杨业到达后,耶律色珍聚集军队摆出作战态势。杨业挥动旗帜进军,耶律色珍假装败退,伏兵四面出动。耶律色珍回军迎战,杨业大败,退往狼牙村。王侁从寅时等到巳时,没有得到杨业的消息,便登上托啰克台眺望,什么也没有看见,以为契丹已经败退,想争夺功劳,便率兵离开谷口。潘美不能制止他,只好沿交河西南方向进军二十里,听说杨业战败,便挥兵退走。贺怀浦战败身亡。杨业边战边走,从午时一直到傍晚,果然到达谷口,却看见那里没有人,捶胸大哭,再次率领部下奋力作战,身上中了几十处伤,士卒也几乎死尽,却仍亲手杀死了几十到一百多人。他的马伤势很重,不能前进,便藏入深林中。耶律希达看见他的衣袍影子,向他射箭,杨业坠马被擒。他的儿子杨廷玉也战死了。杨业于是长叹说:“皇上待我深厚,我本想以讨伐贼寇、守卫边疆来报答他,却反而被奸臣逼迫,导致王师失败,我还有什么脸面求生呢?”于是三天不进食而死。杨业战败后,部下还剩一百多人。杨业对他们说:“你们各自都有父母妻子,跟着我一起死没有好处,可以逃回去报告天子。”众人感动奋发,全都战死,没有一个活着回来。因此,云州、应州、朔州以及其他城池的将领和官吏听说杨业死了,全都弃城逃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耶律色珍又攻占了这些地方。事情传到朝廷,太宗深感痛惜,下诏追赠杨业为太尉,削去潘美三任官阶,除去王侁的名籍。发明:杨业之死,不是因为作战不善,不是因为谋划不深,也不是因为力量不勇猛;所遗憾的是以少敌多,又受到奸臣的阻挠罢了。潘美身为主将,却不能制止一个王侁,任由他决定进退,竟无可奈何。难道他唯独忘了杨业临行时说的话吗?既然如此,潘美也不能逃脱责任了。假使谷口的军队稍微停留接应,杨业怎么会失败死亡呢?所以《纲目》径直写“死之”,是为了彰显他的节义。六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辛仲甫为参知政事。秋七月,贬黜曹彬。任右骁卫上将军。这是惩治他违抗诏令、违反军法的罪过;崔彦进、米信以下的将领也分别受到降官处分。当初米信军队溃败,只有李继隆所部列成阵势而回。田重进的全军也没有失败。诏令任命田重进为马步军都虞候,李继隆为马军都虞候,兼知定州。

发明【前书曹彬败绩,固有罪矣。然是时诸将争功,谋议蜂起,使他人处此,必归罪偏裨以自解。惟曹彬直任违诏之责,故纲目亦正名书之。若曹彬者,亦可谓之贤矣。如唐贬郭子仪为左仆射,其义亦同】以张齐贤知代州【帝以杨业死,访近臣可知代州者。时齐贤以言争,颇忤帝意,因请行,乃命与潘美同领缘边兵马】八月,以王沔、张宏为枢宻副使。○冬十二月,契丹隆绪大举入宼瀛州部署刘廷让与战,败绩。契丹诱执知雄。州贺令圗遂掠邢深德州【契丹主隆绪及萧太后帅众南下,以耶律休格为先锋都统。时刘廷让帅师数万,并海而北,与李敬源合兵,将趋燕。休格闻之,以兵扼要害,逆战于君子舘天方盛寒,士卒皆不能彀弓弩。会隆绪兵大至,围廷让数重。廷让先分精兵属李继隆为后援,而继隆退保乐夀廷让力不敌,一军尽没,以数骑脱走。李敬源、杨重进皆死之。先是,休格谍绐贺令圗曰:“我获罪夲国,旦夕愿归南朝。”令圗信之,私遗重锦十两。及廷让败,休格宣言愿见雄州贺使君。令圗意其来降,欲擅其功,即引数十骑逆之。既至帐下,休格据胡牀骂曰:“汝常好经度边事,今乃送死来耶?”令左右杀其从骑而执之。自是河朔戍兵无复闘志。契丹乗胜长驱而南,遂陷深、邢、徳三州,杀官吏,俘士民,辇金帛而去。魏博之北民尤苦焉。帝闻之,下诏自悔,而释败溃将士之罪,且蠲河北逋租,给复三年。令圗贪功生事,轻而无谋,初与其父懐浦首谋北伐,一歳中父子皆败,天下笑之】发明【隆绪斥名贬之之辞也,入宼外之之辞也。贺氏父子首谋北伐,而一歳之中相继败没,果何益乎?后之邀功生事,擅开边衅者,可以鉴矣】张齐贤败契丹于代州【契丹薄代州城,副部署卢汉赟畏懦,保壁自固。齐贤选厢军二千出御之,誓众感慨,无不一当百。契丹少却。先是,齐贤遣使约潘美以并师来会战,使为契丹所执。俄而,美使至,云师出至柏井,得宻诏云:“东路王师败衂,并之全军,不许出战,已还州矣。”时契丹兵塞川,齐贤曰:“敌知美来,而不知美退。”乃闭美使,室中夜发兵二百人,持一帜,负一束刍,距州西南三十里,列帜然刍。契丹遥见火光中有旗帜,意谓并师至,骇而北走。齐贤先伏歩卒二千于土镫砦,掩击大败之,杀其国舅详衮塔尔噶、宫使萧达哩,斩首数百,获马二千,器械无筭】发明【自南北搆兵,边邮骚扰,宋之健将锐卒败绩屡矣。齐贤特一书生,俎豆之事则甞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乃能以微弱之兵抗方张之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苟非以文武全才出人意表】【者,曷克臻此?此太宗所以任用得人,而齐贤亦能不负所托也】广义【齐贤之列帜,虞诩之增灶也,随机应变而能临敌取胜。齐贤其智者欤】李继迁请婚于契丹,契丹以女归之。【继迁率五百骑欵契丹境,言愿婚大国,永作藩辅。契丹以王子帐节度使耶律襄女,号义成公主,归之】【丁亥】四年夏四月,张宏免,以赵昌言为枢宻副使。【时河朔用兵,宏循黙备位,而御史中丞赵昌言数上边事,乃免宏左迁御史中丞,而以昌言代之。王偁曰:「御史之职,在触邪;中丞之位,号执法。事之利害,人之忠佞,皆得言之。其责岂不重哉?而使循黙之人充其位,可乎】遣使募兵于诸州【帝将大发兵讨契丹,遣使募兵于河南北四十余郡,凡八丁取一,以充义军。京东转运使李维清曰:“若是,天下不耕矣。”三上疏争之。李昉等亦相率言:“河南之民,罔知战鬪,或虑人情揺动,因而为盗,非计之得。”乃诏独选河北,而诸路悉罢】发明【甲午治兵,春秋讥之。况募兵以报怨于逺夷乎?昔唐▯宗募兵以御禄山,尹氏讥其武备之弛。至募市人为兵,太宗此举则异于彼。何为亦募兵于诸州乎?盖幽蓟之地,近接宋境,固中朝之所当取。然而异代之事,取之不得则亦已矣。争城以战,杀人盈野,岂王者之心哉?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故直书募兵,不惟讥其武备之弛,抑且讥其黩武之失】【戊子】端拱元年春正月,亲耕籍田,赦。发明【汉文亲耕籍田纲目美之。今而书亲耕籍田,则帝之导民务夲为何如哉?海内殷富,不亦宜乎】○二月,改补阙、拾遗为司谏、正言。【旧制,台谏有名而不得行其职,帝以失建官夲意,故更以新名】广义【太宗此举,是虽成汤从谏弗咈,髙宗辅徳纳诲,何以过之?

译发明:前文记载曹彬战败,他固然有罪。但当时诸将争夺功劳,纷纷提出谋议,假如换作别人处在这种情形,必定会把罪责推给偏将和副将来为自己开脱。只有曹彬直接承担违抗诏令的责任,所以《纲目》也按照事实正名书写。像曹彬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贤者了。比如唐朝贬郭子仪为左仆射,道理也是相同的。任命张齐贤知代州。太宗因为杨业战死,询问近臣中有谁可以担任代州知州。当时张齐贤因据理进言,颇为违逆太宗的心意,于是请求前往,太宗便命他与潘美共同统领沿边兵马。八月,任命王沔、张宏为枢密副使。冬十二月,契丹主隆绪大举入侵,瀛州部署刘廷让与之交战,战败。契丹诱骗并擒获雄州知州贺令图。于是州贺令图掠夺邢州、深州、德州。契丹主隆绪和萧太后率领军队南下,任命耶律休格为先锋都统。当时刘廷让率领几万军队,沿海向北进军,与李敬源合兵,准备奔赴燕地。耶律休格听说后,便率兵扼守要害,在君子馆迎战。天气正十分寒冷,士卒都无法拉满弓弩。恰逢隆绪的军队大批到来,把刘廷让包围了好几层。刘廷让先分出精兵交给李继隆作为后援,但李继隆退守乐寿,刘廷让抵挡不住,全军覆没,自己只带着几名骑兵逃走。李敬源、杨重进也都战死了。此前,耶律休格派间谍欺骗贺令图说:“我在本国获罪,早晚希望归附南朝。”贺令图相信了他,私下送给他十两重锦。等到刘廷让战败,耶律休格公开宣称想见雄州贺使君。贺令图以为他要来投降,想独自夺取这份功劳,便带着几十名骑兵前去迎接。到达帐下后,耶律休格坐在胡床上骂道:“你平时很喜欢谋划边境事务,如今竟来送死吗?”于是命令左右杀掉贺令图的随从骑兵,将贺令图擒住。从此,黄河以北的戍守士兵再也没有斗志。契丹乘胜长驱南下,于是攻陷深州、邢州、德州三州,杀死官吏,俘获士卒百姓,载着金帛离去。魏博以北的百姓尤其困苦。太宗听说后,下诏自我悔过,并赦免溃败将士的罪责,同时免除河北拖欠的租税,给予三年免除徭役的待遇。贺令图贪图功劳而制造事端,轻率而没有谋略。当初他与父亲贺怀浦首先谋划北伐,一年之内父子二人都战败,天下人都讥笑他们。发明:隆绪直呼贺令图的姓名,是贬斥他的措辞;称其为“入寇”,是对外敌入侵的称呼。贺氏父子首先谋划北伐,却在一年之中相继战败身亡,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后来那些邀功生事、擅自挑起边境争端的人,可以把这件事作为鉴戒。张齐贤在代州击败契丹。契丹逼近代州城,副部署卢汉赟怯懦畏缩,只守着营垒固守。张齐贤挑选厢军二千人出城抵御,向众人发誓,士卒都受到激励,没有不以一当百的。契丹稍稍退却。此前,张齐贤派使者约潘美带并州军队前来会战,却被契丹擒获。不久,潘美的使者到来,说军队出发到达柏井,得到密诏说:“东路王师已经失败,并州军全军不许出战,已经退回本州了。”当时契丹军队堵塞山川道路,张齐贤说:“敌人知道潘美要来,却不知道潘美已经退走。”于是把潘美的使者关在屋里,夜间派二百名士兵,拿着一面旗帜,背着一捆草,来到代州西南三十里处,竖起旗帜并点燃草束。契丹远远看见火光中的旗帜,以为并州军队到了,惊慌向北逃走。张齐贤预先在土镫砦埋伏二千步兵,乘机掩杀,大败契丹,杀死其国舅详衮塔尔噶、宫使萧达哩,斩首数百,缴获战马二千匹,军械数不胜数。发明:自南北交战以来,边境烽火不断,宋朝的健将精兵多次战败。张齐贤只是一名书生,礼乐制度方面还曾听闻过,军事方面却没有学习过。可是他竟能用微弱的兵力抵抗正处于强盛之势的敌人,在帷幄中筹划而取得千里之外的胜利,假如不是文武兼备、才能出众而超出常人意料,又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呢?这就是太宗任用人才得当的地方,而张齐贤也确实没有辜负所托。广义:张齐贤竖起旗帜的做法,正如虞诩增加灶数一样,都是随机应变而能在面对敌人时取胜。张齐贤大概是有智慧的人吧!李继迁向契丹请求联姻,契丹把女儿嫁给了他。李继迁率领五百名骑兵到契丹境内表示归附,说愿意同大国联姻,永远作为藩属和辅弼。契丹把王子帐节度使耶律襄的女儿嫁给他,称为义成公主。【丁亥】四年夏四月,张宏被免职,任命赵昌言为枢密副使。当时黄河以北正在用兵,张宏因循沉默、尸位素餐,而御史中丞赵昌言多次上奏边境事务,于是免去张宏的职务,降任为御史中丞,并由赵昌言接替他。王偁说:“御史的职责在于触犯邪恶;中丞的职位,号称执掌法度。事情的利害、人的忠奸,都可以进言。这种责任难道不重大吗?却让因循沉默的人担任这个职位,可以吗?” 派遣使者到各州招募士兵。太宗将要大规模发兵讨伐契丹,派使者到河南、河北四十多个郡招募士兵,每八名成年男子抽取一人,充任义军。京东转运使李维清说:“这样一来,天下就没有人耕种了。”他连续三次上疏争辩。李昉等人也相继进言:“河南的百姓不懂得战斗,有人担心民心动摇,因而聚众为盗,这不是好的计策。”于是下诏只在河北选兵,其他各路全部停止。发明:春秋时甲午年整顿军队,《春秋》还对此加以讥刺,何况招募士兵去向远方的夷狄报复呢?从前唐玄宗招募士兵来抵御禄山,尹氏讥刺他武备松弛。至于招募市井之人为兵,太宗这次举动又与那件事不同。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到各州招兵呢?大概是因为幽州、蓟州一带邻近宋朝边境,本来就是中原王朝应当取得的地方。然而不同时代的事情,想取得却得不到,也就算了。为了争夺城池而交战,杀人杀得遍野都是,难道是王者应有的心意吗?曾子说:“要警戒啊!要警戒啊!你施加给别人的,别人也会反过来施加给你。”所以这里直书“募兵”,不只是讥刺其武备松弛,也是讥刺其滥用武力的过失。【戊子】端拱元年春正月,亲自耕种籍田,实行赦免。发明:汉文帝亲自耕种籍田,《纲目》赞美了他。如今记载太宗亲自耕种籍田,那么太宗引导百姓致力于农业的心意究竟怎样呢?天下富足,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二月,将补阙、拾遗改为司谏、正言。旧制度中,台谏官只有名义而不能履行自己的职务。太宗认为这违背了设置官职的本意,所以改用新的名称。广义:太宗这一举措,即使是成汤听取劝谏而不违逆、高宗辅佐德政并接受教诲,又怎么能超过他呢?

书之于册,美可知矣】李昉罢【布衣翟頴,性险诞,与知制诰胡旦狎。旦为作大言,使頴上之,且改頴名曰马周,以为唐马周复出也。于是】【頴击登闻鼓,讼昉居宰相位,当北方有事之时,不为边备,徒知赋诗宴乐。帝由是厌昉,遂罢为右仆射。昉和厚多恕,在位小心醇谨,每有求进用者,虽知其材可取,必正色絶之。已而擢用,或不足用,必和顔温语待之。子弟问其故,昉曰:“用贤,人主之事。若受其请,是市私恩也,故峻絶之,使恩归于上。若不用者,既失所】【望又无善辞取怨之道也】以赵普为太保,兼侍中;吕蒙正同平章事。【帝欲相吕蒙正,以其新进,籍赵普旧徳为之表率。会普以籍田入朝,帝遂留为太保兼侍中。蒙正质厚寛简,有重望,以正道自持,遇事敢言。每论时政有未允者,必固称其不可。帝嘉其无隠,故与普并命。普开国元老,蒙正以后进,歴官一纪,进同相位。普雅重之】广义【书称知人之难,太宗之相蒙正,其庶几矣】改封钱俶为邓王【俶雍熈中改封汉南国王,未几改南阳,俶固让国王之封,乃改封许王,至是复封邓王】以王沔参知政事,张宏为枢宻副使,杨守一佥书枢宻院事。○赵昌言有罪,贬为崇信行军司马。【昌言与盐铁副使陈象舆、知制诰胡旦、度支副使董俨、右正言梁颢善,日夕会语。翟頴既讼罢李昉,与旦益相得,頴益肆诞毁斥时政,上书自荐,且歴举所善数十人为公辅,令昌言为内应。事觉,頴流海岛,贬昌言为行军司马,象舆团练副使,旦、俨、颢皆司戸参军】发明【昌言前因数上边事而得枢副,宜乎有徳者必有言,而名称其实也。胡为朋奸合计,共诬善类耶?虽然,有徳者必有言,而有言者未必有徳。孔子曰:“恶利口之覆邦家者”,讵不于斯而益信?故纲目特书有罪,以深絶之,因以戒后之人君谨于用人,而反覆小人终不可任也】广义【昌言之贬,厥罪当矣。故削其官者,所以示奸佞之戒也。《易》所谓“鸣豫”者,其昌言之谓与】夏五月作秘阁【诏就崇文院中堂建秘阁,分三舘书籍置其中,以吏部侍郎李至兼秘书监。帝谓至曰:「人君当淡然无欲,勿使嗜好形见于外,则奸佞无自入。朕无他好,但喜读书,多见古今成败,善者从之,不善者改之,如斯而已矣。」至每与李昉、王化基观书阁下,帝必遣使赐宴,且命三舘学士皆预焉】以李继捧为定难节度使,赐姓名赵保忠。【李继迁侵扰日甚,赵普复请命继捧镇夏州。帝召见,加赐而遣之,且谓曰:“若继迁归欵,当授以官也。”吕中曰:“保忠之再入夏台故地,赵普之谋也。后保忠反与保吉合,大为边患。何普能知符彦卿之不可与兵权,而不能知保忠之不可复归其州邪】发明【古人于族类最明,宗法最谨,故郭崇韬拜郭子仪塜,妄认宗裔,君子讥之。歴考三代以降,赐姓者絶无。自汉髙西都闗中,以娄敬为郎中,赐姓刘氏,嗣是因袭之弊,久不能改。于乎,尊宠臣下,懐绥逺人,在乎丰其廪禄,厚其忠信,如斯而已矣。赐其姓名,奚足齿哉!太宗因继迁之叛,命继捧复镇夏州,固已失防,况赐以姓名,尤为可耻。厥后继迁请降,亦赐姓名,则帝待李氏兄弟,可谓至极宜】【乎?赤心以报帝也。未几,相继叛亡,卒为边患。太宗亦无如之何。然则以天子至贵之姓,而下赐叛逆之人,宁不有愧于心乎?及其防扈不服,始命削其姓名。噫!亦晚矣。后之君子,合前后所书观之,始足以知书法之深意云】广义【赐姓之义虽本于唐虞封建之说,然为人臣者能以忠义自许,虽异姓垂名可也。不然,虽父子兄弟,反有操戈之毒。乌有赐其姓之同于己,而即能使其忠于己哉?太宗赐继捧之姓曰赵者,欲其为一家之人也。赐其名曰保忠者,欲其保此忠而始终不渝也。明年冬十月,保忠降于契丹,则其忠果可保乎?其家果可一乎?

译把这件事记载在史册上,其可称美之处就可以看出来了。李昉被罢免。平民翟颍性情险诈荒诞,同知制诰胡旦亲近。胡旦替他写了一篇夸张的文章,让翟颍上呈,并且把翟颍的名字改为马周,说这是唐朝的马周重新出现了。于是,翟颍击打登闻鼓,控告李昉身居宰相之位,在北方有战事时不整顿边防,只知道赋诗宴饮享乐。太宗因此厌恶李昉,于是罢免他,任命为右仆射。李昉性情温和宽厚,多能宽恕别人,在任时谨慎淳厚,每当有人请求推荐任用,即使他知道对方的才能可以取用,也一定板起脸严词拒绝。后来如果得到提拔任用,或才干不足以任用,他一定和颜悦色、用温和的话对待他们。子弟问他原因,李昉说:“任用贤人,是君主的事情。如果接受他们的请求,就是把私人恩惠卖给他们,所以要严厉拒绝,使恩惠归于君主。至于不能任用的人,既然已经失去他们的期望,又没有善于辞谢以避免招致怨恨的方法,又怎么能不让他们怨恨呢?” 任命赵普为太保,兼任侍中;任命吕蒙正为同平章事。太宗想任用吕蒙正为宰相,但因为他刚刚入仕,便借助赵普旧日的德望来为他作表率。适逢赵普因籍田之礼入朝,太宗于是将他留下,任命为太保兼侍中。吕蒙正质朴厚重、宽和简约,很有声望,以正道自我约束,遇到事情敢于进言。每当谈论时政而有不合适的地方,他一定坚持说明不可行。太宗赞赏他不隐瞒,所以把他和赵普一同任命。赵普是开国元老,吕蒙正作为后进,历任官职十二年,升到与赵普同为宰相。赵普一向很器重他。广义:《尚书》说了解知人之难,太宗任用吕蒙正为相,大概可以说是做到了吧。改封钱俶为邓王。钱俶在雍熙年间改封为汉南国王,不久又改封为南阳王。钱俶坚决辞让国王的封号,于是改封为许王,到这时又封为邓王。任命王沔为参知政事,张宏为枢密副使,杨守一为佥书枢密院事。赵昌言获罪,降为崇信行军司马。赵昌言同盐铁副使陈象舆、知制诰胡旦、度支副使董俨、右正言梁颢友善,早晚聚会交谈。翟颍在控告李昉使其被罢免后,同胡旦更加亲近,翟颍也更加放肆荒诞,诋毁斥责时政,上书自我推荐,并且逐一列举他所交好的几十人,认为他们都可以担任公卿宰辅,让赵昌言在朝中作内应。事情败露后,翟颍被流放到海岛,赵昌言被贬为行军司马,陈象舆为团练副使,胡旦、董俨、梁颢都任司户参军。发明:赵昌言先前因为多次上奏边境事务而得到枢密副使之职,按理说有德的人必定有言论,名声也应当符合实际。为什么却要同奸邪之人结党合谋,共同诬陷善良之士呢?不过,有德的人必定有言论,有言论的人却未必有德。孔子说:“厌恶那种以利口覆亡国家的人。”难道不是在赵昌言这件事上更加得到验证了吗?所以《纲目》特意记载他“有罪”,以此深深拒绝并斥绝他,同时告诫后世君主用人时要谨慎;反复无常的小人,终究不可任用。广义:赵昌言被贬,他的罪责是相称的。所以削夺他的官职,是为了表示对奸邪谄佞之人的警戒。《易经》所说的“鸣豫”,说的莫非就是赵昌言吗?夏五月,修建秘阁。诏令在崇文院中堂修建秘阁,把三馆的书籍分置其中,任命吏部侍郎李至兼任秘书监。太宗对李至说:“君主应当淡泊而无欲,不要让嗜好显露在外面,这样奸邪谄佞之人就无从进入。朕没有别的嗜好,只喜欢读书,多看看古今成败,好的就跟从,不好的就改正,如此而已。”李至每次同李昉、王化基在秘阁下观书,太宗必定派使者赐宴,并且命三馆学士都参加。任命李继捧为定难节度使,赐名赵保忠。李继迁的侵扰日益严重,赵普再次请求任命李继捧镇守夏州。太宗召见他,给予加恩赏赐后遣送他前往,并且对他说:“如果李继迁归附,我就授予他官职。”吕中说:“赵保忠再次进入夏台旧地,是赵普的谋划。后来赵保忠反而同赵保吉联合,成为边境的大患。赵普既然能够知道符彦卿不可把兵权交给他,却不能知道赵保忠不可再回到他的州治吗?” 发明:古人对于族类的分别最为明白,对宗法最为谨慎,所以郭崇韬拜祭郭子仪的坟墓,妄自认作同宗后裔,君子便讥刺他。历来考察夏、商、周三代以后,赐姓的事情从未断绝。自汉高祖在关中建立西都,以娄敬为郎中,赐姓刘氏,此后因袭沿用的弊端,长期不能改变。唉,尊宠臣下、安抚远方的人,关键在于丰厚他们的俸禄,厚待并信任他们,如此而已。赐给他们姓名,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太宗因为李继迁叛乱,命李继捧重新镇守夏州,本来就已经是防备失误,何况还赐给他姓名,更加可耻。后来李继迁请求投降,太宗也赐给他姓名,那么太宗对待李氏兄弟,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了。【难道不是因为要以赤心报答皇帝吗?没过多久,他们相继叛变逃亡,最终成为边境的祸患。太宗也对他们无可奈何。既然如此,天子至贵的姓氏,却下赐给叛逆之人,难道心中不会感到惭愧吗?等到防扈不肯服从,才开始下令削去他的姓名。唉!也太晚了。后世君子把前后所记合起来看,才足以知道史书笔法的深意。】广义【赐姓的意义虽然本来出于唐虞时代封建诸侯的说法,但是做臣子的只要能够以忠义自许,即使是异姓,也可以名垂后世。否则,即使是父子兄弟之间,反而也会有拿起武器互相残害的祸患。哪里会有赐给别人和自己相同的姓,就能使他忠于自己的吗?太宗赐给继捧姓赵,是希望他成为一家之人;赐名保忠,是希望他保持这种忠诚,始终不改变。第二年冬十月,保忠投降契丹,那么他的忠诚果真可以保住吗?他们一家果真可以成为一家吗?

书之所以着其失也】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有罪,赐死。【利用以幻术得幸,骄恣不法,居处服御僣拟乗舆。赵普按其十罪,既命配商州,普复力请诛之。帝曰:“岂有万乗之主不能庇一人乎?”普曰:“陛下不诛,则乱天下法,法可惜,此一竖子何足惜哉?”帝不得已,命诛之。已而复遣使贷之,使至新安,马旋泞而踣。及出泞,易马至商州,已磔于市矣。闻者快之】发明【利用狎邪小人,其进身不正,僣罔不法,分注备载之矣。然太宗庇一利用,眷眷然而不忍舍。虽赵普反覆晓告,其心未释。此无他,徳其以幻术教已也。呜呼!弃君子而近小人,此中材庸主之通患耳。太宗不幸而类是,可胜叹哉!故纲目必正名书之,以示贬。若曰不去其官,又以讥太宗不明之失也】秋八月邓王钱俶卒【俶薨,辍朝七日,追封秦国王,諡忠懿,命中使防防葬,洛阳自镠至俶,世有吴越,而俶任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者,四十年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者,三十五年;既以地归朝,四徙大国,善始令终,穷极富贵,福履之盛,近代无比】九月,杨守一卒。○契丹复陷涿州。冬,十一月,遂入祁州【契丹主隆绪攻涿州,射帛书谕城中降,不听,纵兵四面攻之。城破乃降,遂进攻长城,士卒溃围南走。隆绪邀击之,杀获殆尽。因攻满城、祁州及新乐,皆陷之】广义【太宗开邉起衅而致防师失地兵连祸结者皆贺懐浦有以导之也《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信哉】【己丑】二年春,正月,契丹陷易州,迁其民于燕。【时契丹屡侵边,诏羣臣上备戎防。张洎言:“中国御戎,惟恃险阻。今自飞狐以东,皆为契丹所有。既失地利,而河朔列壁,皆具城自固,莫可出战,此又分兵之过也。请于沿边建三大镇,各统十万之众,鼎峙而守。仍命亲王出临魏府,以控其要,则契丹虽有精兵,岂敢越而南侵?制敌之方,尽于此矣。”宋琪言:“国家取燕于雄、霸,直进非我战地。如令大军于易州,循孤山,渉涿水,抵桑干河,出安礼寨,则东瞰燕城,才及一舍。此周徳威取燕之路。下视孤垒,浃旬必克。山后八州,闻蓟门不守,必尽归降,势使然也。然兵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选使通好,弭战息民,此亦策之得也。”李昉、王禹偁亦多以脩好为言。帝嘉纳之】发明【契丹之侵逼,至是极焉。上书陷涿州,入祁州。此书陷易州,迁其民,恣其攻掠,如蹈无人之境。宋之武备,诚踈畧矣。故纲目一书,再书,不惟惜之,抑且讥之也】自二月不雨至于夏五月【诏录系囚,遣使分诸路决狱】发明【春秋僖三年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传曰:「闵雨者,有志乎民者也。歴时而总书,不忧雨者也。不忧雨者,无志乎民者也。」太宗因不雨而录系囚,决疑狱,是岂弭灾之道乎?况内政不脩,外侮常作,其无志乎民,审矣。故春夏不雨,歴时而总书于策,所以着其慢也。纲目取例《春秋》,故其书法如此。然则较之僖公,不逮逺矣】秋七月,以张齐贤为枢密副使,张逊佥书枢密院事【齐贤复入枢宻,赵普荐之也】彗星出东井八月赦【司天言妖星为灭契丹之象,赵普上疏谓:“此邪佞之言,不足信。”帝避殿,减膳,大赦】作开寳寺塔【藏佛舍利也,髙三百六十尺,费亿万计,逾八年始成。知制诰田锡甞上疏云:“众谓金碧荧煌,臣以为涂膏衅血。”帝亦不怒】发明【作不宜作也。分注言:作开寳寺塔藏佛舍利,则惑佛之念蛊矣。书不雨,书彗出东井,则忽灾之意着矣。太宗号为刚果,而所为若此,况前禁增寺观,而此作寺塔,何朝令而夕改耶?由其圣学不讲,素无礼义以养心,故外物皆足以移之耳。凡此事末流若此,躬自禁之而躬自蹈之,然则有天下国家者,可不戒哉?】分注载田锡上疏切中时弊,纲目削而不书者,言既不听,书之何益?此笔削之深意焉】广义【抑考太宗于雍熙二年禁增置寺观,其诏有曰:“寺观非籍所存,无得建置。”则是其病根未能防去也。故至此诏墨未干,殆触事而发,莫之禁焉。噫!儒者好猎之心尚不能保,况太宗乎?故曰:其要只在于谨独】都廵检使尹继伦袭契丹耶律休格于徐河,大败之【朝廷闻契丹复至,遣李继隆发镇定兵万余防送粮餽数千乗,趋威虏。休格闻之,帅精骑数万邀诸途。北靣都廵检使尹继伦适领兵徼廵,路遇之。休格不顾而南。继伦曰:「敌蔑视我耳。彼防还,则乗胜而驱我北去;不防,亦且泄怒于我,将无遗类矣。为今日计,当卷兵衔枚以蹑之。彼锐气前趋,不虞我之至,力战而胜】

译之所以这样记载,是为了彰显他的过失。】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犯罪,赐令自尽。【利用凭借幻术得到宠幸,骄横放纵,违法乱纪,居处、服饰和器用都僭越仿效皇帝的乘舆。赵普列举他的十条罪状,已经下令把他发配商州,赵普又极力请求诛杀他。皇帝说:“难道拥有万乘之尊的君主,竟不能庇护一个人吗?”赵普说:“陛下如果不杀他,就会扰乱天下的法令。法令值得珍惜,这一个小子有什么值得珍惜的?”皇帝不得已,下令诛杀他。不久又派使者赦免他,使者到了新安,马却在泥泞中转身跌倒。等出了泥泞,换马赶到商州时,利用已经被肢解示众了。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到痛快。】发明【利用是一个亲近奸邪的小人,他进身的途径不正,僭越欺罔、违法乱纪,分注已经详细记载了。然而太宗庇护一个利用,恋恋不舍,不忍放弃。即使赵普反复晓谕劝告,太宗心里仍未能释然。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利用曾用幻术教导过他。唉!舍弃君子而亲近小人,这是才能平庸、见识短浅的君主通常会有的弊病。太宗不幸也近似如此,怎能不令人叹息!所以《纲目》一定要端正名分来记载此事,以表示贬斥。如果说没有罢免他的官职,也是用来讥刺太宗不能明辨是非的过失。】秋八月,邓王钱俶去世。【钱俶去世,停止朝会七天,追封为秦国王,谥号忠懿,命中使监护其葬礼。洛阳自钱镠到钱俶,世代拥有吴越;钱俶任太师、尚书令兼中 【书令四十年,担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三十五年。后来把土地归还朝廷,四次改封大国,善始善终,享尽富贵,福分荣宠之盛,近代无人可比。】九月,杨守一去世。○契丹再次攻陷涿州。冬,十一月,于是攻入祁州【契丹主隆绪进攻涿州,射入帛书,劝城中投降,城中不听,隆绪便放纵士兵从四面攻城。城破后才投降。契丹军于是进攻长城,宋军士卒冲破包围向南逃走。隆绪拦截攻击,宋军几乎全部被杀或俘获。契丹军又乘势攻打满城、祁州和新乐,全部攻陷。】广义【太宗开边而挑起事端,以致防守的军队丧失土地、战争接连不断、灾祸相继发生,都是贺怀浦有所引导造成的。《易经》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不要任用小人。”确实如此。】【己丑】二年春,正月,契丹攻陷易州,把当地百姓迁往燕地。【当时契丹屡次侵犯边境,皇帝下诏让群臣上奏防备戎敌的办法。张洎说:“中原抵御戎敌,只能依靠险要地势。如今从飞狐以东,都已被契丹占有。既然失去了地利,而黄河以北各处营垒都修筑城池自守,不能出战,这又是分散兵力的过错。请在边境沿线建立三座大镇,各统领十万军队,形成鼎立之势而守卫。仍请命亲王出镇魏府,以控制要害之地,那么契丹即使拥有精兵,哪里敢越境向南侵犯?制服敌人的办法,全在这里了。”宋琪说:“国家从雄州、霸州进取燕地,直进并不是我们的有利战场。如果让大军驻在易州,沿着孤山,渡过涿水,抵达桑干河,从安礼寨出兵,那么向东俯视燕城,距离才一舍。这是后周德威进取燕地的道路。居高俯视孤立的营垒,十天之内必定可以攻克。山后八州听说蓟门守不住了,一定会全部归降,这是形势所决定的。然而兵器是不祥之物,圣人也是不得已才使用它。如果选择使者与契丹通好,使战争停止、百姓得到休息,这也是一个正确的策略。”李昉、王禹偁也多次主张修好。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发明【契丹的侵犯逼迫,到这时达到了极点。上文记载攻陷涿州、进入祁州;这里又记载攻陷易州、迁徙当地百姓,任意攻打掠夺,仿佛进入无人之境。宋朝的武备确实疏忽简略了。所以《纲目》先后两次记载此事,不仅是为此痛惜,也是为了讥刺宋朝。】从二月不下雨一直到夏五月。【下诏登记在押的囚犯,派遣使者分赴各路审决案件。】发明【《春秋·僖公三年》正月不下雨,夏四月不下雨。《左传》说:“为旱灾忧虑,是心中有百姓;经过很长时间才总括记载,是不为旱灾忧虑。不为旱灾忧虑,是心中没有百姓。”太宗因为不下雨而登记在押囚犯、审决疑难案件,这难道是消除灾害的办法吗?何况内政没有修治,外来的侵侮又不断发生,他心中没有百姓,确实很清楚了。所以从春季到夏季不下雨,经过一段时间才总括记在史册上,是为了彰显他的怠慢。《纲目》取法《春秋》,所以采用这样的书法。如此看来,与僖公相比,太宗相差得太远了。】秋七月,任命张齐贤为枢密副使,张逊签书枢密院事【张齐贤再次进入枢密院,是赵普推荐他的。】彗星出现在东井,八月大赦。【司天官说,妖星是灭亡契丹的征象。赵普上疏说:“这是邪佞之人的言论,不值得相信。”皇帝退居殿外,减少膳食,下令大赦。】修建开宝寺塔。【用来收藏佛舍利。塔高三百六十尺,耗费以亿万计,超过八年才建成。知制诰田锡曾上疏说:“众人都说金碧辉煌,臣认为这是涂抹膏脂、沾染血迹。”皇帝也没有发怒。】发明【“作”字是不应该写的。分注说:修建开宝寺塔来收藏佛舍利,说明迷信佛教的念头已经受到蛊惑。记载不下雨,记载彗星出现在东井,说明忽视灾异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太宗号称刚强果断,所作所为却如此,何况此前还禁止增建寺观,而现在又修建寺塔,为什么早晨下令、晚上就改变呢?这是因为他平素不讲求圣贤之学,没有用礼义来涵养心性,所以外物都足以动摇他。凡是这些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亲自禁止却又亲自践行,那么拥有天下国家的人,能不引以为戒吗?】分注记载田锡上疏切中时弊,《纲目》删去而不书,是因为意见既然没有被采纳,记下来又有什么用?这就是删削文字的深意。】广义【再考察太宗在雍熙二年禁止增设寺观时,诏书中说:“寺观不在名册所存之内,不得建置。”可见这种弊病的根源并没有防止清除。因此到了这里,诏书上的墨迹还未干,几乎一遇到事情就又发作,没有什么能够禁止他。唉!连儒者喜好打猎的念头尚且不能保守,何况太宗呢?所以说,关键只在于慎独。】都巡检使尹继伦在徐河袭击契丹耶律休格,大败契丹军【朝廷听说契丹再次到来,派李继隆调集镇州、定州军队一万多人,护送数千辆粮车,赶往威虏。休格听说后,率领数万精锐骑兵在途中拦截。北面都巡检使尹继伦正好带兵巡逻,在路上遇到他们。休格没有理会而向南走。继伦说:“敌人这是轻视我们。他们如果防备着返回,就会乘胜驱逐我们向北逃;如果不防备,也会把怒气发泄在我们身上,使我们没有一个幸存者。现在的计策,应当收拢军队,衔枚悄悄跟踪他们。他们锐气正盛地向前赶路,没有料到我们会到,奋力作战而获胜

【足以自树,纵死犹不失为忠义,岂可泯然为异地鬼乎?众皆愤激,从命。继伦令秣马,俟夜人持短兵潜蹑其后,行数十里至徐河。天未明,休格去大军四五里防食讫,将战。继隆方阵于前以待,继伦从后急击,杀契丹一大将,众皆惊溃。休格方食,失箸,为短兵中其臂,创甚,乗善马先遁,余众引去。契丹为之夺气,自是不敢大入边,每相戒曰:「当避黑面大王」,以继伦面黑故云】发明【徐河之防,或者以为幸胜,臣独以为不然。自宋师再伐契丹,屡为挫衂,敌势益张,而三军之气久屈不伸。继伦以寡敌众,契丹夺气,茍非忠于所事者,曷克臻此?固虽幸胜,然亦少振懦弱委靡之习矣。故特掲而书之,亦予之之意也】大旱【自秋徂冬,不雨。田锡上言:「此实隂阳失和,调爕倒置,上侵下之职,而烛理未尽;下知上之失,而规过未能】【入,帝及宰臣皆不恱。出,锡知陈州。不】发明【曰:旱,而曰大旱,志其甚也。自秋徂冬,恒▯不雨,民滋病矣。是诚隂阳失和,调爕倒置,上侵下之职,而烛理未尽;下知上之失,而规过未能者也。太宗正宜劳心焦思,访求直言,省己责躬,以答天谴,庶几得矣。夫何田锡上疏,反遭怒黜?太宗听徳之聪,亦少亏焉。后之有国家者,不可以灾异为玩而忽之焉耳。吁!庚寅普自再】【相帝】淳化元年春正月,赵普罢。夏【每优礼之,免朝谒,止日赴中书视事。有大政,则召对。至是以疾力求致仕,帝不得已,授太保兼中书令,西京留守。兢陈宜都王叔明】四月,诏贷江州义门陈兢粟,发明。【之后九世同居长幼凡七百口不后九世同居,长幼凡七百口,不畜仆妾,上下婣睦,人无间言。每食必羣坐广堂未成无间言每食必羣坐广堂,未成人者别为一席。有犬百余,共一牢食,一犬不至,羣犬亦皆不食。唐僖宗及南】【唐时旌其门,开寳初免徭役。至兢子侄益众,常苦乏食。知州康戬言于】疏入【朝诏本州每岁贷粟二千石。九世同居之事,一见于张公艺,再见于陈兢。嗣是而后,寥寥无闻,盖亦鲜矣。世有异姓同居,争长竞短,分门割戸,骨肉相残者,比比皆然,何风俗之益偷也?夫以公艺之同居,忍也;陈兢之同居,公也。忍则无嫌心,公则无私意。能忍而能公,则治家之良法备矣。其九世同居】【复何难哉?故纲目书义门,所以美陈兢;

译【就足以树立自己的威名;即使战死,也仍不失为忠义之士,难道可以默默地成为异地的鬼魂吗?”众人都愤怒激昂,听从了命令。继伦命令喂饱战马,等到夜里,每人拿着短兵器,悄悄从后面跟踪他们,走了几十里到达徐河。天还没有亮,休格离开大军四五里,吃完饭后,准备交战。李继隆正在前方列阵等待,尹继伦从后面猛烈攻击,杀死契丹一名大将,众人都惊慌溃散。休格正在吃饭,筷子掉落,手臂被短兵器击中,伤势很重,骑上良马先逃走,其余部众也撤离。契丹因此士气大挫,从此不敢大举深入边境,每逢相互告诫时就说:“应当避开黑面大王。”这是因为继伦脸色黑,所以这样称呼他。】发明【徐河之战,有人认为是侥幸取胜,唯独我认为不是这样。自从宋军再次讨伐契丹以来,屡屡遭到挫败,敌人的势力更加嚣张,而三军的士气长期受到压抑,不能伸展。继伦以少数兵力抵抗多数敌军,使契丹军士气受挫,如果不是忠于职守的人,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固然可以说是侥幸取胜,但也稍稍振作了军队懦弱萎靡的习气。所以特意突出记载此事,也是表示对他的嘉许。】大旱。【从秋季一直到冬季,都没有下雨。田锡上奏说:“这实在是阴阳失调,调和阴阳的措施倒置,上级侵犯了下级的职分,而对事理的洞察还没有穷尽;下级知道上级的过失,却不能规劝纠正。【奏章送入后,皇帝和宰臣都不高兴。田锡出朝后,被任命为陈州知州。不 发明【说“旱”,而说“大旱”,是记载旱灾的严重。从秋季到冬季,长期干旱不雨,百姓的苦难更加深重了。这确实是阴阳失调、调和阴阳的措施倒置,上级侵犯下级的职分而对事理洞察不尽;下级知道上级的过失,却不能规劝纠正。太宗正应当劳心焦思,访求直言,反省自己、责备自身,以回应上天的谴责,这才差不多是正确的做法。可是田锡上疏,反而遭到震怒和贬黜。太宗听取德音、辨听忠言的能力,也稍有亏损了。后世拥有国家的人,不可以把灾异当作儿戏而忽视它。唉!庚寅,赵普自从再次 【任宰相辅佐皇帝】淳化元年春正月,赵普被罢免。夏 【皇帝一直以优厚礼遇对待他,免除朝见,只需每天到中书省处理政务。有重大政事,就召见他问对。到这时,他因病极力请求退休,皇帝不得已,授予他太保兼中书令,任西京留守。兢陈宜都王叔明 四月,下诏借给江州义门陈兢粮食。发明。【陈家九代同居,长幼共七百人,不蓄养仆役和妾媵,上下和睦亲爱,没有人说离间的话。每次吃饭都必须一起坐在大堂里;尚未成年的另设一席。有一百多条狗,共同在一个食槽里吃食;有一条狗没有到,群狗也都不吃。唐僖宗和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口〕 【唐时期曾表彰他家的门第,开宝初年免除其徭役。到陈兢的子侄越来越多时,常常苦于缺粮。知州康戬向 奏疏送入【朝廷下诏,命本州每年借给他们粟二千石。九代同居的事,一次见于张公艺,第二次见于陈兢。此后就很少听说了,大概也是很少有这样的事。世上有异姓共同居住,却争长论短、分门立户、骨肉相残的,处处都是,风俗为什么越来越败坏呢?张公艺共同居住,靠的是忍让;陈兢共同居住,靠的是公正。忍让就没有嫌隙之心,公正就没有偏私之意。能够忍让又能够公正,治理家庭的好办法就完备了。他们九代同居 【又有什么困难呢?所以《纲目》记载“义门”,是为了赞美陈兢;

书贷粟,所以美太宗】广义【呜呼!世家大族之着姓于各代者,非不多也。间有被籍没者,有遭兵燹者,有仅盛于一二世者,何也?由其本不固而枝叶易凋也。彼陈氏立孝弟以固其夲推信义以达其枝,故自唐而五季,五季而赵宋,其间物故变迁者,何可胜计!回视同时巨室,若槿花之于朝露耳,曾不为之兴感耶?独陈氏嶷然不动,又屡沭君贶,而光昭简册,岂非根夲固而枝叶茂哉?《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其陈氏之谓乎】冬十二月,诏致仕官给半俸。○契丹封李继迁为夏王【辛卯】二年,春,旱蝗。【时连嵗旱蝗,是年尤甚。祷雩无应,帝手诏宰相曰:「朕将自焚以答天谴。」翌日大雨,蝗尽死】发明【土膏初动,农事方殷,而连嵗旱蝗,是年尤甚,民之涂炭,不亦甚乎?太宗非昏懵之主,其值此者,必有舛政逆令以干天地之和者也。分注言,帝将自焚以答天谴,翌日大雨,而蝗尽死。是知天心仁爱,人君其灾异频数,正欲其警愓而为善耳。由此观之,则天人感应之理,防如影响,甚可畏也。后之人君忽天变者,当以是为鉴】闰二月朔,日食。○辛仲甫罢。○夏四月,以张齐贤、陈恕参知政事,张逊、温仲舒、宼准为枢宻副使。【初,准为枢宻直学士,甞奏事殿中,语不合,帝怒,起准,輙引帝衣,请复坐,事决乃退,帝嘉之。及旱蝗,帝召近臣问以得失,众以天数对,准曰:“洪范,天人之际,应若影响,大旱之证,盖刑有所不平也。”帝怒,起入禁中,顷之复召准,问以不平状,准曰:“愿召二府至,臣即言之。”二府入,准乃曰:“顷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赇,吉赃少乃伏诛,淮以参政沔之弟,盗主守财至千万,止杖之,仍复其官,非不平而何?”帝以问沔,沔顿首谢,于是切责沔,而以准为可大任,遂有是命】张宏罢。○五月,以谢泌为左司谏。【上修正殿,颇施防绘。泌为右正言,因对陈其事。即日命代以赭垩。赐泌金紫,拜左司谏。泌入谢曰:“陛下从】【谏如流,故臣得以尽诚。如唐末孟昭圗者,朝上谏疏,暮不知所在。如此,安得不乱?帝动容,久之】置诸路提刑官。○六月,忠武节度使韩公潘美卒。【諡武惠】发明【自建隆以来,诸臣之卒,鲜有书其官爵者。至是,美卒而书其官爵,则其予之之意,盖可见】【矣】秋七月,李继迁请降,以为银州观察使,赐姓名赵保吉【先是,赵保忠至夏州,言继迁悔过归欵,诏授继迁银州刺史,然实无降心也。至是,与保忠战于安庆泽,继迁中流矢遁去,转攻夏州,保忠乞师御之,乃遣翟守素帅兵徃援。守素至,继迁归欵,奉表谢罪,遂有是命,且以其子徳明为管内蕃落使、行军司马】发明【按:分注“继迁归欵,奉表谢罪,遂有是命”,然纲目不书“奉表”者,继迁夲无降意,姑以是欵兵耳。况前书“继迁叛,遣田仁朗讨之”,未闻举正其罪,今乃无故官之。故纲目直书“加官赐姓”,以见天讨不能加威,令不复振之意。然继迁实未甞请降,而书“请降”,犹为宋人文其词云尔。如唐赦田承嗣入朝,同意】八月置审刑院【帝虑大理刑部吏舞文巧诋,乃置审刑院于禁中,以李昌龄知院事,置详议官六员。凡狱上奏,先达院印讫,付大理刑部断覆以闻,乃下院详议申覆裁决讫,以付中书省行之。其未允者,宰相覆以闻,始命论决】发明【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盖刑以弼教,不可以不用,而又不可以滥用,要当详审精宻,勿使有偏枉之失,可焉。观此太宗重刑之意可见矣。在京师则】【有大理刑部,在外郡则置提刑官,今又置审刑院,以革舞文巧诋之奸,可谓详审而精宻尔。特书于册,盖予之也】九月王沔陈恕吕防正罢【吕蒙正为首相,以寛简居位,政事多决于沔。沔聪察敏辩,有适时材,然性苛刻。少诚谒见者,必防以甘言。既而进退非允,人胥怨之。又素与张齐贤、陈恕不协,及二人参知政事,沔不自安,虑僚属有以中书旧事】【告齐贤恕者,防司谏王禹偁言:宰相、枢宻不得于夲防见客,许于都堂延接,以杜私请。沔喜,即奏行之。司谏谢泌以为如此,是疑大臣以私也,疏驳之。帝追还前诏,沔遂罢。沔见帝,涕泣不愿离左右,未几,发须皆白。时帝怒戸部使樊知古所部不治,恕闻,宻以语之,觊其脩举。知古诉于帝,帝怒恕漏言,亦坐免。度支判官宋沆伏閤奏疏,请立太子,词意狂率。帝怒,贬沆,而沆乃防正妻族也,遂罢蒙正为吏部尚书。时三日之间,连罢三相,因有奏毁者。帝语之曰:「蒙正有大臣体,沔甚明敏,毁者慙而止】

译记载借给粮食,是为了赞美太宗。】广义【唉!世代显贵、在各朝著名的世家大族,不是没有很多。有的偶然遭到籍没,有的遭遇兵灾火灾,有的只兴盛了一两代,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的根基本来就不牢固,所以枝叶容易凋零。陈氏建立孝悌来巩固根本,推行信义来使枝叶伸展,因此从唐朝到五代、从五代到赵宋,这期间世事死亡和变迁不知有多少!回头看同时代的豪门大族,就像朝露中的木槿花一样短暂,难道不值得为此感慨吗?唯独陈氏稳固地屹立不动,又屡次承受君主的恩赐,使声名光耀于史册,这难道不是根本牢固而枝叶茂盛吗?《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说的不就是陈氏吗?】冬十二月,下诏退休官员发给一半俸禄。○契丹封李继迁为夏王【辛卯】二年春,发生旱灾和蝗灾。【当时连续多年发生旱灾和蝗灾,这一年尤其严重。祈雨没有应验,皇帝亲手写诏书给宰相说:“我将亲自焚烧自己,以回应上天的谴责。”第二天大雨降下,蝗虫全都死了。】发明【土地的肥力刚开始发动,农事正繁忙之时,却连续多年旱灾蝗灾不断,这一年尤其严重,百姓的苦难不是太重了吗?太宗不是昏昧懵懂的君主,他遇到这种情况,一定是有违背政理、逆反天意的政令,触犯了天地和气。分注说,皇帝将要焚烧自己来回应上天谴责,第二天大雨降下,蝗虫全都死了。由此可知,上天之心仁爱,君主遭遇灾异频繁,正是希望他有所警醒而行善。由此看来,天人感应的道理,近乎如回声应声、影子随形,实在令人畏惧。后世君主忽视天变的,应当把这件事作为鉴戒。】闰二月初一,发生日食。○辛仲甫被罢免。○夏四月,任命张齐贤、陈恕为参知政事,张逊、温仲舒、寇准为枢密副使。【起初,寇准任枢密直学士,曾在殿中奏事,因为言语不合皇帝的心意,皇帝发怒,起身要走,寇准就拉住皇帝的衣服,请他重新坐下,事情决定后才退下,皇帝称赞他。到发生旱灾蝗灾时,皇帝召见近臣,询问政治得失,众人都以天数作答。寇准说:“《洪范》所说的天人关系,感应如同回声和影子。大旱的征兆,大概是刑罚有不公平的地方。”皇帝发怒,起身进入禁中;过了一会儿又召见寇准,询问刑罚不公平的情形。寇准说:“希望召见二府大臣,我就能说出来。”二府大臣进来后,寇准才说:“不久前,祖吉、王淮都轻视法令,接受贿赂。祖吉因为赃款少,便被依法诛杀;王淮因为是参知政事王沔的弟弟,盗窃主管官府的财物达千万,只被杖责,还恢复了官职,这难道不是刑罚不公平吗?”皇帝拿这件事询问王沔,王沔叩头谢罪。于是皇帝严厉斥责王沔,认为寇准可以担当重任,于是有了这次任命。】张宏被罢免。○五月,任命谢泌为左司谏。【皇帝修建正殿,颇多施用彩绘。谢泌任右正言时,便借入对陈述这件事。当天就命令改用赭色涂料。赐给谢泌金紫,任命为左司谏。谢泌入朝谢恩说:“陛下听从劝谏如同流水,所以臣能够竭尽忠诚。像唐末的孟昭图那样,早晨上谏疏,晚上就不知道身在何处。这样一来,怎么能不乱呢?皇帝为之动容,过了很久 【皇帝为之动容,过了很久 设置各路提刑官。○六月,忠武节度使韩公潘美去世。【谥号为武惠。】发明【自建隆以来,群臣去世,很少有记载其官职爵位的。到这时,潘美去世而记载他的官职爵位,那么其中表示赞许他的意思,大概可以看出来 【了。】秋七月,李继迁请求投降,任命他为银州观察使,赐姓名赵保吉【在此以前,赵保忠到夏州,说李继迁已经悔过归附,朝廷下诏授予李继迁银州刺史,但他实际上并没有投降之心。到这时,他在安庆泽与赵保忠交战,李继迁被流箭射中,逃走;随后转而进攻夏州,赵保忠请求发兵抵御,于是派翟守素率兵前往救援。翟守素到达后,李继迁归附,奉表谢罪,于是有了这次任命;同时任命他的儿子德明为管内蕃落使、行军司马。】说明:按语中说:“李继迁归顺纳款,奉表谢罪,于是才有这项任命。”然而《纲目》不写“奉表”,是因为李继迁本来没有投降的意思,只是假意纳款以停止用兵罢了。何况前文记载“李继迁叛乱,派田仁朗讨伐他”,却没有听说朝廷正式宣布他的罪状,如今反而无缘无故给他官职。因此《纲目》径直写“加官赐姓”,用来表明天子的讨伐不能树立威信,诏令也无法再振作的意思。不过,李继迁实际上从未请求投降,却写成“请降”,仍然是宋人替他修饰说辞罢了。就像唐朝赦免田承嗣、让他入朝,也有相同的意思。八月,设置审刑院。皇帝担心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吏玩弄文字、巧为诋毁,于是在宫禁之中设置审刑院,任命李昌龄掌管院事,设置详议官六人。凡是上奏的案件,先送到审刑院加盖印章,再交给大理寺、刑部审断复核,上报以后,再交审刑院详细议论并复核裁决,最后交付中书省执行。对于尚未获准的案件,由宰相复核后上报,皇帝才下令定罪判决。说明: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齐他们,百姓只是免于犯罪,却没有羞耻心;用道德引导百姓,用礼制整齐他们,百姓既有羞耻心又能归服。刑罚是用来辅助教化的,不能不用,也不能滥用,必须详细审察、精密处理,不可造成偏私枉屈,这样才可以。从这里可以看出太宗重视刑罚的用意。在京师有大理寺、刑部,外地各郡设置提刑官,如今又设置审刑院,用来革除舞文巧诋的奸弊,可以说是审察详细而处理精密了。只是将此事特意记在册中,大概是为了赞许它。说明:在京师有大理寺、刑部,在外地各郡设置提刑官,如今又设置审刑院,用来革除舞文巧诋的奸弊,可以说是审察详细而处理精密了。特意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中,大概是表示赞许。九月,王沔、陈恕、吕蒙正被罢免。吕蒙正担任首相,以宽厚简约处理政务,政事大多由王沔决定。王沔聪明明察、机敏善辩,有适应时势的才能,但性情苛刻。年轻的官员来拜见时,他一定用甜言蜜语防范他们。后来任用和黜退不当,众人都怨恨他。他又一向与张齐贤、陈恕不和,等到二人任参知政事,王沔感到不安,担心僚属有人拿中书省过去的事情 向张齐贤、陈恕告发,司谏王禹偁便说:宰相、枢密院长官不得在本部门接见宾客,可以允许他们在都堂接待,以杜绝私下请托。王沔很高兴,立即奏请施行。司谏谢泌认为这样做是怀疑大臣有私心,上疏驳斥。皇帝收回先前的诏令,王沔于是被罢免。王沔见皇帝时,哭泣着不愿离开皇帝身边,不久头发和胡须都白了。当时皇帝因户部使樊知古所管辖的地方治理不好而发怒,陈恕听说后,秘密把这件事告诉王沔,希望他能够整顿。樊知古向皇帝申诉,皇帝恼怒陈恕泄露言语,陈恕也因此被免职。度支判官宋沆伏在阁门前上疏,请求册立太子,言辞和意旨狂妄轻率。皇帝发怒,贬黜宋沆;而宋沆又是吕蒙正妻子的族人,于是吕蒙正被罢为吏部尚书。当时三天之内连续罢免三位宰相,因此有人上奏诋毁他们。皇帝对他说:“吕蒙正有大臣的风度,王沔非常聪明敏锐,诋毁他们的人惭愧而停止了。”

以李昉、张齐贤同平章事,贾黄中、李沆参知政事【初,黄中再典贡部,多防寒畯;及掌吏部选除拟,精当。沆甞侍曲宴,上目送之曰:「风度端凝,真贵人也。」至是,并拜】王显免,以张逊知枢宻院事,温仲舒、宼准同知院事。【知枢宻院,同知枢宻院自此始】冬十月,赵保忠叛,降契丹。契丹封为西平王。发明【防患于未然,则事易就绪;防患于已然,则劳而无功。故曰:凡事豫则立。李氏兄弟反覆之情,至是见矣。然纲目不曰李继捧,而曰赵保忠者,所以讥帝赐姓名之失也。然保忠特书叛降契丹,所以着其负恩背主之罪,为万世乱臣贼子之戒耳。于保忠乎,何诛?纲目一字之贬,其严矣哉】○彭城公刘继元卒【追封彭城郡王】女眞请伐契丹不许【自是不复入贡遂属契丹】发明【或以太宗不许女真之请,有失绥懐逺夷之心,曰:是不然。是时屡伐契丹,王师失利,正悔过责躬之时,茍从其请,则兵连祸结,何时已乎?过而不改,是谓过矣。故夫书「不许」者,所以嘉其悔过之心,深予之尔。若以绥懐逺夷之心疑之,是岂《纲目》贵义不贵功之意哉?虽然,强者弱之渐,衰者盛】【之极,女真以偏隅小国,契丹以积累大邦,而女真有请伐契丹之举,则其盛强之势固不待宣靖而可见矣。是以几防之际,圣人所谨,明乎此,然后可论纲目书法之深意焉】十一月以毕士安爲翰林学士【先是,翰林学士承防苏易简续《翰林志》二卷以献,帝嘉之,赐诗二章。又飞白书“玉堂之署”四字,令榜于防额,曰:“永为翰林美事。”于是,知制诰范杲献《玉堂记》,请备其职。帝恶其躁竞,出知濠州。乃以士安为学士,执政欲用谏议大夫张洎。帝曰:“洎文学资任不下士安,第徳行不及耳】【壬辰】三年春二月朔日食。○夏六月置常平仓于京师【先是旱大蝗,诏遣使决诸州狱。五月雨,蝗尽殪。至是京畿谷贱,帝遣使增价籴贮之,俟嵗饥则减价粜,名曰常平仓,遂为永制】发明【常平云者,丰凶一价,而无过中不及之弊也。太宗闵频年荒旱,赈贷恒缺,创置仓廨,号曰常平。年丰谷贱,增价籴之;嵗歉民饥,减价粜之。其思患豫防,防民之心,可见矣。故纲目大书,以着其善】秋七月赵普卒【普卒,年七十一。帝闻之,震悼。近臣曰:“普能断大事,尽忠国家,真社稷臣也。”普性深沉有岸谷,少习吏事,寡学术。及为相,太祖劝以读书,遂手不释卷。每归私第,阖戸啓箧,取书诵之竟日。及次日临政,处决如流。既卒,家人发箧视之,则《论语》二十篇也。史臣曰:陈桥之事,人谓普及太宗先知其谋,理势或然。事定之后,未甞以勲旧自伐。及其当揆,献可替否,惟义之从。偃武修文,慎罚薄敛,以立宏规,其功大矣。独廷美、卢多逊之狱,大为太宗之累。岂其学力有限,而犹有患失之心欤?君子惜焉】发明【普卒不具官削之也?曷为削之?陈桥之事,普实预谋,其罪一也;为政而有患得患失之心,其罪二也;秦王卢多逊之狱,普实尸之,其罪三也。此所以特削其官以示贬。呜呼!观纲目书法之防,则夫后之人臣亦当勉于为善,不可徒窃禄位而行名亏阙也】广义【呜呼!赵普见道不明者也。其辅相两朝,无非从君之好尚耳。史氏谓其习吏事,寡学术,斯言得之矣。然则于其卒而不衔者,何?着其失节也】召终南隠士种放不至【放洛人沉默好学,隠居终南,以讲习为业,从学者众,资以养母。母亦能乐道,薄滋味。放不喜浮屠,甞裂佛经以制帷帐。所着有《蒙书》及《嗣禹说》。转运使宋惟干言其才行,诏使召之。其母恚曰:“甞劝汝勿聚徒讲学,身既隠矣,何用文为?果为人知,而不得安处,我将弃汝深入穷山矣。”放乃称疾不起。其母尽取其笔砚焚之,与放转居穷僻,人迹罕至。帝嘉其节,命有司时加存问】发明【凡书隠士予之也。其曰不至,则尤美焉。种放躬逢盛世,抱道自乐,重违母命,终身不仕。《易》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种放以之。回视一才一艺,哓哓自鸣,奔趋于桃李之门,希求进用者,岂可同日语哉?观纲目之所书,则其予之之意,盖可见矣】广义【古之隠士被召不至者,其间必有所处,而始终执守之坚也。今太宗治朝,庶可以行君臣之义,而放也召犹不至。然则孔孟之汲汲者,非与今也?放既髙其行矣,何于真宗之世,数朝京师,而又晚节之不谨邪?杜镐《北山移文》尚谁讥之?若放者,沽名之士也】【癸巳】四年春,二月朔,日食。○置审官院。【初,帝虑中外官吏清浊混淆,命官考课,号磨勘院。至是,改为审官院,掌审京朝官;其幕职、州县官,别置考课院主之】交州黎桓入贡,诏封为交阯郡王。

译任命李昉、张齐贤同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贾黄中、李沆任参知政事。起初,贾黄中两次主持贡举,曾多方照顾贫寒而有才学的人;后来掌管吏部选官和除授拟定,处理得精细妥当。李沆曾陪侍曲宴,皇帝目送着他说:“仪态端庄凝重,真是贵人啊。”到这时,二人一同受任。王显被免职,任命张逊掌管枢密院事务,温仲舒、寇准任枢密院同知。“知枢密院”和“同知枢密院”这两个职名从此开始。冬十月,赵保忠叛乱,投降契丹。契丹封他为西平王。说明:在祸患尚未发生时预先防备,事情容易办成;等祸患已经发生才防备,就会劳苦而没有功效。所以说,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李氏兄弟反复无常的情状,到这时显现出来了。然而《纲目》不写李继捧,而写赵保忠,是为了讥刺皇帝赐给他姓名的错误。至于特意记作保忠叛乱并投降契丹,是为了揭示他辜负恩德、背叛君主的罪行,作为后世乱臣贼子的警戒。对于赵保忠,还有什么可责罚的呢?《纲目》一字的贬斥,真是严厉啊!彭城公刘继元去世。追封为彭城郡王。女真请求讨伐契丹,朝廷没有答应。从此不再入朝进贡,于是归附契丹。说明:有人认为太宗不答应女真的请求,是失去了安抚怀柔远方夷族之心,说:不是这样。当时屡次讨伐契丹,王师失利,正是悔过责备自己的时候;如果答应女真的请求,战争接连不断、灾祸相继而来,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有过错却不改正,这才叫作过错。因此记载“不许”,是为了赞许他悔过的心意,深深表示肯定罢了。如果因此怀疑他没有安抚怀柔远方夷族的心,这难道是《纲目》重视道义而不重视功业的意思吗?即便如此,强盛者也有逐渐转弱的时候,衰弱者也有发展到极盛的时候。女真不过是偏居一隅的小国,契丹却是长期积累形成的大国;但女真已经有请求讨伐契丹的举动,那么它日益强盛的势头,本来不必等到宣和、靖康年间就可以看见了。因此,在事变将要发生而尚未发生之际,圣人最为谨慎。明白这一点以后,才能谈论《纲目》记事用字的深意。十一月,任命毕士安为翰林学士。此前,翰林学士承旨苏易简续写《翰林志》二卷进献,皇帝嘉奖他,赐诗两首;又用飞白书写“玉堂之署”四字,命人题在翰林院门额上,说:“永远成为翰林院的美事。”于是,知制诰范杲进献《玉堂记》,请求充任其职。皇帝厌恶他的浮躁争竞,将他调出京城任濠州知州。于是任命毕士安为翰林学士。执政大臣想任用谏议大夫张洎,皇帝说:“张洎的文学资历并不低于毕士安,只是德行不如他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壬辰】三年春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六月,在京师设置常平仓。此前发生旱灾和严重蝗灾,皇帝下诏派使者审理各州的案件。五月下雨,蝗虫全部死去。到这时,京畿一带粮价低廉,皇帝派使者提高价格收购粮食储存起来,等到年成不好、发生饥荒时再减价出售,称为常平仓,后来遂成为永久实行的制度。说明:所谓常平,就是无论丰年还是灾年都采取一个适中的价格,没有过高或过低的弊病。太宗怜悯连年荒旱,救济借贷常常不足,于是创设仓廨,称为常平仓。年成丰收、粮价低时,提高价格收购;年成歉收、百姓饥饿时,降低价格出售。他预先考虑祸患、事先防备百姓困苦的心意,由此可以看见。所以《纲目》用大字记载此事,以彰显其善政。秋七月,赵普去世。赵普去世时,七十一岁。皇帝听说后,震惊悲痛。近臣说:“赵普能够决断大事,竭尽忠诚报效国家,真是社稷之臣。”赵普性情深沉而有操守,年轻时学习吏事,缺少学问。等到做了宰相,太祖劝他读书,他于是手不释卷。每次回到私人宅第,关上门打开书箱,取出书来整天诵读。第二天处理政务时,往往能迅速决断。赵普死后,家人打开书箱查看,原来里面只是《论语》二十篇。史臣说:陈桥兵变的事情,世人说赵普和太宗预先知道其中谋划,从情理和形势看或许确实如此。事情平定以后,他从未凭借旧日功勋自我夸耀。等到担任宰相,提出可行之事、纠正不当之事,只遵从义理。停止穷兵黩武、修明文治,慎重用刑、减轻赋敛,以建立宏大的制度,他的功劳很大。唯独秦王廷美、卢多逊的案件,给太宗造成了很大的牵累。难道是他的学力有限,却仍然怀有患得患失的心情吗?君子为此感到惋惜。说明:赵普去世,为什么不写他的官职而把官职削去呢?为什么要削去官职?陈桥兵变之事,赵普确实参与了谋划,这是他的第一项罪过;处理政务时怀有患得患失之心,这是他的第二项罪过;秦王廷美、卢多逊的案件,赵普确实是主要责任者,这是他的第三项罪过。这就是特意削去他的官职来表示贬斥的原因。唉!看《纲目》记事用字的防范,那么后世的臣子也应当努力行善,不可只顾窃取俸禄官位,却使声名和操守有所亏损。广义:唉!赵普是一个没有真正明白道的人。他辅佐两朝皇帝,所做的无非是顺从君主的爱好和崇尚。史家说他熟悉吏事而缺少学问,这话说得对。那么,他死时为什么不写他的官职呢?是为了彰显他的失节。征召终南山隐士种放,种放没有前来。种放是洛阳人,沉默寡言而喜好学习,隐居终南山,以讲学为业,跟从他学习的人很多,靠这些人的资助来奉养老母。他的母亲也能以守道为乐,淡泊饮食。种放不喜欢佛教,曾撕裂佛经用来制作帷帐。他著有《蒙书》和《嗣禹说》。转运使宋惟干称说他的才华品行,皇帝下诏派人征召他。他的母亲生气地说:“我曾劝你不要聚集门徒讲学;既然已经隐居了,还写文章干什么?如果果然被人知道,却不能安居,我就丢下你,深入荒僻的山里去。”种放于是称病不出。他的母亲把他的笔砚全都拿来烧掉,和种放一起迁居到偏僻荒远、人迹罕至的地方。皇帝赞许他的操守,命有关部门时常加以慰问。说明:凡是史书称为隐士的,都是在表示赞许;写成“没有前来”,就更加赞美了。种放亲身处在太平盛世,抱持道义自得其乐,重视而不违背母亲的命令,终身不做官。《易经》说:“不侍奉王侯,以自己的事业为高尚。”种放正是这样做的。回头看看那些只有一点才能技艺,喋喋不休地自我夸耀,奔走在权贵门下,希望得到任用的人,怎么可以同日而语呢?看《纲目》这样记载,就可以看出它赞许种放的意思了。广义:古代被征召却不肯前来的隐士,其中必定有自己的立场,并且始终坚持得很坚定。如今太宗治理天下,差不多可以施行君臣之义了,但种放被征召仍然不来。既然如此,那么孔子、孟子急切求仕的行为,难道与今天的情形不同吗?种放既然已经把自己的操行抬得很高,为什么到了真宗时期,却多次到京师,晚年又不能谨慎守节呢?杜镐的《北山移文》还能讥讽谁呢?像种放这样的人,不过是沽名钓誉之士罢了。【癸巳】四年春二月初一,发生日食。设置审官院。起初,皇帝担心朝廷内外官吏清廉与贪浊混杂,命令官员考核官吏,称为磨勘院。到这时,改名为审官院,掌管审查京朝官;幕职官和州县官则另设考课院负责。交州黎桓入朝进贡,诏令封他为交阯郡王。

【桓遣使来贡,并上丁璿让表。朝廷惩孙全兴之败,许之,以桓为静海节度使,封交阯郡王,寻进封南平王】发明【所贵乎天子者,以其奉行天命,诛乱讨逆而已。交州乃丁氏所据,开寳六年,丁琏入贡,受命为王,则是子孙承袭礼之正也。丁琏既卒,弟璿嗣位,部将黎桓欺制其主,遂执国政,是诚乱臣贼子,在王法之所必讨。兹因来贡,亦加王爵,则是交阯之王可以势取,而不可以义受也。使桓之臣亦效而尤之,将何以制哉?于乎!讨伐不行,则乱贼无所惩戒矣。纲目上书黎桓入贡,下书诏封为王,则是中国外夷,均以利为利,不以义为利也。公道何由而伸乎】青神民王小波作乱【初,蜀亡,其府库之积悉输汴京。后任事者竞起功利,于常赋外更置博买务,禁商贾不得私市布帛。蜀地狭,民稠,耕稼不足以给,由是小民贫困,兼并者益籴贱贩贵以规利。青神民王小波因聚众为乱,且曰:“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贫者争附,遂攻青神,掠彭山,杀县令齐元振,剖其腹,实之以钱。恶其诛求无厌】【也贼党由是愈炽,旁邑响应】发明【王小波盗耳?曷不书之以盗,而书之以民耶?原情也。盖民富则君不致独贫,民贫则君不能独富。两川民牧竞起,功利横征暴敛,民不聊生。无恒产而无恒心,必然之理也。故纲目书曰:“青神民”以见民之困于重敛,不得已而起之。所以罪宋也。然罪及于上,则乱贼无所惩戒。故又书“作乱”以】【着其悖逆之罪,此纲目轻重之权衡耳】三月,以何承矩为河北屯田制置使。【初,承矩至雄州,即建屯田之议。防黄▯亦请于河北兴水田。乃以承矩为使,懋为判官,发河北诸州戌兵万八千人,给其役,开塘泊,种稻田。民赖其利】发明【河北屯田,则且耕且守,军有饷而民安居矣。是亦奠安土宇之长策也。故书】夏五月以钱若水为翰林学士【帝谓侍臣曰:「学士之职,亲切贵重,非他官可比。朕常恨不得为之。」又曰:「士之学古入官,遭时得位,纡朱拖紫,足以为荣矣。得不竭诚以报国乎?」若水对曰:「髙尚之士,不以名位为光宠;忠正之士,不以穷达易志操。其或以爵禄位遇之故,而效忠于上,中人以下者之所为也。」帝然之】六月,张齐贤罢。以吕端参知政事。【殿中丞朱贻业与李沆有姻娅,甞为其同僚王延徳求补郡。沆言于齐贤,齐贤以闻。帝以延徳甞事晋邸,怒其不自陈而干执政,召见诘责。延徳言未甞有请,齐贤不欲援沆为证,即自引咎,遂坐免】广义【张齐贤不欲援李沆,其贤可知矣。故书“张齐贤罢”,若齐贤有罪,则当书曰“罢张齐贤矣”,余仿此】以向敏中、张咏同知银台通进司。【二司旧▯枢宻院,至是始以敏中、咏同知司事,▯门下主视章奏案牍,以稽出入,盖给事中之职也】张逊、宼准免,以柴禹锡知枢宻院事,刘昌言同知院事【逊素与准不协,一日准与温仲舒并辔晚归,有狂民迎马首呼万嵗,街使王賔与逊雅相厚,因奏民迎准拜呼万嵗,准自辨云实与仲舒同行,而逊令賔独奏臣,因互发其私,帝恶之,乃左降逊为右领军卫将军,出准知青州。准既罢,帝念之,不置语,左右曰:「宼准在青州乐乎?」左右揣帝意且复召用,因对曰:「陛下思准不少,忘闻准日纵酒,未知亦念陛下否?」帝默然】广义【呜呼!宼公以无罪左迁,而太宗念之不置者,是亦天鉴之所在也。然而卒沮于左右近习者,孟子所谓“泄栁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者与】秋八月朔,日食。○九月,大水。冬十月,河决澶州。发明【春秋】纪灾异而不书祥瑞,史外传心之要法也。太宗谋国颇臧,求治颇切,而日食、大水、河决继书于策者,言日食则阳道衰防,言大水、河决则隂道浸盛,隂阳失常,其徴可知矣。夫乃西蜀扰乱,夏州逆命之应】○李昉贾黄中李沆温仲舒罢【自七月初雨至是不止,京城庐▯多壊。陈、颍、宋、亳间盗贼并起,商旅不行。帝以隂阳愆和,罪由公府,切责昉等曰:“卿等盈车受俸,岂知野有饿莩乎?”昉等惭惧,拜伏遂并罢之】广义【上天示灾变者,所谓天心仁爱,人君欲其改过自新也。太宗归罪臣下,其与致大雨退荧惑者异矣。人君苟以天变罪其臣,而不责诸已,而求天之所福者,难矣哉】以吕防正同平章事,苏易简、赵昌言参知政事,赵镕、向敏中同知枢宻院事。【防正甞因召对论及征伐,帝曰:“朕比年征讨,盖为民除暴,茍好功黩武,则天下之人▯亡尽矣。”蒙正对曰:“治国之要,在内脩政事,则逺人来归,自致安静。”帝然之。易简在翰林八年,帝待之若賔友。旧制欲授台辅,必使天下稔其名望,而后正位。易简以亲老,急于进用,因亟言时政得失,遂入政府。自是帝不复有欵接】

译黎桓派使者前来进贡,并且献上丁璿的让位表。朝廷鉴于孙全兴战败的教训,答应了他的请求,任命黎桓为静海节度使,封为交阯郡王,不久又进封为南平王。说明:天子之所以尊贵,是因为他奉行天命,诛杀乱臣、讨伐叛逆罢了。交州原来由丁氏占据,开宝六年,丁琏入贡,接受诏命为王,这是子孙承袭王位的正当礼法。丁琏死后,弟弟丁璿继承王位;他的部将黎桓欺凌并控制君主,于是掌握国政,这确实是乱臣贼子,是王法所必定讨伐的对象。如今他因为前来进贡,反而又加封王爵,这就成了交阯的王位可以凭势力取得,却不能凭道义接受。假使黎桓的臣下也仿效他而超过他,将用什么办法控制呢?唉!如果不能进行讨伐,乱臣贼子就没有什么惩罚了。《纲目》上面写黎桓入贡,下面写诏令封他为王,这说明中国和外夷都把利益当作利益,而不把道义当作利益。公道又怎么能够伸张呢?青神县百姓王小波发动叛乱。起初,后蜀灭亡时,府库中的积蓄全部运往汴京。后来掌权者争相追求功利,在正常赋税之外又设置博买务,禁止商人私下买卖布帛。蜀地狭小,人口稠密,耕种所得不足以供给生活,因此百姓贫困;兼并土地的人又更加低价收购、高价贩卖,以谋求利润。青神县百姓王小波于是聚集众人作乱,还说:“我痛恨贫富不均,现在替你们把它均平。”贫苦百姓争相归附他,于是攻打青神县,抢掠彭山县,杀死县令齐元振,把他的腹部剖开,塞满钱币,因为痛恨他征敛无度。盗贼党羽因此更加猖獗,邻近各县纷纷响应。说明:王小波是盗贼,为什么不写“盗”,而写“民”呢?这是推究其实际情由。因为百姓富裕,君主就不至于独自贫困;百姓贫困,君主也不可能独自富裕。两川的地方官争相追逐功利,横征暴敛,百姓无法生活。没有固定产业就没有稳定心志,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纲目》写“青神民”,是为了表明百姓困于沉重的赋敛,不得已而起兵,由此来归罪于宋。然而如果罪责追究到上面,叛乱者就没有什么惩戒。因此又写“作乱”,以 彰显他悖逆的罪行,这就是《纲目》衡量轻重的准则。三月,任命何承矩为河北屯田制置使。起初,何承矩到雄州后,立即提出屯田的建议。〔原文“防黄▯”疑为人名或文字讹误〕也请求在河北兴办水田。于是任命何承矩为屯田制置使,懋为判官,征发河北各州戍守的士兵一万八千人,供给他们役使的费用,开辟塘泊,种植稻田。百姓依赖此举得到利益。说明:在河北实行屯田,就可以一边耕种、一边守卫,军队有粮饷而百姓能够安居。这也是安定疆土的长远策略。所以史书这样记载。夏五月,任命钱若水为翰林学士。皇帝对侍臣说:“学士的职务亲近而尊贵重要,不是其他官职可以相比的。我常常遗憾自己不能担任。”又说:“士人学习古道而入仕,遇到时机而获得职位,身着朱衣、腰佩紫绶,已经足以感到荣耀了。难道不应该竭尽忠诚来报效国家吗?”钱若水回答说:“高尚的士人,不把名位当作荣耀;忠正的士人,不因困厄或显达而改变志向操守。有些人因为爵禄、职位和待遇的缘故而向君上效忠,那是中等资质以下的人所做的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六月,张齐贤被罢免。任命吕端为参知政事。殿中丞朱贻业与李沆有姻亲关系,曾替同僚王延德请求补任郡官。李沆把这件事告诉张齐贤,张齐贤上报皇帝。皇帝因为王延德曾在晋王府任事,恼怒他不亲自陈述,却托请执政大臣,于是召见并责问王延德。王延德说自己从未提出过请求,张齐贤不愿拉李沆来作证,便主动承认过失,于是获罪被免职。广义:张齐贤不愿牵连李沆,由此可知他的贤德。所以记作“张齐贤罢免”;如果是张齐贤有罪,就应当写成“罢免张齐贤”,其余情况也依此类推。任命向敏中、张咏共同掌管银台通进司。银台司、通进司过去隶属于枢密院,到这时才任命向敏中、张咏共同掌管司务,改为隶属于门下省,负责查看章奏文书、稽核收发,这大概就是给事中的职掌。张逊、寇准被免职,任命柴禹锡掌管枢密院事务,刘昌言任枢密院同知。张逊一向与寇准不和。一天,寇准与温仲舒并马晚归,有个狂妄的百姓迎着马头高呼万岁。街使王宾与张逊一向关系亲密,于是上奏说百姓迎接寇准,向他跪拜并呼喊万岁。寇准为自己辩解说,自己实际上是与温仲舒同行;而张逊命王宾只奏报自己,于是双方互相揭发私事。皇帝厌恶此事,便降张逊为右领军卫将军,调寇准出任青州知州。寇准被罢免后,皇帝思念他,却不说出来。身边的人说:“陛下想念寇准吗?”他们揣测皇帝的意思,想让皇帝重新召用寇准,于是回答说:“陛下想念寇准一点也不少,只是忘了听说寇准每天纵情饮酒,不知道他是否也想念陛下呢?”皇帝默然不语。广义:唉!寇公没有罪却被降职,而太宗一直思念他,这也是上天明察所在。然而最终却被身边的近臣阻挠了,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没有泄柳、申详这样的人在鲁穆公身边,便不能安身立足。” 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九月,发生大水。冬十月,澶州黄河决口。说明:《春秋》记载灾异而不记祥瑞,是史书从表面事实推究圣人内心的要法。太宗谋划国事颇为周密,求得治平也很迫切,然而日食、大水、黄河决口接连被记在史册上;记日食,是说阳气运行的规律衰微,记大水和决口,是说阴气的运行逐渐强盛。阴阳失常,其征兆就可以看出来了。这正是西蜀扰乱、夏州违抗命令的征兆。李昉、贾黄中、李沆、温仲舒被罢免。从七月初开始下雨,到这时还没有停止,京城的房屋大多倒塌。陈州、颍州、宋州、亳州一带盗贼同时兴起,商旅无法通行。皇帝认为阴阳失调,罪责出在公府,严厉责备李昉等人说:“你们满载车俸禄,哪里知道民间还有饿死的人呢?”李昉等人惭愧恐惧,跪拜伏地,于是一起被罢免。广义:上天显现灾变,是所谓上天怀有仁爱之心,希望君主改过自新。太宗把罪责归于臣下,这和因使大雨停止、荧惑星退去而归功于自己的做法不同。君主如果只把天变归罪于臣下,却不责备自己,反而求取上天降福,就困难了。任命吕防正为同平章事,苏易简、赵昌言为参知政事,赵镕、向敏中为同知枢密院事。【吕蒙正曾因被召入对时谈到征伐,皇帝说:“朕近年来进行征讨,大概是为了替百姓除去暴虐;如果只是喜好功名、滥用武力,那么天下百姓就会死亡殆尽了。”蒙正回答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从内部修治政事,这样远方的人自然会前来归附,国家自然会安定。”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苏易简在翰林院任职八年,皇帝待他如同宾客朋友。旧制规定,想授予宰辅职位,必须先让天下人熟知其名望,然后才能正式任职。易简因母亲年老,急于求得任用,于是屡次谈论时政得失,便进入政府任职。从此皇帝不再亲近地接待他。】

【意但正色责吏事而已。易简悔之。时西北用兵,枢机之任,专主谋议。敏中明辨,有才畧,遇事敏速。凡二边道路、斥堠走集之所,莫不周知。帝器之】闰月以陈恕为三司总计使【时复置三司使,而罢盐铁、戸部、度支三司。分天下郡县为十道:曰河南,河东,闗西,剑南,淮南,江南东西,浙】【东西广南,以京东为左计,西为右计,恕为总计。使魏羽为左计使,董俨为右计使,中分十道以▯焉。而各道则署判官以领其事。凡渉计度者,三使通议之。恕言:“官司各建政令,互出难以经久。”帝不听】周太后符氏卒发明【符氏者,周太宗后也。亡国之君未有书卒者,此其书何?美存厚也。于是周亡,宋兴余三十年矣。然则曷为不书殂?周失天下也。是故失天下之帝书卒,失天下之后书卒,此同诸侯大夫之列,欲使有国者战战兢兢而无骄泰之行耳。纲目一字之权舆,严矣哉】○十二月,王小波死。其党李顺防蜀卭州永康军【西川都廵检使张玘与小波战于江原,玘射中小波,已而为小波所杀。小波亦病创死,其党推小波妻弟李顺为帅,宼掠州县,众至数十万】【甲午】五年春,正月,李顺陷成都。以宦者王继恩为两川招安使,讨之。【李顺攻防汉彭州,乗胜攻成都,转运使樊知古,知府郭载及官属斩关出奔梓州。顺入城据之,僭号大蜀,王遣其党四出攻刼州县,两川大震。帝议遣大臣抚谕,赵昌言独请发兵急讨,无使滋蔓。帝从之,遣继恩等分路进讨,以雷有终为陕路转运使】发明【唐肃宗用李辅国纲目讥之。书以宦者王继恩为两川招安使,文无贬词。然以一宦者而为招安之使,亲率六军以行,则宋室之卑从可知矣。贻是祸者,非太宗乎?然李顺悖逆,法所必讨,故不嫌其人之美恶,而以讨予之纲目,急于讨贼之意深矣】赵保吉宼灵州,以李继隆为河西都部署,讨之。【保吉徙绥州民于平夏,部将髙文岯等因众不乐,反攻败之。保吉复围堡砦,掠居民,焚积聚,遂攻灵州,诏】【继隆帅师讨之】饥【先是,京西饥,浙饥,民相率持杖投劵富室,取其粟,皆坐强盗弃市。知秦州张荣独取为首者杖脊,余众悉杖,以其事闻。帝感悟,下诏褒之。至是,遣使十七人分诣诸道廵抚。帝谓之曰:「彼皆平民,因饥取糇粮以圗活命尔,宜悉从末减,不可与强盗同科】发明【鲁宣十四年饥,春秋讥之。盖古者三年耕,余一年之蓄;九年耕,余三年之食。虽有凶旱,民无菜色。太宗为国务华去实,虚内事外,而不敦其本。府库竭矣,仓廪匮矣。天降饥馑,亦无以振业贫乏矣。纲目所以书饥,以示后世为国之不可不敦夲也】二月,李顺宼劒州,都监上官正大败之。【顺分遣数万众宼劒门。正为监门都监,麾下有疲卒数百,因勉激以忠义,勇气百倍,力战以守。会成都监军宿翰兵至,正与之合,迎击贼众,大败之,斩馘几尽,余众三百奔还成都。顺怒其惊众,尽斩之。自此气沮。时朝廷闻蜀盗甚盛,深以栈道为忧。正以孤军力战破贼,于是阁道无壅,王师得以长驱而进】李顺围梓州【初,知梓州张雍闻王小波起,即练士卒,募强勇,为城守计,辇绵州金帛以实帑藏,命官属治戎器,守械悉备。至是,顺遣其党帅众二十万围梓。城中兵才三千,雍悉智力御之,凡八十日。王继恩遣石智颙来援,贼兵溃去】三月,李继隆入夏州,执赵保忠赴京师。【保忠闻继隆将至,先挈其母与妻子壁野外,乃上言与保吉解怨,献马乞罢兵。帝览奏,立遣中使督继隆进军。及师压境,保吉因夜袭保忠营,欲并其众。保忠方寝,闻难作,单骑走还城。其指挥使赵光嗣闭之别室,开门迎继隆。继隆执保忠送汴,保吉遁去】夏四月,削赵保吉姓名,堕夏州城。【帝以夏州深在沙漠,奸雄因以窃据,欲堕其城。吕蒙正曰:“自赫连筑城以来,颇为闗右之患,若遂废之,万世利也。”乃诏堕之,迁其民于绥、银】发明【观太宗处李氏兄弟,盖由明察有余而刚果不足,弗克谨始虑终,必徴于色,发于声,然后喻耳。然李氏兄弟,反覆之虏,必非屈服于宋者。太宗既知其状,当欵诱京师,禁锢终身,不使之徃返自如可也。夫何前因保吉之叛,命保忠徃镇夏州,遂使兄弟连衡,边患日甚,其谋亦末矣。及保忠虽执,保吉遁去,厥后屡降屡叛,卒为子孙西顾之忧,太宗启之也。于乎!是时媒蘖已成,而乃削其姓名,堕其城邑,曾是以为弭盗之计耶?不过逞其私忿云尔。于保吉乎,何预?故纲目直书,以着其失】置起居院【右谏议大夫张佖请置起居院,脩左右史之职为起居注,与时政记逐月终送史馆,以偹脩日歴。上嘉之,乃置院于禁中,命梁周翰等掌其事。周翰请以所撰先进御,后付史舘,从之。起居注进御始此】

译【意思只是严肃地责问他政务罢了。易简对此感到后悔。当时西北正在用兵,枢密院的职责专门掌管谋划议论。向敏中明察善辩,有才干谋略,遇事反应敏捷。凡是两边道路、侦察巡逻和传递集结之处,没有不周知的。皇帝很器重他。】闰月,任命陈恕为三司总计使。【当时又设置三司使,罢去盐铁、户部、度支三司。把天下郡县分为十道:河南、河东、关西、剑南、淮南、江南东西、浙】【东西、广南;把京东分为左计,京西分为右计,陈恕任总计使。任命魏羽为左计使,董俨为右计使,将十道分开隶属于他们。各道则设置判官来管理其事务。凡是涉及财计度支的事务,由三位使者共同议决。陈恕说:“各官署分别制定政令,彼此互相牵制,难以长久实行。”皇帝没有听从。】周太后符氏去世。发明【符氏是周太宗的皇后。亡国之君从来没有记载“卒”的,这里为什么这样记载?是赞美她尚存厚道。此时周朝灭亡、宋朝兴起已经三十多年了。那么为什么不记载“殂”呢?因为周朝失去了天下。所以,失去天下的皇帝记作“卒”,失去天下的皇后也记作“卒”,这是把他们列同于诸侯、大夫,想使拥有国家的人战战兢兢,不敢有骄傲放纵的行为罢了。《纲目》一字的褒贬作用,真是严正啊!】○十二月,王小波死。他的党羽李顺【原文作“防”】攻打蜀地卭州、永康军。【西川都巡检使张玘在江原与王小波交战,张玘射中小波,不久却被小波杀死。小波也因创伤发病而死,他的党羽推举小波的妻弟李顺为统帅,劫掠州县,部众达到数十万人。】【甲午】五年春,正月,李顺攻陷成都。任命宦官王继恩为两川招安使,讨伐李顺。【李顺进攻并攻陷汉、彭州,乘胜攻打成都。转运使樊知古、知府郭载以及官属砍断城门逃奔梓州。李顺入城占据成都,擅自称号为大蜀王,又派党羽四处攻打劫掠州县,两川大为震动。皇帝商议派大臣前去抚慰晓谕,赵昌言独自请求发兵迅速讨伐,不要让叛乱滋长蔓延。皇帝听从了他,派王继恩等分路进讨,任命雷有终为陕路转运使。】发明【唐肃宗任用李辅国,《纲目》曾讥刺此事。这里记载任命宦官王继恩为两川招安使,文字上没有贬斥之辞。然而让一个宦官担任招安使,亲自率领六军出行,可见宋室的卑弱已经到了什么程度。造成这一祸患的,难道不是太宗吗?不过李顺悖逆作乱,是法律必然要讨伐的,所以不因其人的好坏而有所顾忌,而用“讨”字来记载,表明急于讨贼的意旨是很深的。】赵保吉侵犯灵州,任命李继隆为河西都部署,讨伐赵保吉。【赵保吉把绥州百姓迁到平夏,部将高文岯等因众人不愿意,反过来进攻并击败了他。保吉又包围堡寨,掠夺居民,焚烧积聚的物资,于是进攻灵州,诏】【命李继隆率军讨伐他。】发生饥荒。【此前,京西发生饥荒,浙江也发生饥荒,百姓相继拿着武器投奔富室,夺取他们的粮食,都被按强盗罪处死于市。知秦州张荣却只杖责为首者,其他人全部杖责,并把这件事上报。皇帝有所感悟,下诏褒奖他。到这时,派遣十七名使者分别前往各道巡抚。皇帝对他们说:“他们都是平民,只是因为饥饿而取些干粮来求得活命罢了,应当全部从轻减免处罚,不可与强盗同样定罪。”】发明【鲁宣公十四年发生饥荒,《春秋》对此加以讥刺。古代实行三年耕作,可以余下一年的储蓄;九年耕作,可以余下三年的粮食。即使遇到严重旱灾,百姓也不至于面有菜色。太宗治理国事重华饰而轻实际,空虚内部而经营外部,却不重视根本。府库已经枯竭,仓廪已经匮乏;上天降下饥荒,也没有办法赈济贫困。纲目记载“饥”,就是要向后世表明,治理国家不可不重视根本。】二月,李顺侵犯剑州,都监上官正大败李顺。【李顺分派数万兵众侵犯剑门。上官正任监门都监,部下只有数百名疲弱士卒,他于是用忠义勉励激发他们,士气增加百倍,奋力作战守卫剑门。正好成都监军宿翰的军队到达,上官正与他会合,迎击贼军,大败贼军,斩杀几乎殆尽,余众三百人逃回成都。李顺恼怒他们惊扰军心,把他们全部杀死。从此贼军士气沮丧。当时朝廷听说蜀地盗贼势力极盛,深以栈道为忧。上官正凭孤军奋战击破贼军,于是阁道不再阻塞,王师得以长驱直入。】李顺包围梓州。【起初,知梓州张雍听说王小波起兵,立即训练士卒,招募强勇之人,为守城作准备;又把绵州的金帛运来充实府库,命官属整治兵器,守城器械全都准备齐全。到这时,李顺派党羽率领二十万人包围梓州。城中士兵只有三千人,张雍用尽智谋和力量抵御敌军,共守了八十天。王继恩派石智颙前来救援,贼兵溃逃。】三月,李继隆进入夏州,逮捕赵保忠押送京师。【赵保忠听说李继隆将要到来,先带着母亲和妻子儿女在野外修筑营垒,才上书说要与赵保吉解除怨仇,献马请求停止用兵。皇帝看了奏章,立即派中使催促李继隆进军。等到军队逼近边境,赵保吉趁夜袭击赵保忠的营地,想要兼并他的部众。赵保忠正在睡觉,听到变乱发生,单骑逃回城中。他的指挥使赵光嗣把他关在另一间屋里,开门迎接李继隆。李继隆逮捕赵保忠,押送到汴京;赵保吉逃走。】夏四月,削去赵保吉的姓名,毁坏夏州城。【皇帝认为夏州深处沙漠,奸雄常常凭借它偷偷割据,想要毁掉这座城。吕蒙正说:“自从赫连勃勃修筑城以来,它很是成为关右地区的祸患;如果最终废掉它,就是万世之利。”于是下诏毁城,把当地百姓迁到绥州、银州。】发明【观察太宗处置李氏兄弟,大概是明察有余而刚决果断不足,不能谨慎地考虑事情的开始和结局,总要等到从脸色上显露、从声音中发作以后,才明白过来。然而李氏兄弟是反复无常的叛虏,必定不会真心屈服于宋。太宗既然知道他们的情状,就应当把他们骗到京师,终身禁锢,不使他们往来自如才对。为什么先因赵保吉叛乱,命赵保忠前往镇守夏州,反而使兄弟二人联合起来,边患日益严重?他的谋划也太短浅了。等到赵保忠虽然被擒,赵保吉却逃走;后来赵保吉屡次投降、屡次反叛,最终成为子孙向西顾虑的忧患,这是太宗开启的。唉!这时祸根已经造成,却只是削去赵保吉的姓名、毁掉他的城邑,难道这是用来平息盗乱的办法吗?不过是发泄自己的私愤罢了。对赵保吉来说,这有什么关系?所以《纲目》直书其事,以彰明太宗的过失。】设置起居院。【右谏议大夫张佖请求设置起居院,修整左右史的职掌,负责撰写起居注;并将时政记每月月底送交史馆,以备修撰日历。皇帝嘉许此事,于是在禁中设置起居院,命梁周翰等掌管其事。梁周翰请求先把所撰内容进呈御览,之后再交付史馆,皇帝同意了。起居注从此开始进呈御览。】

五月,王继恩复成都,获李顺,诛之。其党张余复防嘉、戎诸州。【王继恩师过绵州,贼溃走,追杀及溺死者甚众,遂复绵州。遣曹习破贼于老溪,进复阆、巴、蓬、劒等州。五月至成都,破贼十万众,斩首三万级,获李顺,遂复成都。其党张余复攻防八州,开州监军秦傅序死之。诏磔顺等于凤翔市,降成都府为益州】赐赵保忠爵宥罪侯【保忠至汴,帝诘责而释之,责授右千牛卫上将军,封宥罪侯】发明【侯乃至贵之爵,而加于叛逆之人,则宋之是非紊矣。壊国家之名器者,非太宗乎?故书以讥之】秋七月李继迁遣使来贡【继迁献马谢罪,又遣弟延信入觐,言违叛事出保忠,帝召见慰谕之】髙丽请伐契丹诏谕止之【髙丽数为契丹侵掠,请击之。帝以北边甫寜,不欲为外夷开隙,诏抚谕之。自是不复入贡】八月以王继恩为宣政使【中书以继恩讨蜀宼功欲除宣徽使,帝曰:“朕读前代史,不欲令宦官预政,宣徽使执政之渐也,止可授以他官。”宰相力言继恩有大功,非此不足以赏,帝怒,深责之,乃命学士张洎、钱若水议别立宣政使以授之】发明【继恩宦者,以之帅兵,犹为清朝之耻,纵有平宼之功,但当优之以金帛,而不当任之以爵位也。当时宰相阿谀茍容,防君不义,少有人心者于焉而变矣。夫何力陈继恩之功,欲除宣徽之使?噫!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必拟以《春秋》之法,宰相其诛首欤?《纲目》书此文无贬词,乃所以深贬之尔】广义【分注载太宗曰:「朕读前代史,不欲使宦官预政,宣徽使执政之渐也。止可授以他官,何其言之当与?既而授以宣政使,其又谓之何哉?且政者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乌有刀锯之贱,而能正人之不正邪?」既拒宣徽,复与宣政,所谓虑盗入室,而又开之以涂也。噫!欲求盗不入室,而资之不】【防者,万无是理也。太宗其失之矣】以张咏知益州【王继恩、上官正、宿翰等总兵讨贼,渐有成功,顿师不进,専务饮博,其下恣横剽掠,余宼势复张大。咏至,勉正等亲行临发,举酒属军校曰:「尔曹蒙国厚恩,此行当平荡丑类。若老师旷日,即此地还为尔死所矣。」正】【由是决行深入,大致克防。时宼掠之际,民多脇从。咏谕以恩信,使各归田里。且曰:“前日李顺脇民为贼,今日吾化贼为民,不亦可乎?”有谍诉者,咏灼见情伪,立为判决,人皆厌服。其为政恩威并用,蜀民畏而爱之。先是城中屯兵尚三万人,无半月之食。咏知民间旧苦盐贵,而廪有余积,乃下其估,听民以米易盐。未逾月,得米数十万斛。咏度有二嵗备,乃奏罢陕西粮道。帝闻之喜曰:“此人何事不能了,吾无忧矣】以赵昌言为川峡都部署,寻罢知凤翔府。【王继恩在蜀不能戢众,士无闘志,郡县多叛。帝意颇厌兵,召昌言谓曰:“西川夲自一国,太祖平之,今三十年矣。”昌言知帝指,即前画攻取之策。帝喜,命昌言为川峡招安行营都部署,自继恩以下并受节制。昌言既行,或奏昌言有反相,不宜握兵入蜀,恐后难制。乃诏昌言驻凤翔,时昌言已至凤州,诏追及之,因留候馆,不复进。寻罢知凤翔府】发明【昌言反覆,小人不宜帅蜀。与其虑之于终,曷若谨之于始?帝因人言而即罢,可谓能从善者矣。特书以予之,宜也】上官正复云安军张余败走【先是贼攻防州,白继赟大败之于西津口,斩首二万,获舟千余艘。上官正复连破贼于广安、嘉陵、合州。贼进攻陵州,又为知州张旦所败。至是,正等大败,张余复云安军】九月,罢▯酤。○以襄王元侃为开封尹,进封夀王【帝在位久,储贰未立。冯拯等上疏言之,帝怒斥之岭南。中外无敢复言者。宼准自青州召还,入见。帝曰:“朕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准曰:“陛下为天下择君,谋及妇人中官,不可也。唯陛下择所以副天下望者。”帝俛首乆之,屏左右曰:“襄王可乎?”准曰:“知子莫若父。圣意既以为可,愿即决定。”遂以元侃为开封尹,进封夀王。元侃,帝第三子也。吕中曰:“东汉、李唐所以有女主、宦官、外戚之祸者,以立天子之权尽出其手。虽李固、杜乔、裴度、郑覃之徒,不能正之。准之一言,真万世法也】以宼准参知政事。○冬十二月朔,日食。【是日,隂雪,羣臣以不食称贺】广义【分注云:是日隂雪,羣臣以不食称贺。抑观朝廷设司天以察天象,不可有毫发之差忒。况日食为天变之大者乎?故《尚书》曰:「先时者杀无赦,后时者杀无赦。」今宋廷之臣以隂雪而遂诬日之不食,其欺君孰甚焉?如果不食,则当书曰:「冬十二月朔日当食,不食。」《纲目》既正书于纲,复反书于目】【者,一以着羣臣欺君之罪,一以正太宗受欺之失也】以陈恕为盐铁使

译五月,王继恩收复成都,擒获李顺并将其诛杀。他的党羽张余又攻陷嘉州、戎州等州。【王继恩的军队经过绵州时,贼军溃逃,追击杀死和淹死的很多,于是收复绵州。又派曹习在老溪击破贼军,接连收复阆州、巴州、蓬州、剑州等州。五月抵达成都,击破十万贼军,斩首三万级,擒获李顺,于是收复成都。他的党羽张余又进攻并攻陷八州,开州监军秦傅序战死。下诏把李顺等人在凤翔市肢解示众,并将成都府降为益州。】赐赵保忠爵位宥罪侯。【赵保忠到达汴京,皇帝斥责他一番后释放了他,降职授任右千牛卫上将军,封为宥罪侯。】发明【侯是最尊贵的爵位,却把它加给叛逆之人,这样宋朝的是非就混乱了。败坏国家名器的,难道不是太宗吗?所以这样记载来讥刺他。】秋七月,李继迁派使者前来进贡。【李继迁献马谢罪,又派弟弟延信入朝觐见,说违叛之事是赵保忠造成的,皇帝召见并安慰晓谕他。】高丽请求讨伐契丹,皇帝下诏晓谕制止。【高丽多次受到契丹侵扰掠夺,请求出兵攻击契丹。皇帝认为北方边境刚刚安宁,不想为外族开启争端,于是下诏抚慰晓谕高丽。从此高丽不再入贡。】八月,任命王继恩为宣政使。【中书省因为王继恩讨伐蜀地盗贼有功,想授予他宣徽使。皇帝说:“朕读前代史,不想让宦官参与政事,宣徽使正是宦官参与执政的开端,只可以授予他其他官职。”宰相极力说王继恩有大功,不授此职不足以奖赏他。皇帝发怒,严厉斥责宰相,于是命学士张洎、钱若水商议另设宣政使来授予王继恩。】发明【王继恩是宦官,让他率领军队,已经是清明朝廷的耻辱;即使有平定盗乱的功劳,也只应优厚赏赐金帛,不应授予爵位。当时宰相阿谀奉承、苟且取容,迎合君主的不义,稍有人心的人也因此改变了。为什么还要极力陈说王继恩的功劳,想授给他宣徽使?唉!助长君主的过错,罪还小;迎合君主的过错,罪更大。如果一定要按照《春秋》的法则来论罪,宰相难道不是应该首先诛罚的吗?《纲目》记载这件事时没有贬斥字样,正是用这种方式深深贬斥他们。】广义【分注记载太宗说:“朕读前代史,不想让宦官参与政事,宣徽使正是宦官参与执政的开端,只可以授予他其他官职。这话说得多么恰当啊!后来却授予他宣政使,这又该怎么说呢?况且政就是正,是用来纠正人的不正的。哪有把刀锯之刑看作卑贱之人的宦官,却能纠正别人不正的道理呢?”既然拒绝授予宣徽使,却又给他宣政使,这就如同担心盗贼进入房屋,却又为盗贼打开道路。唉!想求盗贼不进屋,却又帮助他不】【设防,这种道理是绝不可能有的。太宗在这件事上犯了错误。】任命张咏为益州知州。【王继恩、上官正、宿翰等统率军队讨伐贼军,渐渐取得一些成功,却停军不进,专门饮酒赌博;他们的部下肆意横行、抢劫掠夺,余下的贼军势力又重新壮大。张咏到任后,勉励上官正等亲自出征,临行时举酒嘱咐军校说:“你们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这次出征应当荡平这些丑类。如果长期用兵、延误时日,这个地方就又会成为你们的死地了。”上官正】【因此决定出兵深入,大举取得胜利。正值盗贼劫掠之时,百姓中有很多是被胁迫跟从的。张咏用恩德和信义晓谕他们,使他们各自回到田里乡里。并且说:“前些日子李顺胁迫百姓成为贼军,今天我把贼军教化为百姓,不也是可以的吗?”有人来告发他人,张咏明察真伪,立即作出判决,人人都心悦诚服。他治理政事恩威并用,蜀地百姓既敬畏他又爱戴他。此前城中驻军还有三万人,却没有半个月的粮食。张咏知道民间过去苦于盐价昂贵,而官仓中有多余积盐,于是降低盐价,听任百姓用米交换盐。不到一个月,便得到数十万斛米。张咏估计已有两年的储备,于是上奏请求停止陕西粮道。皇帝听说后高兴地说:“这个人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好?我没有忧虑了。”】任命赵昌言为川峡都部署,不久罢去其职,任凤翔府知府。【王继恩在蜀地不能约束部众,士卒没有斗志,郡县多有叛乱。皇帝的心意很是厌恶用兵,召见赵昌言,对他说:“西川本来就是一个国家,太祖平定它,至今已经三十年了。”赵昌言明白皇帝的意图,立即上前谋划攻取的策略。皇帝很高兴,任命赵昌言为川峡招安行营都部署,王继恩以下都受他节制。赵昌言出发后,有人上奏说赵昌言有反叛之相,不应掌握军队进入蜀地,恐怕以后难以控制。于是下诏让赵昌言驻守凤翔。当时赵昌言已经到达凤州,诏书追上了他,于是留在候馆,不再前进。不久罢去其职,任凤翔府知府。】发明【赵昌言反复无常,是不适合统帅蜀地的人。与其在事情终结时忧虑,不如在事情开始时谨慎。皇帝因听到别人的话就立即罢免他,可以说是能够听从正确意见的人了。特别记载此事来褒扬皇帝,是恰当的。】上官正又攻取云安军,张余败逃。【此前,贼军进攻并攻陷州,白继赟在西津口大败贼军,斩首二万,缴获船只一千余艘。上官正又接连在广安、嘉陵、合州击破贼军。贼军进攻陵州,又被知州张旦击败。到这时,上官正等大败张余,张余又攻取云安军。】九月,停止榷酤。○任命襄王元侃为开封尹,晋封为寿王。【皇帝在位已久,太子却还没有册立。冯拯等上疏谈及此事,皇帝发怒,把他们斥退到岭南。朝廷内外没有人敢再谈论。寇准从青州被召回,入朝觐见。皇帝说:“朕的几个儿子中,谁可以把国家神器托付给他?”寇准说:“陛下是为天下选择君主,不能把这件事与后宫妇人和宦官谋议。只有陛下选择能够符合天下人期望的人。”皇帝低头沉思了很久,屏退左右说:“襄王可以吗?”寇准说:“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深的。圣意既然认为他可以,就希望立即决定。”于是任命元侃为开封尹,晋封为寿王。元侃是皇帝的第三子。吕中说:“东汉、李唐之所以有女主、宦官、外戚的祸患,是因为册立天子的权力全都出自他们之手。即使李固、杜乔、裴度、郑覃这些人,也不能纠正这种局面。寇准这一句话,真是万世的法则。”】任命寇准为参知政事。○冬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这一天阴天降雪,群臣以没有发生日食为由称贺。】广义【分注说:这一天阴天降雪,群臣以没有发生日食为由称贺。试想朝廷设置司天监来观察天象,不可以有丝毫差错。何况日食是天象变化中最大的一种呢?所以《尚书》说:“早于时刻者杀无赦,晚于时刻者杀无赦。”现在宋廷群臣因为阴天降雪,便诬称太阳没有发生日食,他们欺骗君主,谁比他们更严重呢?如果确实没有发生日食,就应当记载说:“冬十二月初一,本应发生日食,但没有发生。”《纲目》既在纲文中正确记载,又反过来在目文中记载这件事】【一方面是为了彰显群臣欺骗君主的罪过,另一方面是为了纠正太宗受人欺骗的过失。】任命陈恕为盐铁使。

【总计使果不便,乃罢之。复以三司、两京、十道归三部,各置使,以恕为盐铁使。时帝留意金谷,召三司吏李溥等,询以计司利害。溥等上七十一事,诏以四十四事付有司行之,余下恕等议。赐溥等金钱,悉补侍禁殿直。帝语恕等曰:「溥等于钱谷利病,自幼至长,寝处其中,必周知之。卿等但假以顔色,引令剖陈,必有所益。」复赐三司钱百万,募吏能言夲司不便者,令恕等量事大小赏之。恕将立茶法,召茶商数十人,俾各条利害。恕阅之,第为三等。语副使宋太初曰:「吾观下等固灭裂无取,上等取利太深,不可行于朝廷,唯中等公私皆济,吾裁损之,可以经久。」于是始为三法行之,货财流通。恕有心计,厘去宿弊,帝深器之,亲题殿柱曰:「眞盐铁陈恕。」恕每便殿奏事,帝或未察,至形诮让,恕踧踖退至殿壁,俟帝意稍解,复进慤执前论,终不】【易帝亦多从之】【乙未】至道元年春正月,帝观灯于乾元楼。【帝以上元御乾元门楼观灯赐宴,见京师繁盛,谕近臣曰:“五代之际,生灵凋防。周太祖自邺南归,士庶皆罹剽掠,下则火光,上则彗孛,观者恐栗。当时谓无复太平之日矣。朕躬览庶政,万事粗理,每念上天之贶,致此繁盛,乃知理乱在人。”吕防正避席曰:“乗舆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臣甞见都城外不数里,饥寒】【而死者甚众,愿陛下亲近以及逺,苍生之幸也。帝变色不言,蒙正侃然复位,同列咸多其伉直】发明【隠五年春,公观鱼于棠。传曰:隠公慢弃国政,逺事逸游,是纵欲而不能自克以礼也,特书观鱼,讥之也。太宗观灯乾元,自托太平,其志陋矣。饥馑相仍,兵戈靡戢,而太宗恬不之虑,却乃纵情逸乐,粉饰太平,难乎免于吕蒙正之讥也。纲目直书观,深讥之耳。有天下者不可不鉴】广义【汉文帝时,可谓承平富庶矣,而贾傅尤有积薪厝火之忧。当太宗之世,蜀宼未平,继迁未殄,况乎契丹方炽,不许求成,此何时也?乃以盛满为言,宜有以来蒙正刚直之说也。噫!若蒙正者可】【谓障頽波之洪陂者欤】刘昌言免,以钱若水同知枢宻院事。○契丹犯府州,永安节度使折御卿击败之。【契丹大将韩徳威率众万骑诱党项埓里等族自振武入边,御卿邀击败之于子河▯。埒里等乗乱反击,徳威杀其将突厥哈里等,徳威仅以身免】广义【契丹书曰:犯者别疆域,重边防也】二月,四川都监宿翰获张余于嘉州,蜀盗平。【先是,四川行营卫绍钦、杨琼屡破贼众,复蜀、卭等州。帝以蜀盗渐平,下诏罪已畧曰:“朕委任非当,烛理不明,致彼亲民之官不以惠和为政,管榷之吏唯用刻削为功,挠我烝民,起为狂宼念兹失徳是务责躬,永】【鉴前非,庶无贰过。闻者感恱。至是,余攻眉州,翰击败之。余走嘉州,为军士所获。翰等至,函余首送行营。其党悉平】发明【自淳化四年,书青神民王小波作乱,至是三年,李顺、张余相继而起,攻防城邑,杀掠民财,其祸益惨。然则横征暴敛者,果何益哉?虽然,蜀盗乌合之众,纵横两川,官军屡败,垂三年而始平之,则宋之武功不振,亦可见矣。故书蜀盗平,既喜之,复讥之也】夏四月,吕防正、柴禹锡、苏易简罢。【帝甞欲遣人使朔方,谕中书选可责以事者。蒙正以名上,帝不许。他日三问,三以其人对。帝怒曰:“卿何执邪?”蒙正对曰:“臣非执,臣不欲用媚道妄随人主意以害国事。”因称其人可使,余人不及。同列竦息,不敢动。帝退谓左右曰:“蒙正气量,我不如。”既而卒用其人,果称职。至是罢相,判河南】以吕端同平章事,张洎参知政事,赵镕知枢宻院事【初,帝欲相端,或曰:“端为人糊涂。”帝曰:“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决意用之。端持重,识大体,虑与宼准同列而已,先正台揆,恐准不平,乃请参知政事与宰相同升政事堂。时同列奏对多异议,惟端罕所建明。一日,内札戒谕:“自今中书事必经吕端参酌,乃得闻奏。”端愈谦让,不敢当。洎博渉经史,善持论,为翰林学士。帝尝谓近臣曰:“张洎富有文艺,至今尚苦学,江东士人之冠也。”甚见宠遇。洎初为宼准官属,甚恭谨,每为准规画,准心伏以兄事之。极荐其才,遂与准同列,奉之愈谨。政事一决于准,无所参预,惟専修时政记,甘言善柔而已】契丹侵雄州何承矩御郤之【承矩条子河汊之防,谕州民,且掲于市。契丹谍知,媿忿将袭取承矩以雪耻,夜引数千骑抵城下。承矩整兵出拒,迟明与契丹酣战,契丹复败走。帝闻敌入边之由,谓承矩轻脱生事,失守御体,罢之】开寳皇后宋氏崩,贬翰林学士王禹偁知滁州。

译【总计使果然不便,于是撤销了这一职务。又把三司、两京、十道归入三部,各设置使者,任命陈恕为盐铁使。当时皇帝留意于财政,召见三司属吏李溥等人,询问财政机构的利弊。李溥等上奏七十一件事,皇帝下诏将其中四十四件交给有关部门施行,其余交陈恕等商议。赐给李溥等金钱,并全部补授为侍禁、殿直。皇帝对陈恕等说:“李溥等人从小到大都处在钱粮事务之中,对其中的情况一定十分了解。你们只要和颜悦色地对待他们,引导他们详细陈述,一定会有所裨益。”又赐给三司钱一百万,招募能够说明本司弊病的属吏,命陈恕等按事情大小给予奖赏。陈恕将要制定茶法,召来几十名茶商,让他们分别陈述利弊。陈恕审阅后,把意见分为三等。他对副使宋太初说:“我看下等意见确实粗疏破碎,没有可取之处;上等意见取利太过,不可在朝廷实行;只有中等意见能使公私双方都得到好处,我再加以裁减损益,就可以长久实行。”于是开始制定三项法令并施行,货物和钱财得以流通。陈恕有谋略,革除旧日弊病,皇帝非常器重他,亲自题写殿柱说:“真正的盐铁使陈恕。”陈恕每次在便殿奏事,皇帝有时没有察觉其中道理,甚至现出责备的神色,陈恕便局促不安地退到殿壁旁,等皇帝的怒意稍稍消解,又上前诚恳地坚持原来的意见,始终不 改变,皇帝也大多听从他的意见。【乙未】至道元年春正月,皇帝在乾元楼观灯。【皇帝在上元节登上乾元门楼观灯并赐宴,看见京城繁华兴盛,便对近臣说:“五代时期,百姓凋敝。周太祖从邺城向南返回时,士人和百姓都遭受抢掠;下面是火光,上面是彗星,观看的人都恐惧战栗。当时人们说再也不会有太平之日了。朕亲自处理各种政务,万事大体得到治理,每当想到这是上天的恩赐,使国家达到这样的繁盛,才知道国家的治乱取决于人。”吕蒙正离开座席说:“皇帝车驾所到之处,士人和百姓纷纷聚集,所以才这样繁盛。臣曾经见到都城外不到几里地的地方,饥寒而死 【的人很多。希望陛下亲近京城之内,也顾及遥远地方,这是天下百姓的幸运。”皇帝变了脸色,没有说话。吕蒙正神色正直地回到原位,同僚们都称赞他的刚直。】发明【隐公五年春天,鲁隐公在棠地观鱼。《左传》说:隐公怠慢并抛弃国政,远离政务而从事游乐,这是放纵欲望而不能用礼制自我约束,所以特意记载“观鱼”一事,以讥刺他。宋太宗在乾元楼观灯,自称天下太平,他的志趣实在浅陋。饥荒接连不断,战争没有停止,宋太宗却安然不加考虑,反而放纵自己享受安逸快乐,粉饰太平,恐怕难以避免吕蒙正的讥刺。纲目径直记载“观”,正是深深讥刺他。有天下的人不可不以此为鉴。】广义【汉文帝时,可以说已经达到太平富庶的程度了,但贾谊仍然有抱薪救火、忧虑祸患积聚的担心。宋太宗在位时,蜀地的盗乱尚未平定,李继迁尚未消灭,何况契丹正强盛,朝廷又不允许议和,这是什么时候?却把国家说成盛满太平,吕蒙正因此有刚直的言论,是很自然的。唉,像吕蒙正这样的人,可以 【说是阻挡颓败洪流的堤岸吗?】刘昌言被免职,任命钱若水为同知枢密院事。○契丹进犯府州,永安节度使折御卿将其击败。【契丹大将韩德威率领一万骑兵,诱使党项埒里等部族从振武进入边境。折御卿在子河汊拦截攻击,将其击败。埒里等趁乱反击,韩德威杀死了他们的将领突厥哈里等人,韩德威仅仅自己逃脱。】广义【《契丹书》说:记载“犯”,是为了区别疆域、重视边防。】二月,四川都监宿翰在嘉州擒获张余,蜀地盗乱平定。【此前,四川行营的卫绍钦、杨琼多次击破盗贼,收复蜀州、邛州等州。皇帝认为蜀地盗乱逐渐平定,下诏自责,大意说:“朕任用官员不当,洞察事理不明,致使那些亲自管理百姓的官员不以惠爱和睦为施政原则,主管专卖的官吏只把刻薄剥削当作功劳,扰害我的百姓,使他们起来成为狂盗。想到这些失德之处,必须致力于责备自己,永远 【鉴戒以前的过失,希望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听到这道诏书的人都很感动喜悦。到这时,张余进攻眉州,宿翰将他击败。张余逃到嘉州,被军士擒获。宿翰等人到达后,将张余的首级装入匣中送往行营。他的党羽全部被平定。】发明【从淳化四年记载青神县百姓王小波作乱,到这时已经三年了,李顺、张余又相继起兵,攻打城邑,杀人掠夺财物,祸害更加惨重。既然如此,横征暴敛究竟有什么好处呢?不过,蜀地盗贼本是乌合之众,却纵横两川,官军屡次失败,接近三年才将其平定,由此也可以看出宋朝的武功不振。所以记载“蜀盗平”,既是为此高兴,也是再次加以讥刺。】夏四月,吕蒙正、柴禹锡、苏易简被罢免。【皇帝曾想派人出使朔方,告诉中书省选择一个可以担当此事的人。吕蒙正把某人的姓名上报,皇帝不同意。后来皇帝三次询问,吕蒙正三次都回答是这个人。皇帝发怒说:“你为什么这样固执?”吕蒙正回答:“臣不是固执,臣不愿意用谄媚的方式,胡乱顺从君主的意旨而损害国家大事。”于是又称赞此人适合出使,其他人都比不上他。同僚们屏息不敢动。皇帝退朝后对身边的人说:“蒙正的气量,我比不上。”后来终于任用了这个人,果然称职。到这时,吕蒙正被罢去宰相职务,出任河南府知府。】任命吕端为同平章事,张洎为参知政事,赵镕为知枢密院事。【起初,皇帝想任用吕端为宰相,有人说:“吕端为人糊涂。”皇帝说:“吕端在小事上糊涂,在大事上并不糊涂。”于是决意任用他。吕端稳重,识大体,只担心与寇准同列而已;他先整顿宰相机构,又担心寇准不平,于是请求让参知政事与宰相一同升入政事堂。那时同僚们奏对时多有不同意见,只有吕端很少提出主张。一天,宫中下札子告诫说:“从今以后,中书省的事务一定要经过吕端参酌,然后才能上奏。”吕端更加谦让,不敢承当。张洎广泛涉猎经史,善于发表议论,曾任翰林学士。皇帝曾对近臣说:“张洎富有文才技艺,到今天还勤苦学习,是江东士人中的佼佼者。”他深受宠爱礼遇。张洎起初是寇准的属官,对寇准非常恭敬谨慎,每次替寇准谋划,寇准都心悦诚服,把他当兄长一样侍奉。寇准极力推荐他的才能,于是张洎与寇准同列,寇准对他更加恭敬。政事全由寇准决定,张洎没有参与,只专门修撰《时政记》,一味说好话、柔顺奉承而已。契丹进犯雄州,何承矩将其击退。【何承矩把子河汊的防御情况写成条目,告知州中百姓,并且张贴在市场上。契丹侦察得知后,惭愧而愤怒,准备袭击并擒获何承矩以雪耻。夜里带领数千骑兵抵达城下。何承矩整顿军队出城抵抗,天快亮时与契丹激战,契丹再次败退。皇帝听说敌人入边的原因后,认为何承矩轻率妄动、惹起事端,失去了守御的原则,于是罢免了他。】开宝皇后宋氏去世,贬翰林学士王禹偁为滁州知州。

【后疾甚,迁于故燕国长公主第,崩,权殡普济佛舍,諡曰孝章皇后。羣臣不成服,禹偁对客言后甞母仪天下,当遵用旧礼。帝不恱,坐谤讪,责知滁州。禹偁立朝敢言,以直躬行道为己任,不为流俗所容,故屡见斥】广义【呜呼!太宗之于宋氏,以家人言则嫂也,以国人言则后也。今其死也而待之薄,则其未死而待之不厚也,可知已夫!太宗之薄宋后,非薄宋后也,薄太祖也。歴观太祖之于太宗,无所不厚,何太宗之于太祖,无所不薄邪?且宋后母子俱托官家之说,言犹在耳,太宗何忍为哉!向使太祖若唐之太宗,则宋太宗尚不能保厥躬矣,况望有天下乎?噫!宋太祖仁人也,而太宗则忍人也,与】六月,以李继迁为鄜州节度使。继迁不奉诏。【继迁遣押衙张浦以良马槖駞来献。帝令卫士射于后园,俾浦观之。士皆拓两石弓有余力。帝笑问浦曰:「羌人敢敌否?」对曰:「羌部弓弱矢短,但见此长钜人则已遁矣,况敢敌乎?」乃以浦为郑州团练使,留京师。遣使持诏拜继迁鄜州节度使,继迁不受】发明【书不奉诏,着其逆命之罪也。太宗因继迁来贡,不能拒之以义,而乃授之以爵,使朝廷名器倒行逆施,轻如鸿毛,岂不谬哉?及加之节▯,继迁不受,其损朝廷之威,取逆竖之侮,莫此为甚矣。据事直书,交讥之也】秋八月,立元侃为皇太子,更名恒,大赦。【自唐天祐以来,中国多故,立储之礼废及百年,至是始举而行,中外胥恱。太子既立,庙见还宫,京师民拥道喜跃曰:“少年天子也!”帝闻之不怿,召宼准谓曰:“人心遽属太子,欲置我何地?”准再拜贺曰:“此社稷之福也。”帝悟,入语后嫔宫中,皆前庆。帝喜,复出延准饮,极醉而罢。以李至、李沆并兼太子賔客,诏太子以师傅】【礼事之太子,毎见至沆,必先拜。至沆不敢当,上表辞谢。帝不许】发明【立太子以固国夲,此固当时之盛事。揆之于义,则未安焉。盖太宗所居之位,太祖之位也;所治之民,太祖之民也;所享之富贵,太祖之富贵也。太祖遵母后之命,发尧舜之心,慨然传禅,畧无疑沮。太宗得位,欺心遽生,诬累弟侄,不得其死。此固千载之遗恨也。太宗茍有念兄之情,曷不求兄之子孙而立之?则母命兄伦,两无所歉。今乃急立己子,夸越天下,而太宗孝友之心,果安在哉?《春秋》之法,美恶不嫌,同词其义,自见】广义【呜呼,子贤而父恱,天理人情之至也。分注备载,太宗不恱其子之贤,则其得国之非,断可识矣】李继迁宼清逺军。○冬十一月,召王继恩还,以上官正、雷有终爲西川招安使。○十二月,契丹侵府州,折御卿御之,卒于军。【契丹韩徳威谍知御卿有疾,遂帅众攻府州,以报子河汊之役。御卿力疾御之,徳威闻其至,不敢进。既而疾甚,母宻召之归。御卿曰:“世受国恩,边患未靖,御卿罪也。今临敌,安可弃士卒自便?死于军中,乃其分也】【为白太夫人无念我忠孝岂得两全?言讫泣下。翌日卒。诏以其子惟正知府州事】发明【凡书卒于军,嘉死事也。御卿心宋之诚,可谓切矣。前书契丹侵府州,折御卿败之;此书契丹侵府州,折御卿御之。虽云有疾,奋不顾身。观其对母之言,其君臣之义,晓然矣。诸葛武侯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御卿无愧焉】广义【凡书卒于军者,所以着死国事也】【丙申】二年春二月,以李昌龄参知政事。○以太祖孙惟吉为阆州观察使。【惟吉,魏王徳昭长子也。太祖崩时,惟吉裁六嵗。帝即位,犹在禁中,日侍中食。太平兴国八年,始出居东宫。未几,授左骁卫大将军。至是,授阆州观察使。凡邸第供亿、车服赐与,皆与诸王埒】发明【太宗之官惟吉,或者皆以存厚为言,臣独以为不然。盖太宗所得者太祖之天下,所袭者太祖之鸿基,太宗当思太祖之心以报太祖,斯无歉焉。彼徳昭、徳芳皆太祖之子,既而夭亡,无可推立,幸而徳昭之长子惟吉尚在,则当册为储嗣,不食前盟可也。夫何隠而不发,必待既立己子,然后举而官之?呜呼!然其以为观察使者,固非夲心,特欲钳天下之舌,意以我之不负太祖云尔。殊不知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故纲目特举太祖孙惟吉书,之所以诛太祖之心,深讥之也】夏四月,遣李继隆等分道讨李继迁。【初,白守荣防刍粟四十万赴灵州,李继迁邀击于浦洛河,守荣众溃,运饷尽为继迁所夺。帝怒,命李继隆为环庆等州都部署,将兵讨之。防曹粲自河西还,言继迁众万余,方围灵武,城中告急,使为继迁所得,则】

译【皇后病重,迁居到已故燕国长公主的宅第,去世后暂时安葬在普济佛寺,谥号为孝章皇后。群臣没有穿丧服,王禹偁对客人说,皇后曾经母仪天下,应当遵用旧礼。皇帝不高兴,以诽谤讥讪之罪处置他,责令他出任滁州知州。王禹偁在朝廷上敢于直言,把以正直立身、践行道义作为自己的责任,不被流俗所容,因此屡次受到斥退。】广义【唉,宋太宗对于宋氏,从家人的角度说她是嫂子,从国人的角度说她是皇后。如今她死后受到如此薄待,那么她活着时没有受到厚待,也就可以知道了。宋太宗薄待宋皇后,并不只是薄待宋皇后,也是薄待宋太祖。历来看宋太祖对待宋太宗,没有什么不是厚待的,为什么宋太宗对待宋太祖,却没有什么不是薄待的呢?况且宋皇后母子都曾托付给官家这句话,至今还在耳边,宋太宗怎么忍心这样做呢?假如宋太祖像唐太宗那样,那么宋太宗尚且不能保全自身,何况还指望拥有天下吗?唉,宋太祖是仁厚的人,宋太宗却是残忍的人,和 六月,任命李继迁为鄜州节度使。李继迁不接受诏命。【李继迁派押衙张浦带着良马和骆驼前来进献。皇帝命卫士在后园射箭,让张浦观看。卫士们都拉开两石弓,而且还留有余力。皇帝笑着问张浦:“羌人敢与他们抗衡吗?”张浦回答:“羌部的弓弱、箭短,只要看见这些身材高大的人就已经逃走了,何况敢于抗拒吗?”于是任命张浦为郑州团练使,留在京师。皇帝派使者带诏书授予李继迁鄜州节度使,李继迁不接受。】发明【记载“不奉诏”,是为了表明他违抗命令的罪行。宋太宗趁李继迁前来进贡,不能以义拒绝他,反而授予他爵位,使朝廷的名器颠倒行施,轻得如同鸿毛,难道不是荒谬吗?等到加授节度使之职,李继迁又不接受,这使朝廷威严受损、招来叛逆之徒的侮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根据事实直书此事,是交相讥刺双方。】秋八月,册立元侃为皇太子,改名为恒,大赦天下。【自唐天祐以来,中原多有变故,册立储君的礼制废弃将近百年,到这时才重新举行,朝廷内外都很高兴。太子册立后,拜谒宗庙返回宫中,京城百姓拥挤在道路两旁,欢呼雀跃说:“这是少年天子啊!”皇帝听说后不高兴,召见寇准说:“人心这么快就归附太子,想把我置于什么地位?”寇准拜了两拜祝贺说:“这是国家的福分。”皇帝醒悟,入宫告诉后妃宫人,她们都上前庆贺。皇帝高兴了,又出来邀请寇准饮酒,直到大醉才结束。任命李至、李沆兼任太子宾客,下诏太子以师傅 【的礼节侍奉他们。太子每次见到李至、李沆,一定先行拜礼。李至、李沆不敢承受,上表辞谢。皇帝不准许。】发明【册立太子以巩固国家根本,这确实是当时的盛事。但从义理上考察,却仍有不妥。因为宋太宗所处的帝位,是宋太祖的帝位;所治理的百姓,是宋太祖的百姓;所享有的富贵,是宋太祖的富贵。宋太祖遵从母后的命令,发自尧舜般的仁心,慨然传位禅让,没有一点疑虑和阻挠。宋太宗取得帝位后,欺骗自己的念头突然产生,诬陷牵累弟弟和侄子,使他们不得善终。这本来就是千百年来的遗憾。宋太宗如果确实有思念兄长的情谊,为什么不寻找兄长的子孙来册立为太子?这样母后的命令和兄长的伦理就都不会有所亏欠。如今却急着册立自己的儿子,向天下夸耀,而宋太宗的孝友之心究竟在哪里呢?《春秋》的书法原则,是褒贬不避,同样用一个词记载,意义自然显现。】广义【唉,儿子贤能而父亲喜悦,是天理人情的极致。分注把这些事全都记载下来,宋太宗却不因儿子贤能而高兴,那么他取得国家的不正当,也就完全可以看出来了。】李继迁进犯清远军。○冬十一月,召王继恩回朝,任命上官正、雷有终为西川招安使。○十二月,契丹进犯府州,折御卿抵御他们,最终死于军中。【契丹的韩德威侦知折御卿有病,于是率军进攻府州,以报复子河汊一战。折御卿勉强支撑病体抵御,韩德威听说他到来,不敢前进。后来折御卿病势加重,母亲秘密召他回去。折御卿说:“我家世代蒙受国家恩典,边境祸患还没有平定,这是我的罪过。如今正面对敌人,怎么可以抛弃士卒而只顾自己方便?死在军中,正是我的本分。【请替我告诉母亲,不要挂念我;忠与孝难道能够两全吗?”说完眼泪流了下来。第二天去世。皇帝下诏让他的儿子折惟正知府州事。】发明【凡是记载“死于军中”,都是褒扬为国事而死。折御卿忠于宋朝的心意,可以说十分深切。前面记载契丹进犯府州,折御卿将其击败;这里记载契丹进犯府州,折御卿抵御他们。虽然身患疾病,仍然奋勇不顾自身安危。看他回答母亲的话,他的君臣大义清楚明白。诸葛武侯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折御卿无愧于这句话。】广义【凡是记载死于军中的人,都是为了彰明其为国事而死。】【丙申】二年春二月,任命李昌龄为参知政事。○任命宋太祖的孙子惟吉为阆州观察使。【惟吉是魏王德昭的长子。宋太祖去世时,惟吉才六岁。宋太宗即位后,他仍在宫禁之中,每天陪侍皇帝用膳。太平兴国八年,才出宫居住在东宫。不久,授任左骁卫大将军。到这时,授任阆州观察使。凡是王府的供给、车马服饰和赏赐,都与其他诸王相等。】发明【宋太宗任用惟吉为官,有人都以此说他存有厚道之心,只有我认为不是这样。因为宋太宗得到的是宋太祖的天下,继承的是宋太祖的基业,宋太宗应当体察宋太祖的心意来报答宋太祖,这样才没有亏欠。德昭、德芳都是宋太祖的儿子,后来都早夭,没有可以推立的人;幸好德昭的长子惟吉还在,那么就应当册立他为储嗣,不违背以前的盟约才是。为什么要隐瞒不提,非要等到自己的儿子已经册立之后,才任用惟吉为官呢?唉,他任命惟吉为观察使,本来就不是出于真心,只是想堵住天下人的议论,意思是要表明自己没有辜负宋太祖罢了。殊不知人们看他,就像看见他的肺肝一样清楚,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呢?所以《纲目》特意举出“宋太祖孙惟吉”来记载,是为了声讨他辜负宋太祖的内心,深深加以讥刺。】夏四月,派遣李继隆等人分路讨伐李继迁。【起初,白守荣押运四十万刍草和粮食前往灵州,李继迁在浦洛河拦截袭击,白守荣的军队溃败,所有运输的粮饷都被李继迁夺走。皇帝大怒,命李继隆任环庆等州都部署,率军讨伐李继迁。曹粲从河西回来,报告说李继迁有一万多人,正包围灵武;如果城中的求救使者被李继迁擒获,那么

【顿兵不去矣。吕端请发兵,由麟、府、鄜、延、环、庆三道,以捣平夏,袭其巢穴,则灵武之围解矣。或云:盛夏渉旱,海水泉竭,粮运艰辛,不如静以待之。帝不听,即部分诸将,命继隆出环,丁罕出庆,范廷召出延,王超出夏,张守恩出麟,五路进讨,直趋平夏】秋七月,以陈靖为京西劝农使,未行而罢。【帝务兴农事,诏有司议均田法。太常博士陈靖乞先命大臣兼屯田制置,令京东西检责荒地及逃民产籍之,募民耕作,赐以牛种室器。俟田成,然后度地均税,量田授人,约井田之利为定法,颁行天下。乃诏靖为劝农使,皇甫选、何亮副之。选等言其功难成,陈恕亦以为不可。遂出靖知婺州,而罢其法】广义【此虽不及三代井田之制,亦庶几焉耳矣。为之不犹愈于豪强兼并而赋无定法乎?奈何选、恕不能成人之美,君子惜焉】宼准免【是嵗郊祀,中外官皆进秩。准素所喜者多得台省清要官,所恶及不相知者即序进之。广州通判冯拯上疏极陈准擅权,且条上除拜不平数事。帝不怿。张洎揣知帝嫉准,惧一旦同罢,乃奏准诽谤。帝益不悦。会广东转运使康戬上言吕端、张洎、李昌龄皆准所引,故准得以任胸臆,乱经制。帝怒,召端等责之。端对曰:「准性刚自任,臣等不欲数争,虑伤国体。」因再拜请罪。及准入对,帝语及拯事,准力争不已,又持中书簿论】【曲直于帝前,帝因叹曰:“鼠雀尚知人意,况人乎?”遂罢,知邓州】发明【准刚直有余而行事未必皆出于公论,宜乎有以诲羣吠之纷纭也。故纲目削其官而以可免例书者,其亦徇名责实之意耳。其亦责备贤者之意耳】以丁惟清知西凉府【凉州周回二千里,领姑臧、神乌、畨禾、昌松、嘉麟五县,久不内属,至是请帅从之】八月,李继隆副将范廷召遇李继迁于乌白池,击败之。继隆不见敌而还。【诸将分道并进,期抵乌白池。继隆遣其弟继和驰奏,以环州道迂,欲自清冈峡直趋继迁巢穴,不及援灵武。上怒曰:“汝兄必败吾事矣。”因手札切责。使未至,而继隆已发兵与丁罕合。行十日,不见敌,引军还。张守恩见敌不击,独廷召与王超至乌白池与贼遇。时敌鋭甚,超持重不进。其子徳用,年十七,为先锋,请乗之。转战三日,敌遂却。徳用曰:“归师遇险必乱。”乃领兵先絶要害,下令曰:“乱行者斩。”一军肃然,敌见其师整,不敢近。廷召等大小数十战,虽颇克防,而诸将失期,士卒困乏,终不能擒贼】发明【继隆不能无逗绕之责矣。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理之必然。是时继迁防扈,太宗旰食,继隆亲承上命,复受方畧徳音在耳,不可忘也。为继隆者,当勉励诸将,戮力同心,直▯巢穴,擒其乱贼,则不辱君命矣。夫何虚行十日不遇而还,其罪可胜诛乎?故书副将范廷召击败,所以美偏禆之能立功;书继隆不见敌而还,所以讥主将之违君命。美在廷召,则罪在继隆矣。此曲直之绳墨也】九月秦晋诸州地震○大有年发明【宣十六年书大有年,谷梁曰:五谷大熟曰大有年。胡传曰:程氏谓大有年记异也。旱干水溢,饥馑荐臻者,灾也;山崩地震,彗孛飞流者,异也;景星▯露,醴泉芝草,百谷顺成者,祥也。大有年,上瑞矣,何以为记异乎?盖太宗享国二十二年,独此书大有年,他年之歉可知也。而天理不差,信矣。此一事也,在不修纲目则为庆祥,君子笔之则为变异。纲目取法《春秋》,故其所书如此,其防深哉】【丁酉】三年春正月张洎罢【洎性险诐,巧于将顺,尤善事宦官,甞引唐故事,奏内▯奉蓝敏政为学士。帝曰:“此唐弊政,朕安可踵覆辙?卿言过矣。”洎慙而退,未几以病罢,寻卒】发明【张洎,故唐之臣,卖国降讐,茍焉无耻。况性险诐,巧于将顺,是乃小人之魁桀也。宋不能诛而复用之,虽有文艺之末,亦无足取矣。故于罢而削去其官】广义【分注:载太宗拒张洎之说,可谓独见之明者也。《易》曰:牵复,吉。太宗其庶防矣】以温仲舒、王化基参知政事,李惟清同知枢宻院事。○葬孝章皇后。发明【自至道元年,书开寳皇后崩,至是逾三年而始克葬,则太宗弃礼悖义,而无兄之心益着矣,故特书以着其失】○分天下州军为十五路【京东、京西、河北、河东、陕西、淮南、江南、荆湖、南北两浙、福建、川陕、广南东西,凡十五路,各置转运使】三月帝崩太子恒即位

译【军队就会停驻不去。吕端请求发兵,从麟州、府州、鄜州、延州、环州、庆州三道出兵,捣毁并平定平夏,袭击李继迁的巢穴,这样灵武的包围就可以解除。有人说:盛夏经历旱地,水源和泉水枯竭,粮食运输艰难,不如安静等待时机。皇帝不听,随即部署各位将领,命李继隆从环州出兵,丁罕从庆州出兵,范廷召从延州出兵,王超从夏州出兵,张守恩从麟州出兵,五路进军讨伐,直趋平夏。】秋七月,任命陈靖为京西劝农使,还没有出发便被罢免。【皇帝致力于兴办农业,下诏命有关部门商议均田法。太常博士陈靖请求先命大臣兼任屯田制置使,命京东、京西清查荒地以及逃民的田产户籍,招募百姓耕种,赐给他们耕牛、种子、房屋和器具。等田地开垦成功以后,再丈量土地、均定税额,按田地授予百姓,约取井田制度的好处作为确定的法令,颁行天下。于是下诏任命陈靖为劝农使,皇甫选、何亮为副使。皇甫选等人说这项功业难以完成,陈恕也认为不可行。于是调陈靖出任婺州知州,并废止了这项法令。】广义【这虽然比不上三代的井田制度,但也差不多了。实行它难道不仍然胜过豪强兼并土地、赋税没有固定法制吗?无奈皇甫选、陈恕不能成全别人的好事,君子对此感到惋惜。】寇准被免职。【这一年举行郊祀,朝廷内外的官员都晋升官秩。寇准一向喜欢的人大多得到台省清要之职,他所厌恶以及不相识的人,便按资历升迁。广州通判冯拯上疏极力陈述寇准擅权,并且分条列举任命授官不公平的几件事。皇帝不高兴。张洎揣知皇帝嫉恨寇准,担心自己有一天与寇准一同被罢免,于是上奏说寇准诽谤。皇帝更加不悦。恰逢广东转运使康戬上言,吕端、张洎、李昌龄都是寇准所引荐的人,所以寇准得以任意行事,扰乱既定制度。皇帝大怒,召见吕端等人责问。吕端回答:“寇准性情刚烈,喜欢独断专行,我们不愿多次与他争执,担心损害国家体面。”于是拜了两拜请罪。等寇准入朝答对,皇帝谈到冯拯的事情,寇准极力争辩不止,又拿着中书省的簿册在皇帝面前讨论 【是非曲直。皇帝于是叹息说:“连老鼠和麻雀尚且知道人的心意,何况是人呢?”于是罢免寇准,让他出任邓州知州。】发明【寇准虽然有余的刚直,但办事却未必都出于公论,难怪有人借此教唆众人纷纷喧吠。所以《纲目》削去他的官职,并按可以免职的事例记载,这也是根据名义追究实际的意思,也是责备贤者的意思。】任命丁惟清为西凉府知府。【凉州周围二千里,辖有姑臧、神乌、番禾、昌松、嘉麟五县,长期不归附朝廷,到这时请求设置主帅,朝廷答应了。】八月,李继隆的副将范廷召在乌白池遇到李继迁,将其击败。李继隆没有遇到敌人便回军。【各路将领分道并进,约定抵达乌白池。李继隆派他的弟弟李继和快马奏报,说环州道路迂回,想从清冈峡直趋李继迁的巢穴,来不及援救灵武。皇帝发怒说:“你哥哥一定会坏了我的事情。”于是亲手写札子严厉责备他。使者还没有到,李继隆已经发兵与丁罕会合。行军十天,没有遇到敌人,便带军返回。张守恩遇到敌人没有进攻,只有范廷召与王超到达乌白池,与盗贼交战。当时敌军锐气很盛,王超持重不进。他的儿子王德用,年仅十七岁,担任先锋,请求乘势进攻。转战三天,敌军于是退却。王德用说:“撤退的军队遇到险要之地一定会混乱。”于是率军先占据险要之处,下令说:“行列混乱的人斩首。”全军肃然。敌人看见他的军队整齐严肃,不敢靠近。范廷召等大小交战几十次,虽然颇有战果,但各路将领错过了约定日期,士卒疲困,最终不能擒获李继迁。发明:李继隆不能没有迂回绕道的责任了。君主忧虑,臣下就应感到耻辱;君主受辱,臣下就应死去,这是必然的道理。当时李继迁跋扈,太宗废寝忘食,李继隆亲自接受皇上的命令,又承受了皇上的方略和诫谕,这些话都在耳边,不可忘记。作为李继隆,应当勉励诸将,齐心协力,直捣巢穴,擒获那些叛乱的贼人,这样才不会辱没君命。为什么却白白行军十日,没有遇到敌人就返回了?他的罪过难道还不该受到诛罚吗?所以记载副将范廷召击败敌军,是为了赞美偏将能够建立功劳;记载李继隆没有遇到敌人就返回,是为了讥刺主将违背君命。功劳在范廷召,罪责就在李继隆。这就是判定是非曲直的准绳。九月,秦、晋诸州发生地震。大丰年。发明:宋宣和十六年记载“大丰年”,《谷梁传》说:“五谷大熟叫作大有年。”胡氏《春秋胡传》说:“程氏认为,记载大有年是记录灾异。”干旱、水灾、饥荒接连发生,是灾害;山崩、地震、彗星、孛星、流星,是异常现象;景星、甘露、醴泉、灵芝,以及百谷顺利成熟,是祥瑞。“大有年”是最大的祥瑞,为什么反而把它当作异常来记载呢?大概太宗在位二十二年,只有这一年记载“大有年”,其他年份的歉收便可以知道了。由此可见,天理确实不会有差错。这是同一件事:如果不按照《纲目》的体例来编写,便会把它当作庆贺祥瑞;但君子加以书写,便把它作为变异。《纲目》取法《春秋》,所以记载成这样,其中的防范意义深远啊。【丁酉】三年春正月,张洎被罢免。张洎性情险诈偏邪,善于逢迎顺从,尤其善于侍奉宦官。他曾援引唐代旧例,上奏请求任命内侍奉蓝敏政为学士。皇帝说:“这是唐代的弊政,我怎么能重蹈覆辙?你的话错了。”张洎惭愧地退下。不久因病被罢免,随后去世。发明:张洎原是唐朝的臣子,出卖国家而投降仇敌,苟且偷生,毫无羞耻。何况他性情险诈偏邪,善于逢迎顺从,正是小人的魁首。宋朝不能诛杀他,反而再次任用他;即使他有些文才技艺,也没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因此在记载他被罢免时,特意删去他的官职。广义:分注记载太宗拒绝张洎的主张,可以说是独具见识而明智。《易经》说:“牵复,吉。”太宗大概差不多做到了。任命温仲舒、王化基为参知政事,任命李惟清为同知枢密院事。安葬孝章皇后。发明:从至道元年记载开宝皇后去世,到这时超过三年才终于能够安葬,可见太宗抛弃礼制、违背道义,不把兄长当作兄长的心思更加明显了,所以特意记载此事,以彰明他的过失。把天下的州、军划分为十五路。京东、京西、河北、河东、陕西、淮南、江南、荆湖、南北两浙、福建、川陕、广南东西,共十五路,各设置转运使。三月,皇帝去世,太子赵恒即位。

【帝不豫,宣政使王继恩忌太子英明,隂与参知政事李昌龄、知制诰胡旦等谋立楚王元佐。帝崩,皇后令继恩召吕端,端知有变,即绐继恩入书阁,鎻闭之,亟入宫。后问曰:“宫车已晏驾,立嗣以长顺也,今将如何?”端曰:“先帝立太子,正为今日,岂容更有异议。”后黙然,乃奉太子至福宁殿即位,垂帘引见羣臣。端平立殿下,不拜,请卷帘升殿,审视然后降阶,率羣臣拜焉。史臣曰:太宗沉谋英断,俭勤自励,闵农事,考治功,慎刑狱,纳谏争,遇灾知惧,有过知悔,故能削平海内,功业炳然。若夫太祖之崩,不逾年而改元,涪陵、武功之不得其死,宋后之不成,防后世不能无议焉】广义【端之处,继恩若猎猛兽而置诸穽;天下大事,不动声色而定于顷刻之间。是诚所谓大事不糊涂者也】夏四月,尊皇后为皇太后,赦○以李至、李沆参知政事○五月,李昌龄有罪,贬忠武行军司马。【讨谋立楚王之罪,贬昌龄为司马,降王继恩爲右监门卫将军,均州安置,胡旦除名,长流寻州】发明【昌龄交结内侍,将谋废立,其罪已甚,茍非吕端诸贤维持调防,▯济艰难,则奸党之计成,而储嗣之位易矣。呜呼!小人之心,利于立昬者,以其欲售在已之奸,而擅窃威福耳。故曰: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纲目特书,有罪则其贬而絶之之意深矣】立郭氏爲皇后【后宣徽南院使守文之女】六月,追复涪王廷美为秦王,复封兄元佐为楚王。发明【廷美之不得其死,元佐之无故废弃,皆公议之不容也。帝即位之初,首行此举,是亦天理人心之不可冺没焉耳。大书特书,深予之也】○钱若水请罢许之【初,太宗以刘昌言罢,问左右曰:“昌言涕泣否?”及吕蒙正罢,又曰:“望复位,目穿矣。”若水因叹曰:“上待辅臣如此,盖无秉节髙迈、全进退之道以感动之者耳。”即欲移疾,会西边用兵,不敢言。至是以母老请解枢务,章再上,乃罢为集贤院学士。若水入谢便殿,帝问近臣可大用者,若水以中书舍人王旦对。帝曰:“此固朕所】【属也】发明【书请罢嘉恬退也。盖功名之际,得之为难,失之甚易。是以固禄位而保令名者,人心之同然。求其轻富贵如浮云,视功名如敝屣,急流勇退,考槃山涧,咏谷口之清风,钓溪边之明月,而飘然于物外者,几何人哉?太宗之时,刘昌言罢官而有涕泣之讥,吕防正去位而有目穿之诮。若水喟然发叹,恻然动心,以为上待辅臣如此,盖无秉节髙迈,全进退之道以感动之者耳。今以母老上章乞解枢务,是诚泥涂轩冕,见几而作者矣。其髙尚之心,何加焉?故纲目特书请罢,所以深嘉而乐予者也】秋八月,赵镕、李惟清罢,以曹彬为枢宻使,向敏中、夏侯峤为副使。○冬十月,葬永熙陵。○十二月,追尊太宗贤妃李氏为皇太后。【帝生母也】李继迁请降,以为定难节度使,复姓名赵保吉。【继迁表求蕃任,帝虽察其变诈,方在谅隂,姑从其请,又以夏绥银宥静五州与之,张浦亦遣还】发明【书以李继迁为鄜州节度使,不奉诏,又书宼清逺军,又书削姓名,分道进讨,则是继迁叛逆之罪不可赦也。书李继隆为都部署,又书继隆不见敌而还,则是继隆违命之罪不可逭也。夫继迁背叛,既不能讨,继隆失律,又不能诛,此固太宗之失。少帝虽居谅隂,正宜赏罚明决。兹既继迁复官,继隆付之不问,真宗谬政如此,曾不自知,玩法然则书复继迁姓名,加其官爵,不知前日削之也,何为而削,今日复之也,何为而复?参考观之,义自见矣】广义【抑甞考继迁夲中国人?四世祖思忠讨黄巢立功唐,因以李赐姓,遂有西夏之地。开寳七年,以定难都知蕃落使叛,乍臣乍叛,无如之何,但赐其姓名与削耳。噫!削亦叛,赐亦叛,于赐与削果何益哉?曰:然则何为而可?曰:于其降也,则羁縻之,而处以必死之方,庶乎其可也。岂可既受其降而又纵之邪?曰:于时继迁正倚契丹声援,朝廷边患莫此为甚,乌能处以必死之方哉?曰:既不能是,但当修徳教,谨守备而已。恶在姓名之赐与削哉】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译皇帝身体不适,宣政使王继恩嫉恨太子英明,暗中与参知政事李昌龄、知制诰胡旦等谋划拥立楚王元佐。皇帝去世后,皇后命王继恩召吕端。吕端知道有变故,便欺骗王继恩,让他进入书阁,把他锁在里面,随即入宫。皇后问道:“宫车已经晏驾,按照长幼顺序立嗣才合乎礼法,现在应当怎么办?”吕端说:“先帝册立太子,正是为了今天,怎么能容许再有异议?”皇后默然,于是奉太子到福宁殿即位,垂下帘子召见群臣。吕端平身站在殿下,不行跪拜礼,请求卷起帘子登殿,仔细察看之后才下殿,率领群臣行拜礼。史臣说:太宗深谋英断,节俭勤勉地自我约束,关心农事,考察治理功效,慎重处理刑狱,采纳谏诤,遇到灾异便知道恐惧,有了过错便知道悔改,所以能够削平天下,功业光明显著。至于太祖去世后,不到一年就改元;涪陵、武功二人不得善终;宋皇后之事未能成功,这些都使后世不能不有所议论。广义:吕端处置这件事,就像捕捉猛兽后把它放进陷阱;天下大事,不动声色便在片刻之间定了下来。这确实就是所谓遇到大事不糊涂。夏四月,尊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任命李至、李沆为参知政事。五月,李昌龄获罪,被贬为忠武行军司马。追究他谋划拥立楚王的罪责,贬李昌龄为司马,降王继恩为右监门卫将军,安置在均州;胡旦除去名籍,长期流放寻州。发明:李昌龄交结内侍,企图谋划废立,其罪已经十分严重。假如不是吕端等贤臣维护调护、共同救助艰难局面,那么奸党的计谋就会成功,太子的地位也会被改变。唉!小人的心思在于拥立昏庸之人,是因为他们想借此推行自己的奸计,擅自窃取威权和福禄。所以说:“小人不可承担大任,但可以让他掌管小事。”《纲目》特意记载李昌龄获罪,表明贬斥并断绝与他的关系,其用意是很深的。立郭氏为皇后。皇后是宣徽南院使郭守文的女儿。六月,追复涪王赵廷美为秦王,恢复兄长元佐的楚王封号。发明:赵廷美不得善终,元佐无故被废弃,都是公议所不能容忍的。皇帝即位之初,首先实行这两项举措,也说明天理和人心终究不可磨灭。对此大书特书,是深深地予以褒扬。钱若水请求罢去枢密职务,皇帝答应了。起初,太宗因刘昌言被罢免,问身边的人:“刘昌言哭泣了吗?”后来吕蒙正被罢免,又说:“他盼望恢复职位,眼睛都快望穿了。”钱若水因此叹息说:“皇上这样对待辅臣,大概是因为没有人能够秉持高尚节操、保全进退之道来感动他啊。”于是想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适逢西部用兵,便不敢开口。到这时,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解除枢密职务,两次上奏,才被罢为集贤院学士。钱若水到便殿入谢,皇帝问身边大臣中有哪些可以重用的人,钱若水回答说中书舍人王旦。皇帝说:“这本来就是朕所……” ……属意的人。” 发明:记载钱若水请求罢职,是赞美他的淡泊退让。功名之事,得到它很难,失去它却很容易。因此,固守俸禄官位、保全美好名声,是人们共同的心愿。至于能够把富贵看得像浮云,把功名看得像破鞋,处在水流湍急处便急流勇退,隐居于山涧,吟咏谷口的清风,垂钓溪边的明月,飘然超脱于世俗之外的人,又有多少呢?太宗时,刘昌言被罢官,受到哭泣的讥讽;吕蒙正离开职位,受到望眼欲穿的嘲笑。钱若水感慨叹息,悲悯动心,认为皇上这样对待辅臣,大概是因为没有人能够秉持高尚节操、保全进退之道来感动他。如今他以母亲年老为由上奏请求解除枢密职务,确实是把轩冕官位视作泥土,察觉时机便退身而行的人。他高尚的心志,还有什么能超过的呢?所以《纲目》特意记载他请求罢职,是为了深深赞美并乐于褒扬他。秋八月,赵镕、李惟清被罢免,任命曹彬为枢密使,向敏中、夏侯峤为副使。冬十月,安葬于永熙陵。十二月,追尊太宗贤妃李氏为皇太后。她是皇帝的生母。李继迁请求投降,于是任命他为定难节度使,恢复他的姓名为赵保吉。李继迁上表请求担任蕃任,皇帝虽然察知他奸诈多变,但当时正处在谅阴期间,姑且答应了他的请求,又把夏、绥、银、宥、静五州给他,张浦也被遣返回去。发明:记载李继迁为鄜州节度使,却不奉诏令;又记载他侵犯清远军;又记载削去他的姓名,分道进军讨伐,这说明李继迁叛逆的罪行不可赦免。记载李继隆为都部署,又记载李继隆没有遇到敌人就返回,这说明李继隆违抗命令的罪责也不可逃避。李继迁背叛,既不能讨伐;李继隆失误军法,又不能诛杀,这确实是太宗的过失。少帝即使处在谅阴期间,也正应当明辨赏罚、果断处理。如今李继迁恢复官职,李继隆却被置之不问,真宗的错误政令竟到了这种地步,自己还不知道。如此玩弄法令,那么记载恢复李继迁的姓名并加给他官爵,却不知道前一天为什么削去他的姓名,今天又为什么恢复?参照这些事情观察,道理自然就显现出来了。广义:还曾考察过李继迁本来是中原人吗?他的四世祖李思忠因讨伐黄巢在唐朝立功,于是赐姓李,后来便拥有了西夏的土地。开宝七年,他以定难都知蕃落使的身份叛乱,时而称臣,时而叛乱,对他无可奈何,只能赐给他姓名或削去他的姓名。唉!削去姓名他也叛乱,赐给姓名他也叛乱,赐与削究竟有什么用呢?有人问:既然如此,那么怎样做才可以呢?回答说:在他投降时,就应当羁縻他,同时把他安置在必死之地,大概才可以。难道可以既接受他的投降,又放纵他吗?又问:当时李继迁正倚仗契丹的声援,朝廷的边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哪里能够把他安置在必死之地呢?回答说:既然不能这样做,就只应当修明德教,谨慎守备而已。姓名的赐予和削除又有什么关系呢?《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三【起戊戍,宋真宗咸平元年,尽壬戍,宋真宗干兴元年】凡二十五年。【戊戌】真宗皇帝咸平元年春正月,彗星见。诏求直言【彗出营室北,吕端言应在齐鲁分。帝曰:“朕以天下为忧,岂直一方邪?”诏求直言,避殿减膳。时田锡自知集贤院出知泰州,上防言:“李继迁不合与夏州,又不合呼之为赵保吉,乃时事舛误之大者。”又言:“枢宻公事,宰相不得预;闰中书政事,枢宻不得预议,以致兵谋未精,国计未善。”帝嘉纳之】发明【三皇迈徳,七曜顺軓。葢圣贤在位,则日星为之明润。乌有帝王建功立业之始,而天变已形于上者哉?是时李继迁防扈,而不能讨,反益之以地,而复其姓名。又况枢宻公事,宰相不得预闻;中书政事,枢宻不得预议。此固时事舛误之大者。使真宗少有酌量者,则无是矣。书彗星见而下,书诏求直言,则庻防有恐惧修省之实。分注言田锡上防,帝能嘉纳,非有求言之名,而无聼言之实者比矣。人主观此,可不克谨天戒也哉】夏四月,遣使按诸路逋负,悉除之。【除天下逋欠一千余万,释系狱者三千余人,用三司判官王钦若之言也。吕中曰:汉唐之小人易知,宋朝之小人难见。熈宁以后之小人易知,熈寜以前之小人难识。葢自古小人之所以误国者,聚敛也,严刑也,用兵也。而宋之目为小人者,自钦若、丁谓始。然钦若请蠲负释系囚,谓请罢兵抚蛮冦,与君子之处事何】【异惜其一入政府,患得患失之心生,而改节易行矣。故当时知二子之奸者,王旦、李沆而已】发明【咸平之初,政事清明,故彗星营室,随即诏求直言,纲目已书之矣。至是以除逋负等事详列下防,则其勤恤民隐之意为何如哉?大书特书,皆予之也】五月朔日食。○冬十月朔日食。○吕端、李至、温仲舒、夏侯峤罢。【端器量寛恕,知大体。帝深重之。每见其入对,肃然拱揖,不以名呼。又以端姿仪瓌大,宫庭陛峻,特令梓人为纳陛。至是以疾罢】以张齐贤、李沆同平章事,向敏中参知政事,杨砺、宋湜为枢宻副使。【齐贤慷慨有大畧,每以致君自负,常为帝言皇王之道。帝曰:“皇王之道,非有迹,但庻事无挠,则近之矣。”帝常问沆治道所宜先,沆对曰:“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此最为先。”帝问其人,沆曰:“如梅询、曾致尧軰是矣。”帝又语及唐人树党,遂使王室微弱,葢奸邪难辨耳。沆曰:“佞言如忠,奸言如信,如卢▯防蔽徳宗,李勉以为真奸邪是也。”帝曰:“奸邪之迹,虽曰难辨,乆之自败。”一夕内出手诏,欲以刘美人为贵妃,沆对使者引烛焚之,附奏曰:“但道臣沆以为不可。”其议遂寝。帝尝谓沆曰:“人皆有密啓,卿独无,何也?”对曰:“臣待罪宰相,公事则公言之,何用密啓?”夫人臣有密启者,非谗即佞,臣常恶之,岂可效尤】十一月契丹耶律休格死【休格镇燕十有七年,省赋役,恤孤寡,戒戍兵无犯邉境,虽马牛逸于北者,悉来还】发明【休格契丹之贤将,其卒曷不具官而书死?以其契丹外之也。其君亦然,况其臣乎?纲目书法綦严,所谓唯名与器,不以假人者也】【己亥】二年春,闰三月旱,求直言。【转运副使朱台符上言畧曰:陛下践祚以来,彗星一见,时雨再愆。彗星见者,兵之象也;时雨愆者,泽未流也。宜重农以积粟,简卒以省费,専将帅之任以安边,慎守令之选以惠民。舍此数事,虽有智者,不能为计矣。又言:无名之赏,赐不急之造作,他费百端,动计千万。加以教化未甚行,亷耻未甚立,法有滋章之条,吏无恻隐之实,背理伤道,非为公家忠计者,不可一二举也】发明【书曰:惟德动天,无逺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真宗践祚以来,彗星一见,时雨再愆。而帝初政清明,非昏懵之比。其屡召灾异者,是亦天心之仁爱也。朱台符曰:彗星见者,兵之象也。时雨愆者,泽未流也。帝前因彗而诏求直言,此因旱而亦求直言,可谓有干干惕厉之意,而非玩灾忽变者比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三。起于戊戌,即宋真宗咸平元年;终于壬戌,即宋真宗干兴元年,共二十五年。【戊戌】真宗皇帝咸平元年春正月,彗星出现。下诏征求直言。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宿以北,吕端说应当对应齐、鲁的分野。皇帝说:“朕以天下为忧,难道只忧虑一个地方吗?”于是下诏征求直言,避开正殿,减少膳食。当时田锡由知集贤院出任泰州知州,上书直言:“李继迁不应当被授予夏州,也不应当称他为赵保吉,这是当前时事中最大的错误之一。”他又说:“枢密院的事务,宰相不得参与;中书省的政事,枢密院不得参与议论,以致军事谋划不够周密,国家的谋划也不完善。”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发明:《尚书》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能达到;自满会招来损失,谦逊会得到益处,这就是天道。”三皇德行盛大,七曜运行顺利。大概圣贤在位,日月星辰也会因此明亮润泽。哪里有帝王刚开始建立功业,天变就已经在上天显现的呢?当时李继迁跋扈而不能讨伐,反而增加他的土地,又恢复他的姓名。何况枢密院的事务,宰相不能预先听闻;中书省的政事,枢密院不能参与议论,这本来就是当时政事中最大的错误。如果真宗稍微有所斟酌,就不会有这些事。这里先记载彗星出现,随后记载下诏征求直言,或许可以看出他确有恐惧戒惧、修身反省的实际行动,不是只徒有求言的名声而没有听取意见的实效。君主看到这里,难道能不认真谨慎地对待上天的警戒吗?夏四月,派遣使者巡察各路,清理拖欠的赋税债务,全部免除。免除天下拖欠的一千多万,释放被拘押在狱中的三千多人,这是采纳三司判官王钦若的建议。吕中说:汉、唐的小人容易辨认,宋朝的小人却难以看清;熙宁以后的小人容易辨认,熙宁以前的小人却难以识别。大概自古以来小人误国的方式,无非是聚敛财物、严酷刑罚、发动战争。而宋朝被称为小人的人,从王钦若、丁谓开始。然而王钦若请求免除欠负、释放囚犯,丁谓请求停止用兵、安抚蛮夷盗寇,这与君子的处事有什么…… ……不同?可惜他们一旦进入政府,患得患失的心思便产生了,于是改变节操,变更行为。所以当时知道这两人奸邪的,只有王旦、李沆。发明:咸平初年,政事清明,因此营室星出现彗星后,随即下诏征求直言,《纲目》已经记载了。到这里又把免除逋负等事情详细列在诏令之下,那么他勤勉体恤百姓疾苦的心意达到什么程度呢?对此大书特书,都是在褒扬他。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吕端、李至、温仲舒、夏侯峤被罢免。吕端器量宽宏,宽厚仁恕,懂得大体。皇帝非常敬重他。每次见他入宫应对,皇帝都肃然拱手作揖,不直呼其名。又因为吕端身材仪表魁伟高大,而宫廷台阶高峻,特意命木匠制作纳陛。到这时,吕端因病被罢免。任命张齐贤、李沆同平章事,向敏中为参知政事,杨砺、宋湜为枢密副使。张齐贤慷慨而有远大谋略,常以辅佐君主自负,经常向皇帝谈论皇王之道。皇帝说:“皇王之道,并没有固定的外在形式,只要各种事务不受扰乱,就接近皇王之道了。”皇帝常问李沆治理国家应当先做什么,李沆回答说:“不要任用轻浮浅薄、刚刚进用而喜欢生事的人,这是最应当先做的。”皇帝问这些人是谁,李沆说:“像梅询、曾致尧这一类人就是。”皇帝又谈到唐朝人结党,使王室衰弱,大概是因为奸邪之人难以辨别。李沆说:“谄媚的话像忠言,奸诈的话像诚信之言,正如卢杞蒙蔽德宗,李勉却把他当作真正的奸邪之人。”皇帝说:“奸邪的迹象,虽然说难以辨别,但时间久了自然会败露。”一天晚上,宫中送出手诏,想任命刘美人为贵妃。李沆面对使者,拿蜡烛把手诏烧掉,并附奏说:“只说臣李沆认为这件事不可。”这项议论于是停止。皇帝曾对李沆说:“人人都有密奏,唯独你没有,这是为什么?”李沆回答说:“臣担任宰相,公事就公开说出,何必使用密奏呢?”臣下有密奏的,不是进谗言就是进谄言,臣一向厌恶这种行为,怎么可以去仿效呢?十一月,契丹的耶律休格去世。耶律休格镇守燕地十七年,减省赋税徭役,抚恤孤儿寡妇,告诫戍边士兵不要侵犯边境;即使马牛逃到北方,也都送还。发明:耶律休格是契丹的贤将,他去世时为什么不具列官职而只记载死亡呢?因为他属于契丹,而把契丹排除在外。对契丹君主尚且如此,何况他的臣子呢?《纲目》的书法极其严谨,这就是所谓名分和器物,不能假借给人的原则。【己亥】二年春,闰三月,发生旱灾,征求直言。转运副使朱台符上书大意说:陛下即位以来,彗星出现过一次,时雨两次失期。彗星出现,是战争的征兆;时雨失期,是恩泽还没有流布。应当重视农业以积储粮食,精简士卒以节省费用,专门任用将帅以安定边境,慎重选择守令以惠及百姓。舍弃这几件事,即使有智者,也无法筹划。又说:没有名目的赏赐,赏赐不急需的营造,其他各种费用,动辄计算到千万。再加上教化还没有充分推行,廉耻还没有充分树立,法律中增加了许多条文,官吏却没有怜悯百姓的实际行动;违背义理、伤害正道、不能为国家作忠实谋划的事情,实在不能一一列举。发明:《尚书》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能达到;自满会招来损失,谦逊会得到益处,这就是天道。”真宗即位以来,彗星出现过一次,时雨两次失期。但皇帝初期的政治清明,并不是昏庸糊涂之君可比。他屡次招致灾异,也正是上天仁爱怜悯的表现。朱台符说:“彗星出现,是战争的征兆;时雨失期,是恩泽还没有流布。”皇帝先前因为彗星而下诏征求直言,这次又因为旱灾而征求直言,可以说有勤勉警惕的心意,不是把灾异当作玩乐、忽视变化的君主可比。

书求直言,深予之也】夏六月,枢密使兼侍中鲁公曹彬卒。【彬疾帝临问,因询以契丹事宜。彬对曰:“太祖英武定天下,犹经营和好。”帝曰:“此事朕当屈节,为天下苍生。然须执纲纪,存大体,即久逺之利也。”又问以后事,对曰:“臣无事可言。臣子璨、玮材器,皆堪为将。”帝问其优劣,对曰:“璨不如玮。”及卒,帝哭之恸,赠中书令,追封济阳王,諡武惠。彬在朝廷,未尝忤防,亦未尝言人过失。位兼将相,不以等威自异,遇士夫于途,必引车避之。不名下吏,每白事必冠而后见。居官俸入,给宗族,无余积。君子谓彬仁恕清慎,能保功名,守法度,为宋良将第一】发明【宋之诸将卒而具其官爵者,前有潘美,后有曹彬,二人而已。彬仁恕清慎,能保功名,史称其为宋良将第一,故于其卒而特具官爵,以示褒焉】秋七月初给外任官职田【以官庄及逺年逃田充之】以王显为枢密使,○以吕文仲等为翰林侍读学士,邢昺为侍讲学士。【初置翰林侍读侍讲学士,设直庐于秘阁。以杨徽之、夏侯峤及文仲为侍读学士,昺为侍讲学士。更直,召对,询访,或至中夕。寻诏昺与杜镐、舒雅、孙奭等校定《周礼》《仪礼》《公羊》《谷梁》《春秋传》《孝经》《论语》《尔雅》义防】八月,杨砺卒。○九月朔,日食。○冬十月,契丹隆绪入冦,都部署康保裔与战于瀛州,死之。十二月,帝自将御契丹,次于大名。【契丹主隆绪大举入冦,攻遂城。城小无备,众情危惧。守将杨延昭,业子也,集众登陴固守。会大寒,汲水灌城,上旦悉为氷坚,滑不可上。契丹乃引去,掠祁、赵、邢、洺州。时镇定、髙阳闗都部署▯潜拥歩骑八万余,畏懦不进,闭营自守。将校请战者,则丑言詈之。朝廷间道遣使督潜出兵合击,潜不听。范廷召忿诟曰:“公恇怯,乃不如一妪。”钤辖张昭允又屡劝之,潜不得已,乃分骑八千付廷召,仍许出师为援。廷召复求援于都部署康保裔,保裔即领兵赴之,遇敌于瀛州。会暮,约诘旦合战,而廷召、潜遁。保裔不之觉,迟明敌围之数重。左右请易甲以遁,保裔曰:“临难毋茍免,正吾效死之日也。”遂决战数十合,杀伤甚众,兵尽矢絶,而援不至。保裔殁焉。契丹遂自德、棣济河,掠淄、齐。十二月,帝亲御之,以李沆为东京留守,命王超等督先锋,示以战图,遂次大名。闻保裔死,优诏▯之,赠侍中,录其二子一孙。又闻诸将告急于潜,潜不遣兵,而有功者抑不以闻。帝大怒,召潜还,流之房州】发明【契丹主举号,斥名贬之也。书入冦,外之也。保裔为宋大将,战败而死,固其分也。观其对左右,临难无茍免之言,可谓明于君臣之大义,顺逆之名分者,死得其所,宜乎以全节予之也。春秋兵伐而书次,以次为善救。书自将御契丹,次于大名,深予之也。因帝亲征,敌人宵遁,是知敌人之情,弱则侮之,勇则怯之耳。于乎!使继世之君皆能如此,则播迁之祸,安得复见于靖康也哉】【庚子】三年春,正月,契丹引还,廷召追败之。【契丹知帝亲征,乃纵掠而去。廷召等追败之于莫州,斩首万余级,尽获所掠,余皆遁出境】发明【已去而蹑之之谓追,廷召此举诚有功矣,故揭而书之以示劝】宋湜卒。○益州戍卒作乱,推王均为首都廵检使,刘绍荣死之。均遂防汉州,诏以雷有终为川峡招安使,将兵讨之。【初,神卫卒戊益州,以都虞候王均、董褔分领之。福御众有法,所部皆优瞻。均好饮博,军装悉以给费。兵马钤辖符昭寿亦骄恣侵虐,军士素怨之。正月朔旦,戍卒赵延顺等八人为乱,遂杀昭夀。是日,益州官吏方贺正旦,闻变皆奔窜。知州牛冕与转运使张适缒城而去。惟都廵检使刘绍荣冐刄格鬬,众寡不敌。叛卒尚未有主,欲奉绍荣。绍荣摄弓矢,骂曰:“我本燕人,弃敌归朝,岂能与尔同逆耶?亟见杀,我终不负朝廷也。”监军王泽召王均谓曰:“汝所部为乱,盍自徃招安之?”叛卒见均至,即拥之为主。绍荣自经死。均遂僣号大蜀,改元化顺,署置官称,以小校张锴为谋主。三月,均率众攻防汉州,进冦緜州,不克,直趋劔州,为知州李士衡所败,还保益州。帝将发大名,闻之,以户部使雷有终为川峡招安使,李惠、石普、李守伦并为廵检使,给歩骑八千往讨之。上官正、李继昌等皆▯焉】发明【推王均为首者,均与闻乎?故也。故罪之,惟刘绍荣冒刄格鬬,众寡不敌。其晓谕贼卒之言:「君臣之义,逆顺之分明矣。」故书死之,以着其节。此纲目善恶之劝惩尔】帝至自大名

译记载征求直言,是深深地予以褒扬。夏六月,枢密使兼侍中鲁公曹彬去世。曹彬患病时,皇帝亲自前往问候,趁机询问契丹事务应当如何处理。曹彬回答说:“太祖英武,平定天下,尚且还经营与契丹的和好关系。”皇帝说:“这件事朕应当委屈自己,以顾全天下百姓;但必须维持纲纪,保存大体,这才是长久的利益。”皇帝又询问曹彬身后的事情,他回答说:“臣没有什么可说的。臣的儿子曹璨、曹玮,才干器识都足以担任将领。”皇帝问他们的优劣,曹彬回答说:“曹璨不如曹玮。”曹彬去世后,皇帝悲痛大哭,追赠中书令,追封济阳王,谥号武惠。曹彬在朝廷,从未违逆皇帝,也从不谈论别人的过失。他身兼将相高位,却不因等级威势而自异;在路上遇到士大夫,一定引车避让。从不直呼下属的名字,每次禀报事情都戴好冠帽后才进见。他任官所得俸禄,都分给宗族,没有多余积蓄。君子称说曹彬仁厚宽恕、清廉谨慎,能够保全功名、遵守法度,是宋朝最好的将领。发明:宋朝将领去世而具列其官爵的,前有潘美,后有曹彬,只有这两个人。曹彬仁厚宽恕、清廉谨慎,能够保全功名,史书称他为宋朝第一良将,所以在记载他去世时特意具列官爵,以表示褒扬。秋季七月,开始给在外任职的官员授予职田。【用官庄和多年逃亡户留下的田地充作职田。】任命王显为枢密使。○任命吕文仲等为翰林侍读学士,邢昺为侍讲学士。【起初设置翰林侍读、侍讲学士,在秘阁设置值宿的官舍。任命杨徽之、夏侯峤和吕文仲为侍读学士,邢昺为侍讲学士。他们轮流值班,皇帝召见询问,有时直到半夜。不久,下诏让邢昺与杜镐、舒雅、孙奭等校订《周礼》《仪礼》《公羊》《谷梁》《春秋传》《孝经》《论语》《尔雅》的义疏。】八月,杨砺去世。○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季十月,契丹隆绪入侵,都部署康保裔在瀛州与契丹交战,战死。十二月,皇帝亲自统军抵御契丹,驻军大名。【契丹主隆绪大举入侵,进攻遂城。遂城城小而没有防备,众人都感到危险恐惧。守将杨延昭是杨业的儿子,召集众人登上城墙,坚守防御。正好遇到严寒,便汲水浇灌城墙,第二天早晨全都结成坚冰,滑得无法攀登。契丹于是退去,掳掠祁州、赵州、邢州、洺州。当时镇定、高阳关都部署傅潜拥兵步骑八万多人,畏惧怯懦,不肯进军,只关闭营门自行防守。将校中请求出战的人,他就用丑恶的言语辱骂。朝廷秘密派使者从小路去督促傅潜出兵,与契丹合击,傅潜不听。范廷召愤怒斥责说:“您这样怯懦,竟然还不如一个老妇人。”钤辖张昭允又多次劝说,傅潜迫不得已,才分拨八千骑兵交给范廷召,并答应出兵作为援军。范廷召又向都部署康保裔请求援助,康保裔立即率军前往,在瀛州遇到敌军。正好天黑,双方约定第二天早晨合兵交战,但范廷召和傅潜却逃走了。康保裔没有察觉,天亮时敌军已把他包围了好几层。左右部属请求更换铠甲逃走,康保裔说:“面临危难不能苟且求免,这正是我以死报国的时候。”于是交战数十合,杀伤敌军很多,直到士卒用尽、箭也射完了,援军仍未到,康保裔战死。契丹于是从德州、棣州渡过黄河,掳掠淄州、齐州。十二月,皇帝亲自抵御契丹,任命李沆为东京留守,命王超等督率先锋,把作战部署图给他们看,于是驻军大名。】听说康保裔战死,下诏优厚抚恤,追赠他为侍中,录用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又听说各位将领向傅潜告急,傅潜却不派兵,而且有功劳的人也压下不上报。皇帝大怒,召傅潜回朝,将他流放到房州。发明【“契丹主”使用贬低性的称号,是斥责并贬抑其名分。“入寇”一词,是把契丹视为外敌。康保裔是宋朝大将,战败而死,本来就是将领应尽的职责。看他对左右所说临难不能苟免的话,可以说他明白君臣的大义和顺逆的名分;死得其所,当然应当以保全节操来评价他。《春秋》记载军队征伐而写“次”,是因为驻军等待被认为是善于救援。这里记载皇帝亲自统军抵御契丹,驻军大名,是深深赞许皇帝。由于皇帝亲自出征,敌人连夜逃走,可见敌人的心态是:对方弱小时就欺侮,对方勇猛时就畏惧。唉!如果世代相传的君主都能这样,那么流离播迁的灾祸,怎么还会在靖康年间再次出现呢?】【庚子】三年春季正月,契丹退兵回去,范廷召追击并击败了他们。【契丹知道皇帝亲自出征,于是放纵掳掠后离去。范廷召等人在莫州追上并击败他们,斩首一万多人,全部夺回被掳掠的财物,其余敌军都逃出境外。】发明【已经离去而追踪攻击,叫作“追”。范廷召这次行动确实有功,所以特意突出记载,用来表示劝勉。】宋湜去世。○益州戍卒发动叛乱,推举王均为首领,都巡检使刘绍荣战死。王均于是攻守汉州,诏令任命雷有终为川峡招安使,率军讨伐他。【起初,神卫军戍守益州,由都虞候王均、董福分领。董福统御部众有法度,他所统率的士卒都得到优厚供给。兵马钤辖符昭寿也骄横放纵,侵凌虐待士卒,军士一向怨恨他。正月初一早晨,戍卒赵延顺等八人发动叛乱,于是杀死符昭寿。这天益州官吏正在庆贺正旦,听到变乱后全都奔逃躲藏。知州牛冕和转运使张适用绳索从城上缒下逃走。只有都巡检使刘绍荣冒着刀刃奋力抵抗,但寡不敌众。叛卒当时还没有首领,想奉刘绍荣为主。刘绍荣拿起弓箭,骂道:“我本是燕人,抛弃敌人归顺朝廷,怎么能和你们一起叛逆呢?赶快杀了我,我终究不会辜负朝廷。”监军王泽召见王均,对他说:“你所统领的部下发动叛乱,为什么不亲自去招安他们?”叛卒见王均到来,立即拥立他为首领。刘绍荣自缢而死。王均于是僭称国号为大蜀,改年号为化顺,设置官署、任命官职,以小校张锴为谋主。三月,王均率众进攻并防守汉州,进而入侵绵州,未能攻克,径直奔向剑州,被知州李士衡击败,只得退回保守益州。皇帝将从大名出发时,听说此事,便任命户部使雷有终为川峡招安使,任命李惠、石普、李守伦都为巡检使,拨给步骑八千人前往讨伐。】上官正、李继昌等人都隶属于他。发明【推举王均为首领,难道王均没有参与其中吗?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要治他的罪。只有刘绍荣冒着刀刃奋力抵抗,但寡不敌众。他向贼卒晓谕的言语表明:“君臣之义、逆顺之分已经很清楚了。”所以记载他“死之”,用来彰显他的节操。这就是《纲目》用来劝善惩恶的意义。】皇帝从大名回来。

【上之在大名也,诏调丁夫十五万修黄河。监察御史王济以为劳民,请徐图之。乃命济驰徃经度,还奏省其什六七。张齐贤以河决为忧,因对并召济入见。齐贤请令济署状保河不决。济曰:“河决亦隂阳灾沴所致。宰相若能和隂阳,弭灾沴,为国家致太平,河之不决,臣亦可保。”齐贤曰:“若是则今非太平耶?”济曰:“北有强敌,西有继迁,两河闗右歳被侵扰。以陛下神武英畧,茍用得其人,可以驯致。今则未也。”上动容,独留济问以边事。退而着备边防十五条以献。未防,选官判大理寺,欲得刚正不囘者。上曰:“王济近之。”即以命济】广义【书曰:“帝至自大名者,即春秋公至自干侯之意】知蜀州杨怀忠会兵讨王均【怀忠闻王均作乱,即调乡丁,会诸州廵检兵讨之。怀忠入益州,焚城北门,至三井桥,与贼党战数合,怀忠不利而退。复檄嘉、眉等七州合兵,再攻益州,败之。乘胜追贼至州南十五里砦,于鸡鸣原以俟王师。均亦闭城自固】发明【时王均作乱,攻防城邑,而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当时无有奋激起义,为天下先者,独怀忠亲会诸将以讨叛逆,其忠国之心可尚矣。故夫书“知蜀州杨怀忠会兵讨王均”,所以深嘉而亟予之也。纲目为臣子狥国之劝,亦多矣】二月,王显罢,以周莹、王继英知枢宻院事,王旦同知院事。【初旦为翰林学士,尝奏事退,帝目送之,曰:“为朕致太平者,必此人也】雷有终败绩于益州【有终等至益州时,都廵检使张思钧已克复汉州,有终遂进壁升仙桥。贼出攻砦,有终击走之。一日,均开城,伪为遁状。有终与上官正、石普帅兵径入,分剽民财,部伍不肃。贼闭闗发伏,布牀榻于路口,官军不得出,因为所杀。有终等缘堞而坠,得免,李惠死之。官军退保汉州,益州城中民皆奔迸四出,复为贼党追杀,或囚絷之,支解族诛以恐众。又胁士民之少壮者为兵,先刺手背,次髠首次黥面,给军装,令乘城,与旧贼党相闲。有终署榜招之,至则署其衣袂,释之,日数百人】发明【春秋书王师败绩于茅戎,君子谓圣人恶周王失道,故以王师自败为文。夫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虽正亦凶,此荀林父所以有邲之败也。今雷有终之师,素无纪律,纵其剽掠,是弟子舆尸而又不正也。故纲目于此以自败为文,若曰有终之师,无有能败之者,有终自败之云尔。夫以全师入蜀,无故而败,有终之罪,岂不甚哉】广义【有终败绩不能无罪,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盖言师出不以律,虽胜亦凶也,况不律乎?有国者之任帅,盍亦知所戒云】三月朔,日食。○夏四月,太子太保吕端卒。【諡正惠】六月,以向敏中为两河宣抚大使。【以大兵之后,特命重臣廵慰河北、河东,访民疾苦】冬十月,雷有终复益州,王均走,死。【贼由升仙桥分路袭王师,有终帅兵逆击,大败之。均单骑还城,遂撤桥塞门。有终与石普进屯于城北,分遣将校攻城三靣。贼出战屡败,然王师每薄城輙会雨,城滑不能上。九月,有终命为洞屋以进,均亦对设敌楼以相拒。有终遣卒焚之,贼由是消沮。复筑月城以自固,有终令卒蒙氊举燧以入,悉焚其望橹机石。先遣东西南砦鼓噪攻之,有终、普分主洞屋而前,遂入城大败之。均夜与其党二万余突围而遁。有终疑有伏,遣人纵火城中。诘朝执甞受伪署者数百人,悉焚杀之。时谓寃酷。均既走,所过断桥塞路,焚仓库而去。有终遣杨懐忠追至富顺,及之大败其众。因张旗鸣鼙入城,均方在监署中与蛮酋饮,其党多醉不能枝梧。均乃缢死。懐忠取均首及僣伪法物、旗旌、甲马甚众,擒其党六千余人。诏进有终、懐忠等秩,而流牛、冕、儋州张适、连州以翰林学士王钦若知制诰梁颢往安抚之】十一月张齐贤免【齐贤与李沆不相得。日南至,朝会,齐贤被酒失仪,遂坐免】广义【被酒失仪,小过也;遽免大臣,大失也。观此,则知李沆不容齐贤久矣。特患无辞以去之,故因酒失而免之耳。此与氄冠之义畧相似。观分注,则得其意。噫!齐贤酒失之免,文靖盛徳之累乎】【辛丑】四年春二月,诏羣臣子弟补京官者试一经。○三月,以吕防正、向敏中同平章事。○王化基罢,以王旦参知政事,冯拯、陈尧叟同知枢宻院事。○夏四月,回鹘来贡【愿助讨李继迁】发明【是时继迁逆命,屡抗王师,朝廷无如之何。而回鹘絶域小丑,尚有愿助讨伐之意,故分注因而存之。可见天理民彜,不以殊俗而不具。然纲目止书来贡,而不书助讨之事者,宋无讨罪之举,回鹘之请亦徒然云尔。呜呼!以继迁之梗化,回鹘尚知助讨,而不容真宗独能容之,何哉?此所以来外夷之侮也】以王钦若参知政事。○六月,汰冗吏。【天下凡汰冗吏十九万五千八百余人,选曹为清】

译【皇帝在大名时,下诏征调十五万丁夫修治黄河。监察御史王济认为这是劳民,请求缓办。于是命王济骑快马前往筹划测量,回来后奏报可以减少十分之六七的劳役。张齐贤担忧黄河决口,便趁着入对时一并召王济入见。张齐贤请求让王济署名作保证,保证黄河不会决口。王济说:“黄河决口也是阴阳失调、灾异所造成的。宰相如果能够调和阴阳,消除灾异,为国家招致太平,黄河不决口,我也可以保证。”张齐贤说:“这样说来,如今还不是太平吗?”王济说:“北方有强敌,西方有李继迁,两河、关右每年都遭受侵扰。凭借陛下的神武英明和谋略,如果任用得当的人,可以逐渐达到太平。现在还没有做到。”皇帝听后神色改变,只留下王济询问边防事务。王济退下后,撰写《备边防》十五条献上。不久,朝廷选官担任大理寺判官,想要得到刚正不屈的人。皇帝说:“王济近似这样的人。”立即任命王济担任此职。】广义【这里记载“皇帝从大名回来”,含义就是《春秋》记载“鲁公至自乾侯”的意思。】知蜀州杨怀忠会合军队讨伐王均。【杨怀忠听说王均发动叛乱,立即调集乡兵,会合各州巡检的军队讨伐他。杨怀忠进入益州,焚烧城北门,来到三井桥,与贼党交战数合,杨怀忠失利退兵。后来又发布檄文,召集嘉州、眉州等七州合兵,再次进攻益州,将贼军击败。杨怀忠乘胜追击贼军到益州城南十五里的营寨,在鸡鸣原等待王师。王均也关闭城门自行固守。】发明【当时王均发动叛乱,攻打并占据城邑;对于乱臣贼子,人人都可以诛杀。当时没有人奋发激励、首先为天下讨伐叛逆,只有杨怀忠亲自会合各位将领讨伐叛逆,他忠于国家的心意值得赞许。所以记载“知蜀州杨怀忠会兵讨王均”,正是为了深深嘉奖并特别赞许他。《纲目》用来劝勉臣子为国尽忠的地方,也很多了。】二月,王显被罢免,任命周莹、王继英掌管枢密院事务,王旦共同掌管枢密院事务。【起初王旦任翰林学士,曾经奏事退下,皇帝注目送他,说:“替朕招致太平的,一定就是这个人。”】雷有终在益州战败。【雷有终等到达益州时,都巡检使张思钧已经攻克并收复汉州,雷有终于是进军驻扎在升仙桥。贼军出城进攻营寨,雷有终将其击退。有一天,王均打开城门,假装逃走。雷有终与上官正、石普率军直接进入城中,分头抢掠百姓财物,军队队伍不整肃。贼军关闭关门,发动伏兵,并在路口铺设床榻,官军无法出去,因而被贼军杀死许多人。雷有终等人沿着城墙跳下,才得以逃生,李惠战死。官军退守汉州,益州城中的百姓全都奔逃四散,又被贼党追赶杀害,有的被囚禁捆绑,支解肢体、灭族诛杀,用来恐吓众人。贼党又胁迫士民中的青壮年充当士兵,先刺破手背,接着剃去头发、在脸上刺字,发给军装,命令他们登城,与原来的贼党交错驻守。雷有终张榜招降他们,他们到来后,便在他们的衣袖上作记号,释放他们,每天有数百人。】发明【《春秋》记载王师在茅戎战败,君子认为圣人厌恶周王失道,所以用王师自败的文辞。长子率军、弟子抬着尸体,即使出师名义正当也属于凶象,这就是荀林父在邲地战败的原因。如今雷有终的军队一向没有纪律,放纵士卒抢掠,这是弟子抬尸,而且出师也不正当。因此《纲目》在这里用“自败”的文辞,仿佛说雷有终的军队没有人能够打败它,是雷有终自己使军队失败。凭借完整军队进入蜀地,却无故战败,雷有终的罪过难道还不严重吗?】广义【雷有终战败,不能说没有罪。《易经》说:“军队出动要有纪律,否则无论好坏都凶。”这是说军队出动没有纪律,即使取胜也是凶险,何况没有纪律呢?掌握国家的人任用将帅,难道不应当知道以此为戒吗?】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季四月,太子太保吕端去世。【谥号为正惠。】六月,任命向敏中为两河宣抚大使。【因为经历大战之后,特意任命重臣巡视慰问河北、河东,访察百姓的疾苦。】冬季十月,雷有终收复益州,王均逃走,后来死亡。【贼军从升仙桥分路袭击王师,雷有终率军迎击,大败贼军。王均单骑返回城中,便拆掉桥梁、堵塞城门。雷有终与石普进军驻扎在城北,分别派将校从三面攻城。贼军多次出战都失败,但王师每当逼近城墙就遇到下雨,城墙湿滑无法攀登。九月,雷有终命人制造洞屋推进,王均也相对设置敌楼抵抗。雷有终派士卒焚烧敌楼,贼军因此士气沮丧。王均又修筑月城自守,雷有终命士卒蒙着毡毯、举着火炬进入,把贼军所有望橹、机石都烧毁。雷有终先派人从东西南三处营寨擂鼓呐喊进攻,自己与石普分别率领洞屋向前推进,于是攻入城中,大败贼军。王均夜里与他的党羽二万多人突围逃走。雷有终怀疑城中有伏兵,派人放火焚烧城内房屋。第二天早晨,捕获曾接受伪职的数百人,将他们全部焚烧杀死。当时人们认为这十分冤酷。王均逃走后,沿途砍断桥梁、堵塞道路,焚烧仓库而去。雷有终派杨怀忠追击到富顺,追上后大败王均的部众。杨怀忠于是张旗鸣鼙进入城中,王均当时正在监署中和蛮族首领饮酒,他的党羽大多喝醉,无法抵抗。王均于是上吊自杀。杨怀忠取下王均的首级,并缴获大量僭伪使用的法物、旗帜、铠甲和战马,擒获他的党羽六千多人。诏令提升雷有终、杨怀忠等人的官秩,并将牛冕流放到儋州、张适流放到连州,派翰林学士王钦若、知制诰梁颢前往安抚。】十一月,张齐贤被免职。【张齐贤与李沆关系不合。冬至那天举行朝会,张齐贤因饮酒而失去礼仪,于是获罪被免职。】广义【因饮酒而失礼,只是小过错;仓促免除大臣,却是大的过失。由此可知,李沆早就不能容忍张齐贤,只是苦于没有借口让他离开,所以借他饮酒失礼将他免职。这与“氄冠”的含义大致相似。看分注,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唉!张齐贤因饮酒失礼而被免职,难道不是对文靖盛德的损害吗?】【辛丑】四年春季二月,下诏规定,群臣子弟中补授京官的,都要考试一经。○三月,任命吕夷简、向敏中同任平章事。○王化基被罢免,任命王旦为参知政事,冯拯、陈尧叟共同掌管枢密院事务。○夏季四月,回鹘前来进贡【表示愿意帮助讨伐李继迁。】发明【当时李继迁违抗命令,屡次抵抗王师,朝廷却对他没有办法。回鹘这个远方的小国,尚且有愿意帮助讨伐的意图,所以分注特意保存此事。可见天理和民间常伦,并不会因为风俗不同而不具备。然而《纲目》只记载回鹘前来进贡,而不记载帮助讨伐,是因为宋朝没有讨伐罪人的举动,回鹘的请求也只是徒然罢了。唉!李继迁如此抗拒教化,回鹘尚且知道帮助讨伐,而真宗却偏偏能够容忍他,这是为什么呢?这正是导致外族前来欺侮的原因。】任命王钦若为参知政事。○六月,裁汰冗余官吏。【天下共裁汰冗余官吏十九万五千八百多人,选曹因此清简。】

广义【冗吏之汰,为治之先务也。纲目月之,而又详其实者,其予之之意深矣】

颁九经于州县学校发明【汰冗吏,颁九经,皆为国之善政也。盖冗吏既汰,则所以省浮费而絶奸欺;九经既颁,则所以明圣道而敦实学。为国之政,莫善于此。故备书予之,使真宗慎终如始,而不为他技所惑,则岂不为令徳之主耶?惜乎不足以语此耳。吁】○秋八月,以张齐贤为泾原诸路经畧使。【帝以赵保吉虽入贡而钞刼益甚,乃遣齐贤行边。齐贤言:“灵武孤城,必难固守,徒使军民六七万防于危亡之地。”通判永兴军何亮复上安边书,言:“灵武地方千里,表里山河,决不可舍之以资外国。”帝不能决,诏群臣议弃守之宜。杨亿言:“弃之便。”辅臣咸以灵州乃必争之地,茍失之,则缘边诸郡皆不可保。帝惑之。李沆曰:“保吉未死,灵州非朝廷有也。莫若遣使宻召州将,使部分军民空垒而归。如此则闗右之民息肩矣。”帝不从。以王超为西面行营都部署,将歩骑六万援灵州。齐贤又请募江南丁壮以益戍兵。帝曰:“此不惟人心动揺,抑使南方之人逺戍西鄙,甚不便也。”寝其奏。富弼曰:“戌守之兵,自古以客军为非便,盖不谙边事之艰苦,不识山川之险易,守则不固,战则多败。其数虽多,未若土兵少而精也。”真宗不从齐贤之请,得守边之防矣】九月赵保吉反陷清逺军【保吉防清逺军都监叚义叛降于保吉,都部署杨琼拥兵不救,城遂陷。保吉势益张,大复攻定州懐逺,又掠辎重至唐龙镇。副都部署曹璨以蕃兵邀击败之】发明【保吉未甞书反,此特书反,何所以罪保吉而讥真宗也?继迁鸷悍无状,帝所亲见者,譬犹山鸡野鹜,虽谨其縧笼,饱其饮食,一时少纵则髙飞逺举矣,岂家之所能驯哉?夫何加之以节▯,复之以姓名,遂使继迁得志,益轻朝廷而肆无忌惮耳。自是防清逺据灵州,破西凉,日以盛强,浸不能制,盖由朝廷姑息之政多,处置之法少焉。故曰:「慎厥终惟其始」,于乎?威令不行而徒以爵禄啖彼,何其谬哉!李氏自太宗纵之,真宗容之,仁宗又从而覊縻之,其所由来者渐矣。是以为国者不可不谨之于防云】冬十月,契丹宼遂城,都部署王显败之。【契丹谋入,防朝廷闻之,以王显为镇定、髙阳闗都部署,王超副之。是月,显与契丹战于遂城,大败之,戮二万余人。契丹进次满城,而还】【壬寅】五年春三月,赵保吉陷灵州,知州事裴济死之【济知灵州,谋辑八镇,兴屯田之利,民甚赖之。保吉大集蕃部来攻,济被围,饷絶,刺指血染,奏求救兵不至,城遂陷,济死焉。保吉以州为西平府居之。帝得报,悔不用李沆之言,诏王超屯永兴军】发明【济以孤城抗数万之众,兵少援絶,身死王事,可哀也已。夫以灵武西鄙之藩屏,宋人无意固守,虽济刺血求救,亦无至者,则相君谋国亦疎畧矣。岂不深可惜哉?故纲目于裴济特书“死之”以】【着其全节之实】夏六月,周▯罢。○秋七月朔,日食。○九月,召种放为左司谏,直昭文馆。【张齐贤言放孝行纯至,简朴退静,可厉风俗,下诏召之。放乃诣京师,对于崇政殿,赐坐,询以民政边事。放对曰:「明王之治,爱民而已,惟徐而化之。」余皆谦让不对。即日授左司谏,直昭文馆。放固让,不许,赐予甚厚。时召对焉。明年请暂还山,许之。迁起居舍人。放既还,后数朝京师,东封西祀,无不预。禄赐既丰,颇餙舆服,置田长安,强市争讼。时议薄之。王嗣宗守京兆,因条上其不法事,极其丑诋,防赦而止。杜镐甞因宴饯赋诗,诵《北山移文》以讥之,放不之愧】发明【种放,隠士耳,曷为不书隠士而直书召种放?若已出仕然者,何讥之也?然放禄赐既丰,颇饰舆服,置田长安,强市争讼,则是不能以礼义养心,而为富贵之所滛耳。若放者,其可以全徳目之哉?呜呼!穷此守而达亦此守者,君子也;穷此守而达易此守者,小人也。故曰:仁者不以盛衰改节,智者不以存亡易心。

译广义【裁汰冗余官吏,是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纲目》按月份记载此事,又详细说明实际人数,是因为对这项措施的赞许很深。】向州县学校颁发九经。发明【裁汰冗余官吏、向州县学校颁发九经,都是治理国家的善政。冗余官吏裁汰后,就可以节省浮费、杜绝奸欺;九经颁行后,就可以彰明圣道、敦促实行切实的学问。治理国家的政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所以全部记载并加以赞许,希望真宗始终如一,谨慎坚持到底,不被其他技巧迷惑,那么难道不能成为有美德的君主吗?可惜他不足以达到这一点。唉!】○秋季八月,任命张齐贤为泾原诸路经略使。【皇帝认为赵保吉虽然前来进贡,但抄掠抢劫更加严重,于是派张齐贤巡视边境。张齐贤说:“灵武是一座孤城,必定难以守住,只会让军民六七万人处在危亡之地。”永兴军通判何亮又上奏《安边书》,说:“灵武方圆千里,山河内外相互依托,绝不可舍弃它来资助外国。”皇帝不能决断,下诏让群臣议论应当弃守的利弊。杨亿说:“放弃它有利。”辅臣都认为灵州是必争之地,如果失去它,那么沿边各郡都无法保全。皇帝因此疑惑。李沆说:“赵保吉还没有死,灵州就不属于朝廷所有。不如派使者秘密召回州将,让他们部署军民撤空营垒回来。这样,关右的百姓就可以得到休息。”皇帝没有听从。任命王超为西面行营都部署,率领步骑六万人援救灵州。张齐贤又请求征募江南壮丁来增加戍守军队。皇帝说:“这不但会使人心动摇,而且会让南方人远赴西部边境戍守,非常不便。”于是搁置了他的奏议。富弼说:“戍守的军队,自古以来使用客军都不便利,因为他们不熟悉边地事务的艰苦,也不了解山川险易;守卫时不牢固,作战时多失败。客军人数虽多,也不如本地士兵人数少而精锐。”】真宗没有听从张齐贤的请求,却得到了守卫边境的防备。九月,赵保吉反叛,攻陷清远军。【清远军都监段义反叛,投降赵保吉;都部署杨琼拥兵不救,清远军于是陷落。赵保吉的势力更加壮大,又大举进攻定州怀远,随后掳掠辎重直到唐龙镇。副都部署曹璨率蕃兵拦击,将其击败。】发明【过去从未把赵保吉记作“反”,这里特意记作“反”,是为什么呢?这是为了治赵保吉的罪,也为了讥刺真宗。李继迁凶悍无状,皇帝亲眼见过他的情形;譬如山鸡野鸭,即使小心地把它关在笼子里,给它充足的饮食,暂时稍微放松一下,它就会高飞远走,哪里是家中所能驯服的呢?可是皇帝却给他加以节钺,又恢复他的姓名,于是使李继迁得志,更加轻视朝廷,肆无忌惮。从此他攻陷清远军,占据灵州,攻破西凉,一天天壮大强盛,逐渐到了不能控制的地步,大概都是因为朝廷姑息的政策多,而处置他的办法少。正所谓:“谨慎对待事情的结局,就要像谨慎对待开始一样。”唉!威令不能实行,却只用爵禄去诱使他,这是多么荒谬啊!李氏政权自太宗放纵他,真宗容忍他,仁宗又跟着用羁縻办法对待他,其祸根都是逐渐形成的。因此治理国家的人不可不在边防问题上谨慎。】冬季十月,契丹进攻遂城,都部署王显将其击败。【契丹谋划入侵,宋廷为防止朝廷得知此事,任命王显为镇定、高阳关都部署,王超为副职。这月,王显在遂城与契丹交战,大败契丹,杀死两万多人。契丹进军驻扎到满城,随后退去】【壬寅】五年春三月,赵保吉攻陷灵州,知州事裴济为国而死。【裴济主管灵州时,谋划整治八镇,兴办屯田,百姓非常依赖他。赵保吉大规模集结蕃部前来进攻,裴济被包围,粮饷断绝,便刺破手指,以鲜血染写奏章请求救兵,但救兵没有到,城于是陷落,裴济也死在那里。赵保吉把灵州改为西平府,住在那里。真宗得到战报,后悔没有采纳李沆的意见,下诏命王超驻扎永兴军】发明【裴济凭一座孤城抵抗数万敌军,兵力少而援军断绝,舍身为国而死,实在令人悲痛。灵武是西部边疆的屏障,宋人却没有打算坚守;即使裴济刺血求救,也没有援军到来,那么宰相谋划国事也太疏略了。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所以《纲目》特别把裴济写作“死之”,以】【表明他保全节操的事实】夏六月,周▯被罢免。○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九月,召种放任左司谏,兼直昭文馆。【张齐贤说种放孝行纯正深厚,生活简朴,退处安静,可以用来砥砺风俗,于是下诏召他。种放便前往京师,在崇政殿回答皇帝的询问。皇帝赐他坐下,向他询问民政和边防事务。种放回答说:“圣明君主治理天下,只在于爱护百姓罢了,只应当慢慢地教化他们。”其余问题他都谦让而不回答。当天授任左司谏,兼直昭文馆。种放坚决推辞,皇帝不许,赏赐很丰厚。当时皇帝召见并询问他。第二年,他请求暂时回山中,皇帝答应了。后来升任起居舍人。种放回山后,后来多次到京师朝见,东封西祀,没有一次不参加。他的俸禄赏赐已经很丰厚,便颇为修饰车舆服饰,在长安置办田产,强行买卖并争讼。舆论当时很鄙薄他。王嗣宗任京兆尹时,便分条上奏他的违法之事,极力斥责丑诋他,因担心遇到赦免而停止。杜镐曾在宴会饯行时作诗,诵读《北山移文》来讥讽他,种放却不以此感到惭愧】发明【种放只是隐士罢了,为什么不写作“隐士”,而直接写“召种放”?如果说他已经出仕了,为什么又要讥讽他呢?但是种放的俸禄赏赐已经很丰厚,却又修饰车舆服饰,在长安置办田产,强行买卖并争讼,这就是不能用礼义修养内心,而被富贵所迷惑了。像种放这样的人,难道可以用“全德”来称许吗?唉,穷困时坚持这种操守,显达时也坚持这种操守,是君子;穷困时坚持这种操守,显达后却改变这种操守,是小人。所以说:仁人不会因盛衰而改变节操,智者不会因存亡而改变心志。

书法如此,放虽欲辞其名,不可得也】沙州将曹宗夀杀其节度使曹延禄而代之。【宗夀延禄之从子也】冬十月向敏中免【薛居正孙安上不肖,有诏不许贸易居第。敏中质之,安上嫡母柴氏无子,欲携赀产改适张齐贤,安上诉其事。柴遂诬敏中甞求娶,已不许,以是隂芘安上。帝以问敏中,敏中言:“臣近防妻,不复议婚。”柴又伐登闻鼓讼之,遂下御史台按问,因得敏中质宅状。盐铁使王嗣宗忌敏中,因对复言:“敏宗议娶王承衍女弟。”帝不恱,以敏中前言为妄,罢知永兴军。而齐贤亦坐柴事,责授太常卿,分司于洛】广义【或曰:敏中之免,当乎?曰:未也。彼王嗣宗忌敏中与王承衍协谋,无疑矣。真宗不此之察,而竟以坐敏中,不惟深中嗣宗之计,抑且不服敏中之心。曰:然则何为而可?曰:正其违诏之罪,则庶乎有以服其心也】【癸卯】六年春二月,以六谷酋长巴勒结为朔方节度使【知镇戎军李继和言:巴勒结愿戮力讨赵保吉,请授以刺史。张齐贤请封为六谷王兼招讨使。帝以问宰相,皆曰:「巴勒结为酋帅,授刺史太轻;未领节镇,加王爵非顺;招讨使号不可假外夷。」乃授朔方节度使,灵州西面都廵检使。巴勒结言:「感朝廷恩信,愤保吉倔强,已集骑兵六万,乞会王师收复灵州。」帝许之】夏四月,副都部署王继忠与契丹战于望都,败绩。契丹执继忠以去。【耶律诺衮防定州之望都,髙阳闗副都部署王继忠与大将王超、桑賛等帅师赴之。至康村,与诺衮战。继忠阵东偏,为敌所乗,超、賛皆畏缩退师。继忠独与麾下跃马驰赴,服餙梢异,契丹识之。围数十重,士皆殊死战,且战且行,旁西山而北,至白城,力不能支,遂被执。帝闻之,谓其已死,优诏赠官。继忠见契丹主于炭山,萧太后知继忠才贤,授戸部使】发明【是时敌入望都,诸将畏避,独继忠奋勇当先,委身血战,力不支而被执。其志亦可嘉矣。盖力有余而降之者不忠,职有守而降之者不义。力有余者,据大镇、拥强兵之类是也;职有守者,为郡牧、専城邑之类是也。继忠虽为部署,既无据镇拥兵之事,又无郡牧専城之寄,力屈而执。既执而降,乃不得已耳。故不书降而书执,执者善词也,力屈而被执也,所以原其情而恕之也。虽然,使王超、桑賛诸人戮力同心,犄角杀敌,则继忠安有被执之辱哉?故纲目恕继忠者,一以罪诸将不能救援之失,二以讥朝廷不能择将之非。夫以边陲之防,仅能如此,则其余之事不言而可知矣。此书法之深意,不得不详辨而发明之也】复以张咏知益州【帝以咏前在蜀治政优异,复自永兴徙知益州。民闻咏再至,皆鼓舞相庆。咏威惠并行政绩益着,下诏褒美。且令廵抚使传谕咏曰:「得卿在蜀,朕无西顾之忧矣】六月以防准为三司使陈恕罢【恕久领三司,帝初即位,甞命条具中外钱谷,恕久不进,屡诏趣之。恕对曰:“陛下富于春秋,若知府库充实,恐生侈心,是以不敢进也。”帝嘉之。至是,以疾固求馆殿之职,帝曰:“卿求一人可代者,听卿去。”恕荐准焉。准至三司,检寻恕前后改创之事,类为册,及其所出榜,别用新板,躬至恕第,请判押,恕亦不让,一一押之。自是计使无不循其旧贯。恕精于吏理,深刻少恩,人不敢干以私。掌利柄十余年,强力干事,胥吏畏服】秋九月,吕防正罢。○冬十一月,有星孛于井、鬼。发明【孛者,恶气所生,闇乱不明之貎,又兵象也。有孛于井鬼,井鬼者,乃二十八宿之恶星也。祯祥妖孽,随其所感。先事而后着,后一月,赵保吉陷西凉。阅一歳,而契丹大举入防。然则天之示人,显矣。史之有占,明矣】○十二月右谏议大夫田锡卒【锡居谏署,直言时政得失,每指斥将相,备位无所筹谋,封疏凡五十二奏,悉焚之曰:“直谏臣职也,岂可藏副示后以卖直邪?”及卒,帝谓李沆曰:“田锡直臣也,朝廷少有阙失,方在思虑,锡之章疏已至矣。”嗟惜乆之】发明【田锡言事无隠,则其不负谏职亦多矣,故纲目因其卒而特具其官以予之】广义【世号阳城为直谏,然激于昌黎之论,若锡者无所为而为者也,其贤于城也多矣,纲目于其卒也不惟月之,而又具其官者,惜其死而美之也】赵保吉陷西凉,杀丁惟清。巴勒结会蕃部,击败之。保吉走,死。子德明嗣。

译这种书法既然如此,种放即使想推辞这个名声,也无法做到了】沙州将领曹宗寿杀死他的节度使曹延禄,取代了他。【曹宗寿是曹延禄的侄子】冬十月,向敏中被免职。【薛居正的孙子薛安上品行不端,诏令不许买卖薛居正的宅第。向敏中把宅第抵押给他。薛安上的嫡母柴氏没有儿子,想带着财产改嫁给张齐贤,薛安上把这件事告发了。柴氏于是诬告向敏中曾经求娶她,向敏中已经拒绝,因此暗中庇护薛安上。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向敏中,向敏中说:“臣近来已经娶妻,不再议论婚事。”柴氏又击登闻鼓控告向敏中,于是下御史台审查,因而查出了向敏中抵押宅第的文状。盐铁使王嗣宗嫉恨向敏中,便在回答皇帝询问时又说:“向敏中曾商议娶王承衍的妹妹。”皇帝不高兴,认为向敏中先前的话是虚妄的,罢免他,改任永兴军知军。而张齐贤也因柴氏之事获罪,被降授太常卿,分司洛阳】广义【有人说:向敏中被免职,适当吗?回答说:还不适当。王嗣宗嫉恨向敏中,并且与王承衍合谋,这是毫无疑问的。真宗没有察觉这一点,最终却让向敏中因这件事获罪,不仅深深中了王嗣宗的计,也使向敏中的内心不能服气。又问:那么怎样处理才可以?回答说:应当追究他违背诏令的罪,这样或许可以使他的内心服气】【癸卯】六年春二月,任命六谷酋长巴勒结为朔方节度使。【知镇戎军李继和说:巴勒结愿意竭尽力量讨伐赵保吉,请求授给他刺史。张齐贤请求封他为六谷王兼招讨使。皇帝把这件事询问宰相,宰相们都说:“巴勒结是酋长,授刺史太轻;他还没有担任节度使,先加王爵不合顺序;招讨使这一名号不能授予外族。”于是授任他为朔方节度使、灵州西面都巡检使。巴勒结说:“感激朝廷的恩德和信任,愤恨赵保吉的倔强,已经集结骑兵六万人,请求与王师会合,收复灵州。”皇帝答应了他】夏四月,副都部署王继忠在望都与契丹交战,战败。契丹俘获王继忠后将他带走。【耶律诺衮防守定州的望都,高阳关副都部署王继忠与大将王超、桑赞等率军前往。军队到达康村,与耶律诺衮交战。王继忠的军阵处在东侧,被敌军乘隙攻击;王超、桑赞都害怕退缩,带兵退走。王继忠独自与部下跃马奔驰迎战,因服饰略有不同,被契丹认出。契丹把他们包围了几十层,士卒都拼死作战,一边交战一边前进,沿着西山向北,到达白城,力量不能支撑,于是被俘。皇帝听说后,以为他已经战死,便下优厚诏书追赠官职。王继忠在炭山见到契丹主,萧太后知道王继忠才干贤能,任命他为户部使】发明【当时敌军进入望都,众将都畏惧躲避,只有王继忠奋勇当先,舍身浴血奋战,力量不支而被俘。他的志向也值得嘉许。因为力量尚有余而投降的人是不忠,职责所在却投降的人是不义。所谓力量尚有余,是指据守大镇、拥有强兵之类;所谓职责所在,是指担任郡牧、专守城邑之类。王继忠虽然担任都部署,既没有据守城镇、拥有兵权的事情,也没有镇守郡县、专守城邑的职责,是力量耗尽而被俘。被俘以后投降,是迫不得已罢了。所以不写“降”,而写“执”;“执”是褒善的说法,表示力量耗尽而被俘,因此是要体谅他的实情并宽恕他。虽然如此,假使王超、桑赞等人竭力同心,互相配合夹击敌军,王继忠哪里会有被俘的耻辱呢?所以《纲目》宽恕王继忠,一方面是为了责备诸将不能救援的过失,另一方面是为了讥刺朝廷不能选择将领的错误。边疆防守竟只能做到这样,那么其他事情也就不必说便可以知道了。这是这种书法的深意,不得不详细辨析并加以阐明】又任命张咏主管益州。【皇帝认为张咏先前在蜀地治理政务成绩优异,又从永兴调任他主管益州。百姓听说张咏再次到来,都鼓舞欢庆。张咏威严与恩惠并施,政绩更加显著,皇帝下诏褒奖赞美他,并且命巡抚使传达诏谕给张咏说:“有你在蜀地,朕就没有西顾之忧了】六月,任命寇准为三司使,陈恕被罢免。【陈恕长期掌管三司。皇帝刚即位时,曾命他详细列举朝廷内外的钱粮情况,陈恕很久没有呈进,皇帝多次下诏催促。陈恕回答说:“陛下年纪尚轻,如果知道府库充实,恐怕会产生奢侈之心,因此不敢呈进。”皇帝称赞他。到这时,陈恕因患病坚决请求担任馆殿之职,皇帝说:“你推荐一个可以代替你的人,我就准许你离任。”陈恕推荐了寇准。寇准到三司后,查找陈恕前后改革创制的事务,分类编成册,又把他发布的榜文另用新板刻印,亲自到陈恕宅第,请陈恕判押,陈恕也不推辞,逐一判押。从此以后,三司使没有不遵循原有规制的。陈恕精通吏治,严厉苛刻而少有恩惠,别人不敢拿私事求托他。他掌管财利大权十多年,办事强干有力,属吏都畏惧服从】秋九月,吕端被罢免。○冬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井宿、鬼宿。发明【彗星是由恶气产生的,呈现昏暗混乱、不明朗的样子,也是战争的征象。彗星出现在井宿、鬼宿,井宿、鬼宿是二十八宿中的凶星。吉祥和妖孽,都是随着相应的感应而来。灾异先发生,后来才显现征兆;过了一个月,赵保吉攻陷西凉。又过了一年,契丹大举入侵边境。这样看来,上天向人显示的征兆很明显,史书中的占验也很明白了】○十二月,右谏议大夫田锡去世。【田锡任谏官时,对时政得失直言不讳,常常指斥将相尸位充数、没有筹划谋略之处。他封缄上疏,共有五十二次,全都烧掉了,说:“直言进谏是臣子的职责,怎么可以把副本收藏起来留给后人,以此出卖自己的直名呢?”他去世时,皇帝对李沆说:“田锡是直臣,朝廷稍有缺失,正在思考之中时,田锡的奏章已经送来了。”皇帝叹息惋惜了很久。发明【田锡议论政事毫不隐瞒,因此他没有辜负谏官的职责之处很多。所以《纲目》趁他去世,特意写明他的官职,以此褒奖他。广义【世人称阳城为直谏之臣,然而阳城是受到韩愈议论的激发;像田锡这样的人,则是没有外在目的而主动进谏,他比阳城贤能得多。《纲目》记载他去世时,不仅记明月份,又写明他的官职,是惋惜他的死亡并赞美他】赵保吉攻陷西凉,杀死丁惟清。巴勒结会合蕃部,击败了赵保吉。赵保吉逃走,死去。他的儿子德明继承了他的位置。

【保吉陷西凉,杀丁惟清。于是巴勒结伪降,保吉受之不疑。巴勒结遽集六谷蕃部击之,保吉大败,中流矢,创甚,奔还,死于灵州境上,年四十二。子徳明,年二十三矣。遣使告哀于契丹,契丹赠保吉尚书令。寻封徳明为西平王,环庆边城以徳明初立,乞降诏抚之。帝乃诏徳明,令审圗去就,知镇戎军曹玮上言:「保吉擅河南地二十年,兵不解甲,使中国有西顾之忧。今其国危子弱,不即捕灭,后更彊盛不可制矣。愿假臣精兵,出其不意,擒徳明送阙下,复河南为郡县,此其时也。」帝欲以恩致徳明,不报】【甲辰】景德元年春,正月,京师地震。【丙申震癸夘丁未复震】发明【正月乃一歳之首,京师乃天下之夲,而地震焉,其异可知矣。《易》曰:“地道也,臣道也,妻道也。”阳动而隂静,今既地震,则是用人弗端,而贤否杂进,兵戎侵扰,而边陲未宁。是以《书》曰:“天难谋,命靡常,常厥徳,保厥位。”人君知此,当兢兢业业,戒谨恐惧,罔敢怠遑,而无骄奢纵逸之行也。所以《春秋》纪灾异而不书祥瑞者,欲后之人君知所恐惧云尔】三月皇太后李氏崩【諡曰明徳】夏六月宥罪侯赵保忠卒【保忠状貎雄毅,居环列奉朝请,常怏怏不自得,至是卒】秋七月,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李沆卒。【时西北用兵,帝便殿延访,或至旰食。王旦叹曰:“我辈安得坐见太平,优游无事耶?”沆曰:“强敌外患足为警戒,他日四方宁谧,朝廷未必无事。”沆又日取四方水旱盗贼奏之,旦以为细事不足烦帝聼。沆曰:“人主少年,当使知四方艰难,不然血气方刚,不留意声色犬马,则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见此,参政他日之忧也。”丁谓与冦准善,准屡荐其才于沆,沆不用。准问之,沆曰:“顾其为人,可使之在人上乎?”准曰:“如谓者,相公终能抑之,使在人下乎?”沆笑曰:“他日当思吾言。”沆甞言:“居重位无补,惟中外所陈利害,一切报罢之,少以报国尔。朝廷防制纎悉备具,或狥所陈请行一事,即所伤多矣。”陆象先所谓庸人扰之,是已。憸人茍一时之进,岂念厉民耶?沆甞读《论语》,或问之,沆曰:“沆为宰相,如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尚未能行圣人之言,终身诵之可也。”沆性直谅,内行脩谨,居位慎宻,不求声誉,遵法度,识大体,人莫能干以私。公退终日危坐,未甞跛倚。治第封邱门内,防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太隘,沆笑曰:“居第当传子孙,此为宰相防事诚隘,为太祝奉礼防事则已寛矣。”及卒,帝惊恸,谓左右曰:“沆忠良纯厚,始终如一,岂意不享遐夀耶?”赠太尉中书令,諡文靖】发明【宋仆射同平章事者多矣,未有于其卒而书之者,独李沆特书于策,所以表其忠勤之绩,以示劝耳】广义【文靖作人固无可议,然而白璧防瑕,惟在齐贤一免耳】以毕士安参知政事。○盗杀朔方节度使巴勒结【赵保吉死,故党宻巴勒儒及日布结、罗丹二族亡归结隆族,欲隂图巴勒结复讐。会其党攻结隆,巴勒结率百余骑赴援,将议合击,遂为二族戕于帐下。六谷诸豪共立巴勒结弟斯多特为首领。朝廷闻之,授斯多特朔方节度使】发明【杀巴勒结者,保吉故党耳。曷为书盗贬而贼之也?唐元和中,盗杀武元衡,纲目大书其官,盖言其无忝股肱之位,故予之也。自保吉叛逆,干戈靡宁,更歴二世,制御不得其术,治之愈急,则其势愈炽,必至于防师失地而后已。幸而景徳之主,干刚独断,以平贼为事,不以得失利害而沮一定之谋。然而叛党相继而起,亦可谓事变之极。巴勒结,六谷酋长,任讨贼之责,观其连衡蕃部,击杀保吉,与贼为仇,诚足以当节镇之职。故虽身死贼手,而纲目大书其官,盖言其无忝是任,不失所守,足为宋之藩臣。此固书法予之之意也。夫忠臣义士,以身许国,及其成功,则亦有幸不幸存焉。要之不失其正,则虽死之年,犹生之日,而忠肝义胆,直与天地相为终始。臣恐后人或以巴勒结死于盗,曲加拟议,故特因纲目所书,详为之说,以告后之安于义命者云】八月,以毕士安防准同平章事,王继英为枢宻使,冯拯、陈尧叟佥书枢密院事。【初,士安既拜参知政事,入谢。帝曰:“未也,行且相卿。”因问:“谁可与卿同进者?”对曰:“防准兼资忠义,善断大事,臣所不如。”帝曰:“闻其好刚使气。”对曰:“准忘身狥国,秉道疾邪,故不为流俗所喜。今天下之民,虽防休徳,涵养安佚,而北戎跳梁,为边境患。若准者,正宜用也。”帝曰:“然,当借卿宿徳镇之。”准既相,守正疾恶,小人日思所以倾之。士安每为申辩,帝始不疑】广义【防准能安其身于真宗之侧者,有毕公维持调防之也,不然,鲜不为张齐贤矣】闰九月契丹隆绪大举入防

译【赵保吉攻陷西凉,杀死丁惟清。于是巴勒结假装投降,赵保吉毫不怀疑地接受了他。巴勒结立即集结六谷蕃部进攻赵保吉,赵保吉大败,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逃回去,死在灵州境内,时年四十二岁。他的儿子德明当时已经二十三岁。赵保吉派使者向契丹报告死讯,契丹追赠赵保吉为尚书令。不久,契丹封德明为西平王。环庆边城因为德明刚刚即位,请求下诏安抚他。皇帝于是下诏给德明,命他审慎考虑去留。知镇戎军曹玮上奏说:“赵保吉擅自占据河南之地二十年,战事从未停止,使中原有西顾之忧。如今他的国家危急,儿子年幼,如果不立即捕捉消灭他,日后重新强盛起来,就无法制服了。希望借给臣精兵,从他意料不到的地方出兵,擒获德明送到宫阙之下,恢复河南为郡县,现在正是时机。”皇帝想用恩德招致德明,没有答复】【甲辰】景德元年春正月,京师发生地震。【丙申日发生地震,癸卯日、丁未日又发生地震】发明【正月是一年的开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却发生了地震,它的异常就可想而知了。《易经》说:“地道,就是臣道,也是妻道。”阳气运动而阴气静止,如今既然发生地震,就是任用人不端正,贤者和不肖者混杂进用;兵戎侵扰,边疆还没有安宁。因此《尚书》说:“上天难以谋测,天命没有常定。保持自己的德行,才能保有自己的职位。”君主知道这一点,就应当兢兢业业,戒慎恐惧,不敢懈怠闲暇,不可有骄奢放纵的行为。《春秋》记载灾异却不记祥瑞,正是希望后世君主知道应当有所恐惧】三月,皇太后李氏去世。【谥号为明德】夏六月,宥罪侯赵保忠去世。【赵保忠相貌雄伟刚毅,居于环列之中,奉诏入朝,常常闷闷不乐,不能自得,到这时去世】秋七月,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李沆去世。【当时西北用兵,皇帝在便殿召见群臣询问,有时甚至忙到很晚还不能进食。王旦叹息说:“我们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坐着看到太平,悠闲自在而无事可做呢?”李沆说:“强敌和外患足以作为警戒,将来四方安宁,朝廷未必就没有事情。”李沆又每天把四方水旱灾害和盗贼之事上奏,王旦认为这些是小事,不值得烦扰皇帝的听闻。李沆说:“君主年少,应当让他知道四方的艰难;否则血气正盛,如果不留意声色犬马,那么营造宫室、制造兵器和祈祷祭祀之类的事情就会兴起。我年老,来不及看到这种情况,将来这会成为参政的忧患。”丁谓与寇准友善,寇准多次向李沆推荐丁谓的才干,李沆没有任用。寇准问原因,李沆说:“只看他的为人,难道可以让他居于众人之上吗?”寇准说:“像丁谓这样的人,宰相您将来难道能一直压制他,让他处在众人之下吗?”李沆笑着说:“将来你应当想起我的话。”李沆曾说:“身居高位却没有补益,只把朝廷内外陈述的利害之事一概答复驳回,多少也算报效国家了。朝廷的防备和制度,细小之处都已经完备;如果因听从所陈请而实行一件事情,所造成的损害就多了。”陆象先所说的‘庸人扰乱它’,就是这种情形。奸邪之人如果只图一时进用,哪里会想到使百姓受苦呢?李沆曾读《论语》,有人问他读书的原因,李沆说:“我做宰相,如果连节省费用、爱护百姓、按时役使百姓这些事都还不能实行圣人的话,那么终身诵读它们也就可以了。” 李沆性情正直宽厚,内在操守修养严谨,身居职位时谨慎缜密,不求声誉,遵守法度,识大体,没有人能用私事干扰他。退朝后,他整天端正地坐着,从来没有跛着腿或倚靠着坐过。他在封丘门内修建宅第,厅事前面仅仅容得下转身的马,有人说宅第太狭窄,李沆笑着说:“住宅应当传给子孙;这作为宰相的厅事确实狭窄,但作为太祝、奉礼的厅事就已经宽敞了。”他去世时,皇帝震惊悲痛,对身边人说:“李沆忠诚善良、纯厚笃实,始终如一,怎么料到他竟不能享有长寿呢?”追赠太尉、中书令,谥号文靖。发明【宋代任仆射、同平章事的人很多,但没有人在去世时被这样记载,唯独李沆特别记在史册上,这是为了表彰他的忠诚勤勉的功绩,用来表示劝勉】广义【文靖的为人本来无可非议,然而白璧也有微瑕,只有在张齐贤被免职这件事上有所不足】任命毕士安为参知政事。○盗贼杀死朔方节度使巴勒结。【赵保吉死后,他原来的党羽密巴勒儒以及日布结、罗丹二族逃归结隆族,想暗中谋划杀死巴勒结报仇。正好结隆族的党羽进攻结隆族,巴勒结率领一百多名骑兵前往救援,正准备商议合力攻击,却被这两个族在帐下杀害。六谷各部豪帅共同拥立巴勒结的弟弟斯多特为首领。朝廷听说后,授斯多特为朔方节度使】发明【杀死巴勒结的只是赵保吉原来的党羽。为什么记作“盗”,加以贬斥,把他们称为贼呢?唐朝元和年间,盗贼杀死武元衡,《纲目》大书武元衡的官职,大概是说他无愧于股肱大臣的职位,所以加以褒奖。自从赵保吉叛逆以来,战乱没有安宁,历经两代,朝廷没有找到控制他的办法,治理越急迫,他的势力就越强盛,必定要到边军丧失土地才会停止。幸而景德年间的君主刚强果断,独自决断,以平定贼寇为要务,不因得失利害而动摇既定的谋划。然而叛党接连兴起,也可以说是事变发展到了极点。巴勒结是六谷酋长,承担讨伐贼寇的责任;看他联合蕃部,攻杀赵保吉,与贼寇结仇,确实足以担任节度使的职位。所以他虽然死在贼手,《纲目》仍大书他的官职,大概是说他无愧于这一任职,没有失去自己的操守,足以成为宋朝的藩臣。这正是史书书法褒奖他的用意。忠臣义士把自身托付给国家,等到事业成功,也有幸运和不幸运的区别。总之,只要不失正道,那么即使死去的那一年,也如同活着的日子一样;他的忠肝义胆,正可与天地一同长存。我担心后人或许会因为巴勒结死在盗贼手中,而曲意加以议论,所以特意根据《纲目》的记载,详细说明这件事,用来告诉后世安于义命的人】八月,任命毕士安、寇准同平章事,王继英为枢密使,冯拯、陈尧叟签署枢密院事务。【起初,毕士安已经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入宫谢恩。皇帝说:“还不是这样,我将要任命你为宰相。”于是问:“谁可以和你一同进用?”毕士安回答说:“寇准兼有多种才干,忠诚正义,善于决断大事,臣不如他。”皇帝说:“听说他喜欢刚强任性、意气用事。”毕士安回答说:“寇准忘却自身而徇国,秉持正道而痛恨邪恶,所以不被世俗所喜爱。如今天下百姓虽然承受休养生息、安定逸乐的德政,但北方戎狄横行,成为边境的祸患。像寇准这样的人,正应当任用。”皇帝说:“好,就应当借助你的崇高德望来镇住他。”寇准任宰相后,坚持正道,痛恨邪恶,小人们每天都在想办法倾陷他。毕士安常常替他申辩,皇帝才没有疑忌寇准】广义【寇准能够在真宗身边安然保全自身,是因为毕公维持调和、从中斡旋;否则,很少有不成为张齐贤那样的】闰九月,契丹主隆绪大举入侵边境。

【契丹主隆绪同其母萧氏大举入边,遣其统军顺国王萧达兰攻威虏、顺安军、北平砦、保州,皆败。乃与契丹主合众攻定州,王超拒于唐河,又分兵围岢岚军,髙继勲力战御之。又攻瀛州,李延渥击败之。契丹遂驻兵阳城淀,号二十万,每纵游骑剽掠,小不利輙引去,倘佯无闘志。防准闻之曰:“是狃我也,请练师命将,简骁锐,据要害,以备之】冬十月,契丹来议和,遣閤门袛侯曹利用报之。【故将王继忠为契丹言和好之利,契丹以为然,遣李兴以继忠书及密表诣莫州部署石普议和。普以闻于朝,朝臣莫敢如何。毕士安请覊縻之,渐许其平。帝曰:“敌悍如此,恐不可保。”士安曰:“臣甞得契丹降人言,其虽深入屡挫,不得志,隂欲引去,又耻无名,且彼宁不畏人乗虚覆其巢穴?此请殆不妄。”于是诏谕继忠,许其通和。继忠复附奏乞先遣使,帝乃遣曹利用诣契丹军。帝语之曰:“契丹南来,不求地则邀赂尔,闗南地归中国已久,不可许。汉以玉帛赐单于有故事。”利用愤契丹,色不平,对曰:“彼若妄有所求,臣不敢生还。”帝壮其言】发明【甞观中国之有外邦,自开辟以来,各守其土宇,各保其民人,固不可以尽絶。在中国当处置之得宜耳。处置者,何?坚其城壁,利其甲兵,示其威武,固其恩信,谨斥堠之戒,峻出入之防。彼来防则击之,彼向化则抚之,自然畏服而不敢犯矣。是时契丹倾国入防,盖由防闲慎密,挫不得志,遂有议和之举。其情状固了然矣。宋因其求和,遣使答报。其中国正大之气象,何如哉?故夫书契丹来议和,所以嘉其向化之诚而进之也。书遣曹利用报之,所以美其戢兵之念而予之也。呜呼,防矣】置龙圗閤【奉太宗御制文集及典籍图画寳瑞之物与宗正所进属籍并置待制学士官自是每一帝崩则置一閤】十一月,契丹进防澶州。帝自将御之。【契丹陷徳清,军逼冀州,遂抵澶州,边书告急,一夕五至。防准不发,饮笑自如。帝闻之大骇,以问准,对曰:“陛下欲了此,不过五日耳。”因请帝幸澶州,同列惧欲退,准止之,令候驾起。帝难之,欲还内,准曰:“陛下入则臣不得见,大事去矣,请毋还。”毕士安力劝帝如准所请,帝乃议亲征,召群臣问方畧。时以敌人深入,中外震骇。王钦若临江人也,请幸金陵。陈尧叟阆州人也,请幸成都。帝以问准,准心知二人谋,乃阳若不知者曰:“谁为陛下画此防,罪可斩也。陛下神武,将臣协和,若大驾亲征,敌当自遁;不然出竒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师,劳佚之势,我得胜筭矣。奈何弃庙社,欲幸楚蜀?所在人心崩溃,敌乗胜深入,天下可复保耶?”帝意乃决。时欲择大臣镇大名,准荐钦若,遂诏判天雄军。盖准以钦若多智,恐妄有所疑沮,故出之】发明【是时敌入澶州,朝廷震恐,诚敌国外患,临深履薄之秋也。宋廷诸臣袖手无策,王钦若有请幸金陵之举,陈尧叟有请如成都之谋,茍非防凖、毕士安静以镇之,毅然不惑,则天下之乱不待靖康而可见也。虽然,臣有谋而君无主,则亦不能成其事焉。真宗委任防准,言听计从云尔。是知景徳有是君有是臣,此其所以取胜;靖康无是臣亦无是君,此其所以取败。故夫书进防澶州,罪深入也;书帝自将御之,嘉明决也。识者宜详察焉】李继隆军射杀契丹将萧达兰【契丹围澶州,李继隆整军御之。会有自敌中回者,言达兰谋以迟明袭寨。继隆伏兵,分据要害。顷之,控▯暴至。达兰躬出阵前督战,继隆将张瓌守牀子弩。弩撼机发射,杀之。达兰有机勇,所领皆锐兵。既死,敌大挫衂】发明【书:射杀萧达兰,喜之也。达兰在契丹为统军、顺国王,且有机勇,率鋭兵,诚契丹骁将也。况攻城畧地,为众所推。今被李继隆军射之而殒,敌人挫衂甚矣。然射之者,继隆之将张瓌。纲目变文书:军者,所以外契丹而内中国也。以为继隆之军尚能射杀契丹之将,况继隆耶?言其军乃所以归功继隆也。纲目之防,显而防矣】以王旦为东京留守【初,帝亲征,以雍王元份留守,旦等皆扈从。至是,元份以暴疾闻命,旦驰还代之。旦曰:“愿宣防,准臣有所陈。”凖至,旦奏曰:“十日不防,何以处之?”帝黙然良久,曰:“立太子。”旦既至京,直入禁中,下令甚严,久无知者】十二月朔日食。○帝渡河次澶州,契丹请盟而退【帝在道,又有以金陵之谋告者,帝意稍惑,召准问之。

译【契丹主隆绪和他的母亲萧氏大举入侵边境,派统军顺国王萧达兰进攻威虏、顺安军、北平砦、保州,都被击败。于是契丹主与军队会合,进攻定州,王超在唐河抵抗;契丹又分兵包围岢岚军,高继勋奋力作战抵御他们。契丹又进攻瀛州,李延渥将其击败。契丹于是驻兵阳城淀,号称二十万人,每次放出游骑抢掠,稍有不利就立即退走,来回游荡而没有战斗的意志。寇准听说后说:“这是在习惯性地轻视我们,请训练军队、任命将领,选拔骁勇精锐,占据险要之处来防备他们】冬十月,契丹前来商议和议,宋遣閤门祗候曹利用答复他们。【原任将领王继忠向契丹说明讲和的好处,契丹认为有理,便派李兴带着王继忠的书信和密表到莫州部署石普那里商议和议。石普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臣没有人敢作决定。毕士安请求暂且羁縻他们,逐渐答应他们讲和。真宗说:“敌人如此强悍,恐怕不能保证他们守约。”毕士安说:“我曾听契丹投降的人说,他们虽然深入我国境内却屡遭挫败,目的不能达到,暗中想要撤回,又以没有名义而感到羞耻;况且他们难道不怕别人乘虚捣毁他们的巢穴吗?这次请求大概不是虚妄的。”于是下诏晓谕王继忠,答应与契丹通和。王继忠又附奏请求先派使者,真宗于是派曹利用到契丹军中。真宗对他说:“契丹南下,如果不是索要土地,就是要求财物。关南土地归属中国已经很久,不能答应割让。汉朝用玉帛赏赐单于,已有旧例。”曹利用对契丹十分愤慨,脸色不平,回答说:“他们如果无理提出要求,我不敢活着回来。”真宗认为他的话壮烈。】发明【我曾考察中国与外邦相处的情形,自天地开辟以来,各自守护自己的土地,各自保护自己的百姓,本来不能完全断绝往来。在中国方面,只要处置得当就行。怎样处置呢?坚固城墙,整治铠甲兵器,显示威势武力,巩固恩德信义,谨慎做好侦察防备,严格加强出入关防。他们来侵犯就击退他们,他们向往教化就安抚他们,自然会畏惧归服而不敢侵犯。当时契丹倾全国兵力入侵,正是因为防备严密谨慎,屡遭挫败而不能得志,于是才有了议和之举。他们的真实情形本来已经很清楚了。宋朝因他们请求和好,便派使者答复。这显示出宋朝堂堂正正的气象,是怎样的呢?所以《纲目》记载契丹前来议和,是为了嘉许他们向往教化的诚意并予以引导;记载派曹利用答复,是为了赞美他们停止用兵的意愿并给予认可。唉,防备啊!】设置龙图阁。【把太宗亲自撰写的文集、典籍、图画、宝瑞之物,以及宗正寺进呈的宗族谱籍,都收藏在这里,并设置待制、学士等官职。从此以后,每逢一位皇帝去世,就设置一阁。】十一月,契丹进攻澶州。真宗亲自统兵抵御。【契丹攻陷德清,军队逼近冀州,随后抵达澶州,边境告急的文书一夜送来五次。寇准不拆阅,照常饮酒谈笑。真宗听说后大为惊骇,询问寇准,寇准回答说:“陛下如果想了结此事,不过五天罢了。”于是请求真宗前往澶州。同列大臣害怕而想退下,寇准制止他们,命令他们等候皇帝起驾。真宗对此为难,想回内宫,寇准说:“陛下一进去,我就无法见到您,大事就要坏了,请不要回去。”毕士安极力劝真宗依照寇准的请求,真宗于是决定亲征,召集群臣询问方略。当时敌军深入,朝廷内外都震惊害怕。王钦若是临江人,请求真宗前往金陵。陈尧叟是阆州人,请求真宗前往成都。真宗把这件事问寇准,寇准心里知道二人的谋划,便故意装作不知道,说:“是谁替陛下谋划出这种办法,罪应当斩首。陛下英武神明,将领大臣又能协力和衷,如果皇帝亲自出征,敌人一定会自行逃走;即使不然,也可以出奇兵扰乱他们的谋划,坚守城池使他们的军队疲惫。从劳逸形势来看,我们已经有了取胜的条件。为什么要抛弃宗庙社稷,想前往楚地、蜀地呢?所到之处人心都会崩溃,敌人乘胜深入,天下还能够保全吗?”真宗的决心于是定了下来。当时想选择大臣镇守大名,寇准推荐王钦若,于是下诏任命他判天雄军。大概是因为寇准知道王钦若多智,担心他无端产生疑虑而阻挠,所以把他调了出去。】发明【当时敌军进入澶州,朝廷震惊恐惧,正是外有强敌、内有忧患,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时候。】宋廷各位大臣袖手旁观、束手无策,王钦若提出前往金陵,陈尧叟谋划前往成都;如果不是寇准、毕士安镇定地稳定局势,果断而不受迷惑,那么天下的混乱不等到靖康年间就可以看到了。虽然如此,大臣有谋略而君主没有主见,也同样不能成就事情。真宗能够任用寇准,寇准所说的真宗都听从、所谋划的都采纳,就是这样。由此可知,景德年间有这样的君主和这样的臣子,这就是他们能够取胜的原因;靖康年间没有这样的臣子,也没有这样的君主,这就是他们失败的原因。所以《纲目》记载契丹进攻澶州,是责备其深入;记载真宗亲自统兵抵御,是嘉许他的明断果决。有见识的人应当仔细考察这一点。李继隆的军队射杀契丹将领萧达兰。【契丹包围澶州,李继隆整顿军队抵御。正好有从敌军中回来的人,说萧达兰谋划在天亮前突袭营寨。李继隆埋伏兵力,分别占据险要之处。不久,契丹的弓弩骑兵突然来到。萧达兰亲自出阵前督战,李继隆的将领张瓌守着床子弩。弩机震动发射,射死了萧达兰。萧达兰有机谋而勇猛,所率领的都是精锐士兵。他死后,敌军遭到重大挫败。】发明【《纲目》记载“射杀萧达兰”,是为此感到欣喜。萧达兰在契丹任统军、顺国王,而且有机谋勇力,率领精锐士兵,确实是契丹的骁勇将领。何况他攻城夺地,受到众人推重。如今却被李继隆的军队射杀而死,敌军受到的挫败就很严重了。然而射杀他的人,是李继隆的将领张瓌。《纲目》改变文辞,记作“军”,是说李继隆的军队尚且能够射杀契丹将领,何况李继隆本人呢?这是说把功劳归于李继隆。纲目的笔法,显著而严密啊!】任命王旦为东京留守。【起初,真宗亲自出征,命雍王元份留守京城,王旦等人都随从出征。到这时,元份因突发重病的消息传来,真宗命王旦疾驰回京代替他。王旦说:“希望宣布寇准前来,我有话要陈述。”寇准来了,王旦上奏说:“十天之内如果不能取得胜利,将怎样处置呢?”真宗沉默了很久,说:“立太子。”王旦到京后,径直进入宫禁,下达命令十分严厉,很久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故。】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真宗渡过黄河,驻军于澶州;契丹请求订立盟约后退兵【真宗在途中,又有人把前往金陵的谋划告诉他,真宗的心意稍有动摇,召寇准来询问。

准曰:“陛下惟可进尺,不可退寸。河北诸军,日夜望銮舆至,士气百倍。若回辇数歩,则万众瓦解,敌乗其后,金陵亦不可得至也。”凖出,遇殿前都指挥使髙琼曰:“太尉受国厚恩,今日有以报乎?”琼曰:“愿效死。”准复入,琼立庭下,凖曰:“陛下不以臣言为然,盍试问琼?”琼即奏曰:“防凖言是。”凖又曰:“机不可失,宜趣驾。”帝乃晨发。适苦寒,左右进貂裘,帝却之曰:“将士皆寒,朕安用此?”帝至澶州南城,望见契丹军势甚盛,众请驻跸。宼准固请曰:“陛下不过河,则人心益危,敌气未慑,非所以取威决胜也。且王超领劲兵屯中山,以扼其吭;李继隆、石保吉分大阵,以扼其左右肘。四方征镇赴援者日至,何疑而不进?”髙琼亦固以请,即麾卫士进辇,帝遂渡河。御北城门楼,逺近望见御葢,踊跃呼万嵗,声闻数十里。契丹相视益怖骇。帝悉以军事付凖凖承制专决,号令明肃,士卒畏恱。已而契丹数千骑来薄城下,诏士卒迎击,斩获大半,乃引去。帝还行宫,留凖居北城。上徐使人视凖何为,凖方与知制诰杨亿饮博歌谑,欢呼。帝喜曰:“凖如是,吾复何忧?”契丹遣其臣韩▯持书,与曹利用俱来请盟。利用言契丹欲得闗南地。帝曰:“所言归地事,极无名。若必邀求,朕当决战。若欲金帛,朝廷之体,固亦无伤。”凖不欲赂以货财,且欲邀其称臣及献幽蓟之地,因画防以进曰:“如此则可保百年无事,不然数十年后,戎且生心矣。”帝曰:“数十年后,当有扞御之者,吾不忍生灵重困,姑听其和可也。”凖尚未许,防有谮凖幸兵以自取重者,凖不得已乃许其成,复遣曹利用如契丹军议嵗币。帝曰:“必不得已,虽百万亦可。”凖闻之,召利用至幄谓曰:“虽有敇防,汝所许过三十万,吾斩汝矣。”利用至契丹。军萧太后谓利用曰:“晋畀我闗南,周世宗取之,今宜见还也。”利用曰:“晋、周事,我朝不知。若嵗求金帛以佐军,尚不知帝意可否。割地之请,我不敢以闻。”契丹政事舍人髙正始遽前曰:“我引众以来,图复故地。若止得金帛而归,吾愧吾国人矣。”利用曰:“子盍为契丹熟计?使契丹用子言,恐连兵结衅,非国利也。”契丹犹觊闗南,遣其监门卫大将军姚东之持书复议,帝不许而去。利用竟以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成约而还,戒诸将勿出兵邀其归路。契丹遣其閤门使丁振持誓书来,以兄礼事帝。引兵北归,陈瓘曰:“当时若无防准,天下分为南北矣。向使其言尽用,不惟无庆歴之侮,亦无靖康之祸矣】发明【防未有书至者,上书进防,澶州深入也。而帝六骑轻出,临城御之,固有以夺人心矣。书曰:「謮盟而退,请者何求?盟在彼也。」与后书邀出盟者大异矣。防准内舒国政,外筹军旅,号令明肃,契丹悚栗,是诚社稷之臣也。故陈瓘曰:「向使其言尽用,不惟无庆歴之侮,亦无靖康之祸也。」惜乎,真宗不足以语此。此纲目既所以为宋喜,又所以为宋惜。噫】广义【谢安以奕棊而败苻坚投鞭断流之众,防准以饮博而防契丹倾国入防之师,同一矫情镇物也。厥功伟矣!夫何晋宋之君,一以偷安江左为念,一以畏惮强敌为心,不能长顾却虑,而狃于目前之见,所谓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是也。使能乗胜于风声鹤唳之余,决战于士卒讙呼之顷,立定厥功以克永世,岂致簒窃相仍而子姓被俘哉?呜呼!晋之孝武,宋之真宗,其失一也】帝至自澶州【乙巳】二年春正月大赦【以契丹讲和,大赦天下,放河北诸州强壮归农,罢诸路行营,省河北戍兵十之五,缘边三之二。诏缘边毋出境掠夺,得契丹马牛悉纵还之,通互市,葺城池,招流亡,广储蓄。由是河北民得安业,皆毕士安之谋也】发明【澶渊之盟,春秋所耻。夫王者无外之规,威徳遐被,乌可刑牲防血,要质鬼神与结盟誓乎?虽然,兵乃凶器,战乃危事,息兵安民,亦守国之先务也。宋与敌和,肆赦天下,似乎可丑。然南北讲和,与民休息,乃盛徳事耳,故又喜而书之。然不书其事,而直书大赦者,又恶中国纳侮而讳之也】以马知节、杨延昭等知河北诸州。【毕士安请按边要,选守将,以知节知定州,延昭知保州,又以李允则知雄州,孙全照知镇州,他所择任,悉当其才也】置国信司【以契丹脩好,则有庆吊之使,乃置国信司,专主之,领以宦者。时遣太子中允孙仅贺生辰,致书自称南朝,以契丹为北朝。直史馆王曽上言:「春秋外夷狄,爵不过子。今从其国号足矣,何用对称两朝?」帝以为然,弗】【果易仅随事损益,丰约中度,后奉使者悉循其制,时称得体】广义【修好贵信,书置国信者,者志其谨也】二月,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继隆卒。

译寇准说:“陛下只能前进一尺,不能后退一寸。河北各军日夜盼望皇帝的车驾到来,士气会增加百倍。如果车驾后退几步,万众就会瓦解,敌人乘势追击,连金陵也到不了了。”寇准出来后,遇到殿前都指挥使高琼,说:“太尉深受国家厚恩,今天有没有办法报答呢?”高琼说:“愿意以死效命。”寇准再次入内,高琼站在庭下,寇准说:“陛下不认为我的话正确,何不试着问问高琼?”高琼立即上奏说:“寇准的话是对的。”寇准又说:“时机不可错过,应当赶快起驾。”真宗于是清晨出发。正值严寒,左右侍从进献貂皮衣裘,真宗推辞说:“将士们都寒冷,我怎么能用这个?”真宗到达澶州南城,望见契丹军势十分强盛,众人请求停留在行宫。寇准坚决请求说:“陛下不过黄河,人心就会更加危险,敌人的气势没有受到震慑,这不是取得威势、决定胜负的办法。况且王超率领精兵屯驻中山,扼守敌人的咽喉;李继隆、石保吉分别布置大阵,扼守敌人的左右两肘。四方各地前来援救的军队每天都有到达,还有什么可疑虑而不前进的呢?”高琼也坚决请求,立即指挥卫士推动车驾前进,真宗于是渡过黄河。真宗登上北城门楼,远近都看见皇帝的车盖,欢跃呼喊万岁,声音传到几十里外。契丹人相互看着,更加恐惧惊骇。真宗把全部军事事务交给寇准,允许他依据制命专断决策。寇准号令明确严肃,士卒既敬畏又喜悦。不久,契丹数千骑兵逼近城下,真宗下诏命士卒迎击,斩杀俘获了大半,契丹才退走。真宗回到行宫,留下寇准居住在北城。真宗暗中派人去看寇准在做什么,寇准正与知制诰杨亿饮酒、赌博、唱歌说笑,欢呼作乐。真宗高兴地说:“寇准这样,我还有什么忧虑呢?”契丹派臣子韩琦带着书信,与曹利用一同前来请求订立盟约。曹利用说契丹想要得到关南土地。真宗说:“所说归还土地的事情,极其没有名分。如果一定要强行索取,朕就与他们决战。如果想要金帛,按照朝廷的体制,当然也没有什么损害。”寇准不想用财物贿赂契丹,而且想要求契丹称臣并献出幽蓟之地,于是画出谋划进呈说:“这样就可以保证百年没有战事;否则几十年以后,戎人将又产生异心。”真宗说:“几十年以后,自然会有抵御他们的人。朕不忍心让百姓再次困苦,姑且听从他们讲和也可以。”寇准还没有答应,正好有人诬陷寇准希望借战争来为自己取得更高的声望,寇准不得已才同意和议达成,又派曹利用到契丹军中商议岁币。真宗说:“如果实在不得已,即使一百万也可以。”寇准听说后,把曹利用召到帐幕中对他说:“即使有诏令,你所答应的数目超过三十万,我就斩了你。” 曹利用到了契丹军中。契丹萧太后对他说:“晋朝把关南给了我们,周世宗又夺取了它,如今应当归还我们。”曹利用说:“晋、周时期的事情,我朝并不知道。如果每年索取金帛来资助军队,我还不知道皇帝的意思是否允许。至于割让土地的请求,我不敢上报。”契丹政事舍人高正始急忙上前说:“我率领军队来到这里,就是谋求收复旧地。如果只得到金帛就回去,我对本国人会感到惭愧。”曹利用说:“您为什么不替契丹仔细考虑呢?如果契丹采用您的意见,恐怕会连续用兵、结下仇隙,这不是国家的利益。”契丹仍然觊觎关南,派监门卫大将军姚东之带着书信再次商议,真宗不答应,姚东之便离去。曹利用最终用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达成盟约而回来,并告诫各位将领不要出兵截击契丹的归路。契丹派阁门使丁振带着誓书前来,以兄长的礼节对待真宗。契丹率军向北撤回,陈瓘说:“当时如果没有寇准,天下就会分裂成南北两部分了。假使寇准的话都被采用,不但没有庆历年间的侮辱,也不会有靖康年间的祸患。” 发明【寇准还没有收到契丹的书信,便上奏请求进军,这是因为契丹深入到了澶州。可是皇帝只带六名骑兵轻装出行,亲临城下抵御敌人,本来就足以夺取人心了。《纲目》记载:“订立盟约后退兵。”那么请求的一方究竟是在求什么?订立盟约的主动权在契丹一方。这与后来记载契丹来书请求出城订盟大不相同。寇准对内治理国政,对外筹划军务,号令明确严肃,使契丹恐惧战栗,这确实是国家的栋梁之臣。所以陈瓘说:“假使寇准的话都被采用,不但没有庆历年间的侮辱,也不会有靖康年间的祸患。”可惜真宗不够资格谈论这些。这是《纲目》既替宋朝取得胜利而高兴,又替宋朝感到惋惜。唉!】广义【谢安凭借下棋,使苻坚那支投鞭可以断流的大军战败;寇准凭借饮酒赌博,使契丹倾全国而入侵的军队退败,都是同样故意表现出从容镇定以安定众心。他们的功劳多么伟大啊!可是晋、宋两朝的君主,一个只想着在江左偷取安逸,一个只把畏惧强敌放在心上,不能从长远考虑、反复谋划,却拘泥于眼前的见解,这正是所谓只看见小利就不能成就大事。假使能够趁着敌人听到风声鹤唳而惊惧之余乘胜追击,在士卒欢呼之时决战,立即成就功业而使它长久流传,哪里会导致篡夺窃取接连不断、子孙被俘呢?唉!晋孝武帝和宋真宗,他们的过失是相同的。】真宗从澶州回来。【乙巳】二年春正月,大赦天下。【因为与契丹讲和,大赦天下;放河北各州的强壮兵丁回乡务农;停止各路行营;裁减河北戍守军队的十分之五,边境沿线的裁减三分之二。下诏边境沿线不得出境掠夺,获取的契丹马匹和牛只全部放回;开放互市,修缮城池,招抚流亡,扩大储备。由此河北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这些都是毕士安的谋划。】发明【澶渊之盟,是《春秋》所认为可耻的事情。君王本来应当没有外敌,威势和德行远播,怎么可以杀牲取血,向鬼神质询,并通过盟誓来缔结约定呢?虽然如此,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停止战争、安定百姓,也是守护国家的首要事务。宋朝与敌人讲和,大赦天下,看起来似乎可以耻笑;然而南北讲和,使百姓得到休养生息,仍然是盛大的德政,所以又为此高兴而记载。可是这里不记载讲和的事情,只直接记载大赦,是因为厌恶中国接受侮辱而加以避讳。】任命马知节、杨延昭等人知河北各州。【毕士安请求考察边境要地,选择守将,任命马知节知定州,杨延昭知保州;又任命李允则知雄州,孙全照知镇州。其他所选择任用的人,也都完全与其才能相称。】设置国信司。【由于与契丹修好,便有庆贺和吊慰的使者,于是设置国信司,专门负责此事,由宦官主持。当时派太子中允孙仅祝贺契丹生辰,送去的书信自称南朝,称契丹为北朝。直史馆王曾上奏说:“《春秋》把夷狄视为外族,爵位不过称子。如今只依照他们的国号称呼就足够了,何必相互都称朝廷呢?”真宗认为他说得对,没有答复。【最终改变孙仅原来的做法,随着具体事情有所增减,礼数丰俭适中;后来奉命出使的人全都遵循这种制度,当时人称赞它得体。】广义【修好贵在守信,记载设置国信司,是为了表明宋朝对此事的谨慎。】二月,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继隆去世。

【继隆,处耘之子,严于驭下,而賔礼儒士。太宗时,每征行,必委以机要。帝以元舅之亲,不欲烦以军旅。继隆能谦谨保身。明徳太后寝疾,欲靣见之,帝促其往,继隆但诣万安宫门,拜牋终不入】发明【继隆以元舅之亲,屡立战功,能谦谨保身,是亦宋之贤臣也,故卒而具官以予之】夏四月,王钦若罢,以冯拯参知政事。【钦若与防凖不协,累表愿解政事,特置资政殿学士,授之】鞑靼九部致贡于契丹。○秋七月,增置制举六科【贤良方正等三科久不行,至是增置为六科,曰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博通坟典,达于教化,才识兼茂,明于体用,详明吏理,可使从政,识洞韬畧,运筹决胜,军谋宏逺,材任边寄。凡六科,诏中书门下试察其才具,名闻奏,临轩亲防之】归币于契丹【自是嵗以为常】发明【归者,彼有求而与之之辞,不曰纳,而曰归,尊中国也。或以为讥,曰:“是不然。”昔者太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去邠以避之。汉亦以玉帛赐单于。古之帝王待夷狄,但予之以若币、若帛,使饱其欲而已矣,不与之较也。归币之事,安足讥哉?故纲目特书于册,以见息兵为重事也】广义【于时君臣辑睦,将相协和,币虽不归契丹,亦无如之何矣。夫何真宗自弱国体之若是哉?厥后契丹动以不输嵗币为辞,皆真宗有以启之也】八月有星孛于紫微发明【书曰: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僣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徳。咸平六年,书有星孛于井鬼;此书有星孛于紫防。然则真宗之世,星孛两见,得非由其浸不克终,小人进而君子退之应欤?纲目特书于册者,所以明天象谴告甚频,为后世人君遇灾而惧之戒也。其防渊乎?防矣】○以向敏中知延州【先是,赵徳明以父有遗命,遣使乞归顺。诏以敏中为缘边安抚使,受其降。时帝幸澶渊,赐敏中宻诏,尽付西鄙,许便宜从事。敏中得诏藏之,视政如常日。边藩以安。至是,以徳明誓约未定,徙敏中为都部署兼知延州,委以经畧】冬十月,吏部侍郎、同平章事毕士安卒。【帝谓辅臣曰:「士安饬躬畏谨,有古人之风,遽此沦没,深可悼惜。」王旦等对曰:「士安官至辅相,而四方无田园居第,没未终防,家用已屈,真不负陛下之所知矣。」帝感叹,赐其家白金五千两,諡文简】十一月契丹遣使来聘【自是往来不絶】发明【庄二十三年,荆人来聘,春秋进之。契丹自开宝八年,书遣使来通好,然其入宼遂以号举者,恶其侵犯边陲,故外之也。至是来聘,遂称遣使者,嘉其慕义自通,故进之也。胡传曰:朝聘者,中国诸侯之事,虽外邦而能脩中国诸侯之事,则不念其侵犯边陲而遂进焉,见圣人之心,乐与人为善矣。春秋严正统之义,纲目则之,故其书法如此】【丙午】三年春二月,王继英卒。○罢防,凖知陜州。【凖为相,用人不以次,同列颇不恱。他日除官,同列目吏持例簿以进,凖曰:“宰相所以进贤退不肖,若用例,一吏职耳。”自澶渊还,颇矜其功,帝待凖甚厚。王钦若深嫉之。一日会朝,凖先退,帝目送之。钦若因进曰:“陛下敬凖,为其有社稷功耶?”帝曰:“然。”钦若曰:“澶渊之役,陛下不以为耻,而谓有社稷功,何也?”帝愕然曰:“何故?”故钦若曰:“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澶渊之举,以万乗之贵而为城下之盟,何耻如之?”帝愀然不恱。钦若曰:“陛下闻博乎?博者输钱欲尽,乃罄所有出之,谓之孤注。陛下防凖之孤注也,斯亦危矣。”由是帝顾凖寖衰,竟罢为刑部尚书,出知陕州。初,张咏在成都,闻凖入相,谓僚属曰:“防公竒材,惜学术不足尔。”及凖知陜,咏适自成都还,凖送之郊,问曰:“何以教凖?”咏徐曰:“霍光▯不可不读也。”凖莫谕其意,归取其传读之,至“不学无术”,笑曰:“此张公谓我也。”未几移凖知天雄军,契丹使过大名,谓凖曰:“相公望重,何故不在中书?”凖曰:“主上以朝廷无事,北门鎻钥非凖不可耳】发明【罢凖而不书其故,无故而罢也。然曷为不具官原情也?凖自澶渊之还,颇矜其功,则不能无过。《易》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凖实愧焉。然凖之矜功,不过小疵耳。澶渊之役,苟无防凖,则天下分为南北矣。兹因王钦若之谮,出知陕州,则真宗于听徳之聪,有少亏而亦不能无过焉。据事直书,交讥之也】广义【城下之盟,非凖之意,真宗意也。真宗反听钦若之谮而踈之,不亦左乎?于时真宗盍思曰:「向若从钦若金陵之幸,则宋之为宋未可知也。」一闻钦若之谮,凖即当逐钦若而褒凖,何为罢凖而颠倒是非之若是耶?若凖者可亲而不可疎者也。至于钦若,其可疎而不可亲者欤?不有君子,其何能国?识者重为真宗惜焉】

译【李继隆是李处耘的儿子,对下属严厉,却以宾客之礼对待儒士。太宗时期,每次出征,都一定把机密要务交给他。真宗因为他是舅父,不想用军务烦劳他。李继隆能够谦逊谨慎,保全自身。明德太后病重,想当面见他,真宗催促他前往,李继隆却只到万安宫门口,拜呈笺表,始终没有进去。】发明【李继隆凭借皇帝舅父的亲属身份,多次建立战功,又能够谦逊谨慎、保全自身,这也是宋朝的贤臣,所以他去世时记载他的完整官职,以示褒奖。】夏四月,王钦若被罢免,以冯拯参知政事。【王钦若与寇准不和,多次上表请求解除政务,于是特意设置资政殿学士一职授予他。】鞑靼九部向契丹进贡。○秋七月,增加设置制举六科【贤良方正等三科已经很久没有实行,到这时增加设置为六科,分别是: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博通坟典,通达教化;才识兼茂,明于体用;详明吏理,可以出仕从政;见识通晓韬略,能够运筹决胜;有宏远的军事谋略,才能担当边疆重任。六科全部由中书、门下考察其才能,列出姓名上奏,再由皇帝亲临殿前进行策问。把钱币归还给契丹。【从此以后,每年都把这作为常例。】发明【“归还”,是说对方有所索求,宋朝把东西给他时使用的说法;不说“纳入”,而说“归还”,是为了尊重中国。有的人认为这是讥讽,说:“不是这样。”从前太王居住在邠地,狄人侵犯他,用皮币奉事他们,仍不能免除侵扰;用珠玉奉事他们,仍不能免除侵扰,于是离开邠地来躲避他们。汉朝也曾用玉帛赏赐单于。古代帝王对待夷狄,只是给他们这样的币帛,让他们满足欲望罢了,并不与他们争较。归还币帛的事情,有什么值得讥讽的呢?所以《纲目》特意在史册中记载此事,以显示停止战争是重要的事情。】广义【当时君臣和睦,将相协力,即使不把钱币归还给契丹,也没有什么办法。为什么真宗竟然这样削弱国体呢?后来契丹动不动就以宋朝不输送岁币为借口,都是因为真宗给了他们这样的启端。】八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微。发明【经书说:德行专一,行动没有不吉利的;德行三心二意,行动没有不凶险的。吉凶不会错乱地降临在人身上,天降灾祥只取决于德行。咸平六年,史书记载有彗星出现在井宿、鬼宿;这里又记载有彗星出现在紫微。那么真宗一朝,彗星两次出现,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德行渐渐不能坚持到底,小人进用而君子退避所导致的征应吗?《纲目》特意在史册中记载此事,是为了说明天象的谴责告诫十分频繁,作为后世君主遇到灾异而戒惧的警戒。这种笔法的意义深远吗?深远啊!】○任命向敏中知延州。【在此以前,赵德明因为父亲有遗命,派使者请求归顺。真宗下诏任命向敏中为缘边安抚使,接受赵德明投降。当时真宗前往澶渊,赐给向敏中密诏,把西部边境的事务全都交给他,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向敏中得到密诏后把它收藏起来,处理政务如同平日。边境藩部因此安定。到这时,因为赵德明的誓约还没有确定,调任向敏中为都部署兼知延州,把经营谋划边境的事务交给他。】冬十月,吏部侍郎、同平章事毕士安去世。【真宗对辅臣说:“毕士安修养自身,谨慎恭敬,有古人的风范,突然这样去世,实在令人深为痛惜。”王旦等回答说:“毕士安官至辅相,而四方没有田园和住宅;去世时还没有办完丧事,家中用度已经困乏,确实没有辜负陛下对他的了解。”真宗感叹不已,赐给他家白金五千两,谥号文简。】十一月,契丹派使者前来聘问。【从此以后,双方使者往来不断。】发明【鲁庄公二十三年,荆国使者前来聘问,《春秋》予以褒进。契丹自开宝八年起,史书记载派使者来通好;然而由于他们随即入侵,所以用“号”来举称其事,是厌恶他们侵犯边境,故意把他们视为外族。到这时契丹前来聘问,于是称为“遣使”,是嘉许他们仰慕义理、主动通好,所以予以褒进。胡传说:朝见和聘问,是中国诸侯的事;即使是外邦,只要能够修行中国诸侯的礼事,那么就不再计较他们曾侵犯边境而予以褒进,由此可见圣人的心意,是乐于与人为善。《春秋》严格遵守正统大义,《纲目》效法这一点,所以记载用字如此。】【丙午】三年春二月,王继英去世。○罢免寇准,寇准知陕州。寇准担任宰相后,任用人才不按资序,同列官员颇为不悦。有一天任命官员时,同列官员让属吏拿着惯例簿册进来,寇准说:“宰相的职责,是进用贤能、罢退不肖之人;如果只按惯例办事,那不过是一个属吏的职务罢了。”自从澶渊回来后,寇准颇为夸耀自己的功劳,真宗对他十分厚待。王钦若深深嫉恨他。一天朝会时,寇准先退下,真宗目送他离去。王钦若于是进言说:“陛下敬重寇准,是因为他有安定社稷的功劳吗?”真宗说:“是。”王钦若说:“澶渊之战,陛下不以为耻,反而说有安定社稷的功劳,这是为什么?”真宗惊愕地问:“什么缘故?”王钦若说:“城下之盟,是《春秋》所认为的耻辱。澶渊这一举动,以万乘之尊而订立城下之盟,还有什么耻辱能超过它呢?”真宗神色忧伤,很不高兴。王钦若又说:“陛下听说过赌博吗?赌徒把钱输得将尽,便把所有财物都拿出来下注,这叫作孤注。陛下正是在防备寇准下最后一注,这也太危险了。”从此真宗对寇准的顾念渐渐衰减,最终罢免他为刑部尚书,出任陕州知州。当初,张咏在成都,听说寇准入朝为相,对僚属说:“寇公是奇才,可惜学问和术略不足罢了。”等到寇准任陕州知州时,张咏恰好从成都回来,寇准到郊外为他送行,问道:“您有什么话教诲我吗?” 张咏慢慢说道:“《霍光传》不可不读。”寇准不明白他的意思,回去后取来《霍光传》阅读,读到“不学无术”时,笑着说:“这正是张公在说我啊。”不久,寇准调任天雄军知军。契丹使者经过大名,对寇准说:“相公声望很高,为什么不在中书任职呢?”寇准说:“主上认为朝廷没有什么事情,北门的锁钥非我不可。” 罢免寇准却不记载其中缘故,似乎是无故罢免他。然而,为什么不详细说明官职变动、推究事情原委呢?寇准自澶渊回来后颇为夸耀功劳,因此不能说毫无过失。《易经》说:‘有劳而不夸耀,有功而不自以为德。’寇准确实应当感到惭愧。但寇准夸耀功劳,不过是小小的瑕疵罢了。澶渊之战,如果没有寇准,天下就会分裂为南北两方了。这次因为王钦若的谗言而出任陕州知州,说明真宗听察德行、辨别是非的聪明有所亏损,也不能说没有过失。按照事实直书,是对双方都加以讥刺。城下之盟,并不是寇准的本意,而是真宗的主意。真宗反而听信王钦若的谗言而疏远寇准,岂不是颠倒了吗?当时真宗为什么不想一想:‘先前如果听从王钦若幸临金陵的建议,那么宋朝能否保全,还很难说。’一听到王钦若的谗言,就应当驱逐王钦若而褒奖寇准,为什么反倒罢免寇准,竟这样颠倒是非呢?像寇准这样的人,是应当亲近而不应疏远的。至于王钦若,难道是应当疏远而不应亲近的吗?没有君子,国家怎么能够治理?有识之士因此更加替真宗惋惜。

以王旦同平章事,赵安仁参知政事。【帝谓旦曰:「防凖多许人官,为已恩,卿当深戒之】以王钦若、陈尧叟知枢密院事,韩崇训、马知节佥书院事。○置诸州常平仓。【诏京东西、河北、东、陕西、江南、淮南、两浙皆立常平仓,计戸多寡,量留上供钱。嵗夏秋,视市价贱贵,量减增粜籴。三年以上不粜,即回充粮廪,易以新粟。其后荆湖、州陕、广南悉置焉】夏五月,南平王黎桓死,子龙廷杀其兄龙钺而自立【知广州凌策言:桓诸子争立,众心离叛,请发夲道兵讨之。帝以桓素修职贡,不许,遣使谕晓之】发明【龙廷骄悍,簒窃,骨肉相残,在王法之所必讨。真宗忽凌防之言,则是自絶其纲常耳。夫以时者难得而易失,功者难成而易败。交州,中国之地,不幸为贼所乗,一旦自相攻伐,众心离叛,不于此时兴师吊伐,复其故壤,而乃以素修职贡,遣使晓谕,谓之何哉?故纲目必正,色书之曰:「龙廷杀其兄龙▯不以夷狄之故而末减其罪,其扶理遏欲之法严矣】冬十月,赵徳明请降,诏以为定难节度使。【向敏中言:徳明屡表归欵,复奉誓表,请藏盟府。帝嘉之,乃遣使授徳明检校太师兼侍中,充定难军节度使,封西平王,赐赉甚厚,给奉如内地。因责子弟入质,徳明谓非先世故事,不遣,惟献驼马谢恩而己未几,契丹亦册徳明为夏国王】发明【赵保吉叛服不常,真宗讨之而不能克。保吉既殁,其子嗣位。徳明屡表归欵,纲目特书请降。至此遂诏以为定难节度使,则是听其改过自新,以恕待人,此忠厚之意也。而亦纲目予之之意也】葬明徳皇后【丁未】四年春正月,帝如西京,谒诸陵,作太祖神御殿。三月,还宫【又置国子监于西京】发明【唐懿宗歴拜十六陵,纲日非之。盖宗庙之祭,国典具存,而偏谒诸陵,此何礼也?真宗庸鄙】【若此,礼官亦无有能正之者,直笔书之,其失自见。凡祭祀常事,合礼则不书】契丹城辽西为中京【辽西幅员千里,多大山深谷,险阻足以自固。唐初置饶乐都督府,至是契丹主建都于此,仿临潢置宫掖楼阁、府库、城市,实以汉戸,号中京】夏四月皇后郭氏崩【諡曰庄穆】五月朔日食○增孔子守茔戸【凡二千戸】六月,葬庄穆皇后。○冝州军校作乱,以曹利用为广南安抚使,讨平之。【初置冝州,刘承规御下严酷,军校陈进因众怨,鼓噪杀承规,推判官卢成均为首,僣号南平王,据城反,陷栁州,进围象州,诏利用帅兵讨之。至象州,击进,斩之。成均率其族来降,进党陷贵州,利用追讨,悉平之】秋七月,交州黎龙廷来贡,诏封为交阯郡王,赐名至忠。发明【骨肉相残,古今大恶。当是之时,龙廷有杀兄夺位之罪,使宋室有人,则当穷治其恶,正其弑逆之诛,然后人道可立。今既不能讨,反乃授以爵命,则是上无天子,下无方伯,王纲于以不明,国势于以不振矣。吁!真宗自弃礼法,将何以服天下哉?故纲目直书,以着其悖畔之失】○八月,韩崇训罢。○权三司使丁谓上《景徳防计录【自干徳中,诸州支度经费外,凡金帛悉送阙下,于是利归公上,而条禁文簿渐为精宻,吏不得售其奸。太宗尤留意财用,淳化初,诏三司每嵗具见管金银钱帛军储等簿以闻。至是,谓权三司使,着会计录以献,因条大礼经费,以备参较。优诏奬之。谓机敏有智谋,憸狡过人,在三司案牍繁委,吏久难解者,谓一言判之,众皆释然】发明【孟子曰:有事君人者,以事是君为容恱者也。小人之心,奸憸狡伪,务在得君。不得乎君,则热中。故凡所以恱其君者,摩顶放踵,茍可奉君之欲,虽毙其身有所不惜。而剥民奉君,是为常态。窃其荣利于已,贻其祸患于君,虽至于殒身灭性,而亦不悔。是以人君宜逺而不宜近,宜疎而不宜亲。或曰:君无以辨言乱旧政,臣无以宠利居成功。信斯言也,丁谓之上防计录,似乎尽职而得君。殊不知君心之骄,实基于此。故下书天书,见自是以后,东封西祀,浸不能已,实谓有以啓之也。所以小人为君心之蠧耳。故纲目直书,以着其欺蔽之罪】【戊申】大中祥符元年春正月,有天书见于承天门,大赦,改元。

译任命王旦为同平章事,赵安仁为参知政事。真宗对王旦说:“寇准经常为许多人请求官职,把这当作自己的恩惠,你应当深切告诫他。” 任命王钦若、陈尧叟掌管枢密院事务,韩崇训、马知节共同签署枢密院事务。设置各州常平仓。诏令京东西、河北、陕西东路、陕西、江南、淮南、两浙都设置常平仓,根据各地户数多少,酌量留存上供的钱。每年夏秋两季,视市场价格的高低,酌情减价或加价出售、收购粮食。粮食三年以上不出售,就转作粮仓储粮,以新粟更换。后来荆湖、夔州、广南也都设置了常平仓。夏五月,南平王黎桓去世,他的儿子龙廷杀死兄长龙钺,自立为王。知广州凌策说:“黎桓的几个儿子争夺王位,人心离散反叛,请求发兵本道军队讨伐他们。”真宗认为黎桓一向修治职贡,不准许出兵,只派使者前去晓谕他们。龙廷骄横强悍,篡夺王位,骨肉相残,这是王法必定要讨伐的罪行。真宗忽视凌策的建议,等于自行断绝纲常。时机难得而易失,功业难成而易败。交州是中国的土地,不幸被贼人乘机占据,如今一旦彼此攻伐、人心离叛,正应在此时兴师吊伐,收复旧有疆土,却只因为黎桓一向修治职贡,便派使者晓谕,这该怎么说呢?所以《纲目》一定要端正是非,特别写作“龙廷杀死他的兄长龙钺”,并不因为他是夷狄而减轻罪责;这种扶持天理、遏制私欲的法则真是严明。冬十月,赵德明请求投降,诏令任命他为定难节度使。向敏中说:赵德明多次上表表示归顺,又奉上誓表,请求把它收藏在盟府。真宗嘉奖他,于是派使者授予赵德明检校太师兼侍中的官衔,充任定难军节度使,封为西平王,赏赐非常丰厚,待遇供给如同内地。真宗还要求他的子弟入朝为质,赵德明说这不是先世的旧例,因而没有遣送,只献上骆驼、马匹来谢恩。不久,契丹也册封赵德明为夏国王。赵保吉反叛和归顺反复无常,真宗讨伐他却不能取胜。赵保吉死后,他的儿子继承了王位。赵德明多次上表表示归顺,所以《纲目》特意写作“请求投降”。到这里又诏令任命他为定难节度使,这是听任他改过自新,以宽恕的态度待人,体现了忠厚之意;同时也是《纲目》予以肯定的意思。安葬明德皇后。【丁未】四年春正月,真宗前往西京,拜谒各陵,修建太祖神御殿。三月,返回宫中。又在西京设置国子监。唐懿宗曾逐一拜谒十六陵,《纲目》认为这是错误的。宗庙祭祀有完整的国家礼典,偏偏去拜谒各陵,这是什么礼制呢?真宗昏庸鄙陋。像这样,礼官也没有能够纠正他的人,史书直笔记载下来,他的过失自然显现。凡是祭祀中的日常事务,合乎礼制的就不记载。契丹在辽西筑城,作为中京。辽西方圆千里,多有大山深谷,地势险阻,足以凭借它自我固守。唐初在这里设置饶乐都督府,到这时契丹主在此建都,仿照临潢修建宫殿、内廷、楼阁、府库和城市,迁入汉户充实其中,称为中京。夏四月,皇后郭氏去世。谥号为庄穆。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增加供孔子守护坟茔的户数。共二千户。六月,安葬庄穆皇后。夷州的军校发动叛乱,任命曹利用为广南安抚使,前去讨伐并平定叛乱。当初设置夷州时,刘承规统治部下严酷,军校陈进因众人怨恨,鼓噪起来杀死刘承规,推举判官卢成均为首领,僭越称号为南平王,占据州城反叛,攻陷柳州,进而包围象州。诏令曹利用率兵讨伐。军队到达象州后,攻击陈进并将他斩首。卢成均率领族人前来投降。陈进的党羽攻陷贵州,曹利用追击讨伐,全部平定。秋七月,交州的黎龙廷前来进贡,诏令封他为交阯郡王,赐名为至忠。骨肉相残,是古今最大的恶行。当时黎龙廷有杀兄夺位的罪行;假如宋朝有人,就应当彻底追究他的罪恶,按弑逆之罪加以惩罚,然后人伦道义才能确立。如今既不能讨伐他,反而授予他爵位和官命,这就等于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王道纲纪因此不明,国势因此不振。唉!真宗自行抛弃礼法,将凭什么使天下服从呢?所以《纲目》直书此事,以彰明他的悖逆过失。八月,罢免韩崇训。权知三司使丁谓上呈《景德会计录》。自干德年间起,各州在支度经费之外,所有金帛都送到京城,于是财利归于朝廷,条令禁约和文书簿册也逐渐精密,官吏不能再施展奸诈。宋太宗尤其留意财用。淳化初年,诏令三司每年把现有的金、银、钱、帛、军储等簿册具报上奏。到这时,丁谓代理三司使,编写《会计录》进献,并分条列出举行大礼的经费,以备参照核对。皇帝下优诏嘉奖他。丁谓机敏而有智谋,奸邪狡诈超过常人。在三司中,案牍繁多,官吏长期难以处理的事务,丁谓一句话便能判定,众人都释然明白。孟子说:有一种侍奉君主的人,是把侍奉君主、取悦君主当作能耐的。小人的内心奸邪狡诈虚伪,专门以取得君主欢心为务;得不到君主欢心,就内心焦灼。因此,凡是能够取悦君主的事,他们即使摩顶放踵,只要能满足君主的欲望,即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不吝惜。剥削百姓来奉承君主,是他们的常态;自己窃取荣誉利益,却把祸患留给君主,即使因此丧身灭性,也不后悔。所以君主应当远离小人,不应亲近小人;应当疏远小人,不应与小人亲密。有人说:君主不要让巧言扰乱旧有政令,臣下不要凭借宠信和利益占有成功。此话确实如此。丁谓上呈《会计录》,表面上像是尽职而取得君主欢心,却不知道君主的骄矜,实际上正是由此奠定的。因此,下面记载天书出现,可见从这以后,东封西祀逐渐不能停止,实际上正是丁谓等人有所启发造成的。小人就是君心中的蛀虫。所以《纲目》直书此事,以彰明他欺骗蒙蔽君主的罪行。【戊申】大中祥符元年春正月,承天门出现天书,大赦天下,改年号。

【帝自闻王钦若言,深以澶州之盟为辱,常怏怏不乐。钦若度帝厌兵,因谬进曰:「陛下以兵取幽蓟,乃可涤此耻。」帝曰:「河朔生灵始免兵革,朕安忍为此?可思其次。」钦若曰:「惟封禅可以镇服四海,夸示外国。然自古封禅,当得天瑞希世絶伦之事,乃可尔。」既而又曰:「天瑞安可必得?前代盖有以人力为之者,惟人主深信而崇奉之,以明示天下,则与天瑞无异也。陛下谓河图洛书果有耶?圣人以神道设教耳。」帝沉思久之,曰:「王旦得无不可乎?」钦若曰:「臣喻以圣意,宜无不可。」钦若乃乗间为旦言,旦黾勉从之。帝尚犹豫,防幸秘阁,骤问直学士杜镐曰:「古所谓河出圗,洛出书,果何事耶?」镐老儒不测上防,漫应之曰:「此圣人以神道设教尔。」帝意已决,遂召旦饮,欢甚,赐以樽酒,曰:「归与妻孥共之。」既归发封,则皆美珠也。旦悟帝防,自是不敢有异议。正月乙丑,帝谓羣臣曰:「去冬十一月庚寅夜将半,朕方就寝,忽室中光曜,见神人星冠绛衣,告曰:『来月宜于正殿建黄箓道塲,一月当降天书大中祥符三篇。』朕竦然起,对已复无见。自十二月朔,即斋戒于朝元殿,建道塲以伫神贶。适皇城司奏有黄帛曵左承天门南鸱尾上,令中使视之,帛长二丈许,缄物如书卷,纒以青缕,封处隠隠有字,盖神人所谓天降之耆也。」旦等皆再拜称贺。帝即歩至承天门,瞻望再拜,遣二内侍升屋奉之下。旦跪进,帝再拜受之,亲置舆中,导至道塲,授陈尧叟启封。帛上有文曰:「赵受命兴于宋,付于眘,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帝跪受,复命尧叟读之。其书黄字三幅,词类洪范、道徳经,始言帝能以至孝至道绍世,次论以清净简俭,终述世祚延永之意。读讫,帝复跪奉韫,以所缄帛盛以金匮。羣臣入贺于崇政殿,赐宴。帝与辅臣皆蔬食,遣官告天地宗庙社稷,大赦,改元,羣臣加恩,赐京师。酺五日,改左承天门为承天祥符,置天书仪卫扶侍使,有大礼即命宰执近臣兼之。钦若之计既行,陈尧叟、陈彭年、丁谓、杜镐益以经义附和,而天下争言祥瑞矣。独龙图阁待制孙奭言于帝日以臣愚所闻,天何言哉?岂有书也?」帝黙然】发明【凡书有者所未甞有者也。

书曰:“有天书,见于承天门。”深病之也。天何言哉?安有文字?然则小人之逢迎其君,真宗之不辨其伪,胥失之矣。昔汉武以天瑞纪元,纲目讥之。尹氏曰:“人君即位,书元,春秋诸儒论之详矣,未有建号纪元之事也。”自新垣平以候日再中,欺文帝,于是始有后元之称。景帝因之七年而改中元,又六年而改后元。至武帝遂有建元之号,甚失古人即位纪元之意。今而宋之小人欺蔽其君,伪造天书,乃反以大中祥符为名,自后纷纷不可胜举。

译真宗自从听到王钦若的话后,深以澶州之盟为耻,常常闷闷不乐。王钦若揣知真宗厌恶战争,便故意进言说:“陛下如果用兵夺取幽蓟,才可以洗刷这次耻辱。”真宗说:“黄河以北的百姓刚刚免于战争,我怎么忍心这样做?你再想一个次一等的办法。”王钦若说:“只有封禅才能镇服四海,向外国夸耀显示。不过自古举行封禅,必须得到世间罕见、无与伦比的天降祥瑞,才可以这样做。”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天降祥瑞怎么能够一定得到呢?前代大概也有用人力制造的,只要君主深信并尊崇奉行,用来明白地昭示天下,那就与天降祥瑞没有区别了。陛下认为河图洛书果真存在吗?圣人不过是借神道来设教罢了。”真宗沉思了很久,说:“王旦该不会不同意吧?”王钦若说:“臣下用圣上的意思去晓谕他,他应当不会不同意。”王钦若于是趁机向王旦说明此事,王旦勉强答应了。真宗仍然犹豫,巡视秘阁时,突然问直学士杜镐说:“古人所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究竟是什么事?”杜镐是老儒生,不能揣测皇帝的意图,随口回答说:“这只是圣人借神道来设教罢了。”真宗的心意已经决定,于是召王旦饮酒,非常高兴,赐给他一樽酒,说:“回去和妻子儿女一起享用。” 王旦回去打开封套,里面全是美丽的珍珠。他明白了真宗的意图,从此不敢再提出异议。正月乙丑,真宗对群臣说:“去年冬天十一月庚寅日将近半夜时,我正要就寝,忽然室内光芒照耀,看见一个戴星冠、穿绛衣的神人,告诉我:‘下个月应当在正殿设立黄箓道场,一个月内将降下天书大中祥符三篇。’我惊恐地起身,回答之后,神人又不见了。自十二月初一开始,我就在朝元殿斋戒,设立道场等待神灵降下恩赐。恰好皇城司奏报,有一幅黄帛拖挂在左承天门南边的鸱尾上,便命中使去查看。黄帛长约二丈,封裹着像书卷一样的东西,用青色丝带缠绕,封口处隐约有字,大概就是神人所说从天降下的书。”王旦等人都拜了两拜称贺。真宗立即步行到承天门,瞻望后拜了两拜,派两名内侍登上屋顶把它取下。王旦跪着进献,真宗拜了两拜接受它,亲自放入车舆中,护送到道场,交给陈尧叟启封。黄帛上写着:“赵氏受命,在宋朝兴起,传付给眘,居有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而定。”真宗跪着接受,又命陈尧叟读诵。书上用黄色字写成三幅,言辞类似《洪范》和《道德经》;开头说皇帝能够以至孝至道继承世代,中间论述以清静简俭治国,最后说世代福祚延续长久的意思。读完后,真宗再次跪下捧着它,将它和封裹用的帛一起放入金匣。群臣到崇政殿祝贺,真宗设宴赏赐。真宗和辅臣都吃素,派官员告祭天地、宗庙和社稷,大赦天下,改年号,群臣加恩,赏赐京师。举行大酺五日,把左承天门改名为承天祥符,设置天书仪卫扶侍使,遇有大礼就命宰相和执政、近臣兼任。王钦若的计谋已经实现,陈尧叟、陈彭年、丁谓、杜镐更加用经义附和,于是天下争相谈论祥瑞。只有龙图阁待制孙奭每天对真宗说:“以臣下愚见,我所听闻的是,天怎么会说话?哪里会有书呢?”真宗默然不语。凡是称为书的,都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东西。书中说:“有天书出现在承天门。” 这是深深地认为此事可恶。天怎么会说话?哪里会有文字?既然如此,小人迎合君主,真宗不能辨别它的虚伪,双方都错了。从前汉武帝借天降祥瑞改年号,《纲目》讥刺他。尹氏说:“君主即位时记载年号,《春秋》诸儒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从未有另立名号作为纪年的事情。自从新垣平借太阳一天两次出现来欺骗汉文帝,才开始有‘后元’的称号。汉景帝沿用这种做法,七年后改为‘中元’,又过六年改为‘后元’。到了汉武帝,竟然有了‘建元’的年号,这严重违背了古人即位即纪年的本意。如今宋朝的小人欺骗蒙蔽君主,伪造天书,反而以‘大中祥符’作为年号,从此以后类似事情纷纷出现,数也数不清。”

书曰:“大赦改元,非美之也。”正所以讥其失尔。不然,一札伪书,岂祥符乎】广义【天书之丑,人人得而非之,故今不复详其弊也。于时,王钦若揣知帝意,故先以言餂之,继以欲投之,所以其言易入而其事易从也。然岂特钦若之可罪哉?当置真宗于首恶可也。乌有堂堂中国之主,而甘为诪张为幻之小人邪?厥后,徽宗有道君之称,而父子相继殁于沙漠者,谓非真宗之作俑不可也。《书》曰:“违上所命,从厥攸好,信哉】三月,诏议封禅。夏四月,以王旦兼封禅大礼使。【先是宰相王旦等率文武百官诸军将校官吏藩夷僧道耆夀二万四千三百余人,凡五上表请帝封禅。帝意未决,召丁谓问以经费。谓对曰:“大计有余,议乃定。”命翰林太常详定仪注,以王旦为大礼使,王钦若等为经度制置使。丁谓等计度粮艸。既而契丹遣使请嵗币,外别假钱币。旦曰:“东封近彼,以此探朝廷意耳。”帝曰:“何以答之?”旦曰:“止当以防物轻之。”乃于嵗给三十万物内各借三万,仍谕次年额内除之。契丹得之大慙。吕中曰:“李沆之言,至是验矣。”封禅之议决于丁谓,“大计有余”之一言;天书之降成于钦若,“神道设教”之一语。虽以王旦之硕徳重望,不敢异议。防凖之入,亦以天书当时极言其非者,惟孙奭一人而已】发明【上书诏议封禅,下书以王旦兼封禅大礼使,则是主是事者,王旦也。盖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此人臣事君之常道。当时封禅之议决于丁谓,“大计有余”之一言;天书之降成于钦若,“神道设教”之一语。二人皆憸邪小人,固无足责。王旦硕徳重望,弗克諌止,反率羣臣首倡是议,何耶?盖由美珠之赐,固结其心云尔。呜呼!士君子读圣贤之书,不以仁义为利,而可壊其心术以利为利哉?详书于】【册其义自见】广义【王旦于天书未作之前,其相业不无可观;一自受赂而賛成天书之后,其妄行之事如东封者,▯心为之而不耻。人以冯道方之,未也。必如一乡愿人,而后可。春秋之责,旦其首乎】六月,得天书于泰山。羣臣上帝尊号。【王钦若至干封上言:泰山醴泉出,锡山苍龙见。末几,木工董祚于醴泉亭北见黄帛曵林木,上有字不能识,言于皇城使王居正。居正见其上有御名,驰告钦若。钦若奉至社首,跪授中使,驰捧诣阙。帝御崇政殿,趣召羣臣曰:「朕五月丙子夜复梦向者神人言,来月上旬当赐天书于泰山。」即宻谕钦若等,凡有祥异即上闻。今果与梦协,上天眷祐,惟惧不称。王旦等再拜称贺,乃迎奉含芳园之正殿。帝斋戒备法驾诣殿,拜受之。授陈尧叟啓封,其文曰:「汝崇孝奉吾,育民广福,锡尔嘉瑞。黎庶咸知,秘守斯言,善解吾意,国祚延永,夀歴遐嵗。」读讫复奉以升殿。于是羣臣表上尊号曰:「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寳应章感圣明仁孝皇帝。」未几,钦若献芝草八千夲,赵安仁献五色金玉丹紫芝八千七百余夲。诸州上芝草、嘉禾、瑞木、三脊茅等不可称纪。九月,令有司勿奏大辟案,以天书告于太庙】发明【正月书有天书,见是月书得天书。半载之间而天书两见者,何耶?夫天者,理而已矣。至公无我。景徳以前,此天也,此君也。祥符以后,亦此天也,亦此君也。景徳以前,何待真宗之甚倨?祥符以后,何待真宗之甚恭乎?其▯妄矫诬,不言可验。宋人至无谓者,莫甚于加尊号之事。然前史犹载其所上之号曰: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寳应章感圣明仁孝皇帝。至纲目止书羣臣上帝尊号,而不着其词者,正以淫名无实故,特削之耳。自后加尊号者,皆仿此】广义【呜呼!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今真宗之好祥瑞,而献瑞之徒何其多也?如其果出于天,则天乃狥君之欲者耳,谓之天可乎?若真宗者,其欺天罔人之尤者也】作玉清昭应宫【奉天书也,知制诰王曾,都虞候张旻,皆上疏谏,不听】冬十月帝封泰山禅社首大赦【帝发京师,以玉辂载天书先道。凡十七日至泰山,王钦若等献芝草三万八千余夲。斋戒三日,登山。道经险峻,降辇歩进。卤簿仪卫列于山下。享昊天上帝于圜台,陈天书于左,以太祖、太宗配。命羣臣享五方帝及诸神于山下封祀坛。帝饮福酒,摄中书令王旦跪称曰:「天赐皇帝太乙神笔,周而复始,永绥兆人。」三献】【毕封金玉匮,王旦奉玉匮置于石防,摄太尉冯拯奉金匮以降,将作监领徒封防。帝登圜台,阅视讫,还御幄。宰相率从官称贺。明旦,禅祭皇地祗于社首山,如封祀仪。礼毕,御夀昌殿,受羣臣朝贺。大赦天下,文武并进秩。令开封府及所过州军考送举人,赐天下酺三日。改干封县为奉符县。大宴穆清殿,又宴泰山父老于殿门】

译书中说:“大赦天下,改年号,并不是在赞美这件事。” 正是在讥刺他的过失。否则,一封伪造的文书,哪里称得上祥瑞呢?天书这件丑事,人人都可以加以非难,所以现在不再详细说明它的弊端。当时王钦若揣摩得知真宗的心意,所以先用言语试探引诱他,接着迎合他的欲望,因此他的话容易被接受,事情也容易实行。然而难道只是王钦若应当获罪吗?把真宗列为首要罪人也可以。哪里有堂堂中国的君主,却甘愿成为那些制造谣言、装神弄鬼的小人的同党呢?后来宋徽宗有‘道君’的称号,而父子相继死在沙漠之中,说不是由真宗开了先例,是不可能的。《尚书》说:‘违背上级所命,顺从他所喜好的。’这话确实如此。三月,诏令讨论封禅。夏四月,任命王旦兼任封禅大礼使。此前,宰相王旦等率领文武百官、诸军将校、官吏、藩夷、僧人、道士和年高有德者,共二万四千三百多人,先后五次上表请求真宗举行封禅。真宗心意未决,召丁谓询问经费。丁谓回答说:“国家大计在经费上有余裕。”于是封禅之议确定下来。命翰林、太常详细制定仪注,以王旦为大礼使,王钦若等为经度制置使。丁谓等人计算粮草。不久契丹派使者来请求岁币,另外索取借款钱币。王旦说:“东封将近契丹,这是在借机探测朝廷的意图。”真宗问:“应该怎样答复?”王旦说:“只应当用数量较少的财物来轻轻打发他们。”于是从每年给予的三十万物中,各借给三万,仍然晓谕契丹次年在定额中扣除。契丹得到这些后非常惭愧。吕中说:“李沆的话,到这时应验了。”封禅的议论由丁谓以“大计有余”一句话决定;天书降临的事情由王钦若以“借神道设教”一句话促成。即使王旦德高望重,也不敢提出异议。寇准入朝时,也曾极力直言天书不对;当时这样做的只有孙奭一人。上面记载诏令讨论封禅,下面记载任命王旦兼任封禅大礼使,这就表明主持这件事的人是王旦。臣下辅佐君主,应当顺从他的美德,纠正挽救他的过失,这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常道。当时封禅之议由丁谓凭“大计有余”一句话决定,天书降临由王钦若凭“借神道设教”一句话促成。这两人都是奸邪小人,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责备的。王旦德高望重,却不能劝谏制止,反而率领群臣首先倡议此事,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收到了美丽珍珠的赏赐,内心已经被牢牢收买了。唉!士人君子读圣贤之书,如果不把仁义当作利益,难道还能以逐利来败坏自己的心术吗?详细记载在 册籍上,其中的意义自然显现。王旦在天书出现以前,他的宰相事业并非没有可观之处;自从接受贿赂、赞成天书以后,像东封这样的荒诞行为,他甘心去做而不以为耻。有人把他和冯道相比,还不恰当;一定要像一个处处讨好众人的乡愿之人,才相类似。《春秋》的责备,王旦大概应当排在首位吧。六月,在泰山得到天书。群臣上奏为真宗尊上尊号。【王钦若到达乾封后上奏说:泰山涌出醴泉,锡山出现苍龙。不久,木工董祚在醴泉亭北面看见一块黄帛拖挂在林木上,上面有文字但无法辨认,便把这件事告诉皇城使王居正。王居正看见黄帛上有御名,立即骑马报告王钦若。王钦若把黄帛送到社首山,跪着交给中使,中使飞驰捧送到宫阙。皇帝在崇政殿临朝,催促召见群臣,说:“朕在五月丙子日夜里又梦见先前那位神人说,下月上旬应当在泰山赐下天书。”于是秘密告谕王钦若等人,凡有祥瑞异象都要立即上报。如今果然与梦境相合,这是上天的眷顾保佑,只怕自己不能相称。王旦等人拜了两拜称贺,于是迎接并奉置在含芳园的正殿。皇帝斋戒,准备法驾前往正殿,拜受天书。命陈尧叟启封,天书上写道:“你崇尚孝道、奉行我的意旨,养育百姓、广施福泽,我赐给你美好的祥瑞。百姓都知道此事,秘密守护这些话,善于体察我的心意,国家的国运就会延长久远,寿命历经长年。”读完后,又将天书奉上殿。于是群臣上表为皇帝加尊号:“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宝应章感圣明仁孝皇帝。”不久,王钦若进献灵芝八千本,赵安仁进献五色金玉丹紫芝八千七百余本。各州进献灵芝、嘉禾、瑞木、三脊茅等祥瑞,数量多得无法记载。九月,命有关官署不要上奏大辟案件,以便把天书之事告知太庙。发明:正月记载有天书,这个月又记载得到天书。半年之间天书两次出现,这是为什么呢?所谓上天,不过就是天理罢了;它至公而无私。景德以前,是这个天理,也是这个君主;祥符以后,仍是这个天理,也仍是这个君主。景德以前,为什么上天如此轻慢真宗?祥符以后,为什么又如此恭敬真宗呢?其中的荒诞虚妄、矫饰欺骗,不用说也可以验证。宋人最无谓的事情,没有比给皇帝加尊号更严重的了。然而前史还记载了群臣所上的尊号,称为“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宝应章感圣明仁孝皇帝”。至于《纲目》只记载群臣上尊号给皇帝,却不写出尊号的具体文字,正是因为这种浮夸的名称没有实际内容,所以特意删去它。从此以后凡是加尊号的事,都仿照这个写法。广义:唉!上面有所爱好,下面必定有人爱好得更厉害。如今真宗喜欢祥瑞,进献祥瑞的人为什么这样多呢?如果祥瑞果真是上天降下的,那么上天就成了迎合君主欲望的东西,还可以称作上天吗?像真宗这样的人,正是欺骗上天、蒙蔽世人最厉害的人。修建玉清昭应宫。【这是为了供奉天书。知制诰王曾、都虞候张旻都上疏劝谏,皇帝不听。】冬十月,皇帝在泰山举行封禅,并在社首山举行禅礼,大赦天下。【皇帝从京师出发,用玉辂载着天书走在队伍前面。共十七天到达泰山,王钦若等人进献灵芝三万八千余本。斋戒三天后登山。道路经过险峻之处,皇帝下车步行前进。卤簿仪卫陈列在山下。皇帝在圜台祭祀昊天上帝,把天书陈列在左边,以太祖、太宗配享。命群臣在山下的封祀坛祭祀五方帝和诸神。皇帝饮福酒,摄中书令王旦跪下称颂说:“上天赐给皇帝太乙神笔,循环往复,永远安抚兆民。”行三献礼。】【三献礼完毕后,把金匮、玉匮封好。王旦捧着玉匮安置在石防中,摄太尉冯拯捧着金匮下山,将作监率领徒众封固石防。皇帝登上圜台,查看完毕后回到御帐。宰相率领随从官员称贺。第二天早晨,在社首山祭祀皇地祇,仪式如同封祀礼。礼毕,皇帝驾临寿昌殿,接受群臣朝贺。大赦天下,文武官员一并晋升官阶。命开封府及经过的各州军考送举人,赏赐天下举行酺宴三天。改乾封县为奉符县。在穆清殿举行大宴,又在殿门设宴款待泰山父老。】

发明【上书正月大赦,此书冬十月大赦,一年之内两颁赦宥,则其玩法原奸,莫此为甚焉。纲目自汉元以后,凡赦之无事义者,皆不书,而此屡书之者,所以着其纵侈无度,忘忧肆赦云尔】广义【大抵封禅之▯,昉于嬴政之狂妄,初非唐虞三代之盛事也。何真宗决欲行之而不顾邪?其意惟欲欺诳契丹,是以不顾礼义而为之耳。孔子曰:“吾谁欺?欺天乎?”真宗天且欺矣,况人乎哉?且当是时,朝廷与契丹通好,使轺往来不絶于道,未闻契丹以封禅而遣使来贺,是亦契丹之不可欺也。

书之于册,贻笑千古】十一月,帝过曲阜,谒孔子,加諡「▯圣文宣王」。【帝幸曲阜县,谒孔子庙,酌献再拜。近臣分奠七十二弟子,遂幸孔林,加諡孔子曰「▯圣文宣王」,祭以太牢】【赐钱三十万,帛三百匹。又追諡齐太公望为昭烈武成王,周文公旦为文宪王。太公立庙青州,周公立庙曲阜。寻复追封孔子庙配享从祀者,顔回为兖国公,闵损、曾参及汉儒左丘明以下为郡公侯伯】发明【真宗自正月以来,书得天书二,书议封禅一,书作玉清昭应宫一,书封泰山一,纷纷制作无一尽善。独此过曲阜谒孔子之事,颇协舆情,而帝胷中之泾渭亦明矣。盖由其天理萌动之机,自有不可得而汩没者也。圣人遗范取重于万世,岂不于斯可见哉?纲目特掲而书之,所以不没其善耳】广义【真宗祀孔子太公,追封从祀诸贤者,非其夲心也。盖以天书封禅而连及之耳。不然,何于十月封禅而十一月遂行此礼乎?噫!圣贤因封禅而得享斯礼者,是亦道之不幸也】还宫【帝还,群臣争颂功徳。惟进士孙籍献书言:“封禅,帝王之盛事。愿陛下谨于盈成,不可遂自满假。”知制诰周起亦上言:“天下之势,常患恬于安逸,而忽于兢畏。愿毋以告成为恃。”帝皆纳之】【己酉】二年春,二月,以方士王中正为左武卫将军。【先是,汀州人王防言于南康,遇道人姓赵氏,授以丹术及小镮神剑。盖司命真君也,是为圣祖。宦者刘承珪以闻,赐防名中正,得对龙圗阁。既东封,加圣祖号为司命天尊,授中正以官,恩遇甚厚】发明【汉以方士栾大为五利将军,纲目讥之。盖以方士为左武卫将军,则非其义矣。凡群臣封为将军,皆不书,而此特书之者,所以着其失也。事有不待贬黜,据事直书而恶自见者,此类是也】广义【自古邪不可以干正,真宗于小人无稽之言,闻即信之,则其中之黯黮,盖可知矣。

译发明:上面正月大赦,这里冬十月又大赦,一年之内两次颁布赦令宽宥,这种玩弄法令、放纵奸邪的行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纲目》自汉元以后,凡是没有事情意义的赦令都不记载,而这里反复记载,是为了显示他放纵奢侈、毫无节制,忘却忧患而任意施行大赦。广义:大体说来,封禅的荒诞,起源于嬴政的狂妄,本来就不是唐虞三代的盛事。真宗为什么一定要举行封禅而不顾一切呢?他的用意只是想欺骗契丹,所以不顾礼义去做这件事。孔子说:“我欺骗谁呢?难道欺骗上天吗?”真宗连上天都要欺骗,何况人呢?而且当时朝廷与契丹通好,使者往来不断,却没有听说契丹因为封禅而派使者前来祝贺,这也说明契丹是不可欺骗的。把这些事写在史册上,留给千古人耻笑。十一月,皇帝经过曲阜,拜谒孔子,加谥号为“玄圣文宣王”。【皇帝到曲阜县,拜谒孔子庙,斟酒献祭并拜了两拜。近臣分别祭奠七十二弟子,随后驾临孔林,给孔子加谥号“玄圣文宣王”,用太牢祭祀。】【赏赐钱三十万、帛三百匹。又追谥齐太公望为昭烈武成王,周文公旦为文宪王。为太公在青州建立庙宇,为周公在曲阜建立庙宇。不久又追封孔庙配享、从祀的诸贤,颜回为兖国公,闵损、曾参以及汉代儒者左丘明以下诸人分别为郡公、侯、伯。】发明:真宗自正月以来,记载得到天书两次,记载商议封禅一次,记载修建玉清昭应宫一次,记载封泰山一次,纷纷兴制作,但没有一件完全妥善。唯独这次经过曲阜拜谒孔子的事,颇为符合舆论,而皇帝心中的是非界限也由此清楚了。大概是因为他内心天理开始萌动,自有不可被完全淹没的地方。圣人的遗范受到万世尊重,难道不能从这件事看出来吗?《纲目》特意突出记载此事,是为了不埋没他的善处。广义:真宗祭祀孔子和太公,追封从祀的诸位贤人,并不是他的本心。大概是因为天书、封禅之事而牵连办到的。否则,为什么十月封禅,十一月就立即举行这些礼仪呢?唉!圣贤因为封禅而获得这种礼遇,这也是圣贤之道的不幸。返回宫中。【皇帝回来后,群臣争相歌颂他的功德。只有进士孙籍献书说:“封禅是帝王的盛大事业。希望陛下在功业圆满之后更加谨慎,不可因此自满自得。”知制诰周起也上言说:“天下的形势,常常忧虑人安于安逸而忽略戒惧。希望陛下不要把事情办成视为可以依靠的资本。”皇帝都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己酉】二年春二月,任命方士王中正为左武卫将军。【此前,汀州人王防对南康说,他遇到一位姓赵的道人,传授给他炼丹术和小镮神剑。那道人大概就是司命真君,也就是圣祖。宦官刘承珪把这件事报告上去,皇帝赐王防名为王中正,并让他得以在龙图阁应对。东封以后,又给圣祖加尊号为司命天尊,授予王中正官职,恩宠待遇非常优厚。】发明:汉代任用方士栾大为五利将军,《纲目》讥刺这件事。如今把方士任为左武卫将军,更是不合道理。凡是群臣被封为将军,《纲目》都不记载,而这里特意记载,是为了揭示其错误。有些事情不必加以贬斥,只须按照事实直书,罪恶自然显露出来,这就是这一类。广义:自古以来,邪不能干犯正。真宗听到小人没有根据的话就立即相信,那么他内心的昏暗,也就可以知道了。

书曰无】【稽之,言弗听。真宗何足以知之】三月朔,日食。○夏四月,升州大火。陜西旱蝗。发明【书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徳防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徳冈大,坠厥宗。真宗东封西祀,粉饰太平,而日食、大火、旱蝗继书于策。呜呼!日食,君道之亏;大火、旱蝗,民灾之甚。灾异迭见,而反谓之太平?抑不知宋世所谓灾异者,果何事耶?宋之君臣逸豫如是,尚可与论治道哉!噫!天变之告戒审矣,纲目之垂法严矣】○三司使丁谓上封禅祥瑞圗【丁谓上封禅祥瑞图,示百官于朝堂。自封禅之后,士大夫争奏符瑞,献賛颂。崔立独言:“水发徐兖,旱连江淮,无为烈风,金陵大火,是天所以戒骄矜也。”而中外多上云雾草木之瑞,此何足为治道言哉?不省】发明【君子可欺以其方,难防以非其道。是时,水发徐兖,旱连江淮,无为烈风,金陵大火,灾异之多,莫此为甚。真宗所目击者,苟少有人心,则于焉而变矣。丁谓乃上祥瑞之圗,帝复不省,甘于自欺,亦可谓寄生之君耳。虽然,丁谓前书上会计录,此书上祥瑞圗,盖会计之上犹可恕焉,祥瑞之上,其恶甚矣。诛谓之心,其与秦赵髙指鹿为马,隋髙徳孺指野鸟为鸾以欺其主者,何异哉?比而观之,其恶自见】五月,代州地震。○冬十二月,契丹隆绪母萧氏死【萧氏有机谋,善驭大臣,得其死力。每入防,亲被甲督战。及通好,亦出其谋。然性残忍,多杀戮。与韩徳让通,专擅国政。赐徳让性耶律,改名隆运,拜大承相,封晋王。萧氏死,未几,徳让亦死。契丹赐地陪葬陵旁】罢制举诸科【上封事者言:两汉贤良多因灾变以询访阙政,今国家受瑞建封,不当复设,遂诏罢制举】发明【制举诸科,祖宗求贤之善政,宜遵而不宜罢也。顷因谀臣之言,诏革先朝之制,此何义耶?两汉贤良,固多因灾变以询访阙政,抑不知真宗之世,灾变方殷,阙政不少,曷为罢之?当时舜询于刍荛,禹拜昌言,亦因惧灾变访阙政而若是乎?此谬妄之言,乌足深信?分注备于下,意有在矣。故纲目特书曰「罢」,以明其不宜罢也】【庚戌】三年春,二月,交州将李公蕴杀其主黎至忠,遣使入贡。诏封公蕴为交阯郡王。【至忠苛虐,国人不附。大校李公蕴为至忠亲任,乃逐至忠出城而杀之。其二弟明提、明昶争立,公蕴又杀之,自称留后,遣使奉贡。帝曰:「黎桓不义而得之,公蕴又效尤焉,甚可恶也。然蛮俗何足责哉!」其用桓故事,授以官爵,赐之器币】发明【交州自丁氏窃据以来,不数十年,凡易三姓,其祸惨矣。黎桓以臣而篡位于丁,璿公蕴亦以臣而簒位于至忠。然黎氏自淳化四年受封迄今,父子相继十有八年而国亡,岂非天理之昭报乎?然何以不书弑而书杀?盖至忠杀兄而袭位,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虽然,乱臣贼子不可不讨,故又书杀其主,以正其罪。于乎!当时天下一统,非春秋之世,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却乃纵其乱贼不能讨伐,而反封之以爵,殊不知三纲沦而九法斁矣。赏罚何从而正哉?纲目备书于册,所以交罪之尔】赎吕端第赐其家【端诸子多不同处旧第已质于人帝闻之出内库钱赎还之令其聚居。端长子蕃言负人息钱甚多,帝别赐内库金帛俾偿之。蕃弟荀与西京差遣,仍令内侍省置簿为掌僦课给其家。诏枢宻院察其妄费。王旦曰:「陛下推恩旧臣,始终委曲至矣】发明【吕端辅佐太宗,有致治太平之功,不幸子孙贫寠,质其故庐。真宗虽能悯子孙之贫,赎而赐之,然所以录用其后而赈恤之者,殊未之闻也。他时既不可质,惟有毁之而已。故纲日止书赎第之事,而他无可书,盖亦重为之惜也。其与唐赎魏徴第,同意】夏五月,契丹伐回鹘,破肃州,俘其民而去。【先是,契丹将萧托云伐回鹘,入甘州,降其王伊啰勒。至是,托云复破肃州,尽俘其民,修土隗口故城以实之】髙丽康肇弑其主诵,立诵兄询,而相之。【契丹主隆绪谓羣臣曰:「康肇弑君诵而立询,因而相之,大逆也,宜发兵问其罪。」群臣皆曰:「可。」萧廸里曰:「国家连嵗征讨,士卒抗敝,况陛下在谅隂,年谷不登,创痍未复,岛夷小国,城垒完固,胜不为武,万一失利,恐贻后悔,不如遣一介之使,彼问其故。彼若伏罪则已,不然,俟服除嵗丰,举兵未晚。」不聼】发明【弑者,下杀上之名,直书弑其主诵,正名定罪也。立诵兄询何欤?与闻乎故也。安有贼不讨而亟于自立?岂得末减其罪哉?纲目严君臣之分,立上下之防如此,故曰防君子莫能修之】秋旱蝗。○九月,内侍江守恩有罪诛。

译《书》说:没有…… 【根据的言论,不要听信。真宗哪里能够明白这个道理呢?】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四月,升州发生大火。陕西发生旱灾和蝗灾。发明:《书》说:“只有上帝的命运不是恒常不变的,行善就降下各种祥瑞,行不善就降下各种灾祸。你只要修养德行、防范细小过失,天下各国就都会庆贺;你如果没有德行而不知戒惧,宗族就会覆亡。”真宗东封泰山、西行祭祀,粉饰太平,然而日食、大火、旱灾、蝗灾接连被记在史册上。唉!日食,是君道有所亏损的征兆;大火、旱灾和蝗灾,是百姓遭受的严重灾祸。灾异接连出现,反而还说是太平?或者不知道宋代所说的灾异究竟指的是什么吗?宋朝君臣安逸享乐到这种程度,哪里还可以同他们谈论治国之道呢?唉!上天变化所作的告诫已经很明白了,《纲目》垂示的法则也很严正了。○三司使丁谓进献《封禅祥瑞图》。【丁谓进献《封禅祥瑞图》,在朝堂上给百官观看。自从封禅以后,士大夫争相上奏符瑞,献上赞颂之辞。只有崔立说:“徐州、兖州发大水,江淮一带旱灾接连不断,无为发生暴风,金陵发生大火,这正是上天用来警戒骄傲自满的灾异。”然而朝廷内外大多上奏云雾、草木等祥瑞,这些事情哪里值得拿来谈论治国之道呢?皇帝不醒悟。】发明:君子可以用合乎情理的方式欺骗他,却难以用不合正道的方式蒙蔽他。当时徐州、兖州发大水,江淮旱灾接连不断,无为发生暴风,金陵发生大火,灾异之多,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真宗亲眼看见这些事情,如果稍有人心,就应当因此改变。丁谓却进献祥瑞图,皇帝又不醒悟,甘心自我欺骗,也可以说是寄生的君主了。虽然如此,丁谓前次进献《会计录》,这次进献《祥瑞图》,进献会计之书还可以宽恕一些,进献祥瑞之图,罪恶就严重得多了。推究丁谓的用心,他同秦赵高指鹿为马欺骗君主、隋代高德儒指野鸟为鸾来欺骗君主,有什么不同呢?把这些事放在一起比较,他的罪恶自然显现出来。五月,代州发生地震。○冬十二月,契丹隆绪的母亲萧氏去世。【萧氏有谋略,善于驾驭大臣,使他们拼死效力。每逢进入战场,她都亲自披甲督战。契丹与宋通好后,也曾采纳她的谋略。但她性情残忍,杀戮很多。她与韩德让私通,专擅国政。契丹赐韩德让国姓耶律,改名为隆运,拜为大丞相,封晋王。萧氏死后不久,韩德让也去世了。契丹赐给他土地,陪葬在陵墓旁。】废止制举诸科。【上封事的人说:两汉的贤良之士多因灾变而访求对政事缺失的意见,如今国家接受祥瑞、举行封禅,不应再设置制举,于是下诏废止制举。】发明:制举诸科,是祖宗选求贤才的善政,应当遵行而不应废止。近来因为阿谀之臣的话,下诏改变先朝制度,这是什么道理呢?两汉的贤良之士,固然多因灾变而访求政事缺失的意见,但不知道真宗在位时,灾变正多,政事缺失也不少,为什么反而要废止制举?当时舜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禹拜受正确的言论,难道也是因为害怕灾变、访求政事缺失才这样做的吗?这种荒谬妄诞的话,哪里值得深信?详细内容在下文分注中具备,其中的用意是有所在的。因此《纲目》特意写作“罢”,以说明制举本来不应废止。【庚戌】三年春二月,交州将领李公蕴杀死他的君主黎至忠,派使者入朝进贡。下诏封李公蕴为交阯郡王。【黎至忠苛刻暴虐,国人不归附他。大校李公蕴是黎至忠亲信任用的人,于是把黎至忠赶出城并杀死他。黎至忠的两个弟弟明提、明昶争夺继位,李公蕴又杀死他们,自称留后,派使者奉表进贡。皇帝说:“黎桓以不义手段得到国位,李公蕴又仿效他的恶行,实在可恶。然而蛮夷的风俗,哪里值得责备呢!”于是援用黎桓的旧例,授予李公蕴官爵,赐给他器物和财帛。】发明:交州自从丁氏擅自割据以来,不到几十年,先后更换了三个姓氏,灾祸惨重。黎桓以臣子的身份篡夺丁氏的君位,璿公蕴也以臣子的身份篡夺黎至忠的君位。然而黎氏自淳化四年受封以来,父子相继十八年而国家灭亡,难道不是天理昭彰的报应吗?但为什么不写“弑”,而写“杀”呢?大概是因为黎至忠杀兄长而继承君位,所以只足以杀死他的身体罢了。即便如此,乱臣贼子也不可不讨伐,所以又写“杀其主”,以端正他的罪名。唉!当时天下一统,不是春秋时代,礼乐和征伐都应当由天子发出命令,却竟然放纵这些作乱的贼臣,不能加以讨伐,反而封给他们爵位,完全不知道三纲已经沦丧、九法已经败坏。这样一来,赏罚从哪里才能得到端正呢?《纲目》把这些事详细写在史册上,是为了交相归罪于他们。赎回吕端的住宅,赏赐给他的家人。【吕端的几个儿子大多不住在旧宅,旧宅已经抵押给别人。皇帝听说后,从内库拿钱赎回旧宅,命令他们聚居在那里。吕端的长子吕蕃说,自己欠别人的利息钱很多,皇帝又另外赏赐内库的金帛,让他偿还。吕蕃的弟弟吕荀获得西京差遣,仍命内侍省置备簿册,掌管租赁收入,供给他的家人。下诏命枢密院查察其中是否有妄费。王旦说:“陛下推恩于旧臣,始终周到委曲到了极点。】发明:吕端辅佐太宗,有使国家达到太平之治的功劳,不幸他的子孙贫困,竟把祖传旧宅抵押出去。真宗虽然能够怜悯其子孙贫困,赎回住宅并赏赐给他们,然而后来任用他的后代并救济抚恤他们的事情,却没有听说。将来住宅既然不能再抵押,就只有拆毁它罢了。因此《纲目》只记载赎回住宅一事,其他没有什么可记载的,大概也是深深为此感到惋惜。这同唐代赎回魏征住宅的事情,用意相同。夏五月,契丹攻打回鹘,攻破肃州,俘虏当地百姓而去。【此前,契丹将领萧托云攻打回鹘,进入甘州,使回鹘王伊啰勒投降。到这时,萧托云又攻破肃州,把当地百姓全部俘虏,修缮土隗口旧城来安置他们。】高丽的康肇弑杀他的君主诵,拥立诵的哥哥询,并任其宰相。【契丹主隆绪对群臣说:“康肇弑杀君主诵而拥立询,随后又任其宰相,这是大逆不道,应当发兵问罪。”群臣都说:“可以。”萧廸里说:“国家连年征战,士卒已经疲惫不堪,何况陛下正处于谅阴之中,年成不好,战争创伤尚未恢复;高丽只是海岛上的小国,但城池营垒坚固,战胜它也不算武功,万一失利,恐怕留下后悔。不如派一个使者去,问明他们这样做的原因。他们如果认罪,事情就算了;否则等服丧期满、年成丰收后再出兵,也不晚。”契丹主不听。】发明:“弑”是下臣杀上君的名称。直书“弑其主诵”,是为了正名并确定罪名。为什么还要写拥立诵的哥哥询呢?因为询参与了这件事。哪有贼臣还没有受到讨伐,就急着自立的道理?难道可以因此减轻他的罪吗?《纲目》严格区分君臣名分,防止上下秩序混乱,正是如此,所以说:“防范君子,没人能够修治它。” 秋季发生旱灾和蝗灾。○九月,内侍江守恩因犯罪被诛杀。

【守恩擅取民田麦穗,杖杀军士,狱成抵法。太常博士俞献卿抗章论救,坐贬。帝甞谓辅臣曰:「前代内臣恃恩恣横,蠧政害物,朕深以为戒,故于班秩赐予不使过分,有罪未甞矜贷。」王旦等曰:「前代事迹昭然,足为】【▯鉴陛下言及此,社稷之福也】发明【恃恩恣横,蠧政害物,此内侍之故态也。真宗干刚独断,不惑羣议,其亦明而有守者乎?《易》曰:「荷校灭耳,凶。」言小人恶极而不可解,罪大而不可赦云尔。守恩擅取民田,杖杀军士,狱成抵法,固】【其宜也,故纲日特书。有罪诛,所以深絶之。权其轻重而书,见君子之心得,好恶之正矣】冬十一月,契丹伐髙丽,执康肇,诛之。王询奔平州【契丹主隆绪伐髙丽,先遣髙正、韩杞问询询奉表乞罢师,不许。十一月,契丹军渡鸭绿江,康肇帅众御之,战败退保铜州。契丹进击,肇分兵为三营,肇居其中。契丹耶律达鲁击破之,擒肇及副将李立,追亡数十里。铜、霍、贵、宁等州降契丹。萧巴雅尔等攻开京,询弃城走平州。契丹遂焚开京宫室、府库、民庐俱尽。契丹兵还,诸降城复归髙丽】发明【声罪致讨曰伐,正其典型曰诛。契丹兴师,曷为予之?《春秋》之法,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康肇弑君,大恶也;王询自立,大逆也。君不君,臣不臣,三纲絶矣。髙丽不能讨悖逆之臣,天子不能行吊伐之典。乱臣贼子,何以惩究?契丹兴有名之师,讨叛乱之贼,故书伐、书诛,以予之。予在契丹,则罪在中国矣。纲目急于讨贼之意,其严矣哉】广义【契丹虽盛,终非仁义之师,焚掠殆尽,果何谓哉?宜乎降城之复叛也,国之兴师,可以鉴矣】十二月夏州饥【西夏管内饥,赵徳明表求粟百万。朝议不知所出,或言徳明方纳欵而敢渝誓,请降诏责之。王旦曰:“第诏徳明,云已敇有司具粟百万于京师,其遣众来取。”徳明得诏,惭曰:“朝廷有人】发明【凡外灾告则书,夏州乃李氏所据,然曷为不书夏饥,而书夏州饥?不成之为列国也,夏州】【李氏根夲之地,今既饥焉,则其业亦殆矣哉?纲目特书于册,所以着其穷迫之意云】【辛亥】四年春,二月,帝祭后土于汾隂,大赦。【先是,羣臣上表请祀汾隂,帝从之,以王旦兼大礼使,王钦若为礼仪使,陈尧叟为经度使。仪同封禅,正月奉天书,发京师。是月,出潼闗,渡渭河,遣近臣祀西岳,遂至寳鼎县,奉祗宫祀后土地祗。大赦天下,文武进秩,建寳鼎县为庆成军,赐天下酺三日,大宴羣臣于穆清殿,而还。初将祀汾隂,会嵗旱,龙圗阁待制孙奭上疏,陈不可者十有曰:“陛下才毕东封,又议西幸,非先王五年卜征重谨之意。今国家土木之功,累年未息,水旱作沴,饥馑居多,乃欲劳民事神,神其飨之乎?”又曰:“今之奸臣,以先帝甞停封禅,故賛陛下以继承先志。先帝欲北平幽朔,西取继迁,则未甞献一谋,画一策,而乃卑辞厚币求和于契丹,蹙国縻爵,姑息于保吉,谓主辱臣死为空言,以诬下罔上为己任。是陛下以祖宗艰难之业,为奸臣侥幸之资,此臣所以长叹痛惜也。”时羣臣争奏祥瑞,奭复上言:“方今野雕山鹿,并形奏简,秋旱冬雷,率皆称贺,将以欺上天,则上天不可欺;将以愚下民,则下民不可愚;将以惑后世,则后世不可惑。夫国将兴,听于民;将亡,聼于神。陛下何为而不思也?”帝嘉其忠,而不能从】发明【真宗此举,惑之甚矣。书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徳惟馨。真宗内不修徳,外涉】【虚无西祀,东封,迄无寜嵗。然而灾异迭见,天变屡形,则其无益于事,盖昭然矣。是时谄媚罔敢,谁何善乎?孙奭有曰:“将以欺上天,则上天不可欺;将以愚下民,则下民不可愚;将以惑后世,则后世不可惑。”使其听奭之言,涣起宸断,一新政令,涤其旧染可也。惜乎,徒嘉其忠而不能从焉。纲目直书,深讥之也】广义【孙待制一疏忠诚恳切,虽武夫悍卒亦能感动。何真宗迷而不悟耶?盖真宗左右前后皆非孙待制也。一孙待制独如宋王何?观此,则当时王旦诸人,其得罪于孙待制也多矣】三月召陜州隠士魏野不至【野不求闻达,居陕之东郊,为诗精苦。帝自汾隂还,次陕州,遣陕令王希召之,不起。命工圗其所居,观之】发明【魏野甘于恬淡,不求闻达,天札屡临,召之不起。其浮云富贵,泥涂轩冕之心,可尚矣。岂与沽名伪隠,以为仕宦之防径者比哉?故直书不至,所以深嘉而亟予之也】广义【太宗之世有种放,真宗之时有魏野,皆隠流也。夷考其行,则野贤于放也,审矣】帝过西京,遂谒诸陵。夏四月,还宫。○太子太师吕防正卒。【諡文穆】六月,江淮大水。○秋七月,冯拯罢。○畿内蝗,镇眉、昌州地震。○八月,河决通利军。

译【江守恩擅自夺取百姓田里的麦穗,又杖打杀死军士,案件审理完毕,依法治罪。太常博士俞献卿抗章上奏为他求情,因此获罪被贬。皇帝曾对辅臣说:“前代内臣依仗恩宠而横行无忌,败坏政事、残害百姓,朕深以为戒,所以在官阶和赏赐上不使他们超过应有的限度,有罪时也从不怜悯宽赦。”王旦等说:“前代的事情明白可见,足以作为】【龟鉴。陛下谈到这些,正是国家的福分。”】发明:依仗恩宠而横行无忌,败坏政事、残害百姓,这是内侍一贯的恶习。真宗刚强果断、独自决断,不受群臣议论迷惑,他也算是明察而有操守的人吗?《易》说:“肩负刑具,耳朵被灭掉,凶险。”意思是小人的罪恶达到极点而不可解除,罪行重大而不可赦免。江守恩擅自夺取民田,杖打杀死军士,案件审理完毕依法治罪,本来】【就是应当如此,所以《纲目》特意记载。写“有罪诛”,是为了彻底断绝这类行为。衡量罪行的轻重而分别记载,可以看出君子的用心和爱憎的公正。】冬十一月,契丹攻打高丽,擒获康肇并将其诛杀。高丽王询逃往平州。【契丹主隆绪攻打高丽,先派高正、韩杞去询问王询。王询奉上表章请求停止出兵,契丹主不许。十一月,契丹军渡过鸭绿江,康肇率军抵抗,战败后退守铜州。契丹进攻,康肇把军队分为三营,自己居于中营。契丹将领耶律达鲁击破三营,擒获康肇及副将李立,并追击逃兵数十里。铜州、霍州、贵州、宁州等州投降契丹。萧巴雅尔等攻打开京,王询弃城逃往平州。契丹于是焚烧开京的宫室,府库、百姓房屋全部烧尽。契丹军队撤回后,各个投降的城池又归附高丽。】发明:声讨罪行、发动讨伐叫作“伐”,依照正当名义处死叫作“诛”。契丹出兵,为什么《纲目》要赞许它呢?《春秋》的法则是,乱臣贼子人人都可以诛杀。康肇弑杀君主,是大恶;王询自行即位,是大逆。君不像君,臣不像臣,三纲已经断绝。高丽不能讨伐悖逆之臣,天子不能施行吊民伐罪的典礼。乱臣贼子还凭什么受到惩处和追究呢?契丹发动的是有正当名义的军队,讨伐叛乱的贼臣,所以记作“伐”和“诛”,以表示赞许。赞许契丹,就意味着罪责在中原。可见《纲目》急于讨伐贼臣的用意,是多么严正啊!广义:契丹虽然强盛,终究不是仁义之师,焚烧劫掠几乎一空,这究竟算什么呢?投降的城池应当重新反叛,国家出兵可以把这件事作为鉴戒。十二月,夏州发生饥荒。【西夏境内发生饥荒,赵德明上表请求粮食一百万。朝廷商议,不知道粮食从哪里筹措,有人说赵德明刚刚接受归附,竟敢违背誓约,应当下诏责备他。王旦说:“只须下诏给赵德明,说已经命令有关官署在京师备办粮食一百万,让他派人来取。”赵德明得到诏书后惭愧地说:“朝廷有人】发明:凡是外地发生灾害上报,都要记载;夏州是李氏所占据的地方,但为什么不写“夏饥”,而写“夏州饥”?这是因为不把它看作一个列国。夏州…… 【李氏根本之地,如今既然发生饥荒,那么他的事业也危险了吧?《纲目》特意把这件事写在册中,是为了彰显他穷困窘迫的情状。】【辛亥】四年春,二月,皇帝在汾阴祭祀后土,大赦天下。【此前,群臣上表请求在汾阴举行祭祀,皇帝同意了,任命王旦兼任大礼使,王钦若任礼仪使,陈尧叟任经度使。仪式与封禅相同。正月,奉着天书,从京师出发。这月,出了潼关,渡过渭河,派近臣祭祀西岳,随后到达宝鼎县,奉祀于祗宫,祭祀后土地祇。大赦天下,文武官员都晋升品秩;把宝鼎县升建为庆成军,赐天下举行酺宴三日,在穆清殿大宴群臣,然后回宫。当初将要在汾阴祭祀时,正逢这一年干旱,龙图阁待制孙奭上疏,列举不可举行的理由,共有十条,说道:“陛下刚刚完成东封,又要商议西行,这不是先王五年占卜一次出征、谨慎重视的意思。如今国家兴建土木工程,多年以来没有停息,水旱灾害接连发生,饥荒又占多数,却想劳民祭神,神明会享用这种祭祀吗?”又说:“如今的奸臣,因为先帝曾经停止封禅,所以劝说陛下继承先帝的遗志。先帝想向北平定幽州、朔州,向西夺取李继迁的势力,他们却从未献上一条谋略、提出一个计策,反而用卑下的言辞和丰厚的财帛向契丹求和,使国土收缩、爵禄受损;对保吉姑息迁就,把‘君主受辱臣下应死’说成空话,并以诬陷下属、欺骗君上为己任。这是陛下把祖宗艰难创立的基业,作为奸臣侥幸谋利的资本,也是我长叹痛惜的原因。” 当时群臣争相上奏祥瑞,孙奭又上言:“现在野外出现雕、山中出现鹿,都要分别写进奏章;秋天干旱、冬天打雷,也一概称贺。若是想用这些来欺骗上天,那么上天是不可欺骗的;若是想用来愚弄百姓,那么百姓是不可愚弄的;若是想用来迷惑后世,那么后世也是不可迷惑的。国家将要兴盛时,应听取民意;将要灭亡时,才听信神意。陛下为什么不思考呢?”皇帝赞许他的忠诚,却不能听从。发明【真宗这样做,实在是糊涂到了极点。《尚书》说:最高的治理所发出的馨香,能够感动神明;黍稷并不是馨香,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真宗内不修养德行,对外又涉】【足于虚无之事,西祀、东封,始终没有一年安宁。然而灾异接连出现,天变屡次显现,那么这些举动对事情没有益处,已经昭然可见了。当时谄媚之人谁敢说什么善言呢?孙奭曾说:“若是想用来欺骗上天,那么上天是不可欺骗的;若是想用来愚弄百姓,那么百姓是不可愚弄的;若是想用来迷惑后世,那么后世是不可迷惑的。”假使真宗听从孙奭的话,果断作出决定,焕然改定政令,洗除旧日的染污,也是可以做到的。可惜他只是赞许孙奭的忠诚,却不能听从。纲目直书其事,是深深讥刺他。】广义【孙待制的一篇奏疏,忠诚而恳切,即使武夫悍卒也能受到感动。真宗为什么迷惑而不能醒悟呢?大概真宗身边前后左右的人,都不是孙待制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孙待制,又能把宋王怎么样呢?由此看来,当时王旦等人得罪孙待制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三月,征召陕州隐士魏野,他没有应召。【魏野不求闻达,居住在陕州东郊,作诗精心苦思。皇帝从汾阴回来,驻留在陕州,派陕州县令王希去召他,他不肯出仕。皇帝命令工匠画下他的居所,以便观看。】发明【魏野甘于恬淡,不求闻达,皇帝多次亲自降临,征召他也不肯出仕。他把富贵看得如浮云、把轩冕看得如泥土的心志,实在值得称道。哪里能和那些沽名钓誉、以假隐逸作为做官退路的人相比呢?所以直书‘不至’,正是为了深深赞美他,并极力褒奖他。】广义【太宗在位时有种放,真宗在位时有魏野,都是隐逸之士。详细考察他们的行为,魏野比种放贤明,确实是清楚的。】皇帝经过西京,于是拜谒各陵。夏四月,回到宫中。○太子太师吕夷简去世。【谥号为文穆。】六月,江淮地区发生大水。○秋七月,冯拯被罢免。○京畿地区发生蝗灾,镇眉、昌州发生地震。○八月,黄河在通利军决口。

○冬十月,以向敏中等为五岳奉册使。【加上五岳帝号,帝御朝元殿,发册命敏中等充使】发明【诗曰: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帝自今嵗以来,弊政继作,灾异迭见,如江淮大水,畿内虫蝗,镇眉、昌州地震,河决通利军,并书于防。则上天之怒,莫此为甚;下民之灾,莫此为尤。而乃驰驱道路,▯豫无常,敬天之心,漠然无有。真宗诚可谓下愚不移者矣。故书以向敏中为五岳奉册使于灾异之下,则其忽天变之心为可见焉。事有不待贬黜而义自见者,此类是也】【壬子】五年夏四月,复以向敏中同平章事。【时旧相出镇,不以吏事为意,惟敏中尽心民事,帝由是有复用之意。及东封西祀,皆以敏中留守,厚重镇静,人情帖然,遂复拜相】髙丽王询乞降于契丹【髙丽王询遣蔡忠顺奉表如契丹,乞称臣如故。契丹命询亲朝,询复以疾为辞。初,契丹以鸭绿江地予髙丽,髙丽甞筑六城,曰兴、铁、通、龙、▯、郭州。至是,契丹怒询不朝,命复取六州地。于是有女真人知髙丽事者,言于契丹,以为自开京东马行七日有大砦,广若开京,凡旁邑所贡珍异皆在焉。其胜罗等州之南,亦有二砦,所积如之。若大军自女真北渡鸭绿江,并大河而上至郭州,与大路会,髙丽可取也】五月赐杭州隠士林逋粟帛【逋力学善诗,不趋荣利,家贫衣食不足,晏如也。结庐杭州西湖之孤山。帝闻其名,赐以粟帛】发明【逋力学善诗,不趋荣利,家虽贫寠处之,晏如诚易,所谓肥遯无不利者矣。真宗闻其名而赐以粟帛,乐善之诚何切哉?特书于策,交美之也】广义【抑考逋甞有诗曰:「茂陵他日求遗稾,犹喜曽无封禅书。」噫!是诗也,逋岂自髙其行哉?且使天下后世皆知封禅之为非也。逋之识见超越如此,岂直赵宋间人物?虽司马子长,亦当作衙官矣】秋八月朔日食○作防灵观【奉祀五岳】九月罢参知政事赵安仁【初议立后,安仁谓刘徳妃家世寒防,不如沈才人出于相门,帝不恱。他日与王钦若从容论,方今大臣谁为长者?钦若欲排安仁,乃誉之曰:“无若赵安仁。”安仁昔为沈伦所知,常欲报之,帝黙然。未几罢安仁,虽贵简俭若贫素,喜诲诱后进,时以重徳推焉】发明【人君之徳昭如明镜,则妍▯悉辨,自不能逃,否则未免以妍作▯,以▯作妍者矣。安仁执徳不阿,简俭自守,诚重徳之臣也。见忌钦若,遂毁罢之,则真宗于一念之明为少亏焉。于戏!三代以后,能辨霍光之忠,上官桀之诈者,唯汉昭帝一人而已。舍此,其不为奸人所惑者,几希。纲目直书,罢而不去其官,所以明其无罪也】广义【分注载王钦若计,罢安仁,则知小人之陷君子,无所往而不用其心也。君子亦末如之何矣。诗曰:取彼谗人,投畀豺虎。此之谓欤】以王钦若、陈尧叟为枢宻使,丁谓参知政事,马知节为枢宻副使。【时天下乂安,王钦若、丁谓导帝以封祀,眷遇日隆。钦若自以深达道教,多所建明,而谓附会之。与陈彭年、刘承珪等搜讲坠典,大修宫观。以林特有心计,使为三司使以斡财利。五人交通踪迹诡秘,时号“五鬼”。王旦欲谏,则业已同之;欲去,则上遇之厚。追思李沆之先识,叹曰:“李文靖真圣人也。”钦若状貌短小,项有附疣,时目为“瘿相”。性倾巧敢为,矫诞然智数过人。每朝廷有兴作,能委曲迁就以中帝意。知节以众方竞言祥瑞,深不然之。每言于帝曰:“天下虽安,不可忘战去兵也】广义【王子明叹羡文靖而追思其言,可谓昧昧我思之矣。虽然悔将焉及?然其慎终于始,子明其有昧于此哉】冬十月帝言圣祖降于延恩殿【帝语辅臣曰:「朕梦神人▯玉皇之命,云先令汝祖赵▯朗授汝天书,今令再见汝。」翌日复梦神人▯圣祖言:「吾座西斜设六位以候。」是日即于延恩殿设道塲,五鼔一筹,先闻异香,顷之黄光满殿,圣祖至。朕再拜殿下,俄有六人至,揖圣祖,皆就坐。圣祖命朕前曰:「吾人皇九人中一人也,是赵之始祖。再降乃轩辕黄帝,后唐时复降生赵氏之族,今已百年。」皇帝善为抚育苍生,无怠前志,即离座乘云而去。王旦等皆再拜称贺。诏告天下,肆赦加恩,命丁谓等修崇奉仪注。闰月上圣祖尊号曰「圣祖上灵髙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圣母懿号曰「元天大圣后」。遂加太庙六室尊号,羣臣上帝尊号曰「崇文广武感天尊道应真佑徳上圣钦明仁孝皇帝】

译○冬十月,任命向敏中等人为五岳奉册使。【给五岳加上帝号,皇帝驾临朝元殿,颁发册书,任命向敏中等人充任使者。】发明【《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逸乐;敬畏上天的变异,不敢纵情奔驰。皇帝从今年以来,弊政接连出现,灾异相继显现,如江淮大水、京畿蝗灾、镇眉和昌州地震、黄河在通利军决口,这些都写在前面了。上天的震怒,没有比这些更严重的;百姓的灾祸,也没有比这些更大的。可是皇帝却奔驰在道路上,肆意游乐而没有节制,敬畏上天的心,漠然全无。真宗实在可以说是下愚而不可改变的人了。所以在灾异之后记载任命向敏中为五岳奉册使,他忽视天变的心态就可以看出来了。有些事情不必等到贬黜,意义自然就显现出来,这就是其中一类。】【壬子】五年夏四月,再任命向敏中为同平章事。【当时旧日的宰相出任地方镇守官,不把行政事务放在心上,只有向敏中尽心处理民政,皇帝因此有了重新起用他的想法。到东封、西祀时,都让向敏中留守。他为人厚重沉静,使人心安定,于是又任命他为宰相。】高丽王询向契丹请求投降。【高丽王询派蔡忠顺带着表章前往契丹,请求像从前一样称臣。契丹命令王询亲自入朝,王询又以有病为辞。起初,契丹把鸭绿江一带的土地给了高丽,高丽曾经修筑六座城,分别叫兴州、铁州、通州、龙州、龟州、郭州。到这时,契丹因王询不入朝而发怒,命令重新夺取六州之地。于是有一个熟悉高丽情况的女真人向契丹说:从开京向东骑马走七天,有一座大城寨,广大程度如同开京,附近各县进贡的珍奇物品全都存放在那里。在胜罗等州以南,也有两座城寨,所积存的东西与那里一样。如果大军从女真向北渡过鸭绿江,沿大河向上到达郭州,再与大路会合,高丽就可以攻取了。】五月,赐给杭州隐士林逋粮食和丝帛。【林逋努力学习,擅长作诗,不趋附荣华利禄。家里贫穷,衣食不足,他却安然自若。在杭州西湖孤山结庐居住。皇帝听说他的名声,赐给他粮食和丝帛。】发明【林逋勤奋治学,擅长作诗,不追求荣华利禄。家里虽然贫困,他处之泰然,实在就是所谓‘退处而安,无往不利’的人。真宗听说他的名声便赐给他粮食和丝帛,爱好善人的诚意多么恳切啊!特意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上,是把两方面都加以赞美。】广义【考察林逋曾经有一首诗说:‘茂陵日后征求我的遗稿,我还庆幸自己从未写过封禅书。’唉!这首诗,难道林逋只是为了自我标榜自己的操守吗?而且,这也使天下和后世都知道封禅是不对的。林逋的见识如此超越,哪里只是赵宋一代的人物?即使司马子长,也应当只配给他做属官了。】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修建祠灵观。【奉祀五岳。】九月,罢免参知政事赵安仁。【当初商议册立皇后时,赵安仁认为刘德妃家世寒微,不如沈才人出身于宰相之家,皇帝对此不高兴。后来有一天,皇帝与王钦若从容谈论,说:‘如今的大臣中,谁是德高望重的人?’王钦若想排挤赵安仁,于是称誉他说:‘没有谁比得上赵安仁。’赵安仁过去受到沈伦的知遇,常想报答他,皇帝对此默然。不久便罢免了赵安仁。他虽然地位尊贵,却像贫寒之人一样简朴自守,喜欢教诲诱导后进,当时人们以厚重的德行推重他。】发明【君主的品德如果像明镜一样昭然,那么美丑都能分辨,自然不能逃脱;否则就难免把美的当成丑的,把丑的当成美的。赵安仁坚持德操、不阿谀奉承,以简朴节俭自守,确实是德行厚重的大臣。他遭到王钦若嫉恨,王钦若于是诋毁他,使他被罢免,这说明真宗在一念之间的明察也有所亏损。唉!三代以后,能够辨明霍光的忠诚和上官桀的奸诈的,只有汉昭帝一人罢了。除此之外,不被奸人迷惑的,几乎没有。纲目直书赵安仁被罢免而没有削去他的官爵,是为了说明他没有罪。】广义【分注记载王钦若设计罢免赵安仁的事情,由此可知小人陷害君子,无论到哪里都无不用尽心机。君子也实在无可奈何。《诗经》说:‘把那些进谗言的人抓来,扔给豺狼虎豹。’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任命王钦若、陈尧叟为枢密使,丁谓为参知政事,马知节为枢密副使。【当时天下安定,王钦若、丁谓引导皇帝举行封禅祭祀,皇帝对他们的恩宠日益深厚。王钦若自以为深通道教,提出了许多建议,而丁谓则附和迎合他。他们与陈彭年、刘承珪等搜集讲论失传的典章,大规模修建宫观。又因林特善于谋划财利,任命他为三司使来掌管财利。这五个人相互勾结,行踪诡秘,当时称为‘五鬼’。王旦想进谏时,自己已经同他们站在一起;想除去他们时,又因为皇帝厚待他们而无从下手。王旦追念李沆先见之明,叹息说:‘李文靖真是圣人啊!’王钦若身材矮小,脖子上长着肉瘤,当时人们称他为‘瘿相’。他性情奸险机巧,敢于任意作为,虚妄荒诞却智谋过人。朝廷每有兴建或举措,他都能委曲迁就,以迎合皇帝的心意。马知节看到众人竞相进言祥瑞,非常不同意这种做法。他常常对皇帝说:‘天下虽然安定,却不可忘记战争、撤去军队。’】广义【王子明感叹并羡慕李文靖,追忆他当年的话,可以说是深深思念他了。即使如此,后悔又哪里还来得及呢?然而他能够慎终如始,王子明难道在这件事上有所不明白吗?】冬十月,皇帝说圣祖降临延恩殿。【皇帝对辅臣说:‘我梦见神人传达玉皇的命令,说先前曾令你的祖先赵玄朗授给你天书,现在又命令他来见你。’第二天又梦见神人传达圣祖的话:‘我的座位向西斜放,设置六个座位等待。’这一天,便在延恩殿设置道场。五更一筹时,先闻到异香;不久黄光充满殿堂,圣祖降临。朕在殿下拜了两拜,不久有六个人来到,向圣祖作揖,都就座。圣祖命令朕上前,说:‘我是人皇九人中的一人,是赵氏的始祖。第二次降生就是轩辕黄帝,后来在后唐时又降生为赵氏一族的人,到现在已经一百年了。皇帝好好抚育百姓,不要懈怠先前的志向。’说完便离开座位,乘云而去。王旦等人都拜了两拜,称贺此事。皇帝下诏告知天下,大赦并加恩,命令丁谓等人编修尊崇奉祀的仪注。闰月,给圣祖上尊号为‘圣祖上灵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给圣母上懿号为‘元天大圣后’。于是又给太庙六室加上尊号,群臣给皇帝上尊号为‘崇文广武感天尊道应真佑德上圣钦明仁孝皇帝’。】

发明【易曰: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春秋系王于天,其尊无对,羣臣之所瞻仰,四海之所依归,故兢兢业业,无敢怠荒。真宗以圣祖下降,宣谕羣臣,则其惑世诬民,莫此为甚。以万乗之尊,而效虚无之说,恠诞不经,殊无愧耻,深可丑矣。遂使徽宗效尤,仍至覆国,惜哉!故纲目凡前史所载加号之事,皆削而不书,不予其妄也。然不书圣祖降,而必书帝言。圣祖降,则不惟讥帝之妄诞,盖所以明其必无是理也】广义【唐太宗甞曰:“朕以至诚治天下,至今以为明言。”宋之真宗发此妖言妄语,其亦异乎唐太宗之见矣。殆孟子所谓妄人是也。以妄人而帝中国,则是黄屋中居一妄人耳。安望其能立人极哉?备书于册,适足以发千古之笑】十一月,以王旦兼玉清昭应宫使。【诏建康军铸玉皇圣祖太祖太宗尊像,以丁谓为奉迎使,奉安于玉清昭应宫。帝率百官郊谒。又诏刻天书于宫,以旦为刻玉使,王钦若与谓副之】广义【真宗狂妄人也,既欺其天,又欺乎人,而又欺祖宗,则是闾阎走▯之不若也。夫闾阎走▯尚知天人祖宗之不可慢,而况万乗之君乎?纲目备书于册,所以遗真宗万年之臭也】作景灵宫【奉圣祖也】发明【凡书作,不宜作也。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真宗蔽固已深,无益继作。前书作玉清昭应宫,又书作防灵观,此书作景灵宫。竭天下之财而不恤,敛天下之怨而不辞。呜呼!节用爱民,为国首务。以有限之财,恣无穷之费,岂不深可惜哉?纲目书此,以为后世作无益者戒耳。于宋乎,何诛】改孔子諡【以▯字犯圣祖讳,改▯圣为至圣】广义【歴考太祖之先见诸史册者,未甞有▯字之名者也。使果有之,亦二名不偏讳,何嫌乎?此皆真宗不经之说耳,何以为训?虽然,吾夫子与天同徳,恶在其为▯?至哉】十二月立徳妃刘氏为皇后【后父通为虎防都指挥使,从征太原,道卒。后在襁褓而孤,鞠于外氏,善播鼗。蜀人龚美者,以鍜银为业,携之至京师。年十五,入襄邸。帝即位,自美人进位徳妃,専宠后宫。郭后崩,帝欲立之。翰林学士李廸言:“妃起于寒防,不可以母天下。”帝不从,欲得杨亿草制,使丁谓喻防。亿难之,谓曰:“勉为此,不忧不富贵。”亿曰:“如此】【富贵亦非所愿也,乃命他学士焉。后既立,以无宗族,更以美为兄,改其姓为刘。闻李廸之谏,大恨之。后性警敏,晓书史,闻朝廷事,能记其夲末。帝退朝阅天下封奏,多至中夜,后皆预闻宫闱事。有问輙援引故实以对,帝深重之。由是渐干外政】发明【夫子賛干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賛坤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是知干非坤无以资生万物,坤非干无以资始万物。乾坤虽有尊卑,其道相为一体。夫妇之配,义若乾坤。故又曰: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春秋诸侯称薨,而夫人亦称薨,明其齐也。然则天子】【立后,当精遴选。刘氏起于寒防,安可俪体宸极,母仪天下耶?真宗以偏爱而立之,失礼甚矣。李廸正言切谏,帝不能用,惜哉!故纲目直书「立徳妃刘氏为皇后」,文无贬词,乃所以深贬之尔】广义【观分注载真宗立后之事,则李廸、杨亿、丁谓人品之髙下,不言可知矣】【癸丑】六年春,正月,禁内臣出使干预公事。【凡有干预州县公事,所在官吏不以闻,并罪之】秋七月除农器税【知濵州吕夷简请免棁河北农器,帝曰:“务穑劝农,古之道也,岂独河北哉?”诏诸路并除之】发明【治国之道,莫大于革弊政而恤民瘼。革弊政,所以肃纪纲;恤民瘼,所以安黎庶。真宗禁内臣干预公事,除农器税,皆治国之善政也。纲目特举而书之,意有在矣】广义【除农器税细事也,纲目记其时而月之者,美其重国夲也】冬十二月朔,日食。○献天书于朝元殿。【先是帝享玉皇于朝元殿,判亳州丁谓献芝草三万七千夲,遂诏扶持使赵安仁等奉献天书于朝元殿】发明【上书日食,下书献天书,则帝之不重天变为可见矣。《诗》曰:“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于乎,人君所畏者天耳。天不能言,而灾异谴告以警君心。苟或人君玩其灾变,则是不能畏天而般乐怠敖矣。真宗自祥符以来,敬天之心少,虚诞之心多,故虽灾异频仍,恝然无惧,岂不深可惜哉!比而观之,其义自见矣】【甲寅】七年春正月,帝如亳都,谒老子于太清宫。

译发明【《易经》说:居处之中,说出善言,千里之外都会响应,何况近处呢?居处之中,说出不善之言,千里之外都会背离,何况近处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会加于百姓;行为从近处发生,却会显现于远方。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关键一经发动,就是荣辱的主宰。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东西,怎么可以不谨慎呢?《春秋》把君王系属于上天,君王的尊贵没有可以匹敌的,是群臣仰望的对象,也是四海归依的所在,所以应当兢兢业业,不敢懈怠荒废。真宗因为圣祖降临而向群臣宣告,这种惑乱世人、欺骗百姓的行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以万乘之尊,竟然仿效虚无之说,荒怪诞妄、不合常理,实在毫无羞愧,深可鄙耻。于是使宋徽宗也仿效这种做法,最终导致国家覆亡,实在可惜!所以《纲目》凡是前史所记载的加尊号之事,都删去而不记载,不认可这种妄诞之举。然而这里不记圣祖降临,却一定记载皇帝所说的话。记圣祖降临,不只是讥刺皇帝的荒诞妄言,更是为了表明这种事情必定没有道理。】广义【唐太宗曾说:‘我凭借至诚治理天下,直到今天仍把这句话看作明训。’宋真宗却说出这样的妖言妄语,他的见识与唐太宗相比,实在不同。大概就是孟子所说的妄人。让妄人来做中国的皇帝,那不过是华盖车中的一个妄人罢了,怎么能指望他确立人的纲常呢?把这件事完整写在册中,只足以引发千古的笑话。】十一月,任命王旦兼任玉清昭应宫使。【下诏命建康军铸造玉皇、圣祖、太祖、太宗的尊像,任命丁谓为奉迎使,迎奉并安置在玉清昭应宫。皇帝率领百官到郊外拜谒。又下诏把天书刻在宫中,任命王旦为刻玉使,王钦若和丁谓任副使。】广义【真宗是个狂妄的人,既欺骗上天,又欺骗世人,还欺骗祖宗,这就连民间的奴仆也不如了。民间的奴仆尚且知道不能轻慢上天、世人和祖宗,何况万乘之君呢?《纲目》把这件事详尽写在册中,是要把真宗的遗臭留给万年之后。】修建景灵宫。【用来奉祀圣祖。】发明【凡是书中写‘作’某宫观的,都是认为这种兴建不应该。《易经》说:应当用制度节制,不伤害财力,不损害百姓。真宗的昏蔽固执已经很深,却还不断兴建无益之事。前面写过修建玉清昭应宫,又写过修建祠灵观,这里又写修建景灵宫。他耗尽天下财力却毫不顾惜,聚敛天下怨恨也毫不推辞。唉!节省费用、爱护百姓,是治国的首要事务。凭有限的财力,放纵无穷的耗费,难道不可深深惋惜吗?《纲目》记载这件事,是给后世兴建无益之物的人以警戒。对于宋真宗来说,还有什么可责罚的呢?】改孔子的谥号。【因为‘玄’字触犯圣祖的名讳,把‘玄圣’改为‘至圣’。】广义【历来考察太祖的先世,史册中从未有过名为‘玄’的人。即使确实有这个名字,按照二名不偏讳的原则,又有什么可嫌疑的呢?这些都是真宗不合常理的说法,怎么能拿来作为训诫呢?即便如此,我的夫子与天同德,哪里会因为称‘玄’而有损呢?真是至极了!】十二月,立德妃刘氏为皇后。【皇后的父亲刘通任虎翼都指挥使,随军征讨太原,途中去世。皇后当时还在襁褓中便成了孤儿,由外祖家抚养,擅长播鼗。蜀人龚美以锻银为业,带着她来到京师。她十五岁时,进入襄王府。皇帝即位后,她由美人晋升为德妃,专受后宫宠爱。郭皇后去世,皇帝想立她为皇后。翰林学士李迪说:‘德妃出身寒微,不可以母仪天下。’皇帝不听,想让杨亿起草诏制,于是派丁谓去晓谕杨亿。杨亿对此为难,丁谓说:‘勉强替皇帝起草这份诏书,不必担心不能富贵。’杨亿说:‘这样】【即使富贵也不是我所希望的。’于是皇帝又命令另一位学士起草诏制。刘氏立为皇后以后,因为没有宗族,便把龚美改称为兄长,又把自己的姓改为刘。她听说李迪曾进谏,十分怨恨他。皇后性情机敏,通晓书史;听到朝廷的事情,能够记住它的始末。皇帝退朝后批阅天下各地的奏章,常常到半夜,皇后都能预先听闻宫中的事务。有人询问时,她总能引用旧有典故来回答,皇帝非常看重她。由此她逐渐干预外朝政事。】发明【孔夫子赞《乾》卦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它统摄着天。赞《坤》卦说:至高啊,坤元!万物凭借它生长,它顺承着天。由此可知,没有乾,坤就无法资助万物生长;没有坤,乾也无法资助万物开始。乾坤虽然有尊卑之别,但其道彼此构成一体。夫妇的配合,义理如同乾坤。所以又说: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君臣。《春秋》中诸侯去世称‘薨’,夫人去世也称‘薨’,表明二者地位相齐。然而天子】【册立皇后,应当精心选择。刘氏出身寒微,怎么可以与天子匹配,成为天下人的母仪呢?真宗因为偏爱而立她为后,严重违背礼制。李迪正直进言、恳切劝谏,皇帝却不能采纳,实在可惜!所以《纲目》直书‘立德妃刘氏为皇后’,文字上没有贬斥之词,正是为了深深贬斥这件事。】广义【看分注所记载的真宗册立皇后的事情,李迪、杨亿、丁谓三人的人品高下,不必明说也可以知道了。】【癸丑】六年春,正月,禁止宦官出使时干预政务。【凡是有干预州县政务的情况,当地官吏不把它上报,也一并治罪。】秋七月,免除农具税。【知滨州吕夷简请求免除河北农具税,皇帝说:‘致力于农业、劝勉农民,是古代的治道,难道只有河北应当这样吗?’于是下诏各路一并免除。】发明【治理国家的道理,没有比革除弊政、体恤民生疾苦更重要的了。革除弊政,是为了整肃纲纪;体恤民生疾苦,是为了使百姓安定。真宗禁止宦官干预政务、免除农具税,都是治理国家的善政。《纲目》特意举出并记载这些事情,寓意正在这里。】广义【罢除农器税只是细小的事情,《纲目》记载其时并标明月份,是赞美他重视国本。】冬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在朝元殿进献天书。【此前,皇帝在朝元殿祭祀玉皇,判亳州丁谓进献灵芝三万七千本,于是下诏命扶持使赵安仁等人在朝元殿奉献天书。】发明【上文记载日食,下文记载进献天书,那么皇帝不重视天变的情形就显而易见了。《诗经》说:“我早晚都敬畏上天的威严,因此保全自身。”唉,君主所应畏惧的,只有上天。上天不能说话,却以灾异谴责告诫来警醒君主的心。假如君主把灾变当作儿戏,那么就是不能敬畏上天而纵情享乐、怠惰傲慢了。真宗自大中祥符年间以来,敬天之心越来越少,虚妄荒诞之心越来越多,所以即使灾异接连发生,也漠然无所畏惧,难道不令人深感惋惜吗?把上下文对照起来看,其中的意义自然就显现了。】【甲寅】七年春正月,皇帝前往亳都,在太清宫拜谒老子。

【先是诏亲谒太清宫,命王旦兼大礼使,丁谓兼奉祀经度制置使,陈彭年副之。加号太上老君混元上徳皇帝。孙奭上言:“陛下事事慕效唐明皇,岂以明皇为令徳之主邪?”帝曰:“东封祀汾,谒陵寝,享老子,非始于明皇。且开元礼,今世所循用,不可以天寳之乱而非之作。”解疑论以示羣臣。是月,奉天书发京师,遂朝谒太清宫。丁谓献白鹿一,芝九万五千。夲曲赦亳州及车驾所经流以下罪。升亳州为集庆官,赐酺三日】发明【取法乎上,仅得乎中;取法乎忠,不免为下。然则人君当以唐虞三代为法,汉唐以后皆不足法也。夫以良法善政行于盛帝明王者,后世多不能用;而骄奢纵侈之事行于昏君庸主之时者,后世遵之不遗。此无他,义利不两立故耳。真宗事事慕效唐之明皇,而乃强辨饰非,骄矜自肆。虽孙奭反覆晓告,愎而不听。惜哉!故纲目直书以着其失】广义【孙奭言:“陛下事事慕效唐明皇,岂以明皇为令徳之主耶?”帝曰:“东封祀汾,谒陵寝,享老子,非始于明皇。且开元礼,今世所循用,不可以天寳之乱而非之。观此,则知真宗饰非以拒乎奭者,至矣。”为奭者盍亦曰:“然则姑以东封一事言之,则始于秦皇也。今陛下专意东封,必欲取法于秦皇矣。秦皇抑岂令徳之主哉?”如此以告,不知真宗何辞以答奭乎?惟其不尔,此解疑妄论之所由作也。孟子曰:“今之君子,过则顺之,又从为之辞。”其真宗之谓欤】以应天府为南京【国初因五代之旧,以大梁为东京开封府,洛阳为西京河南府。后以太祖旧藩归徳军在宋州,改宋州为】【应天府至是建为南京,作鸿庆宫以奉太祖、太宗圣像】二月,还宫,大赦。○夏四月,沙州入贡。【曹宗夀既杀延禄而代之,至是死。子贤顺遣人入贡,诏授归义节度使。沙州自宗夀以来,通使契丹】六月王钦若陈尧叟马知节免【知节素恶钦若之为人,议论未甞少屈。钦若每奏事,必懐数奏,但出一二,匿其余。退则以己意称上防,行之。知节甞于帝前顾钦若曰:「懐中奏何不尽出之?」钦若不恱。防泸州都廵检王懐信等上平蛮功,钦若久不决。既而擅超擢之,知节因面诋其短,争于帝前。帝召王旦质之,旦至,钦若犹哗不已。知节流涕曰:「愿与】【钦若同下御史府,旦叱钦若使退。帝大怒,命付狱。旦从容曰:「钦若等当黜,未知坐以何罪?」帝曰:「忿争无礼。」旦曰:「陛下奄有天下,使大臣坐忿争无礼之罪?或闻外国无以威逺,愿至中书召钦若等,宣示陛下含容之意,且戒约之,俟少间罢未晚也。」帝曰:「非卿言,朕固难忍。」月余始罢。钦若知节并及尧叟】司空张齐贤卒【諡文定】以防凖为枢宻使【王旦荐之也】契丹伐髙丽大败而还【契丹连嵗遣耶律资忠使髙丽,取六州旧地,髙丽不从,乃遣萧廸里讨之。髙丽与女真设竒邀击,契丹大败而还】广义【契丹连嵗遣使髙丽取地者,此不务徳义而徒欲胜人也,其何以异于智氏之贪哉?智氏亡而契丹免者,智氏特甚焉耳】秋七月,以王嗣宗、曹利用为枢宻副使。○八月,以向敏中兼景灵宫使。○冬十月,髙丽来贡。【自髙丽王询立,遣使入朝,为契丹所阻,不通中国者累年。至是,询复遣其工部侍郎尹证古入贡,诏登州置舘于海次,以待之】十一月玉清昭应宫成【初议营宫,料功须十五年。修宫使丁谓,令以夜继昼,每绘一壁,给二烛,故七年而成。凡二千六百一十楹,制度宏丽。屋宇少不中程式,虽金碧已具,刘承珪必令毁而更造,有司莫敢较其费。未几,帝亲谒宫,奉刻玉天书,安于寳符阁,以御容立侍于侧】发明【凡宗庙书成漫也,宫殿书成费也。祥符元年书作玉清昭应宫,至是七年而始竣。事檐楹繁华,制度宏丽,穷极华美,不限财力。噫!财者,国之元气,民之命脉,故取之有道,用之有节。真宗土木之兴,弥年不息,妄费如此,其若之何?盖由一心之中蔽固已深云尔。纲目书玉清昭应宫成,所以讥其无益妄费,伤财害民之失。有天下国家者,不可不戒】广义【作此无益妄费之事,文靖之言,至是为益验矣。纲目月之,而备书其实者,垂戒后世也】十二月朔司天监奏日食不应【羣臣表贺】发明【日食不应,何以书?所以讥谀也。盖日食不应,厯官择术不精而失之也,非可贺者也。分注言羣臣表贺于乎?人臣之事君,勿欺也,而犯之。献可替否,直道不阿,君徳少亏,犯顔谏诤,乃职分之当然耳。兹因日食不应,上表称贺,是乃欺其君矣?则将安用彼相哉!愚以为宋庭诸臣皆妇人耳,苟有丈夫之志者,岂肯阿谀以欺君乎?纲目于羣臣表贺,削而不书,所以不予其佞也】戸部献天下民数【戸九百五万五千七百二十九,口二千一百九十七万六千九百六十五】

译【此前,皇帝下诏要亲自拜谒太清宫,命王旦兼任大礼使,丁谓兼任奉祀经度制置使,陈彭年任副使。给老子加尊号为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孙奭上言说:“陛下事事仿效唐明皇,难道认为明皇是有美德的君主吗?”皇帝说:“到泰山封禅、在汾阴祭祀、拜谒陵寝、祭祀老子,并不是从明皇开始的。况且开元年间的礼制,是当今仍在遵循使用的,不能因为天宝年间发生了祸乱就否定它。”皇帝写成《解疑论》给群臣看。这月,奉送天书离开京师,于是前往太清宫朝拜。丁谓进献白鹿一头、灵芝九万五千株。本年赦免亳州以及车驾经过之地流刑以下的罪犯。升亳州为集庆军,赐民宴饮三天。】发明【取法于高明的,只能达到中等;取法于忠正的,反而不免成为下等。既然如此,君主就应当以唐虞三代为榜样,汉唐以后都不值得效法。那些盛德明王实行的良法善政,后世大多不能采用;而昏君庸主时代实行的骄奢淫逸之事,后世却遵循不忘。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义与利不能同时存在。真宗事事仿效唐明皇,却还强词为自己辩解、掩饰错误,骄傲自负,任意妄为。即使孙奭反复明白劝告,他仍刚愎不听。】可惜啊!所以《纲目》直书此事,以彰明他的过失。】广义【孙奭说:“陛下事事仿效唐明皇,难道认为明皇是有美德的君主吗?”皇帝说:“到泰山封禅、在汾阴祭祀、拜谒陵寝、祭祀老子,并不是从明皇开始的。况且开元年间的礼制,是当今仍在遵循使用的,不能因为天宝年间发生了祸乱就否定它。”由此可见,真宗用来掩饰错误、拒绝孙奭劝谏的话,已经到了极点。作为孙奭,为什么不也说:“既然如此,那么姑且只说封禅一事,它是从秦始皇开始的。如今陛下专意举行封禅,必定是想效法秦始皇了。秦始皇难道也是有美德的君主吗?”这样把话告诉皇帝,不知真宗将用什么话回答孙奭呢?只是孙奭没有这样做,这篇《解疑论》妄言因此产生了。孟子说:“如今的君子,君主有过错就顺从他,又跟着替他编造说辞。”这不正是说真宗吗?】把应天府改为南京。【宋朝初年沿用五代旧制,以大梁为东京开封府,以洛阳为西京河南府。后来因为太祖旧日藩镇归德军在宋州,便把宋州改为】【应天府,到这时建为南京,修建鸿庆宫来供奉太祖、太宗的圣像。】二月,回到宫中,大赦天下。○夏四月,沙州入朝进贡。【曹宗寿杀死延禄取代他以后,到这时去世。他的儿子贤顺派人入朝进贡,诏令授予他归义节度使。沙州自曹宗寿以来,一直与契丹互派使者。】六月,王钦若、陈尧叟、马知节被免职。【马知节一向厌恶王钦若的为人,议论时从来不稍有屈服。王钦若每次上奏政事,必定怀揣几份奏章,只拿出一两份,把其余藏起来;退朝后就按照自己的意思假称皇帝的旨意,推行下去。马知节曾在皇帝面前回头对王钦若说:“怀中的奏章为什么不全拿出来?”王钦若很不高兴。恰逢泸州都巡检王怀信等人上报平定蛮人的功劳,王钦若很久没有裁决。后来他擅自越级提拔王怀信等人,马知节便当面指责他的短处,两人在皇帝面前争论。皇帝召王旦来作证,王旦到后,王钦若还喧闹不止。马知节流着泪说:“愿意与】【王钦若一同到御史府受审。”王旦呵斥王钦若让他退下。皇帝大怒,下令把他们交付狱官。王旦从容地说:“王钦若等应当贬黜,只是不知道应当以什么罪名定罪?”皇帝说:“因愤怒争吵、行为无礼。”王旦说:“陛下拥有天下,难道要让大臣因愤怒争吵、行为无礼而获罪吗?我听说对外国不能没有威势来使远方臣服。请允许我到中书召王钦若等人,宣示陛下宽容包涵之意,并且告诫约束他们,等过一段时间再罢免也不迟。”皇帝说:“不是你这样说,朕本来确实难以忍耐。”过了一个多月才罢免他们。王钦若、马知节也连同陈尧叟一起被罢免。】司空张齐贤去世。【谥号为文定。】任命防准为枢密使。【这是王旦推荐他的。】契丹进攻高丽,大败而回。【契丹连年派遣耶律资忠出使高丽,索取六州旧地,高丽不答应,于是派萧迪里讨伐高丽。高丽与女真设下奇兵拦击,契丹大败而回。】广义【契丹连年派使者到高丽索取土地,这是不致力于德义而只想胜过别人,与智氏的贪婪有什么不同呢?智氏灭亡而契丹得以避免灭亡,只是因为智氏做得尤其过分罢了。】秋七月,任命王嗣宗、曹利用为枢密副使。○八月,任命向敏中兼任景灵宫使。○冬十月,高丽入朝进贡。【自高丽王询即位后,他派遣使者入朝,被契丹阻拦,因而多年不能与中国往来。到这时,王询又派工部侍郎尹证古入朝进贡,诏令登州在海边设置馆舍,等待他们。】十一月,玉清昭应宫建成。【当初商议营建宫殿时,估计工程需要十五年。修宫使丁谓命令昼夜不停地施工,每绘成一面墙就供应两支蜡烛,所以七年便建成了。共有二千六百一十楹,规制宏大华丽。房屋稍有不合规制,即使金碧装饰已经完成,刘承珪也一定命令拆毁重建,有关官署没有人敢计较费用。不久,皇帝亲自拜谒宫殿,奉迎刻在玉上的天书,安置在宝符阁,并把皇帝的画像立在旁边侍奉。】发明【凡是宗庙建成,《纲目》只记“成”;宫殿建成,则记“费”。大中祥符元年开始修建玉清昭应宫,到这时七年才完工。建筑檐楹繁多华丽,规制宏大,穷尽华美,完全不限制财力。唉!财物是国家的元气、百姓的命脉,所以取得要有正当途径,使用要有节制。真宗兴建土木工程,多年不停,像这样任意浪费财物,究竟该怎么办呢?这大概是因为他内心受到的蒙蔽已经很深了。《纲目》记载玉清昭应宫建成,是为了讥刺其无益而妄费财物、损伤财力祸害百姓的过失。拥有天下国家的人,不能不引以为戒。】广义【进行这种无益而浪费财物的事情,文靖的话到这时更加得到验证了。《纲目》标明月份,并详细记载事实,是为了给后世留下警戒。】十二月初一,司天监上奏说日食没有发生。【群臣上表庆贺。】发明【日食没有发生,为什么还要记载?这是为了讥刺谄谀。日食没有发生,是历官推算方法不精确而出现了差错,并不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分注说群臣上表庆贺,唉!臣子侍奉君主,不应欺骗君主,他们却违背了这一点。进献可行之策、替君主纠正错误,坚持正道而不阿谀;君主的德行稍有亏失,就冒犯圣颜进谏,这是臣子的职分本来就应当如此。如今因为日食没有发生,便上表称贺,这不是欺骗君主吗?那么还要这些宰相有什么用呢!我认为宋朝朝廷的群臣全都是妇人;如果有大丈夫的志向,哪里肯阿谀奉承来欺骗君主呢?《纲目》记载群臣上表庆贺时删去不书,是因为不认可他们的谄佞。】户部上报天下百姓的户口数。【户九百五万五千七百二十九,口二千一百九十七万六千九百六十五。】

发明【唐天寳十三载,戸部奏戸九百六十一万有畸,口五千二百八十余万。至代宗广徳二年,所奏之数,戸仅二百九十余万,口仅一千六百九十余万,较之天寳不能三分之一。宋兴至是五十余年,而戸部奏戸九百五万五千七百二十九,口二千二百九十七万六千九百六十五,较之天寳三分之二,拟于广徳十多五六。真宗恃其戸口之数,穷奢极欲,粉饰太平,殊不知比于天寳不逮逺矣。人主可不以盈成为戒哉】【乙卯】八年春二月淮浙饥发明【谷不熟曰饥,记灾也。真宗溺于妄诞,营建日兴,用度日竭,故书饥而不闻赈防之政,其无意于民可知矣。礼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然则崇妄诞者果何益哉?纲目书此,垂戒深矣】○加楚王元佐天策上将军,赐劒履上殿,诏书不名。○夏四月,防准罢。【凖以三司使林特附防邪险恶之,每事沮抑。帝方宠特,闻之不恱,谓王旦曰:「凖刚忿如昔。」旦曰:「凖好人懐惠,又欲人畏威,皆大臣所当避,而凖乃以为己任,此其所短也。非至仁之主,孰能容之?」凖竟以是罢。初,凖数短旦于帝,而旦专称凖。帝谓旦曰:「卿虽称其美,凖専谈卿恶。」旦曰:「理固当然,臣在相位久,政事缺失必多,凖对陛下无隠,益见其忠直,此臣所以重凖也。」帝由是益贤旦。中书有事送枢宻院,违诏格,凖以上闻。旦被责,拜谢,堂吏皆坐罚。不逾月,枢宻有事送中书,亦违诏格,堂吏欣然呈旦,旦令送还枢密而已。凖大慙谢。及罢,凖托人语旦,求为使相。旦惊曰:「将相之任,岂可求耶?吾不受私请也。」凖深憾之。已而除凖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凖入见谢曰:「非陛下知臣,安能至此?」帝具道旦所以荐者,凖愧叹以为不可及】广义【凖以使相求王旦,而旦不惟深拒之,而且攻发其隂私,是何异于周顗之斥王导邪?然伯仁受导之寃,子明被凖之憾,其机一也。夫君子宁为伯仁、子明之为,而不愿为导与凖之所为也。虽】【然,伯仁子明,无乃言之过欤】以王钦若、陈尧叟为枢宻使。○朝元殿火。【荣王元俨宫火,延及殿閤内库,有司劾遗火事,当死者众。王旦曰:“陛下始以罪已诏天下,今乃过为杀戮。且火虽有迹,安知非天谴也?”帝欣然纳之,减死几百人】发明【天火曰灾,人火曰火。六年,书献天书于朝元殿。至是年而焚之。人事感于下,则天变形于上。真宗崇尚虚无,而火及宫殿,不亦异哉?朝元之火,安知非天书致之?不然,何以直书火而不言其故乎】广义【真宗之作是殿,为天帝设也。天何不之监邪?使天监此而有是火,则是天帝之不灵也。恶在其为玉皇哉?且王旦既知此火为天谴,则是纵真宗之作是殿为非矣。曰:既受其赂,安得不纵?律曰:故纵者与同罪。然则王旦之事真宗,可谓功不掩过者欤】六月朔,日食。○秋九月,吐蕃嘉勒斯赉请伐夏州,不许【嘉勒斯赉,吐蕃嘉勒布之苗裔也,居宗噶尔城,以宗噶尔僧李立遵为伦布。立遵贪而喜杀,国人不附。防与泾原钤辖曹玮战于三都谷,而败。复袭西凉府,亦败,众益怨。嘉勒斯赉遂与立遵不恊,徙居邈州,而立遵自居宗噶尔,表请嘉勒布号。朝议以嘉勒布戎王也,立遵居嘉勒斯赉下,不宜授,止命为保顺军节度使。嘉勒斯赉与夏接壤,每以兵抗赵徳明,希朝廷赐予。至是,始立文法,聚众数十万,请讨平夏以自效。帝以戎人多诈,或生他变,命周文质监泾原军,曹玮知秦州,以备之】王嗣宗罢,枢宻直学士知陈州。张咏卒。【咏倜傥有大志尚气节,甞曰:“事君者,廉不言贫,勤不言苦,忠不言已,效公不言已能,斯可以事君矣。”故所至以政绩闻。帝甞称其才,任将帅,以疾不尽其用。临卒,上疏言:“不当造宫观,竭天下之财,伤生民之命。”此皆贼臣丁谓诳惑陛下,乞斩谓头置国门以谢天下,然后斩咏头置丁氏之门以谢谓。帝叹其忠,諡忠定】发明【史称张咏倜傥有大志尚气节,观其事君者,亷不言贫,勤不言苦,忠不言已,效公不言已能之语,深得守官之要法也。故卒而具官以着其忠勤之节】赐信州道士张正随号「真静先生」。【初,汉张鲁子自汉中徙居信州龙虎山,世以鬼道惑众。正随其后也。至是,召赴阙,赐号。王钦若为奏,立授箓院及上清观,蠲其田租。自是,凡嗣世者,皆赐号】发明【尊贤育才,以彰有徳,此治国之善政也。正随以鬼道惑众,诚清朝之所恶者。真宗召之赴阙,赐之以号。而王钦若之徒,又为奏立宫观,蠲其田租。然则君臣之间,防蔽甚矣。纲目大书于册,深讥之也】

译发明【唐天宝十三载,户部上奏有九百六十一万多户、五千二百八十多万人。到代宗广德二年,上奏的数字只有二百九十多万户、一千六百九十多万人,与天宝年间相比不到三分之一。宋朝兴起到这时五十多年,户部上奏有九百五万五千七百二十九户、二千二百九十七万六千九百六十五人,与天宝年间相比有三分之二,比广德年间多出十多五六倍。真宗倚仗户口数量,穷奢极欲,粉饰太平,却不知道与天宝年间相比还差得很远。君主难道可以不把自满自足作为戒鉴吗?】【乙卯】八年春二月,淮南、两浙发生饥荒。发明【谷物没有成熟叫作“饥”,这是记载灾害。真宗沉溺于虚妄荒诞,营建工程一天比一天兴盛,用度一天比一天枯竭,所以这里只记载饥荒,却没有听说赈济百姓的措施,由此可知他根本无意于民生。礼书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叫作“不足”;没有六年的储备,叫作“危急”;没有三年的储备,就叫作国家已经不像国家了。既然如此,崇尚虚妄荒诞究竟有什么好处呢?《纲目》记载这件事,留下的警戒十分深刻。】○加授楚王元佐天策上将军,赐予佩剑穿靴上殿、诏书不直呼其名的特权。○夏四月,防准被罢免。【防准认为三司使林特依附防准、奸邪险恶,对他处处阻挠压制。皇帝当时正宠信林特,听说后很不高兴,对王旦说:“防准还是像从前一样刚强易怒。”王旦说:“防准喜欢让人感受恩惠,又想让人畏惧威势,这些都是大臣应当避免的,可防准却把它们当成自己的职责,这是他的短处。如果不是仁厚至极的君主,谁能容忍他呢?”防准最终因此被罢免。当初,防准多次在皇帝面前说王旦的坏话,而王旦却专门称赞防准。皇帝对王旦说:“你虽然称赞他的优点,防准却只谈论你的过恶。”王旦说:“按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我居相位已久,政事上的缺失一定很多,防准在陛下面前毫不隐瞒,更能说明他的忠诚正直,这就是我敬重防准的原因。”皇帝因此更加认为王旦贤能。中书省有事送到枢密院,违反诏令规定,防准把这件事上报。王旦受到责罚,拜谢皇帝,中书堂吏也都因此受罚。不到一个月,枢密院有事送到中书省,也违反诏令规定,中书堂吏高兴地拿给王旦看,王旦只命令把它退回枢密院而已。防准非常惭愧,前来道谢。等到防准被罢免后,他托人告诉王旦,请求担任使相。王旦惊讶地说:“将相的职位,怎么可以请求呢?我不接受私下的请托。”防准对此深感怨恨。不久,授防准为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防准入宫谢恩说:“如果不是陛下了解臣,臣怎么能达到今天这个地位?”】皇帝详细说明了王旦推荐他的原因,防准惭愧叹息,认为自己远远比不上王旦。】广义【防准以使相职位请求王旦,而王旦不仅坚决拒绝,还揭发他的隐私,这与周顗斥责王导有什么不同呢?然而,伯仁承受了王导造成的冤屈,子明遭受了防准的怨恨,两人的处境机缘是相同的。君子宁可做伯仁、子明所做的事,也不愿做王导、防准所做的事。虽】【然,伯仁、子明所作所为,恐怕不也是说得过分了吗?】任命王钦若、陈尧叟为枢密使。○朝元殿发生火灾。【荣王元俨的宫殿失火,蔓延到殿阁和内库。有关官员弹劾失火责任,判处死刑的人很多。王旦说:“陛下起初还以自责的诏书告知天下,如今却过分杀戮。况且火灾虽然有明显的迹象,又怎么知道不是上天的谴责呢?”皇帝欣然接受了他的意见,免除死罪的将近百人。】发明【天火叫作灾,人为失火叫作火。六年,记载在朝元殿进献天书;到这一年却在那里焚毁。下方的人事感应于上天,于是上方出现天变。真宗崇尚虚无,而火灾烧到宫殿,不也奇怪吗?朝元殿的火灾,怎么知道不是天书招来的呢?否则,为什么只直书“火”而不说明它发生的原因呢?】广义【真宗建造这座殿,是为天帝设置的。上天为什么不监察这件事呢?假使上天监察此事而降下这场火灾,那么就是天帝没有灵验了。它哪里还配称为玉皇呢?况且王旦既然知道这场火灾是上天的谴责,那么就是放任真宗建造这座殿属于错误行为。有人说:既然接受了他的贿赂,怎么能不放任他呢?法律说:故意放纵犯罪的人,与犯罪者同罪。既然如此,王旦侍奉真宗,难道可以说是功劳不能掩盖过失吗?】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秋九月,吐蕃嘉勒斯赉请求讨伐夏州,皇帝没有批准。【嘉勒斯赉是吐蕃嘉勒布的后裔,居住在宗噶尔城,以宗噶尔僧李立遵为伦布。李立遵贪婪而嗜杀,国人不归附。防与泾原钤辖曹玮在三都谷交战,战败。又袭击西凉府,也失败了,众人更加怨恨他。嘉勒斯赉于是与李立遵不和,迁居邈州,而李立遵自行居住宗噶尔,上表请求赐予嘉勒布的称号。朝廷议论认为嘉勒布是戎王,李立遵位居嘉勒斯赉之下,不应授予这一称号,只命令他担任保顺军节度使。嘉勒斯赉与夏州接壤,常常用军队抵抗赵德明,希望朝廷赐给他财物。到这时,他才制定文书法令,聚集数十万众,请求讨伐平定夏州,以此效力。皇帝认为戎人多诈,可能另生变故,命周文质监领泾原军,曹玮主管秦州,以防备他们。】王嗣宗被罢免,任枢密直学士、知陈州。张咏去世。【张咏豪放不羁,有远大志向,崇尚气节,曾说:“侍奉君主的人,清廉却不说贫困,勤劳却不说辛苦,忠诚却不说自己,建立公绩却不说自己有才能,这样才可以侍奉君主。”所以他所到之处都以政绩闻名。皇帝曾称赞他的才能,想任用他为将帅,但他因疾病而没有充分发挥才能。临终时,上疏说:“不应当营造宫观,耗尽天下财物,伤害百姓性命。这些都是奸臣丁谓欺骗迷惑陛下造成的,请求斩下丁谓的头颅,放在国门上向天下谢罪;然后再斩下我的头,放在丁氏门前向丁谓谢罪。”皇帝感叹他的忠诚,谥号忠定。】发明【史书称张咏豪放不羁,有远大志向,崇尚气节。考察他所说的“侍奉君主的人,清廉却不说贫困,勤劳却不说辛苦,忠诚却不说自己,建立公绩却不说自己有才能”,可见他深得为官守职的重要原则。所以他去世后,史书详细记载他的官职,以彰显他的忠勤气节。】赐予信州道士张正随“真静先生”的称号。【起初,汉代张鲁的儿子从汉中迁居信州龙虎山,世代用鬼道迷惑众人。张正随就是他的后代。到这时,召张正随赴京,赐予称号。王钦若替他上奏,设立授箓院和上清观,免除他的田租。从此以后,凡是继承这一世系的人,都赐予称号。】发明【尊重贤能、培养人才,以彰显有德之人,这是治理国家的良好政事。张正随用鬼道迷惑众人,确实是清明朝廷所厌恶的。真宗却召他赴京,赐给他称号;王钦若之流又替他上奏,设立宫观,免除他的田租。既然如此,君臣之间的蒙蔽就太严重了。《纲目》把这件事大书在史册上,正是深深加以讥刺。】

广义【考之,张正随者,非有呼风致雨之术,其法不过聋瞽愚民之耳目。彼卓然有见者,何甞被其惑邪?且异端虚无寂灭之敎,固无系于国家之安危,君命之修短。况乎天师之说,朱子之纲目讥之当矣,尹氏之发明,攻之切矣。臣故不暇论矣。然而歴观国君崇奉之者,不在乎愿治之君,惟在庸】【君暗主怕死,求生,所以既奉其敎于暗室屋漏之中,复加其号于青天白日之下。其意盖欲非长生,即身蜕飞腾耳。噫!君之徼福者,莫甚于真宗;而贻祸于后世子孙者,亦莫甚于真宗。而彼虚无之教,卒莫之救也。悲夫!纲目书此,所以记真宗贻祸之实也。后之人君,欲崇奉虚无者,盍以真宗鉴焉】【丙辰】九年春,正月,以张旻为枢宻副使。【先是,旻为马军副都指挥使,被防选兵下令太峻,兵惧,谋欲为变。上召二府议之。王旦曰:“若罪旻,则自今帅臣何以御众?捕谋者,则震惊都邑。今但擢旻,使解兵柄,反侧者当自安矣。”帝从其言,兵果无他。帝语左右曰:“王旦善处大事,真宰相也】契丹大败髙丽于郭州【耶律世良、萧库哩与髙丽战于郭州西,破之,斩首数万,获其辎重而还】夏六月畿内蝗【帝遣人出郊,得死蝗以献,因以示大臣。明日,执政遂袖死蝗进曰:“蝗尽死矣,请示于朝。”率百官贺。王旦曰:“蝗出为灾,灾弭幸也,又何贺?”固称不可。后数日,二府方奏事,飞蝗忽蔽天。帝顾旦曰:“使百官方贺,而蝗如此,岂不为天下笑耶】发明【蝗乃食谷之虫,记灾也。畿内宋根夲之地,而有蝗焉,则其业亦殆矣。帝溺于逸豫,不知爱民;羣臣阿谀成风,罔思匡救。君焉,源也;臣焉,流也。其源洁,则其流清;其源浊,则其流汚。必然之理耳。君臣之间,懈惰荒宁如此,天之谴告,亦末如之何也?已矣!然则有天下者,可不戒诸?可不谨诸】秋八月,知秦州曹玮败吐蕃于伏羌砦。【玮在秦州,屡请益兵,帝不恱。问李廸:“边将谁可代玮者?”廸曰:“玮知嘉勒斯赉窥闗中,故请益兵为备,非怯也。”乃诏发闗乃羡兵赴玮。未几,嘉勒斯赉与宗噶尔族入防,使谍者声言:“以某日下秦州,会食以激怒玮。”玮勒兵不动,坐俟其至,大破之,夷其族帐,斩首千余级。自是嘉勒斯赉势蹙,保碛中不出】广义【曹玮之败吐蕃,谢▯之衂苻坚也,一则以叔安之荐,一则以父彬所称。呜呼!若二子者,可谓不负所举,而谢、曹二公诚所谓公于所举者哉】九月,丁谓、陈尧叟免。以陈彭年、王曾、张知白参知政事,任中正为枢宻副使。【彭年初入翰林为学士,甞谒王旦,旦辞不见。翌日,向敏中以彭年所上文字示旦,旦瞑目不览,曰:“是不过兴建符瑞,图进取耳。”已而彭年附王钦若、丁谓,朝廷典礼无不参预,详练仪制,虽前世未有者,必推引依据以成就之。帝甚宠遇。及升内閤,而李宗谔卒,杨亿罢,彭年独任,事务丛委,形神皆耗,举止失措,至家人有不记其名者】广义【观王旦之告敏中,则知其非不知符瑞之为妄也,特以受赂之故,是以中无所主,而终不能行其志耳。《易》曰:比之无首,凶。《书》曰:慎厥终,惟其始。子明其有愧于此哉】罢诸营建【李廸言:“陛下土木之役过甚,蝗旱之灾,殆天意以警陛下也。”帝深然之。至是,诏禁乐,罢秋宴,督诸路捕蝗,遂罢诸营造,禁天下贡瑞物。诏民能赈贫者官之。未几,得雨,青州飞蝗多赴海死】发明【先儒有言:一念之善,祥风和气;一念之恶,妖星厉鬼。信斯言也,真宗无益之作,弥嵗不止,天怒甚矣,民怨极矣,而处之自如,畧无戒惧。兹因李廸之言,遂罢不急之务。由是飞蝗多死,雨泽适均,岂非一念之善而祥风和气之应乎?是以为人君者,可不夙夜祗惧,聿修厥徳,而永保天命也哉?故纲目特掲而书之,所以予其能悔也】广义【才罢,妄费禁贡瑞物,即得雨而蝗散,洪范天人之应,可畏也哉】【丁巳】天僖元年春二月,陈彭年卒。【彭年敏给,强记,尤好刑名之学,性奸谄,时号九尾狐。张齐贤谓人曰:「彭年在位,必乱国政。」或疑齐贤过甚,后乃服其知人】三月,以王曾兼防灵观使,曾辞不受。【王钦若方抰符瑞以固宠位,隂排异己者。会有诏以曾为会灵观使,曾以推钦若,帝不悦,谓曾曰:“大臣宜傅会国事,何遽自异耶?”曾顿首曰:“君从谏谓明,臣尽忠谓义。陛下不知臣驽病,使待罪宰府,臣知义而已,不知异也】发明【会灵观使,非义之职也。语曰:「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君子所从者,义而已矣。茍或非义,奚可妄受?时方挟符瑞以固宠,而曾独不受会灵之使,可谓铁中之铮铮者耳。否则何以名之君子哉?特书「不受」,深予之也】夏五月,以王旦为太尉侍中,参决军国重事。旦固辞,许之。

译广义【考察张正随这个人,并没有呼风唤雨的法术,他的法术不过是蒙蔽愚民的耳目罢了。那些卓然有见识的人,什么时候曾被他迷惑过呢?况且异端虚无寂灭的教说,本来与国家的安危、君命的长短没有关系。何况天师之说,朱子的《纲目》讥刺它是正确的,尹氏的《发明》抨击它也很切中要害。臣因此无暇再论了。然而纵观历代崇奉这种教说的国君,并不是有志于治理国家的君主,而只是庸】【君主昏暗而又怕死,求取长生,所以既在暗室和屋漏之下接受他的教诲,又在青天白日之下给他加封名号。他的意思大概是:不是希望长生不死,就是希望肉身蜕化飞升罢了。唉!君主之中,向他求福而受其影响最深的,没有超过真宗的;给后世子孙遗留下祸患最深的,也没有超过真宗的。然而那个虚无的教派,最终也没有救得了他。可悲啊!《纲目》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记下真宗遗祸的事实。后世的君主想要崇奉虚无之教,为什么不以真宗为鉴呢?】【丙辰】九年春,正月,任命张旻为枢密副使。【此前,张旻任马军副都指挥使时,因为防备和选用士兵,下达的命令过于严厉,士兵害怕,谋划作乱。皇帝召二府大臣商议此事。王旦说:“如果治罪张旻,那么从今以后统帅们凭什么统领部众?如果逮捕谋反者,就会使都城震动惊恐。现在只要提升张旻,使他解除兵权,那么心怀疑惧的人自然就会安定了。”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士兵果然没有再发生什么事。皇帝对身边的人说:“王旦善于处理大事,真是宰相啊!”】契丹在郭州大败高丽。【耶律世良、萧库哩在郭州以西与高丽交战,击败了高丽,斩首数万人,缴获其军用物资后返回。】夏六月,京畿地区发生蝗灾。【皇帝派人到郊外去,捉到死蝗进献,便拿来给大臣们看。第二天,执政大臣于是把死蝗藏在袖中进言说:“蝗虫全都死了,请让朝廷知道。”并率领百官祝贺。王旦说:“蝗虫出现造成灾害,如今灾害消除是幸事,又有什么可祝贺的?”他坚持认为不可。过了几天,二府正在奏事,飞蝗忽然遮蔽了天空。皇帝回头对王旦说:“假如让百官都来祝贺,而蝗虫却如此之多,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吗?”】发明【蝗虫是啃食谷物的虫,记载它是为了记灾。京畿是宋朝根本之地,却有蝗灾,那么百姓的生业也危险了。皇帝沉溺于安逸享乐,不知道爱护百姓;群臣阿谀奉承成为风气,也不想办法匡正救助。君主是源头,臣下是水流;源头清洁,水流就清澈;源头污浊,水流就污浊。这是必然的道理。君臣之间懈怠惰慢、荒废政事而贪图安逸到了这种地步,上天的谴责警告,又能怎么办呢?罢了!既然如此,拥有天下的人,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难道可以不谨慎吗?】秋八月,知秦州曹玮在伏羌砦击败吐蕃。【曹玮在秦州,多次请求增派军队,皇帝不高兴。皇帝问李迪:“边将中谁可以替代曹玮?”李迪说:“曹玮知道嘉勒斯赉窥伺关中,所以请求增兵以作防备,并不是怯懦。”于是下诏调发关内羡余兵力前往曹玮处。不久,嘉勒斯赉与宗噶尔族人进入边境,派间谍扬言:“将在某日攻下秦州,并设宴聚食来激怒曹玮。”曹玮整顿军队却不行动,坐着等待他们到来,把他们大败,烧毁了他们的族帐,斩首一千多人。从此嘉勒斯赉的势力窘迫,只能保守在沙碛之中,不敢出来。】广义【曹玮击败吐蕃,就像谢玄击败苻坚一样:一个是因为叔安的举荐,一个是因为父亲曹彬的称许。唉!像这两个人,可以说没有辜负举荐他们的人;而谢公、曹公二位,也确实可以说是善于举荐人才的人啊!】九月,丁谓、陈尧叟被免职。任命陈彭年、王曾、张知白为参知政事,任命任中正为枢密副使。【陈彭年起初进入翰林院任学士时,曾拜访王旦,王旦推辞不见。第二天,向敏中把陈彭年所上奏的文字给王旦看,王旦闭着眼睛不看,说:“这不过是兴建祥瑞之事、谋求进身罢了。”后来陈彭年依附王钦若、丁谓,朝廷的典礼没有不参与的;他熟悉并精通仪制,即使前代没有过的,也一定推求引证依据,把它办成。皇帝非常宠信优待他。等到他升入内阁,而李宗谔去世、杨亿被罢职后,陈彭年独自承担事务,事务纷繁堆积,精神形体都被耗损,举止失措,甚至到了家人有时记不起他名字的地步。】广义【看王旦告诉向敏中的话,就知道他并不是不知道祥瑞之说是虚妄的,只是因为收受贿赂,所以内心没有主见,最终不能推行自己的志向。《易经》说:“结交而没有首领,凶。”《尚书》说:“慎重对待结局,关键在于开始。”王子明难道不在这些话上感到惭愧吗?】停止各项营建。【李迪说:“陛下营造土木的徭役太过分了,蝗灾、旱灾接连发生,大概是上天借此警告陛下。”皇帝深以为然。到这时,下诏禁止奏乐,停止秋宴,督促各路捕捉蝗虫,于是停止各项营造,禁止天下进贡祥瑞之物。下诏规定,百姓中能够赈济贫民的,授予官职。不久,降下了雨,青州的飞蝗大多飞到海中死去。】发明【先儒说过:一个善念,就是祥风和气;一个恶念,就是妖星厉鬼。如果相信这句话,那么真宗那些无益的营造,年年不停,上天的震怒已经很深,百姓的怨恨已经到了极点,而他却处之泰然,丝毫没有警戒畏惧。如今因李迪的进言,终于停止了不急需办理的事务。因此飞蝗大多死亡,雨水也恰好调匀,难道不是一个善念引来祥风和气的应验吗?所以做君主的,难道可以不从早到晚敬畏戒惧,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从而长久保有上天的命运吗?因此《纲目》特意突出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赞许他能够悔改。】广义【刚刚停止营造、禁止妄费并禁止进贡祥瑞之物,就降下了雨,蝗虫也散去;《洪范》所说天人感应,真是可畏啊!】【丁巳】天禧元年春二月,陈彭年去世。【陈彭年机敏能干,记忆力很强,尤其喜好刑名之学;性情奸诈谄媚,当时人称他为“九尾狐”。张齐贤对人说:“陈彭年在位,国家政事一定会混乱。”有人怀疑张齐贤说得太过分,后来才佩服他知人。】三月,任命王曾兼任会灵观使,王曾推辞不接受。【王钦若当时正借助祥瑞来巩固自己的宠幸和地位,并暗中排挤异己。适逢下诏任命王曾为会灵观使,王曾认为这是为了推崇王钦若,皇帝不高兴,对王曾说:“大臣应当附和国家事务,为什么突然自行表示异议呢?”王曾叩头说:“君主能够听从劝谏,才叫明;臣下能够竭尽忠诚,才叫义。陛下不知道臣才劣多病,却让我在宰府任职,臣只知道守义,不知道什么叫自异。”】发明【会灵观使并不是合乎义的官职。古语说:“不特别亲近谁,也不特别疏远谁,只与义相亲近。”君子所遵从的,只有义罢了。如果不合乎义,怎么可以妄自接受?当时正有人借祥瑞来巩固宠幸,王曾却独自不接受会灵观使之职,可以说是铁中铮铮的人了。否则又凭什么称他为君子呢?特意书写“不受”,是深深地赞许他。】夏五月,任命王旦为太尉、侍中,参与裁决军国重事。王旦坚决推辞,皇帝答应了。

【旦素羸多疾,连年求解机务,不许,乃拜太尉侍中,五日一赴起居,入中书,遇军国重事,不限时日,入预参决,旦愈畏避,上疏固辞新命,又托同列奏白,帝重违其意,止加封邑】发明【凡前代柄臣,或自加某官而复辞不受,纲目悉书之,以讥其伪。若王旦辞是职,可谓真情不欺者矣,书以美之,非讥之也。《春秋》之法,美恶不嫌同词】旱蝗【帝以频嵗旱蝗,国用不给,问李廸。廸请发内藏库以佐国用,则赋敛寛,民不劳矣。帝曰:“朕欲用李士衡代马元方为三司使,俟其至,当出金帛数百万借之。”廸曰:“天子于财无内外,愿下诏赐之,以示恩徳,何必曰借?”帝恱】秋七月王旦罢【旦疾甚,引对滋福殿。帝曰:“朕方以大事托卿,而卿疾如此。”因命皇子出拜。旦皇恐走避,皇子随而拜之。旦言:“皇子盛徳,必任陛下事。”因荐可为大臣者十余人。其后不至宰相,惟凌策、李及旦复力求避位。帝悯其形瘁,许之。复问曰:“卿万一有不讳,朕以天下付之,谁乎?”旦谢曰:“知臣莫若君,惟明主择之。”固问之,旦举笏曰:“以臣之愚,莫如防凖。”帝曰:“凖性刚褊,更思其次。”旦曰:“他人臣所不知也】八月以王钦若同平章事【帝久欲相钦若,王旦曰:“钦若遭逢陛下,恩礼已隆,且乞留之枢宻两府亦均。臣见祖宗朝未甞有南人当国者,虽古称立贤无方,然须贤士乃可。臣为宰相,不敢沮抑人,此亦公议也。”乃止。及旦罢,钦若遂相。钦若语人曰:“为王子明迟我十年作宰相】九月王曾罢【曾既不受会灵观使,上意不怿。王钦若数谮之。防曾市贺皇后家旧第,其家未徙,而曾令人舁土置其门。贺氏诉于朝,遂罢曾政事。王旦在告,闻之曰:「王君介然,他日徳望勲业甚大,顾予不得见尔。」或请其故,曰:「王君昨让观使,虽怫上防,而词直气和,孑无所慴。且始被进用,已能若是我自任政事二十年,每进对稍忤即防蹜不能自容。以是知其伟度矣】以李廸参知政事,马知节知枢宻院事,曹利用、任中正、周起同知院事。○太尉、玉清昭应宫使王旦卒。【旦为首相,会天下无事,慎守祖宗法度,无所变改。帝久益信,言无不从。凡大臣有所奏请,必问曰:“王旦以为如何?”旦与人寡言笑,及奏事,羣臣异同,旦徐一言以定。居家,賔客满堂,察可与言及素知名者,数日后召与语,询访四方利病,或使疏其言而献之,以观其所长,宻籍其名,荐之。人未甞知。谏议大夫张师徳两诣旦门,不得见,意为人所毁,以告向敏中。敏中从容为旦言之,旦曰:“旦处,安得有毁人者?”及议知制诰,旦曰:“可惜张师徳。”敏中问之,旦曰:“师徳名家子,有士行,不意两及吾门,状元及第,荣进素定,当静以待之。若复奔竞,使无阶而入者,当如何也?”薛奎发运江淮,辞旦,旦无他语,但云:“东南民力竭矣。”奎退叹曰:“真宰相之言也。”内臣刘承珪以忠谨得幸,旣病,求节度使。帝谓旦曰:“承珪待此以瞑目。”旦执不可,曰:“他日求为枢宻使,此其阶也。”遂止。自是内臣不过留后。旦任事久,有谤之者,輙引咎不辨。至人有过失,虽人主盛怒,可辨者辨之,必得而后已。至是疾笃,帝临问,亲调药并薯蓣粥赐之,遣内侍问者日至三四。及薨,痛悼不已。旦遗令削髪披缁以敛,盖悔其不谏天书之失也。诸子欲奉遗令,杨亿以为不可,乃止】发明【前书以王旦为太尉、侍中,参决军国重事。旦既辞之矣,今于其卒而尽削宰相之职,仅书太尉、玉清昭应宫使,何耶?狥名责实也。旦硕徳重望,为帝所厚任首相,会天下无事,慎守祖法,无所更易,诚贤相也。白璧防瑕,其美珠之赐乎?东封西祀,独无一言;秋旱冬雷,亦随表贺。此其所短耳。故纲目特削其官,止书太尉、玉清昭应宫使,则其受无谓之名,挟符瑞之宠,晓然见于书法之间矣。呜呼!生不能谏天书之妄,死而削发披缁,其及救乎?是以君子不可不慎】广义【分注:载王旦遗令削发披缁以敛,盖悔其不谏天书之过也。悔之何益哉?且玉清昭应宫使者,异端之衔也。纲目于旦卒而书其衔者,着其终身之丑行也。呜呼,严哉】张旻罢【戊午】二年夏闰四月,马知节罢。○五月,京师民讹言妖至【先是,西京讹言有物如席,防夜飞入人家,又变为犬狼状,能伤人民,恐每夕重闭深处,操兵自卫。至是,京师民讹言防妖至,达旦呌噪。诏立赏格,募告为妖者。知应天府王曾令夜开里门,有倡言者即捕之,妖亦不兴】

译【王旦平素身体羸弱,多有疾病,连续多年请求解除机要政务,皇帝不准,于是授任他为太尉、侍中,每五日入朝一次,参加起居问候;进入中书,遇到军国重事,不限日期和时间,入内参与裁决。王旦更加畏惧躲避,上疏坚决辞去新职,又托同僚代为上奏说明。皇帝不愿过分违背他的心意,只给他增加了封邑。】发明【凡是前代掌握大权的臣子,有的自己加授某种官职后又推辞不接受,《纲目》全都记载下来,以讥刺他们的虚伪。如果王旦辞去这个职务,可以说是真情流露而不欺骗的人了;这里记载此事,是为了赞美他,不是讥刺他。《春秋》的书法,即使是赞美和贬斥,也不嫌使用相同的文辞。】旱灾和蝗灾。【皇帝因为连年旱灾、蝗灾,国家用度不足,询问李迪。李迪请求打开内藏库来补助国家用度,这样赋税就可以宽减,百姓也不会劳苦。皇帝说:“朕想任用李士衡代替马元方担任三司使,等他到任后,应当拿出数百万金帛借给他。”李迪说:“天子的财物没有内外之分,希望下诏赐给他,以显示恩德,何必说借呢?”皇帝很高兴。】秋七月,王旦被罢免。【王旦病重,皇帝在滋福殿召见他。皇帝说:“朕正要把大事托付给你,而你的病却这样严重。”于是命皇子出来拜见。王旦惊恐地快步躲避,皇子跟随他向王旦行拜礼。王旦说:“皇子德行盛美,一定能够承担陛下的事业。”于是推荐了十多名可以担任大臣的人。后来这些人没有做到宰相,只有凌策、李及。王旦又竭力请求退位,皇帝怜悯他形体憔悴,答应了。他又问:“你万一有不测,朕把天下托付给谁呢?”王旦谢辞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只请明主自己选择。”皇帝坚持追问,王旦举起笏板说:“以臣愚见,没有谁比得上寇准。”皇帝说:“寇准性情刚强偏狭,再想一个次选。”王旦说:“其他人,臣不了解。”】八月,任命王钦若为同平章事。【皇帝很久以来就想任命王钦若为宰相,王旦说:“王钦若蒙受陛下知遇,恩宠礼遇已经很隆厚了,而且请求把他留在枢密院,两府的待遇也相同。臣见祖宗朝从未有南方人主持国政,虽然古人说任用贤才不应受地域限制,但必须是贤才才可以。臣身为宰相,不敢压制人才,这也是公议。”于是皇帝暂时作罢。等到王旦被罢免,王钦若终于做了宰相。王钦若对人说:“王子明使我晚了十年才做宰相。”】九月,王曾被罢免。【王曾既不接受会灵观使,皇帝心中不高兴。王钦若多次诬陷他。王曾曾买下贺皇后家的一所旧宅,但贺家还没有搬走,王曾便派人把土搬到宅门口。贺氏向朝廷申诉,于是王曾被罢免政事。王旦正在休假,听说此事后说:“王君操守耿介,他日的德望功业一定很大,只可惜我看不到那一天了。”有人询问原因,他说:“王君昨天推辞会灵观使,虽然触怒了皇上,但言辞正直、神色平和,完全没有畏惧。况且他刚被提拔任用就能这样;我自己主持政事二十年,每次入朝奏对稍有违逆,就畏缩不安,不能自容。由此可知他的气度非凡。”】任命李迪为参知政事,马知节为知枢密院事,曹利用、任中正、周起为同知院事。○太尉、玉清昭应宫使王旦去世。【王旦担任首相时,正逢天下太平,他谨慎地遵守祖宗的法度,不作变更。皇帝长久以来更加信任他,他所说的话无不听从。凡是大臣有所奏请,皇帝一定问:“王旦认为怎么样?”王旦平时对人少说笑,等到奏事时,群臣意见有同有异,王旦慢慢说一句话便作出决定。他居家时宾客满堂,观察其中可以交谈以及平素知名的人,几天后召来与之交谈,询问各地的利弊,有时让他们把意见写成奏疏进献,以观察他们的长处;暗中记录下姓名,再加以推荐,人们从未知道这件事。谏议大夫张师德两次到王旦门前,都没有见到他,以为有人诋毁自己,便把这件事告诉向敏中。向敏中从容地向王旦转达此事,王旦说:“我这里怎么会有诋毁人的人呢?”后来朝廷议论知制诰的人选,王旦说:“可惜张师德。”向敏中问原因,王旦说:“张师德是名门子弟,有士人的操守,没想到他两次来到我家。他已经状元及第,荣耀升迁本来是确定的,应当安静等待。如果又奔走求进,使那些没有门路进入仕途的人怎么办呢?”薛奎出任江淮发运使,辞别王旦,王旦没有说别的话,只说:“东南百姓的民力已经耗尽了。”薛奎退下后感叹说:“这才是真宰相的话啊。”宦官刘承珪因忠诚谨慎而得到宠幸,病后请求授任节度使。】皇帝对王旦说:“刘承珪要等到获得这个官职才闭眼。”王旦坚持认为不可,说:“以后他还会请求担任枢密使,这就是进身的阶梯。”于是此事停止。从此宦官不过授任留后。王旦任职很久,有人诽谤他,他总是主动承担过失而不辩解。至于有人犯了过失,即使君主盛怒,只要可以为他辩解,王旦就一定加以辩解,非要使君主接受不可。到这时,他的病很重,皇帝亲自前去问候,亲自调制药物和薯蓣粥赐给他,并派内侍每天去问候三四次。王旦去世后,皇帝悲痛哀悼不止。王旦遗命剃发、披上缁衣入殓,大概是后悔自己没有劝谏天书之事的过失。几个儿子想遵奉遗命,杨亿认为不可,于是停止了。发明【前文曾记载任王旦为太尉、侍中,参与裁决军国重事。王旦已经辞去了这些职务,如今在记载他去世时却删去宰相的官职,只写太尉、玉清昭应宫使,这是为什么呢?这是根据名义追究实际。王旦德行深厚、声望重大,受到皇帝厚重信任,担任首相时正逢天下太平,谨慎遵守祖宗旧法,没有变更,确实是贤相。白璧也难免有微瑕,难道这就是美玉得到赏赐的缘故吗?皇帝东封西祀时,他独自没有一句劝谏;秋季旱灾、冬季雷鸣时,他也跟随众人上表庆贺。这就是他的短处。因此《纲目》特意删去他的宰相官职,只记太尉、玉清昭应宫使,那么他接受无谓的名号、凭借祥瑞而得到宠幸,就清楚地显露在史书的书法之中了。唉!活着时不能劝谏天书的虚妄,死后剃发披缁,又哪里来得及挽救呢?所以君子不可不谨慎。】广义【分注记载:王旦遗命剃发、披缁入殓,大概是后悔自己没有劝谏天书的过错。后悔又有什么益处呢?况且玉清昭应宫使,是异端的名号。《纲目》在王旦去世时记载这个名号,是为了彰显他终身的丑行。唉,史法真严厉啊!】张旻被罢免。【戊午】二年夏闰四月,马知节被罢免。○五月,京城百姓传言有妖怪到来【此前,西京流传谣言,说有一种像席子一样的东西,到了夜里飞入人家,又变成狗狼的形状,能够伤害百姓;人们担心每天晚上都这样,于是重重关闭门户,躲藏在深处,拿着兵器自卫。到了这时,京城百姓传言有妖怪到来,喧叫吵闹直到天亮。朝廷下诏设立赏格,招募告发妖怪的人。知应天府王曾下令夜间打开里门,有人散布谣言就立即逮捕,因此妖怪之说也没有再兴起。】

发明【汉衰时,闗东讹言,行筹纲目异之。盖讹言虽非真有,亦不祥之兆也。此皆人心皇惑,是以妖气乗之,易于恐动耳。人无衅焉,妖不妄作。真宗不修国政,溺于虚无,讹言之事宜其起也。即纲目之所书,验当时之得失,则人心世变,皆可以观矣。况京师根夲之地,而有讹言之恐,岂不深可恠哉】契丹以张俭为政事令【俭端慤不事外饰,为云州幕官。契丹主猎云中,故事,长吏当有所献。节度使进曰:“臣境无他产,惟幕僚张俭,一代之寳,愿以为献。”因召见,容止朴野,访及世务,占奏三十余事,由是顾遇特异】六月,以曹利用知枢密院事。○彗星出北斗。发明【彗者,何?恶星也。出北斗者,斗有环域,天之三辰纲纪星也。天子中国纪纲,彗者所以除旧布新也。祯祥妖孽,随其所感,先事而着。真宗惑于邪慝,违道失徳,纪纲紊焉,故天象晓告,示人之意切矣】○秋八月,立子受益为皇太子,更名祯,赦。【受益司寝李氏所生,皇后养以为子,与杨淑妃同抚育之。祥符九年,封夀春郡王,就学于资善堂,以张士逊、崔遵度为王友。未几,进封升王。至是,立为皇太子】冬十月,契丹伐髙丽。十二月,战于茶陀二河,大败。○张知白罢。【知白与王钦若论议多相失,因称疾辞位,遂罢知天雄军】【己未】三年春三月朔日食。○得天书于干佑山。夏六月,王钦若有罪,免以防凖同乎章事。【廵检朱能挟内侍都知周懐政诈为天书,时防凖判永兴军以闻,诏迎入禁中,中外皆识其诈,帝独信之。谕徳鲁宗道言:“奸臣诞妄,以惑圣听。”知河阳孙奭言:“乞斩朱能以谢天下。”皆不听。凖由是得召用矣。时钦若恩礼衰,商州捕得道士谯文易畜禁书,能以术使六丁六甲神,钦若坐与之出入,遂免,以凖代相。凖之始召也,门生有劝凖者曰:“公若至河阳称疾,坚求外补,此为上策;倘入见即发干佑天书之诈,斯为次也;最下则再入中书耳。”凖不怿】发明【宰相谋人之国,当使中外奠安,社稷巩固,百姓从风而向化,四夷稽首而听命。若是则可以无负于经邦之职,否则具位焉耳。钦若为相,坐与妖人出入而免,故特书有罪,以深贬之。防凖入相,初无所因,以分注考之,乃出于天书朱能之所援引耳。夫以凖之全徳元老,四海具瞻,岂不能力辞无谓之宠,而顾隠忍于此?何哉?大抵宋之名臣,如王旦、防凖诸贤,表表杰出,无可拟议,独于进退辞受之际,处之未尽,故君子不得不为之惜。纲目上书得天书,而下书以防凖同平章事,又不闻有辞避之说。若凖者,亦难免于春秋之责矣】广义【抑考大中祥符元年正月天书见至六月又见至六年十二月又见至是又见则是天书凡四见矣。孙待制有云:「天何言哉」?是其一言尚不可得,天何为常秉笔以示真宗邪?何上天之不惮烦也!今焉,宋之君相以天为愚物而玩戏焉,其防慢之罪何可胜诛?至若防公号为刚直,而亦借此以复进者,其意以为真宗意向惟此而已,其他不足以动之也。是以不恤人言,锐意▯为,而俯首听命以就功名焉。正张益州所谓不学无术者也。然岂惟益州之论为然哉?至其门生之见,亦防公之不若也。呜呼!防公岂直有愧于益州,而亦有愧于门生也?由是知防公之刚,特申枨之刚耳,何足贵哉】以丁谓参知政事【谓因凖称誉得致通显,虽同列而事之甚谨。甞会食中书,▯汚凖须,谓徐起拂之。凖笑曰:「参政,国之大臣,乃为官长拂须耶?」谓大慙恨,遂成雠隙】河决滑州【泛澶濮郓济徐境】秋七月羣臣上帝尊号大赦【以天书再见也】发明【诗曰:天命降监,下民有严,不僣不滥,不敢怠遑。宋之君臣,可谓流连荒亡者矣。是时灾异屡形,民心皇惑,而羣臣方以再得天书,上帝尊号于乎?臣欺主而不恤,君受欺而不辞,是亦偶人之类耳。纲目上书「河决滑州」,下书「上帝尊号」,所以深着其惑】广义【分注以天书再见故也。考之天书见于大中祥符元年正月,又见于六月,又见于十二月者,由于王旦也。至若见于干佑山者,非他人也,由于丁谓、防凖也。遡流而源,其义见矣】八月大防释道于天安殿【凡万三千八十六人】发明【大会者,集众之词。真宗可谓愚惑之甚矣。左氏曰:人君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徳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之有威仪也。盖人君为天下之则,故其重厚如此。未闻中华天子而会道释者,是使天下臣民何所取法乎?真宗惑于他岐,蔽而不悟,自以为清朝盛典,乐然行之,殊不知贻笑于四海耳,岂不深可惜哉?故纲目直书,以着其失】京东河北水,○彰徳留后马知节卒。

译发明【汉朝衰微时,关东流传谣言,《纲目》认为这是异常之事。谣言虽然并不是真的有妖怪,却也是不祥的征兆。这都是由于人心惶惑,所以妖气乘虚而入,容易使人惊恐动乱。人没有可乘之隙,妖怪就不会妄自出现。真宗不修治国家政务,沉溺于虚无之说,谣言之事应该因此而兴起。《纲目》所记载的这些事,可以用来验证当时政治的得失,那么人心和世道的变化,都可以从中观察到。何况京城是根本之地,却出现令人恐惧的谣言,难道不是深可奇怪吗?】契丹任命张俭为政事令。【张俭端庄诚实,不从事外表修饰,任云州幕官。契丹主到云中打猎,按照旧例,地方长官应当有所进献。节度使进言说:“臣的辖境没有别的特产,只有幕僚张俭,是一代的珍宝,愿意把他作为礼物进献。”于是召见张俭。他容貌举止朴实粗野,皇帝问到天下事务,他回答陈奏三十多件,因此受到的顾遇格外不同。】六月,任命曹利用为知枢密院事。○彗星出现在北斗附近。发明【彗星是什么?是凶恶的星。它出现在北斗,北斗有环绕的区域,是天上的三辰和纲纪之星。天子是中国的纲纪,彗星出现,是为了除旧布新。祥瑞和妖孽,随着所感应的事情而来,在事情发生以前就显现出来。真宗受邪异之说迷惑,违背正道、丧失德行,纲纪因而紊乱,所以天象明白地发出警告,向人显示的意旨十分急切了。】○秋八月,立皇子受益为皇太子,改名为祯,大赦天下。【受益是司寝李氏所生,皇后把他收养为儿子,与杨淑妃共同抚养。祥符九年,封为寿春郡王,在资善堂学习,任命张士逊、崔遵度为王友。不久,进封为升王。到这时,立为皇太子。】冬十月,契丹攻打高丽。十二月,在茶陀二河交战,大败。○张知白被罢免。【张知白与王钦若议论政事多有不合,于是称病辞去职位,最终被罢为知天雄军。】【己未】三年春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在干佑山得到天书。夏六月,王钦若获罪,被免职,以寇准代替他任同平章事。【巡检朱能挟持内侍都知周怀政,伪造天书。当时寇准任永兴军判官,把这件事上报,皇帝下诏迎入宫禁,朝廷内外都知道这是欺诈,唯独皇帝相信了。谕德鲁宗道说:“奸臣荒诞妄为,来迷惑圣听。”知河阳孙奭说:“请斩朱能,以向天下谢罪。”皇帝都没有听从。寇准因此得以被召回任用。当时王钦若受到的恩宠礼遇衰减,商州捕获道士谯文易,发现他收藏禁书,朱能声称能用法术役使六丁六甲之神;王钦若因与他出入而获罪,于是被免职,由寇准代替他任相。寇准刚被召回时,门生中有人劝他说:“您如果到了河阳就称病,坚决请求外任,这是上策;如果入朝觐见后立即揭发干佑山天书是朱能伪造的,这是次策;最下策是再次进入中书任职。”寇准听了很不高兴。】发明【宰相谋划治理国家,应当使朝廷内外安定,国家稳固,百姓受到感化而归顺,四方夷族叩头听命。这样才可以说没有辜负治理国家的职务,否则不过是占据官位罢了。王钦若身为宰相,却因与妖人往来而获罪免职,所以特意记作“有罪”,以加重贬斥。寇准入相,起初并没有别的缘由;考察分注,原来是由于天书之事被朱能援引所致。凭寇准这样的全德元老,天下都仰望他,难道不能极力辞去这种无谓的宠遇,却反而对此隐忍吗?为什么呢?大概宋朝的名臣,如王旦、寇准等贤者,都是卓然杰出、无可非议的人,唯独在进退、辞受之际,处理得还不够完善,所以君子不能不替他们惋惜。《纲目》上面记载得到天书,下面又记载任寇准为同平章事,却没有听说他有辞让退避的言辞。像寇准这样的人,也难免受到《春秋》史法的责备了。】广义:考察大中祥符元年正月出现天书,到六月又出现,至六年十二月又出现,到这里又出现,那么天书总共出现了四次。孙待制说:“上天怎么会说话呢?”既然上天连一句话都无法得到,它为什么还要经常拿所谓天书来给真宗看呢?上天为什么这样不怕麻烦!如今,宋朝的君臣把上天当作愚弄的对象来玩弄戏耍,他们这种轻慢亵渎的罪过,哪里能数得清、杀得尽呢?至于防公,号称刚直,却也借此再次进用,他以为真宗的心意只有这一件事,其他事情都不足以打动真宗。因此他不顾别人议论,一心去做那件事,低头听命以求取得功名。这正是张益州所说的“不学无术”之人。然而,难道只有益州的评论如此吗?至于他的门生的见识,也还不如防公。唉!防公难道只是有愧于益州,也有愧于自己的门生吗?由此可知,防公所谓刚强,不过是申枨式的刚强罢了,有什么值得珍视的呢?任命丁谓为参知政事。丁谓因为寇凖的称誉才得以显贵通达,虽然与寇凖同列,却侍奉他十分谨慎。曾经在中书省一起吃饭,汤汁弄脏了寇凖的胡须,丁谓慢慢起身替他擦拭。寇凖笑着说:“参政是国家大臣,竟然替长官擦胡须吗?”丁谓十分惭愧怨恨,从此便结下仇隙。黄河在滑州决口。水势泛滥到澶、濮、郓、济、徐等地境内。秋七月,群臣为皇帝上尊号,大赦天下。因为天书再次出现。发明:诗说:“上天降下命令来监察,百姓都应有所畏惧;不僭越,不滥行,不敢懈怠,不敢闲暇。”宋朝的君臣,可以说是沉溺于荒淫放纵之中了。当时灾异屡次出现,民心惶惑,群臣却正因为再次得到天书而给皇帝上尊号,难道不是这样吗?臣子欺骗君主而不顾惜,君主受人欺骗也不拒绝,这也不过是木偶一类罢了。《纲目》上面记“河决滑州”,下面记“上帝尊号”,正是为了深刻揭示他们的迷惑。广义:分注说因为天书再次出现。考察天书在大中祥符元年正月出现,又在六月出现,又在十二月出现,都是由于王旦。至于在干佑山出现的那一次,则不是由于别人,而是由于丁谓和防凖。追溯源流,其中的意义就明白了。八月,在天安殿大会僧道。共一万三千零八十六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三千八十六人〕 发明:所谓大会,是聚集众人的意思。真宗可以说是愚昧迷惑到了极点。左氏说:“国君施舍要使人爱戴,进退要合乎法度,周旋要有准则,容貌举止要可供观瞻,做事要可供效法,德行要可作榜样,声音气度要令人喜爱,行动要有文采,言语要有章法;以这些来面对臣下,才叫作有威仪。”国君是天下人的准则,所以应当如此庄重厚重。从未听说中华的天子竟然会集僧道,这让天下臣民还拿什么来作为效法的准则呢?真宗被旁门迷惑,受蒙蔽而不醒悟,自以为这是清朝的盛典,兴高采烈地举行,却完全不知道会被四海之人耻笑,难道不可深深惋惜吗?所以《纲目》直书此事,以表明他的过失。京东、河北发生水灾。彰德留后马知节去世。

【知节慷慨以方畧自任,所与善必一时豪杰。性刚直敢言,不肯少有卑屈。天下称其直。甞与王钦若争论上前,退见王旦,辞色犹怒,甚曰:“知节几欲以笏撃死之,但恐惊动君相尔。”卒諡正惠】冬十一月,帝谒景灵宫,享太庙,祀天地于圜丘,大赦【自是每三嵗行礼宫庙圜丘,必同举为永制。向敏中防凖并加仆射,麻下。帝以即位未甞除左仆射,意敏中应甚喜,贺客必多,使人宻觇之。云敏中方谢客,门阑悄然,瞷其庖中亦寂无一人。帝大笑曰:「向敏中大耐官职】发明【凡祭祀常事合礼则不书,真宗变乱成宪,宫庙圜丘必同举事,此何礼也?故直书于册,以深讥之耳】十二月,以曹利用、丁谓为枢密使,任中正、周起为副使【庚申】四年春,正月,以曹玮佥书枢密院事。【玮沉勇有谋,驭军严明。自少捍御西陲,熟知羌情。每以竒计用兵,所向克防。善抚士卒,绥懐边人。羌戎畏懐之】二月帝有疾不视朝发明【帝有疾,不视朝,何以书“重宗社”也?盖神器不可以久虚,天位不可以久旷,矧天下不可一日无君以主之。书“有疾,不视朝”,所以为宗社生民之大慼也。故此书“有疾”,以致其惜之之意;后书“疾瘳”,以致其喜之之意尔】○三月,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景灵宫使向敏中卒【敏中端厚沉毅,识大体,善处繁剧,时以重徳目之】发明【自咸平以来,宰臣之卒得书爵者,仅三人,李沆、毕士安、向敏中是也。自余则止书三公之爵耳。敏中在当时诚为贤相,独有不谏天书之失,君子不以小瑕掩大徳,故虽书景灵宫使,而特具其爵如此】夏四月有两月并见西南发明【有者所未甞有者也,此所以为异也。礼曰:天子者与天地参,故徳配天地,兼利万物,与日月并明,明照四海而不遗防小。真宗惑谗邪而不察,弃厥徳而不脩,逆气所感而致灾异,宜矣。纲目所书灾异固多,然未有书两月并见者。天无二日,岂有二月之理?盖由帝徳不明,▯违和气,以致隂阳失常,颠倒错乱。月乃隂魄,借阳以明。二月并见,则是隂盛之极,与阳相抗,君道之亏,莫明于此矣。故纲目特掲而书之,以为后世不重天变者戒】○髙丽求成于契丹。○六月,冦凖罢。【时帝得风疾,事多决于皇后。防凖、李廸以为忧。一日,凖请间曰:“皇太子人所属望,愿陛下思宗庙之重,传以神器,择方正大臣羽翼之。”丁谓、钱惟演佞人也,不可以辅少主。帝然之。凖宻令杨亿草表,请太子监国,且欲援亿辅政。已而凖被酒,漏言。谓闻之曰:“即日上体平,朝廷何以处此?”李廸曰:“太子监国,古制也,何不可之有?”谓力谮凖,请罢其政事。帝不记与凖有成言,竟罢为太子太傅,封莱国公】秋七月,以李廸丁谓同平章事,冯拯为枢宻使。【廸时兼太子賔客,制下固辞,帝不允。会皇太子见帝拜曰:“陛下用賔客为相,敢谢。”帝顾谓廸曰:“尚可辞耶?”廸乃受命】贬防凖知相州【帝始得疾,自疑不起,甞卧宦者周懐政股,与之谋欲命太子监国。懐政,东宫官也,出告防凖。已而事泄,凖罢。丁谓等因疎斥之,使不得亲近。懐政忧惧不自安,隂谋奉帝为太上皇,而传位太子,罢皇后预政,杀丁谓而复相凖。客省使杨崇勲等以其谋告谓,谓即防服,夜乗犊车,挟崇勲诣曹利用议,明日以闻。诏命曹玮讯之,懐政具服。帝怒甚,欲责及太子,羣臣莫敢言。李廸从容奏曰:“陛下有几子,乃欲如是?”帝悟,乃止,诛懐政。谓与皇后谋并发朱能天书妖妄事,遂贬凖为太常卿,知相州。诏罢翰林学士盛度、枢宻直学士王曙、朝士与凖亲厚者,皆斥之。凖之贬也,帝命与小州,谓輙云与逺小州。廸言:“向者圣防无逺字。”二人忿争,盖始此】发明【甞观君子小人之相反何也?义利理欲之间而已。君子所存者义与理也,小人所存者利与欲也。义利不两立,理欲不并行,彼进则此退,此存则彼亡,乃必然之势也。真宗以李廸、丁谓并相,此君子小人之不容并立也,何异义利理欲之不容并行乎?然丁谓之谮,贬防凖;正犹隂之剥阳,自一而至二。廸不识狐死兎悲之义,髙▯逺引,以避小人之难,反与之较逺近,一字之失,不亦愚耶?《易》曰:“几事不宻,则害成。”防凖不识几防,昧于进退,不为无过,故书贬而削去其官。呜呼!自一贬而至再,自再贬而至三,终至客处雷州,郁抑而殁,岂不深可惜哉?纲目书此,其亦为贤者惜之也,其亦不得已之意也】

译马知节慷慨豪迈,以谋略自任,所结交的必定是一时的豪杰。他性情刚直,敢于直言,不肯稍有卑屈,天下人都称赞他的正直。曾经在皇帝面前与王钦若争论,退朝后见到王旦,言辞神色仍然愤怒,厉声说:“我几乎想用笏板把他打死,只是担心惊动君主和宰相罢了。”死后谥号为正惠。冬十一月,皇帝拜谒景灵宫,祭享太庙,在圜丘祭祀天地,大赦天下。从此以后每隔三年举行礼仪,宫、太庙和圜丘一定同时举行,成为永久制度。向敏中、寇凖一同加授仆射,制书已经下发。皇帝因为即位以来还没有任命左仆射,料想向敏中一定非常高兴,来祝贺的客人必定很多,便派人暗中窥探他。来人说向敏中正在谢绝宾客,门庭寂静,窥看他的厨房,也寂静得没有一个人。皇帝大笑说:“向敏中真是很能耐得住官职啊!” 发明:凡是祭祀中的常规事务,合乎礼制的就不记载;真宗却改变扰乱成法,宫、太庙和圜丘一定同时举行祭祀,这是什么礼制呢?所以特意直书在册,以深深讥刺他。十二月,任命曹利用、丁谓为枢密使,任中正、周起为枢密副使。庚申,四年春正月,任命曹玮签书枢密院事。曹玮沉着勇敢而有谋略,统领军队严整明断。他从年轻时起就守卫西部边疆,熟悉羌人的情况;每次都用奇计用兵,所向无不取胜。他善于抚慰士卒,安抚怀柔边地百姓,羌人和戎人都敬畏并归服他。二月,皇帝患病,不临朝听政。发明:皇帝患病而不临朝,为什么要记作“重宗社”呢?因为国家的神器不能长久空置,天子的职位不能长久空缺,何况天下一天也不能没有君主来主持。记载“有疾,不视朝”,是为了表现这对宗庙社稷和百姓造成的大忧患。所以这里记“有疾”,以表达惋惜之意;后来记“疾瘳”,则是为了表达喜悦之意。三月,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景灵宫使向敏中去世。向敏中端庄厚重,沉着坚毅,识大体,善于处理繁杂事务,当时人以厚重的德行称许他。发明:自咸平以来,宰臣去世时能够记载爵位的,只有三人,即李沆、毕士安、向敏中。其余人只记载三公的官爵罢了。向敏中在当时确实是贤相,只有没有劝谏天书一事的过失。君子不会因为小的瑕疵掩盖大的德行,所以这里虽然记载他的景灵宫使职衔,却特意把他的官爵一并完整记下。夏四月,西南方出现两个太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月〕 发明:所谓“有”,是指过去从未有过的现象;这正是它成为灾异的原因。《礼记》说:“天子与天地并列,所以德行要与天地相配,兼能使万物获利;光明要与日月相并,照耀四海而不遗漏细小之处。”真宗被谗邪之人迷惑而不能明察,抛弃自己的德行而不加修养,因逆乱之气感应而招致灾异,是应当的。《纲目》所记载的灾异本来很多,但从未有过记载两个太阳同时出现的。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哪里会有两个太阳的道理?大概是因为皇帝德行不明,违背和气,以致阴阳失去常态,颠倒错乱。太阳本是阳精,月亮本是阴魄;如今两日并见,就是阳盛到了极点而与阴相抗,君道的亏损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所以《纲目》特意揭出并记载此事,用来警戒后世不要轻视天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月、二月〕 高丽向契丹求和。六月,寇凖被罢免。当时皇帝患风疾,许多政事由皇后决定。防凖、李迪对此感到忧虑。一天,防凖请求单独进见,说:“皇太子是众人所寄予希望的人,愿陛下考虑宗庙社稷的重大责任,把国家神器传给他,并选择正直的大臣来辅佐他。丁谓、钱惟演都是奸佞之人,不可以辅佐少主。”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防凖秘密让杨亿起草奏表,请求皇太子监国,并且想援引杨亿辅政。不久防凖喝醉了酒,泄露了这件事。丁谓听说后说:“如果今天皇上的身体平安,朝廷将怎样处置这件事?”李迪说:“太子监国是古代制度,有什么不可以的?”丁谓极力诬陷防凖,请求罢免他的政事。皇帝忘了曾经同防凖达成的约定,最终罢免防凖,任命他为太子太傅,封为莱国公。秋七月,任命李迪、丁谓为同平章事,冯拯为枢密使。李迪当时兼任太子宾客,制书下达后坚决推辞,皇帝不准许。正好皇太子拜见皇帝,行礼后说:“陛下任用宾客为宰相,谨此致谢。”皇帝回头对李迪说:“还可以推辞吗?”李迪于是接受任命。贬防凖为相州知州。皇帝刚患病时,怀疑自己不能痊愈,曾经躺在宦官周怀政的大腿上,同他谋划要命皇太子监国。周怀政是东宫官员,出来后把这件事告诉了防凖。不久事情泄露,防凖被罢免。丁谓等人趁机疏远排斥他,使他不能接近皇帝。周怀政忧惧不安,暗中谋划尊奉皇帝为太上皇,把帝位传给太子,停止皇后参与政事,杀死丁谓并重新任用防凖为宰相。客省使杨崇勋等把他的谋划告诉丁谓,丁谓立即穿上便服,夜里乘坐小牛车,带着杨崇勋到曹利用那里商议,第二天把事情上报。诏令命曹玮审讯,周怀政全部认罪。皇帝非常愤怒,想把罪责牵连到太子,群臣没有人敢说话。李迪从容奏道:“陛下有几个儿子,竟要这样做吗?”皇帝醒悟过来,于是作罢,只诛杀周怀政。丁谓与皇后谋划,一并揭发朱能伪造天书、妖妄惑众的事情,于是贬防凖为太常卿、相州知州。诏令罢免翰林学士盛度、枢密直学士王曙,凡是与防凖亲厚的朝士,也都斥退。防凖被贬时,皇帝命令给他一个小州,丁谓擅自说要给他一个偏远小州。李迪说:“先前圣旨中没有‘远’字。”两人因此愤怒争执,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发明:我曾观察君子和小人的相反之处在哪里,不过在义与利、天理与私欲之间罢了。君子心中存的是义和天理,小人心中存的是利益和私欲。义与利不能同时成立,天理与私欲不能并行;一方前进,另一方就后退;一方存在,另一方就灭亡,这是必然的趋势。真宗把李迪和丁谓一同任命为宰相,正是君子和小人不能并立,哪里不同于义与利、天理与私欲不能并行呢?然而丁谓进谗,贬斥防凖,正如阴气剥蚀阳气,由一个发展到两个。李迪不懂得狐死兔悲的道理,却高声争论“远”字,以躲避小人的祸难,反而同小人争论远近,只因一个字而犯错,难道不是愚蠢吗?《易经》说:“机密之事不严密,祸害就会造成。”防凖不懂得审察事机,不明白进退,也不能说没有过失,所以记载他被贬,并削去他的官职。唉!他从一次被贬到第二次,从第二次到第三次,最终寄居雷州,郁郁不得志而死,难道不值得深深惋惜吗?《纲目》记载这些,也是为贤者感到惋惜,也是出于不得已。

广义【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斯人也,岂好贫贱而恶富贵以逃之哉?诚以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安有得之不以其道而反以其道享之者哉?是必不然者矣。观夫防公挟天书以进,是其得之不以道也。况乎丁谓小人,宼公称誉之者,岂非虑其间已邪?夫既誉其为人,复鄙其拂须,果何术哉?殊不知小人投间抵隙,无时无处而不用其力也。况已进身之不正耶?故卒按以天书妖妄事凖,实无辞以辨。呜呼!始以天书进,终以天书败,宼公尚尔,况去宼公之逺者哉?《易》曰:晋如鼫防,君子戒焉】八月,以任中正、王曾参知政事,钱惟演为枢宻副使,周起、曹玮罢。○贬防凖为道州司马。【时遣使捕朱能,能拥众叛。未几,众溃。白杀凖,坐是再贬道州。既至,晨具朝服如常,时对賔客言笑,若初无廊庙之贵者。自罢相三绌,皆非帝意。嵗余,帝问左右曰:“吾目中何久不见防凖?”羣臣畏谓威,莫敢对。吕中曰:“至是,李文靖之言验矣。当君子用事之时,则常有不尽絶小人之心;至小人得志之时,则去其君子必尽其力而后止。此凖之所以重得贬也】广义【大抵小人虎狼心也,防凖虑谓之谗,而因以称誉之者,养虎也;鄙其拂须者,遗患也。养虎遗患,防凖似焉。吕中氏深罪丁谓,当矣;而凖也奚能免乎?春秋之责防,显阐幽,斯为得矣】九月,帝疾瘳。○冬十一月,李廸、丁谓罢。翌日,谓复留视事。罢翰林学士刘筠。【丁谓擅权用事,至除吏不以闻。廸愤然谓同列曰:“廸起布衣至宰相,有以报国,死犹不恨,安能附权幸为自安计耶?”会议二府皆进秩兼东宫官,廸以为不可。谓又欲引林特为枢副,廸复沮之。谓积怒,既而谓加门下侍郎兼太子太傅,廸加尚书左丞,仍加太子少傅。故事,宰相无兼左丞者。及入对长春殿,内出制书置榻前,帝谓辅臣曰:“此卿等兼东宫官制也。”廸进曰:“东宫官属不当增置,臣不敢受命。”丁谓罔上弄权,私林特,钱惟演而嫉防凖。特子杀人事,寝不治,凖无罪,逺谪。惟演以皇后姻家,使预朝政。曹利用、冯拯相为朋党,臣愿与谓俱罢,付御史台劾正。帝怒,留制不下,左迁廸知郓州,谓知河南府。明日,谓入谢,帝诘所争状,谓对曰:“非臣敢争,乃廸詈臣尔。”愿复留,遂自出传口诏复入中书视事。时刘筠已革廸谓同罢制,既而谓复留,命草制,筠不奉诏,乃更召学士晏殊草之。筠自院出,遇殊,殊皇愧,侧面不敢与揖。谓既复位,益擅权专恣。筠曰:“奸人用事,安可一日居此?”力请补外,遂知庐州。筠初为杨亿所识,防后遂与亿齐名,时号杨刘】发明【治天下者,莫大乎辨忠邪之分。能辨忠邪,天下治矣。礼曰:「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则爵不渎而民作愿,刑不试而民咸服。真宗弥嵗寝疾,今喜疾瘳,则是一日万几,得以亲览矣。丁谓擅权,李廸劾奏。帝既不能分别是非,罢则俱罢,留则俱留,可也。夫何丁谓复留,而李廸付之不问?然帝忠邪之分不能辨,好恶之心不能公焉。刘筠不易前制,更求补外,其不欲与奸人同事之心可见矣。故书罢而不去其官,罪累上也。比而观之,其义自见】广义【大抵难进而易退者君子也,易进而难退者小人也。观丁谓对真宗之言曰:“非臣敢争,乃廸詈臣耳。”由是而知,谓诚易进而难退之小人也。小人在朝,君子不幸,此刘筠所以力请补外欤?《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筠其有焉】诏太子参议朝政【诏自今军国大事取防如故,余皆委皇太子同宰相、枢宻等参议施行。太子固让,不允。遂开资善堂亲政。皇后裁决于内,而丁谓用事,中外以为忧。王曾谓钱惟演曰:“太子幼,非中宫不能立;中宫非倚太子,则人心亦不附。后若加恩太子,则太子安;太子安,则刘氏安矣。”惟演乗间言之,后深纳焉】以冯拯同平章事【辛酉】五年春正月,以张士逊为枢宻副使。○秋七月朔,日食。○九月,吐蕃嘉勒斯赉降。○冬十一月,贬王钦若为司农卿,分司南京。【钦若判河南,有疾,表乞就医京师。丁谓使人绐之曰:“上甚思一见君也。”钦若信之,即舆疾至京。谓因言钦若擅去官守,无人臣礼,命御史就第按问。钦若惶恐伏罪,故贬】发明【钦若之奸邪,其贬何以不书?有罪,宋贬之不以罪也。夫不得乎君,则热中,此固小人之常态。顷闻上思之语,即为舆疾至京,功名之心何其急耶?不料堕丁谓之计中,乃皇恐而伏罪。呜呼!小人之心,欲害君子,殊不知反为同类所害,是亦天理之昭报,而毫厘之不差耳。此纲目所以为万世是非之权衡】

译广义:诗说:“在横木为门的简陋居所下,可以安闲居住;泉水盛大,可以用来解除饥饿。”这个人难道喜欢贫贱、厌恶富贵,所以才逃避富贵吗?实在是因为富贵是人所欲求的东西,但如果不是用正当的方式得到,就不接受。哪里有不是用正当方式得到,却反而用正当方式来享受它的道理呢?这是必然不会有的。看看防公借助天书得到进用,正是以不正当的方式取得富贵。何况丁谓是小人,寇公却称誉他,难道不是考虑到其中另有打算吗?既然称赞他的为人,又鄙视他替自己擦胡须,究竟有什么办法呢?却不知道小人寻找空隙、乘机钻营,随时随地都会用尽力量。何况他本来就是用不正当方式求取进身之阶的呢?所以最终以天书妖妄之事来审问防凖,他实在没有言辞可以辩解。唉!开始因为天书而进用,最终也因为天书而失败;连寇公尚且如此,何况距离寇公更远的人呢?《易经》说:“晋升如同鼫鼠,君子应当引以为戒。” 八月,任命任中正、王曾为参知政事,任命钱惟演为枢密副使,罢免周起、曹玮。贬防凖为道州司马。当时派使者逮捕朱能,朱能聚集众人反叛。不久,叛众溃散。有人告发防凖,因此防凖第二次被贬为道州司马。到任后,他每天早晨照常穿好朝服,面对宾客谈笑自若,好像从来没有做过朝廷宰相一样。自从罢相以来,他三次被贬,都不是皇帝的本意。一年多以后,皇帝问身边的人:“为什么我眼中这么久没有见到防凖了?”群臣害怕丁谓的威势,没有人敢回答。吕中说:“到现在,李文靖的话应验了。君子执掌政事时,往往还不会完全断绝小人的念头;等到小人得志时,却一定会尽力排除君子,直到罢休。这就是防凖再次被贬的原因。” 广义:大体说来,小人怀有虎狼般的心肠。防凖担心丁谓进谗,却因此反而称誉他,是在养虎;鄙视他替自己擦胡须,是在留下祸患。养虎留下祸患,防凖似乎就是这样。吕中深深指责丁谓,是恰当的;但防凖又怎么能够免除责任呢?《春秋》责备防凖,彰显隐微之处,这才是恰当的。九月,皇帝的病痊愈。冬十一月,李迪、丁谓被罢免。第二天,丁谓又留下处理政务。罢免翰林学士刘筠。丁谓专擅权力处理政事,甚至任用官吏也不向皇帝报告。李迪愤然对同列说:“我从平民做到宰相,有可以用来报效国家的机会,即使死了也不遗憾,怎么能依附权贵宠臣来谋求自身安稳呢?”朝廷商议让二府大臣都晋升官阶并兼任东宫官,李迪认为不可。丁谓又想引荐林特做枢密副使,李迪再次阻止他。丁谓积下怒气,不久丁谓加授门下侍郎兼太子太傅,李迪加授尚书左丞,仍兼太子少傅。按旧例,宰相没有兼任左丞的。等到他们入长春殿答对时,宫中拿出制书放在御座前,皇帝对辅臣说:“这是你们兼任东宫官的制书。”李迪进言说:“东宫官属不应增加设置,臣不敢接受诏命。”丁谓欺骗皇上、玩弄权力,偏爱林特、钱惟演而嫉恨防凖。林特的儿子杀人之事,被压下不予追究;防凖无罪,却被贬到远地。钱惟演因为是皇后的姻亲,得以参与朝政。曹利用、冯拯互相结为朋党,臣愿意同丁谓一起罢免,交给御史台弹劾审正。”皇帝发怒,扣下制书不发,降李迪为郓州知州,丁谓为河南府知府。第二天,丁谓入宫谢恩,皇帝追问他们争执的情形,丁谓回答说:“不是臣敢于争执,是李迪辱骂臣。”他请求重新留下,于是擅自传出皇帝口头诏令,重新进入中书省处理政务。当时刘筠已经起草罢免李迪、丁谓的制书,后来丁谓又被留下,命令刘筠起草新的制书,刘筠不奉诏,于是改召学士晏殊起草。刘筠从翰林院出来,遇到晏殊,晏殊惭愧惊惶,侧过脸不敢同他作揖。丁谓恢复职位后,更加专擅权力、放纵恣意。刘筠说:“奸人掌权,怎么能在这里待一天呢?”极力请求外任,于是出任庐州知州。刘筠起初被杨亿所赏识,防凖后来便与杨亿齐名,当时号称“杨刘”。发明:治理天下,没有什么比辨别忠臣和奸邪的区别更重要。能够辨别忠邪,天下就能治理。礼书说:“喜爱贤人要像喜欢黑色的衣服,憎恶恶人要像《巷伯》诗中所说的那样。”这样,爵位不会被滥授,百姓就会产生愿望;刑罚不用施行,百姓也都会服从。真宗多年卧病,如今高兴地说病已痊愈,那么一日万机便可以亲自处理了。丁谓专擅权力,李迪弹劾上奏,皇帝既然不能分辨是非,那么罢免就都罢免,留下就都留下,这才可以。为什么丁谓又被留下,李迪却交付有关部门而不再追问?这说明皇帝不能辨别忠邪,喜爱和憎恶之心也不能公正。刘筠不改动原先的制书,另求外任,他不愿同奸人共事的心意显而易见。所以记载他被罢免,却没有削去他的官职,罪责就更重了。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考察,其中的意义自然显现。广义:大体说来,难以进用而容易退让的是君子,容易进用而难以退让的是小人。看看丁谓回答真宗的话:“不是臣敢于争执,是李迪辱骂臣。”由此可知,丁谓确实是容易进用而难以退让的小人。小人在朝,君子不幸,这就是刘筠极力请求外任的原因吧?《易经》说:“像磐石一样坚定,不到一天便能明白。”《诗经》说:“既明察又聪哲,以保全自身。”刘筠大概具备这些品德。下诏让太子参与议论朝政。诏令规定,从今以后军国大事仍像过去一样取决于皇帝,其余事务都交给皇太子同宰相、枢密使等共同议论办理。太子坚决推让,皇帝不准许,于是开设资善堂,亲自处理政事。皇后在内宫裁决,而丁谓掌权,朝廷内外都以此为忧。王曾对钱惟演说:“太子年幼,没有皇后就不能立稳;皇后如果不依靠太子,人心也不会归附。皇后如果加恩于太子,那么太子就安定;太子安定,刘氏也就安定了。”钱惟演趁机把这番话告诉皇后,皇后深深采纳了。任命冯拯为同平章事。辛酉,五年春正月,任命张士逊为枢密副使。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九月,吐蕃的嘉勒斯赉投降。冬十一月,贬王钦若为司农卿,分司南京。王钦若任河南府判官时生病,上表请求到京师就医。丁谓派人骗他说:“皇上非常想见你一次。”王钦若相信了这话,立即抬着病体来到京城。丁谓于是说王钦若擅自离开任所,没有人臣之礼,命御史到他的宅第审问。王钦若惶恐地伏罪,所以被贬。发明:王钦若的奸邪,为什么不在贬职的记载中说明呢?他确实有罪,但宋朝贬他并不是因为他的罪行。不能得到君主信任便心中焦灼,这是小人的常态。刚听到“皇上想念他”的话,就立即抬着病体来到京城,追求功名的心情多么急切啊!没想到落入丁谓的计谋,于是惊恐地伏罪。唉!小人的心思是想要陷害君子,却不知道反而被同类所害,这也是天理昭彰、报应丝毫不差的表现。这正是《纲目》成为万世是非标准的原因。

广义【小人之陷小人,何其易耶?钦若果君子欤?则当曰:无君命,安可徃也?惟其不然,是以速祸】【壬戌】干兴元年春二月,羣臣上帝尊号。发明【君以知人为明,臣以尽忠为职,斯可不愧是名也。孟子曰: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矣。当时尧曰帝尧,舜曰帝舜,而未闻有尊号之称。然治隆俗美,安富尊荣,何后世尊号虽多,而不逮于尧舜乎?真宗之世,三上尊号,纲目皆书而不削者,所以深罪当时而垂戒后世也】○帝崩,遗诏皇后权处分军国事,太子祯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赦。【王曾奉遗诏入殿庐,草制命皇后权处分军国事,辅太子听政。丁谓欲去“权”字,曾曰:“皇帝冲年,太后临朝,斯已国家否运,称‘权’犹足示后,且增减制书有法,表则之地,先欲乱之邪?”谓遂止。太子即位,年十三矣。尊皇后为皇太后,淑妃杨氏为皇太妃。两府议太后临朝仪,曾请如东汉故事,太后与帝五日一御承明殿,太后坐帝右,垂帘听政。谓欲擅权,不欲同列与闻机政,潜结入内押班雷允恭,宻请太后降手书云:“帝朔望见羣臣,大事则太后召对辅臣决之,非大事则令允恭传奏禁中。”画可以下。曾曰:“两宫异处,而柄归宦官,祸端兆矣。”于是允恭恃势専恣,而谓权倾中外,众莫敢抗,独曾正色立朝,时倚为重。胡一桂曰:“真宗景徳以前,足为继世之贤君;祥符以后,不过矫诬上天之主。”吕中有云:“景徳以前之相,吕端、张齐贤、李沆、吕蒙正、毕士安、防凖、王旦,皆君子,而沆之贤为最;祥符以后,王钦若、陈尧叟、冯拯、丁谓、曹利用,皆小人,而钦若之奸邪为最。虽有向敏中、李廸,亦不逾时去矣。”吁!以数君子成之,不足以一小人败之,有余相道之闗于君徳如此夫】广义【胡氏曰:真宗景徳以前,足为继世之贤君;祥符以后,不过矫诬上天之主。吕氏曰:景徳以前之相,吕端、张齐贤、李沆、吕防、正毕士安、防凖、王旦,皆君子,而沆之贤为最。祥符以后,王钦若、陈尧叟、冯拯、丁谓、曹利用,皆小人,而钦若之奸邪为最。以为相道之闗于君徳者如此。噫!二公之论固为当矣,然亦未能探其夲也。盖当真宗欲兴妖妄之时,其意以为相臣徳髙望重者,惟王旦一人而已。王旦不言其非,何忧乎谏垣?何虑乎史氏?何畏乎在廷直言之士哉?此所以暗贿美珠,以箝其口也。旦于是时,若曰:君赐固不敢违,君有过尤当直谏,使如孙待制之言,羣臣必将众口交附,而真宗之意必为之潜消黙夺矣。独一钦若何能为哉?夫何一受其赂,而遂为妖人之倡,致使其君取笑于当时,贻祸于后世,遗臭于万年者,旦实为之也。呜呼!旦能辅君徳于景徳之前,犹能败君徳于祥符之后。若旦者,功之首,罪之魁也】夏四月,贬防凖为雷州司戸参军,李廸为衡州团练副使。【帝临崩,惟言防凖。李廸可托,丁谓怨凖,而太后憾廸,甞谏立已,遂诬以朋党,贬之,连坐者甚众。曹玮亦谪知莱州。初议窜逐,王曾疑责太重。谓熟视曾曰:“居停主人,恐亦未免耳。”盖曾甞以第舎假凖,曾遂不复争。学士呈制草,谓改曰:“当丑徒干纪之际,属先帝违豫之初,罹此震惊,遂致沉剧。且使人迫廸。”行或语谓曰:“廸若贬死,公如士论何?”谓曰:“异日诸生记事,不过曰天下惜之而已。”谓必欲令二人死,遣中使赍敕就赐,以锦囊贮剑,掲于马前,示将诛戮。状至道州,众皆皇恐,不知所为。凖方与郡官宴饮,神色自若,使人谓之曰:“朝廷若赐凖死,愿见勅书。”中使不得已,乃授勅。凖拜于庭,升阶复宴,至暮乃罢】广义【小人之陷君子,不置诸死地不已也。丁谓才相,即欲杀凖者,虑其复起而夺之位也。故自四年七月,贬凖知相州,以为相州非凖之死地。故于是年八月,复贬道州司马。又以为道州亦非凖之死地。故又于五年复贬雷州司戸参军。然又以雷州之贬,可谓极矣。凖或不死,将若之何?故赐剑】【而迫其必死,何其残忍之若是耶?虽然,凖于是时将焉处之?曰:知谓之将,用即便投老山林,角中私第,口不言当世之务,南山之南,北山之北,焉徃而不得其所哉?又安可俟其贬斥而至于势不可为也?或曰:凖之功业伟矣,凖亦疑有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彼天书何等物也?凖则借其复进,懐政何等人也?凖则听其附巳。君子立身行巳之要,莱公想未之讲。张益州谓其不学无术,其信然矣】六月契丹遣使来吊祭【契丹主闻帝崩,集藩汉大臣举哀,遣耶律僧隠等来吊祭,置帝御灵,建资福道塲,百日而罢。诏诸州军不得作乐,凡国中犯帝讳者悉改之】发明【契丹吊祭,遂书遣使进之也。吊祭,中国礼义之事,契丹能行是礼,故特进之。见君子乐与人为善矣】

译广义:小人陷害小人,为什么这样容易呢?王钦若果真是君子吗?如果是,就应当说:“没有君主的命令,怎么可以前往呢?”只是他不是这样,所以才迅速招来祸患。壬戌,干兴元年春二月,群臣为皇帝上尊号。发明:君主以知人善任为明智,臣子以竭尽忠诚为职责,这样才可以无愧于自己的名分。孟子说:“想做君主的,就要尽到君主的职责;想做臣子的,就要尽到臣子的职责;二者都不过是效法尧、舜罢了。”当时称尧为帝尧,称舜为帝舜,却没有听说有尊号这种称呼。然而,尧、舜的政治成就崇高、风俗美善,使百姓安定富足、尊贵荣耀,为什么后世尊号虽然很多,却反而比不上尧、舜呢?真宗在位时,三次上尊号,《纲目》都照实记载而不删削,是为了严厉谴责当时的做法,并给后世留下警戒。○真宗去世,遗诏让皇后暂时处理军国政务,太子赵祯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王曾奉遗诏进入殿庐,起草诏书,命皇后暂时处理军国政务,辅佐太子听政。丁谓想删去“权”字,王曾说:“皇帝年幼,太后临朝,这是国家已经遭逢厄运;称作‘权’,还足以向后世显示其中的特殊情况。况且增删制书自有法度,这是表率法则之所在,难道一开始就想扰乱它吗?”丁谓于是停止了。太子即位时,已经十三岁。尊皇后为皇太后,淑妃杨氏为皇太妃。两府商议太后临朝的仪式,王曾请求依照东汉旧例:太后与皇帝每五日一起到承明殿,太后坐在皇帝右侧,垂帘听政。丁谓想独揽权力,不愿同列参与知晓机密政务,暗中结交入内押班雷允恭,秘密请太后下手书说:“皇帝在朔日、望日接见群臣,大事则由太后召见辅臣共同决定;不是大事,就命雷允恭传达奏报到宫中。”太后于是画可施行。王曾说:“两宫分居,而权柄归于宦官,祸乱的端倪已经出现了。”从此雷允恭倚仗势力,专横放肆;丁谓的权势压倒朝廷内外,众人没有谁敢抗拒,只有王曾在朝廷上正色自持,当时人们都倚重他。胡一桂说:“真宗景德以前,足以称为继承先世的贤君;祥符以后,不过是一个假借、欺罔上天的君主。”吕中说:“景德以前的宰相吕端、张齐贤、李沆、吕蒙正、毕士安、寇准、王旦,都是君子,其中李沆的贤德最为突出;祥符以后,王钦若、陈尧叟、冯拯、丁谓、曹利用,都是小人,其中王钦若最为奸邪。即使有向敏中、李迪,也没有超过当时多久便离开了。”唉!凭借几个君子共同成就的事业,竟然抵不过一个小人败坏它;宰相之道对于君主德行的关系,竟然重要到这种程度啊!广义:胡氏说:“真宗景德以前,足以称为继承先世的贤君;祥符以后,不过是一个假借、欺罔上天的君主。”吕氏说:“景德以前的宰相吕端、张齐贤、李沆、吕防、正毕士安、防准、王旦,都是君子,其中李沆的贤德最为突出。祥符以后,王钦若、陈尧叟、冯拯、丁谓、曹利用,都是小人,其中王钦若最为奸邪。由此可见,宰相之道对于君主德行的关系就是这样。唉!二位的议论固然正确,但还没有探究到根本。真宗想要兴起妖妄之事时,他认为宰臣中德高望重的,只有王旦一人。王旦不指出其中的错误,又何必忧虑谏官?又何必担心史官?又何必畏惧朝廷上直言的人呢?这就是他暗中收受美珠来堵住众人嘴巴的原因。王旦在当时如果说:‘君主赐予的东西固然不敢违背,但君主有过失,更应当直言劝谏。假如像孙待制那样进言,群臣一定会众口交相附和,真宗的意图也一定会因此暗中消退、默默改变。单凭一个王钦若,怎么能有所作为呢?’可是,他为什么一接受贿赂,就竟然成了妖人的倡导者,使他的君主在当时受到嘲笑,在后世留下祸害,遗臭万年?这实在是王旦造成的。唉!王旦在景德以前能够辅佐君主成就德行,却又在祥符以后败坏君主的德行。像王旦这样的人,是功劳的首位,也是罪责的魁首。夏四月,贬寇准为雷州司户参军,李迪为衡州团练副使。真宗临死时,只提到寇准,说李迪可以托付。丁谓怨恨寇准,而太后对李迪也怀有不满;李迪曾经劝谏不要立她,于是丁谓便诬陷他结党,贬黜了他,受牵连的人很多。曹玮也被贬为莱州知州。起初商议流放贬逐时,王曾怀疑责罚太重。丁谓盯着王曾说:“作为居停主人的你,恐怕也不能避免吧。”这是因为王曾曾把自己的住宅借给寇准,王曾于是便不再争辩。学士呈上诏书草稿,丁谓改写道:“正值丑恶之徒触犯纲纪之时,又逢先帝刚开始病重,遭受这场震惊,终于使病势沉重。”并且派人逼迫李迪。有人对丁谓说:“如果李迪被贬死,您怎么面对士人的舆论?”丁谓说:“将来诸生记载这件事,不过说天下人惋惜他罢了。”丁谓一定要让二人死去,派中使带着敕书前往赐死,用锦囊装着剑,悬挂在马前,表示将要诛杀他们。敕书送到道州时,众人都惊惶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寇准正在与郡中官员宴饮,神色自若,只派人对中使说:“朝廷如果要赐寇准死,请让我看看敕书。”中使不得已,才把敕书交给他。寇准在庭中拜受,登阶回去继续宴饮,直到傍晚才结束。广义:小人陷害君子,不把他置于死地就不会停止。丁谓刚当上宰相,就想杀掉寇准,是担心寇准重新起用而夺走自己的宰相职位。所以从四年七月起,先贬寇准为相州知州,认为相州还不是寇准的死地。于是这一年八月,又贬他为道州司马,又认为道州也不是寇准的死地。所以五年又贬他为雷州司户参军。然而又认为贬到雷州已经是极限了。寇准如果不死,将怎么办?因此便赐给他剑。并逼迫他一定去死,这是多么残忍啊!不过,寇准在当时将怎样处置自己呢?答案是:既然知道丁谓将要掌权,就应当立即告老退居山林,在角中私第中居住,闭口不谈当世政务;无论到南山之南、北山之北,哪里不能找到自己的安身之处呢?又怎么可以等到遭受贬斥、局势已经无法挽回时才行动呢?有人说:“寇准的功业很伟大,难道寇准也有罪吗?”回答说:“只能说他的罪责较轻罢了,怎么能说没有罪呢?那天书究竟是什么东西?寇准却借助它谋求再次进用;怀政究竟是什么人?寇准却听任他依附自己。君子立身行事的要领,莱公恐怕还没有研究过。张益州说他不学习、没有谋略,这话确实是对的。” 六月,契丹派使者前来吊唁祭奠。契丹主听说真宗去世,召集藩汉大臣举行哀悼,派耶律僧隐等人前来吊唁祭奠,安置真宗的御灵,修建资福道场,过了一百天才停止。下诏各州军不得奏乐,凡国内有触犯真宗名讳的地方,全部改掉。发明:契丹前来吊唁祭奠,于是记载其派遣使者前来。这是中国礼义之事,契丹能够行这样的礼,所以特意将其记载在前面。这体现了君子乐于成人之美。

内侍雷允恭伏诛,丁谓任中正免。【谓为山陵使,允恭为都监判司天监。邢中和言于允恭曰:「今山陵上百歩法,宜子孙类汝州秦王坟,但恐下有石与水耳。」允恭曰:「上无他子,若如秦王坟,何不可?」中和曰:「山陵事重,踏行覆按,动经日月,恐不及七月之期耳。」允恭曰:「第移就上穴,我走马入见太后言之。」允恭素贵,横人不敢违,即改穿上穴,乃入白太后】【曰:此大事,何轻易如此?允恭曰:“使先帝宜子孙,何为不可?”太后意不然,曰:“出与山陵,使议可否。”允恭出与,谓:“言谓唯唯。”允恭入奏,山陵使亦无异议,遂命夏守恩领工徒数万穿地,土石相半,继之以水。众议日喧,惧不能成功,中作而罢。奏请待命,谓芘允恭依违不决。内侍毛昌逹自陵下还,以其事闻。诏问谓,谓始请遣使按视,既而咸请复用旧地,乃诏冯拯、曹利用等就谓第议,遣王曾复视。曾还请独对,因言谓包藏祸心,令允恭移皇堂于絶地。太后大惊怒甚,欲并诛谓。冯拯进曰:“谓固有罪,然帝新即位,亟诛大臣,骇天下】【耳目后怒稍解,遂止诛允恭等。二日,太后召宰相谕曰:「丁谓为宰相,乃与宦者交通。谓前附允恭,奏事皆言已与卿等定议,故皆可之。且营奉先帝陵寝,而擅有迁易,几误大事。」拯等对曰:「自先帝登遐,政事皆谓与允恭同议,称得防禁中,臣等莫敢辨虚实。赖圣神察其奸,此宗社之福也。」任中正独进曰:「谓被先帝顾托,虽有罪,请如律议功。」曾曰:「谓以不忠得罪宗庙,尚可议耶?」乃降授谓太子少保,分司西京,并罢中正出知郓州。故事,黜宰相者降制,时欲亟行,止召舍人草词,仍榜朝堂而谕天下,以拯为山陵使】发明【允恭包藏祸心,擅易陵寝,其恶甚矣,故直书伏诛,以正其罪。丁谓身都宰相,职使山陵不能禁遏,反与通谋。中正附会奸凶,极言救解,此皆同恶相济,厥罪惟均,故书免以见其可免者也。然何不着其有罪,所以讥其罪重罚轻云尔。安有私通内侍,擅移皇堂,而仅免官而已哉?此纲日书法之深意】广义【臣意丁谓之恶,必破壊宋人之国而后已,不意其罪败露于变迁山陵之日,此宋之宗庙血食未尽,隂使其所为如此耳。或曰:谓之黜废,恨不得其罪之正。曰不然,小人之废死,不当问其罪之正否。譬之苍蝇,或投热羮,或被扑杀,或遭凄风,其死不一,但得其死而快人心目,即为幸矣。又何暇深究其所以然哉】秋七月朔日食几尽发明【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纲目书日食多矣,未有书日食几尽者。日食几尽,则君徳之亏,昭然矣。是时主少国疑,太后专政。观日食之应,则当时政治之得失,断可识焉。人事感于下,天变见于上。未有人事不感而天变虚生者。和气致祥,▯气致异,讵不为之益信哉】○以王曾同平章事,吕夷简、鲁宗道参知政事,钱惟演为枢宻使。【曾方严持重,每进见言利害事,审而中理,多所防荐,尤恶侥幸。帝甞问曾曰:“比臣僚请对,多求进者。”曾对曰:“惟陛下抑奔竞,崇恬静,庶几有难进易退之人矣。”初,真宗封岱祀汾,两过洛阳,皆幸吕蒙正第,问曰:“卿诸子孰可用?”蒙正对曰:“臣诸子皆不足用,侄夷简,宰相材也。”夷简由是进用,累擢知开封府,严辨有声。真宗识其姓名于屏风,将大任之,不果。宗道甞为右正言,论列无所畏避。真宗书殿壁曰“鲁直”,盖思念之也】广义【祁奚之荐祁午,谢安之荐谢▯,曹彬之荐曹玮,与夫蒙正之举夷简,皆所谓内举不避亲者也。或曰:“嫌疑之际,非圣贤皆可避之,如此则四子皆圣贤矣。”曰:“不然,其心公而已矣。四子之心之公,独得圣贤之公心者欤?其他未之知也】丁谓有罪贬崖州司戸参军【初,女道士刘徳妙,甞以巫师出入,谓家谓败,逮繋徳妙,内鞫问之,徳妙具言,谓甞教之曰:“汝所为不过巫事,不若托老君言祸福,足以动人。”于是即谓家设神像,夜醮于园中。雷允恭数至,请祷。及真宗崩,引入禁中。又因穿地得▯蛇,令徳妙持入内,绐言出其家山洞中,仍教云:“上即问若所事何?知为老君。”第云:“相公非凡人,当知之。”谓又作颂,题曰:“混元皇帝赐徳妙语。”渉妖诞,遂贬谓崖州司戸参军,籍其家,得四方赂遗,不可胜纪。谓赴崖州,道出雷州,防凖使人以一蒸羊逆诸境上,谓欲见凖,凖固辞之。凖闻家僮谋欲报仇,乃杜门,使纵博毋得出,候谓行逺乃巳。谓机敏有智谋,憸狡过人。及居崖州,专事浮屠因果之说。家寓西京,甞为书自克责,叙国厚恩,戒家人毋輙怨望,遣人至于洛守刘▯,祈付其家。戒使者伺▯防众僚时达之,▯得书不敢私,即以上闻。太后与帝见之,感恻,遂徙雷州,亦出于揣摩也】

译内侍雷允恭被处死,丁谓、任中正免职。丁谓任山陵使,雷允恭任都监并判司天监。邢中和对雷允恭说:“现在按山陵上方百步的法式来看,应当像汝州秦王坟那样有利于子孙,只是恐怕地下有石头和水。”雷允恭说:“皇上没有其他儿子,如果像秦王坟那样,有什么不可以的?”邢中和说:“山陵的事重大,巡视、踏勘、复核,动辄要经过一两个月,恐怕赶不上七月的期限。”雷允恭说:“只管改到上穴去,我骑马进去拜见太后说明这件事。”雷允恭一向显贵,横行无忌,别人不敢违抗,于是立即改挖上穴,便入宫禀告太后。说:“这是大事,怎么能这样轻率地改变?”雷允恭说:“如果能使先帝有利于子孙,为什么不可以?”太后认为不对,说:“出去同山陵使商议可不可以。”雷允恭出来,把太后的话告诉丁谓,丁谓唯唯应是。雷允恭入内奏报,说山陵使也没有异议,于是命夏守恩率领数万工匠挖地,土石相杂,后来又挖出了水。众人的议论一天比一天喧闹,害怕不能成功,工程做到一半便停止了。丁谓上奏请求等待命令,包庇雷允恭,犹豫不决。内侍毛昌达从陵墓下面回来,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太后下诏询问丁谓,丁谓起初请求派使者前去察看,后来又都请求恢复使用旧地,于是太后下诏让冯拯、曹利用等到丁谓府第商议,并派王曾再次察看。王曾回来后请求单独面见太后,趁机说丁谓包藏祸心,命令雷允恭把皇堂迁到绝地。太后大惊大怒,想把丁谓一并诛杀。冯拯进言说:“丁谓固然有罪,但皇帝刚刚即位,急忙诛杀大臣,会使天下震惊。” 太后的怒气稍稍平息后,便停止诛杀雷允恭等人。两天后,太后召见宰相,告诫说:“丁谓身为宰相,竟然同宦官交往。丁谓从前依附雷允恭,奏事时都说已经同你们共同议定,所以你们都表示同意。而且他营建、奉修先帝陵寝,擅自迁改陵址,差一点误了大事。”冯拯等回答说:“自从先帝去世,政事都是丁谓和雷允恭共同商议,他们声称能够得到宫中的旨意,我们不敢辨明真假。幸亏圣明察觉了他们的奸谋,这是宗庙社稷之福。”任中正独自进言说:“丁谓受先帝顾命托付,虽然有罪,也请按照法令议论他的功劳。”王曾说:“丁谓因为不忠而得罪宗庙,这还有什么可议论的?”于是降授丁谓为太子少保,分司西京,同时罢免任中正,出任郓州知州。按照旧例,黜退宰相要下诏书;当时想立即施行,只召舍人起草诏词,仍把它张榜于朝堂来告知天下,任命冯拯为山陵使。发明:雷允恭包藏祸心,擅自改变陵寝位置,罪恶极重,所以径直记作“伏诛”,以端正其罪名。丁谓身居宰相,又任山陵使,本应禁止制止此事,却反而与雷允恭共同谋划。任中正附和奸恶之人,极力为他解脱,这些人都是同恶相济,罪责相等,所以记作“免”,以表明他是可以免于死罪的。然而,为什么不明写他的罪名?这是为了讥刺他罪重罚轻罢了。哪有私下勾结内侍、擅自迁移皇堂,却只免去官职就算了的道理呢?这就是《纲目》书法的深层用意。广义:我认为丁谓的罪恶,必定要毁坏宋人的国家才会停止,没想到他的罪行竟在迁移山陵这一天暴露出来。这是宋朝宗庙的祭祀血食尚未断绝,冥冥之中使他的所作所为暴露到这种地步。有人说:“丁谓被罢黜废弃,却遗憾没有按照他的罪行定罪。”回答说:“不是这样。小人被废黜、被处死,不必追问定罪是否完全恰当。譬如苍蝇,有的投入热羹,有的被拍死,有的遭遇凄厉的风,它们死法并不相同;只要让它们死去,使人心目感到痛快,就算幸运了。哪里还有闲暇深入追究它究竟为何如此呢?” 秋七月初一,日食几乎全部遮蔽太阳。发明:太阳是众阳之宗,也是君主的象征。《纲目》记载日食已经很多了,却从未有过记载“日食几乎全部”的。太阳几乎全部被遮蔽,说明君主德行的亏损已经昭然可见。当时君主年幼,国家形势疑惧不安,太后专权。观察日食所显示的征兆,那么当时政治的得失,显然就可以知道了。人事在下感应,上天便显现灾变。从来没有人事毫无感应而天变凭空发生的道理。和气会招致祥瑞,乖戾之气会导致灾异,难道不是因此更加可信了吗?○任命王曾为同平章事,吕夷简、鲁宗道为参知政事,钱惟演为枢密使。王曾当时严肃持重,每次进见皇帝,谈论利害之事,都审慎而合乎事理;他推荐了很多人,尤其厌恶侥幸求进。皇帝曾问王曾:“近来臣僚请求入对,大多是为了求得升迁。”王曾回答:“希望陛下抑制奔走竞争,崇尚安静自守,这样或许能有难于进取、容易退让的人。”起初,真宗封禅泰山、祭祀汾阴,两次经过洛阳,都临幸吕蒙正的宅第,问道:“你的几个儿子中,谁可以任用?”吕蒙正回答:“我的几个儿子都不足以任用,我的侄子吕夷简,是宰相之才。”吕夷简因此得到进用,屡次升迁,任开封府知府,严明辨察,声誉很好。真宗把他的姓名写在屏风上,准备重用他,后来没有实现。鲁宗道曾任右正言,论奏政事毫不畏惧、毫不回避。真宗在殿壁上写下“鲁直”二字,大概是思念他。广义:祁奚推荐祁午,谢安推荐谢玄,曹彬推荐曹玮,以及吕蒙正举荐吕夷简,都是所谓“在朝廷内部举荐人才而不回避亲属”。有人说:“在有嫌疑的情况下,若不是圣贤都可以回避;这样说来,这四个人都是圣贤了。”回答说:“不是这样,他们只是用心公正罢了。这四个人的公心,难道只有圣贤才具有吗?其他人的情况就不知道了。” 丁谓有罪,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起初,女道士刘德妙曾经以巫师身份出入丁谓家。丁谓败亡后,官府逮捕并拘禁刘德妙,在内廷审问她。刘德妙全部供出,说丁谓曾教她:“你所做的不过是巫术之事,不如假托老君的话来说明祸福,这样足以打动人。”于是就在丁谓家中设置神像,夜里在园中举行醮祭。雷允恭多次来,请她祈祷。到真宗去世时,又把她引入宫禁之中。后来又因挖地得到龟蛇,让刘德妙拿着带入宫内,欺骗说是在她家山洞中发现的,并且教她说:“皇上如果问你所做的是什么,只要知道这是老君的意思。”只说:“相公不是凡人,自然知道这件事。”丁谓又作了一篇颂文,题为“混元皇帝赐德妙语”。事情涉及妖妄荒诞,于是丁谓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抄没他的家产,查得四方送来的贿赂赠物,多得无法计算。丁谓赴崖州途中经过雷州,寇准派人蒸了一只羊,在境上迎接他。丁谓想见寇准,寇准坚决推辞。寇准听说家僮谋划报仇,便闭门不出,只让他们纵情赌博,不许外出,等丁谓走远后才停止。丁谓机敏而有智谋,奸诈狡猾超过常人。居住崖州后,专门谈论佛教因果之说。他的家属住在西京,他曾写信自我责备,叙说国家对自己的深厚恩德,告诫家人不要轻易怨恨、怏怏不平,并派人送给洛州守刘某,请他转交给自己的家人。他告诫使者,等候刘某防备众僚属时再把信送达。刘某得到信后不敢私自处理,立即把它上报。太后和皇帝看了信,感到悲伤怜悯,于是把丁谓迁徙到雷州,这也是出于揣摩上意。

发明【小人于进用之时,私意横流,天理斵防,浸滛而至于恶积而不可解,罪大而不可赦,未有不殒身灭性者。故曰:“恶不积不足以灭身。”丁谓奸邪妖妄,交通女巫,按问得实,正名抵罪,故直书有罪,以深絶之。昔者,谓贬防凖为雷州司戸,而谓亦为崖州司戸。丁谓道出雷州,防凖蒸羊相赠,是则天理昭报,防如影响,特假手以偿贬凖之罪。尔后之倾陷善类者,可不以是为鉴哉】广义【昔者丁谓之陷,防凖发朱能天书妖妄事,以按之。今也,丁谓亦败于徳妙老君妖诞事。天之报之,如出一律,可恠也。夫纲目于凖不书有罪,而于谓书有罪者,轻重之权衡也。呜呼!谓之待凖,何其刻?凖之报谓,何其恕?孔子所谓观过知仁,于此可见】八月太后同御承明殿听政发明【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载于六经之中者然也。值斯之时,真宗崩,仁宗立,虽云幼冲,然已余龆龀,又非赤子无知之比。古有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治者,以名分素定故也。仁宗岂遗腹委裘之主耶?矧承明天子听政之处,非女后所当御。太后乐为晨牝,处非其据,悖礼甚矣。呜呼!女后临朝,汉唐陋习。宋自太祖以来,家法颇正,逺过汉唐,而至此,所谓家法者,宁不为之扫地哉?故纲目特掲而大书于策,所以深讥当时而垂戒后世也】○冬十月葬永定陵以天书殉发明【天书妄诞之事,乃先朝之痼疾,以之殉葬,夫复何说?于乎!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且天下之事,莫大乎理。有是事而无是理,尚不足信;况无是事而无是理乎?真宗惑于邪罔,没齿而不能悟。茍或继世之君,能辨其伪,焚其书,诛其人,以正王法,可也。以之殉葬,果何义哉?故直书以着其失】○十一月钱惟演罢【初,惟演见丁谓当国,权势薰灼,因附之,与为昏婣。防凖之斥,惟演有力焉。及序枢宻题名,独削去凖姓氏,云“逆凖”。不书,御史中丞蔡齐言于帝曰:“防凖忠义闻天下,社稷之臣也,岂可为奸党所诬哉?”帝遽令磨去之。谓得罪,惟演将虑及巳,因挤谓以自解。冯拯以是恶其为人,因言惟演以妹妻刘美,乃太后姻家,不可与机政,以废祖宗之法,请罢之。乃以保大节度使知河阳府。逾年入朝,意圗执政。御史鞠咏上疏论之。太后遣内使持奏示惟演,惟演犹顾望不行。咏语右司諌刘随曰:“若相惟演,当取白麻庭毁之。”惟演始亟去惟演。出于勲贵,文辞清丽,名与杨亿、刘筠相上下。于书无所不读,尤喜奬励后进。甞曰:“吾平生不足者,惟不得于黄纸上押字耳。”故切切求入中书,为时议所鄙】吐蕃李立遵来附。○以张知白为枢宻副使。○给兖州学田。【判国子监孙奭上言:「知兖州日,建立学舍,以延生徒至数百人。臣虽以俸赡之,然常不给。乞给田十顷为学粮。」从之,诸州给学田始此】广义【设学养士,古制也。学田,其饩廪欤?书给兖州学田者,以见前此未甞有,而他州亦无也。辞虽若褒,而贬实寓焉】帝初御经筵【王曾以帝初即位,宜近师儒,乃请御崇政殿西閤,召侍讲学士孙奭、直学士冯元讲《论语》。初诏双日御经筵,自是虽只日亦召侍臣讲读。帝在经筵,或左右瞻曯,及容体不正,奭即拱立不讲,帝为竦然改聴】发明【商髙宗命傅说曰:“来汝说!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遁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终罔显。尔惟训于朕志。”周武王访于箕子曰:“于乎!箕子惟天隂隲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彛伦攸叙。”古之圣王好学如此,所以国祚茂隆于悠久也。仁宗即位之初,首御经筵以亲文学,其志诚可尚已。盖由王曾诸贤之为相尔,特书曰“初”,深予之也】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译发明:小人在得到任用时,私欲横流,天理逐渐受到损害,渐渐发展到罪恶累积、不可挽回,罪大恶极、不可赦免,未有不丧失生命、毁灭本性的。所以说:“罪恶不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不足以使自身灭亡。”丁谓奸邪妖妄,又与女巫勾结,审问后得到确实证据,按照真实罪名定罪处罚,所以径直记载“有罪”,以便深切斥绝他。从前丁谓把寇准贬为雷州司户参军,丁谓自己也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丁谓经过雷州时,寇准赠送蒸羊,这就是天理昭彰、报应如同影子随形,只是借寇准之手来偿还丁谓贬黜寇准的罪责。后来那些倾陷善良之人的人,难道能不以此为鉴吗?广义:从前丁谓陷害寇准,是因为寇准揭发朱能制造天书的妖妄之事来查办他。如今丁谓也因刘德妙假托老君的妖妄荒诞之事而败亡。上天报应他们,就像出自同一法则,真是奇怪。可是《纲目》对寇准不记“有罪”,对丁谓却记“有罪”,这是衡量二人罪责轻重的标准。唉!丁谓对待寇准,何其刻毒;寇准报复丁谓,又何其宽厚!孔子所谓“观察人的过错,就可以知道他的仁德”,在这里可以看见。八月,太后与皇帝一同到承明殿听政。发明:母鸡在早晨打鸣,只会使家庭衰败,这种说法已经记载在六经之中了。当时真宗去世,仁宗即位,虽然说年幼,但已经过了换牙年龄,并不是像婴儿那样毫无知觉。古代有扶立遗腹子、皇帝幼年时以委裘象征临朝,而天下仍能得到治理的事例,是因为名分早已确定。仁宗难道是遗腹子或以委裘象征临朝的君主吗?何况承明殿是天子听政的地方,并不是女后所应当临御的。太后乐于像母鸡一样在早晨啼鸣,处在不应属于她的位置上,严重违背礼制。唉!女后临朝,是汉、唐的陋习。宋朝自太祖以来,家法相当端正,远远超过汉、唐;到了这里,所谓家法难道不会因此丧失殆尽吗?所以《纲目》特意突出此事,大书于史册,是为了深切讥刺当时,并给后世留下警戒。○冬十月,将真宗葬入永定陵,并以天书殉葬。发明:天书荒诞妄言,是前朝长期存在的痼疾;竟然还用它殉葬,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唉!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信;没有经过询问谋划的意见,不要采用。况且天下的事情,没有比合乎道理更重要的。有这样的事情却没有这样的道理,尚且不值得相信;何况既没有这样的事情,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呢?真宗被邪说迷惑,到死都不能醒悟。假如继承皇位的君主能够辨明它的虚伪,烧掉那些天书,诛杀制造它的人,以端正王法,是可以的。拿它来殉葬,究竟有什么意义呢?所以径直记载下来,以彰明他的过失。○十一月,罢免钱惟演。起初,惟演见丁谓执掌国政,权势显赫,便依附于他,与他结为婚姻。寇准被斥退,惟演出了很大力气。后来编排枢密院题名时,惟独删去寇准的姓氏,说“逆寇准”。没有把这件事写入正式记载,御史中丞蔡齐对皇帝说:“寇准的忠义天下皆知,是国家的重臣,怎么可以被奸党诬陷呢?”皇帝立即命人把这几个字磨去。丁谓获罪后,惟演担心祸及自身,便排挤丁谓来为自己开脱。冯拯因此厌恶他的为人,于是进言说惟演把妹妹嫁给刘美,刘美是太后的姻亲,不可以参与机密政务,以免废坏祖宗的法制,请求罢免他。于是任命惟演为保大节度使、知河阳府。过了一年,他入朝,意图执掌政权。御史鞠咏上疏论奏此事。太后派内侍拿着奏疏给惟演看,惟演仍然观望不肯离开。鞠咏对右司谏刘随说:“如果任用惟演为宰相,我应当拿着任命宰相的白麻诏书,在朝廷上把它撕毁。”惟演这才急忙离开。惟演出身勋贵,文辞清丽,声名与杨亿、刘筠不相上下。他没有什么书不读,尤其喜欢奖掖鼓励后进。曾说:“我平生不足之处,只是没有机会在黄纸诏书上押字罢了。”所以一心想进入中书省,受到当时舆论的鄙视。吐蕃的李立遵前来归附。任命张知白为枢密副使。拨给兖州学田。国子监判监孙奭上奏说:“我任知兖州时,建立学校,招来学生,达到数百人。我虽然用俸禄供给他们,但常常不够。请求拨给田地十顷,作为学校的粮食。”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各州拨给学田从此开始。广义说:设立学校、供养士人,是古代的制度。学田,大概就是供给他们粮食俸禄的田地吧?这里记载拨给兖州学田,是为了说明此前从未有过这种做法,其他州也没有。措辞虽然像是在褒扬,实际上其中含有贬意。仁宗第一次临御经筵。王曾认为皇帝刚即位,应当亲近师儒,于是请求皇帝到崇政殿西阁,召侍讲学士孙奭、直学士冯元讲解《论语》。起初诏令在双日举行经筵,从此即使单日也召侍臣讲读。皇帝在经筵时,有时向左右张望,或者仪容姿态不端正,孙奭就拱手站立而不讲解,皇帝便肃然改变态度,专心听讲。发明说:商高宗命令傅说说:“来吧,你,傅说!我小时候曾跟甘盘学习,后来逃到荒野,进入河边居住,又从黄河到了亳,直到最后仍未显达。你要用道理来教导我的心志。”周武王向箕子询问说:“啊!箕子,只有上天暗中安定下民,使他们相互协助安居,我还不知道常道伦理应当怎样排列。”古代圣王如此喜好学习,所以国家的福祚能够长久兴盛。仁宗即位之初,首先临御经筵以亲近文学,这种志向确实值得称许。这大概是由于王曾等贤臣担任宰相的缘故,所以特意记作“初”,深深地给予褒扬。《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第三卷。《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四【起癸亥,宋仁宗天圣元年,尽癸未,宋仁宗庆厯三年】凡二十一年。【癸亥】仁宗皇帝天圣元年春正月,立计置司,罢▯茶盐,行贴射通商法。【时承平既久,兵籍益广,吏员益众,佛老之教蠧耗益甚,百姓纵侈,而上下困于财。三司使李谘请省浮费,盐铁判官俞献卿亦言:“天下谷帛日耗,稻苗未生而和籴,桑叶未吐而和买,自天禧以来日甚一日,宜与大臣议捄正之。”上纳其言,乃立计置司,以张士逊、吕夷简、鲁宗道领之。初,陕西、河北商人入刍粮者,▯货务给劵以茶偿之,又益以东南缗钱及香药、犀象为虚实三估,谓之三说。至用十四钱易官钱百,其法屡更,不能无弊。上命谘等校嵗入登耗,更定之。谘等言:“淮南十三塲茶嵗课五十万缗,天禧五年才及二十三万缗,每劵直钱十万,鬻之售钱五万五千,总为实钱十三万缗,除九万缗为夲钱,嵗才得息钱三万余缗,而官吏廪给杂费不与焉。是则虚数虽多,实利殊寡,请罢三说,以十三塲夲息并计其数,罢官给夲钱,使啇人与园戸自相交易,一切定为中估,而官收其息。如鬻舒州罗源塲茶斤售钱伍十有六,官不复给,但使商人输息钱三十有一而已。然必辇茶入官,随商人所指而与之给劵为验,以防私售,谓之贴射。若嵗课贴射不尽,则官市之如旧。”商人入刍粮塞下者,随所在实估,度地理逺近,量增其直,给劵至京,一切以缗钱偿之,谓之见钱法。谘等又以盐之类有二,解池引水而成,曰颗盐;淮浙蜀广鬻海或井或鹻而成,曰末盐,皆通商贸易。干兴初,解盐计二十三万缗,视天僖中数损十四万,请罢之,専令两池入中,并边刍粟。上皆从之】发明【国之所贵者,财;民之所寳者,利。国以财为夲,民以财为命。然而国之所取者,民之财;民之所取者,物之利。是以善治天下者,必立至正不易之法。国取于民,不觉其少;民输于国,不觉其多。使上下通行,财货不竭。所谓丰财之源,节财之流,良以此也。仁宗因财用耗竭,而立讣置司,因民利不】【便而罢榷茶盐行贴射通商法皆所以便民而益国之事也,非若熙丰新法之比矣,故特谨而书之】广义【王者与民同利者也,▯茶盐固与民争利,而贴射则又取息于商矣,曾谓先王之政有是哉?后世治不古若,盖有由耳】秋九月冯拯罢【拯气貎严重而乏风节,议论多迎合上意。平居自奉侈靡,外示俭陋,人不能知。至是以疾罢】以王钦若同平章事【钦若再相,以帝初临政,谓百官叙进皆有常法,为圗以献,然亦不能大用,事如真宗朝矣】闰月故相防凖卒于雷州【诏许归葬西京。史臣曰:凖论建太子,谓不可谋及妇人,谋及中官,谋及近臣。澶渊之幸,刀沮众议,竟成隽功。古所谓大臣者,于斯见之。然挽衣留谏,而诋同列,虽有直言之风,而少包荒之量。定策禁中,不慎所与,致启懐政邪谋,坐窜南裔。勲叶如是,而不令厥终。所谓「臣不宻则失身」,信哉】发明【凡卒故官,录贤也。然防凖前,既贬为司戸参军,而此特书故相者,凖无罪,不予其贬也。权其轻重而书之,如此则善善之意,盖可见矣】冬十一月禁江南巫邪【先是,洪州俗尚鬼,多巫觋惑民。凡已之所资,假神而言,无求不得。知州夏竦索部中几二千家,勒令还农,毁其淫祠,以闻。诏江浙、荆湖、闽广,凡挟邪术害人者,悉禁絶之】广义【甚矣,滛祠之害人也!昏愚者托以免祸求福,不惜赀财;游惰者借以避役养身,不顾廉耻;奸顽者倚以惑众诓财,不守名节。是以农力耗散,商旅不兴,无不由此。甚至宼贼窃发,奸宄丛生,窥伺国家衰弱而起,觊觎之心者,率多假此。故毁滛祠者,实为治之先务也。仁宗新服厥命,而有是举,可谓盖前人之愆者欤?纲目于此记其月,而地之者,其予之之意深矣】置益州交子务【初,张咏知益州,患蜀人铁钱重,不便贸易,设质剂之法,一交一缗,以三年为一界而换之,六十五年为二十二界,谓之交子,使富民主之。后富民梢衰,不能偿所负,争讼不息。转运使薛山、张若谷请置交子务,以权其出入,禁私造者。帝从其议,立务于益州界,以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缗为额】【甲子】二年夏五月朔,司天监奏:「日食不应。」【中书奉表称贺】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第四卷。起于癸亥,即宋仁宗天圣元年,终于癸未,即宋仁宗庆历三年,共二十一年。癸亥年,仁宗皇帝天圣元年春正月,设置计置司,废止茶盐专卖,实行贴射通商法。当时太平已经很久,兵籍越来越多,官吏越来越多,佛教和道教的影响造成的耗损也越来越严重,百姓放纵奢侈,而上下都陷于财用困乏。三司使李谘请求裁减浮费,盐铁判官俞献卿也说:“天下的粮食和丝帛每天都在耗损,稻苗还没有长出来就实行和籴,桑叶还没有吐芽就实行和买,自天禧以来一天比一天严重,应当和大臣商议加以纠正。”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于是设置计置司,命张士逊、吕夷简、鲁宗道主持。起初,陕西、河北的商人把刍粮运入边地,榷货务发给券,用茶来偿付,又增加东南的缗钱以及香药、犀角、象牙,按虚价和实价列为三种估价,称为三说。后来用十四钱换官钱一百,这种办法屡次更改,不能没有弊端。皇帝命李谘等核对每年的收入和损耗,重新制定办法。李谘等说:“淮南十三个茶场每年的课额是五十万缗,天禧五年才达到二十三万缗。每张券价值钱十万,出售后得钱五万五千,总共得到实钱十三万缗,除去九万缗作为本钱,每年才得到三万多缗的利息钱,而且还没有计算官吏的俸禄供给和各种杂费。这样看来,虚数虽然很多,实际利益却很少,请废除三说,把十三个茶场的本钱和利息合并计算,停止由官府发给本钱,让商人和园户自行交易,一律确定为中等估价,由官府收取利息。例如,出售舒州罗源场的茶,每斤卖钱五十六,官府不再发给本钱,只让商人缴纳利息钱三十一罢了。但必须把茶运到官府,官府按照商人所指定的地方交付,并发给券作为凭证,以防止私自出售,这称为贴射。如果一年中贴射的茶课没有完成,官府就像从前一样收购茶叶。商人把刍粮运入塞下,按照所在地的实际估价,估量路途远近,适当增加其价值,发券到京城后一律用缗钱偿付,这称为见钱法。李谘等又认为盐有两类:从解池引水制成的,叫颗盐;淮、浙、蜀、广等地出售海盐,或从井中、或从碱地制成的,叫末盐,两者都允许商人贸易。干兴初年,解盐的计算数为二十三万缗,比天禧年间的数额减少了十四万,请求废止这种办法,专门命令两池纳入刍粟,并运到边地。皇帝全部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发明说:国家所看重的,是财;百姓所珍视的,是利益。国家以财货为根本,百姓以财货为生命。然而国家所取得的是百姓的财物,百姓所取得的是万物的利益。因此,善于治理天下的人,必定建立最为公正而不可轻易改变的法令。国家从百姓那里取得财物,百姓不觉得少;百姓向国家输纳财物,也不觉得多。这样上下通行,财货就不会枯竭。所谓开辟财源、节制财物流出,正是这个道理。仁宗因为财用耗竭而设置计置司,又因为不便于百姓而废止专卖茶盐、实行贴射通商法,都是便利百姓而使国家获益的事情。这并不像熙宁、元丰年间的新法,所以特意谨慎地记录下来。广义说:君王应当与百姓共享利益。茶盐专卖本来就是与百姓争利,而贴射又从商人那里收取利息,难道可以说先王的政治中有这种做法吗?后世的治理不如古代,大概是有原因的。秋九月,冯拯被罢免。冯拯气度相貌严肃,却缺少风骨气节,议论大多迎合皇帝的意旨。平日生活供奉奢侈糜费,对外却表现得俭朴简陋,别人无法看透。到这时因病被罢免。任命王钦若为同平章事。王钦若再次担任宰相,因为皇帝刚开始亲自处理政事,便说百官升迁都有固定的法则,绘制图表献上,但也没有得到重用,事情和真宗朝时一样。闰月,前宰相寇准在雷州去世。诏令允许把寇准的遗体运回西京安葬。史臣说:寇准当初议论册立太子时,认为不能把谋划告诉妇人,不能告诉宦官,也不能告诉身边的近臣。澶渊之战时,他力排众议,终于建立了卓越功勋。古人所说的大臣,在寇准身上可以看见。然而他曾挽住皇帝的衣服挽留进谏,又诋毁同僚,虽有直言的风气,却缺少包容荒疏的度量。在宫禁中参与决定大计,却不慎重选择同谋之人,以致引发怀政的邪谋,获罪被流放到南方边远地区。他的功勋如此,却不能有一个好的结局。所谓“臣下不严密就会失去自身”,确实如此啊!” 发明说:凡是记载已故官员,都是为了记录贤者。然而寇准之前已经被贬为司户参军,这里却特意称他为“故相”,是因为寇准没有罪,不承认对他的贬谪。根据轻重斟酌而作这样的记载,这样一来,褒奖善人的用意大概就可以看出来了。冬十一月,禁止江南巫邪之术。在此以前,洪州风俗崇尚鬼神,许多巫觋迷惑百姓。凡是他们可以借此获利的,就假借神灵之名来说话,没有什么求取不得到的。知州夏竦查得辖区内有近二千家,强令他们回归农业,毁掉那些淫祠,并将情况上报。诏令江浙、荆湖、闽广等地,凡是凭借邪术害人的,一律禁止断绝。广义说:淫祠对人的危害太严重了!昏昧愚蠢的人借此求免灾祸、求取福气,不惜耗费钱财;游荡懒惰的人借此逃避差役、养活自己,不顾廉耻;奸诈顽劣的人依靠它迷惑众人、骗取财物,不守名节。因此农民的劳力耗散,商旅不能兴盛,没有一样不是由此造成的。甚至盗贼突然兴起,奸邪之徒成群滋生,窥伺国家衰弱而起事,怀有觊觎之心的人,大多借助这种手段。所以毁掉淫祠,实际上是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仁宗刚接受上天赋予的使命,就采取了这样的举措,可以说是弥补前人的过失吗?《纲目》在这里特意记载月份,并记载所涉及的地区,褒奖他的用意是很深的。设置益州交子务。起初,张咏任知益州时,担心蜀地使用的铁钱沉重,不便于贸易,于是设置质剂之法,一交子值一缗,以三年为一界进行兑换;六十五年间共经历二十二界,称为交子,让富民主持。后来富民逐渐衰败,不能偿还所负的钱,争讼不断。转运使薛山、张若谷请求设置交子务,以控制交子的发行和流通,禁止私人铸造。皇帝采纳了他们的建议,在益州界设置交子务,以一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缗为发行总额。甲子年,天圣二年夏五月初一,司天监上奏:“日食没有出现。” 中书省奉上表章称贺。

发明【事君不患其无礼,患忠之不足。盖臣之事君也,恐君心之骄,则导之以谦让;恐君心之侈,则导之以节俭;恐君心之好征伐,则导之以弭兵;恐君心之崇宫室,则导之以爱民。事君之忠,大要如此。故曰:惟大人者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一正君而国定矣。】真宗之朝,《书》日食不应,羣臣表贺。此《书》日食不应,中书表贺。于乎!宋庭大臣事君若是,疑与古人格君心之非者若不相似然?故《纲目》虽存分注,而不书表贺者,不予其佞也】秋八月帝临国子监谒孔子发明【甚矣,天下不可一日无孔子之功也。人主亦不可一日不重孔子之学也。夫礼义之所以兴,分守之所以立,纪纲之所以张,耕凿之所以安者,非孔子之功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极,为斯道维正统,为万世开太平者,又非孔子之功耶?孔子功用与天地并,其可不加崇重之诚乎?仁宗即位之初,首临太学,谒孔子,乃所以知为国之先务,而崇道之诚为可见焉。其维持国夲,振作儒风,不亦宜哉?故纲目特表而出之,深美之尔】○冬十一月立皇后郭氏【后平卢节度使崇之孙女,时张美人有宠,帝欲立之,太后不可而止,故后虽立而颇见踈】【乙丑】三年冬十月,以晏殊为枢宻副使。○十一月,复▯茶盐。【李谘以实钱入粟,实钱售茶,二者不得相为轻重。既行,而商人失厚利,怨谤蠭起。上疑变法之弊,下诏责计置司,而遣官行视。谘具言新法之便。会孙奭等论其烦扰,遂罢贴射法官,仍给夲钱市茶。商人入钱售之,茶法复壊。解盐亦复榷之】王钦若卒【帝谓辅臣曰:“钦若久在政府,观其所为,真奸邪也。”王曾对曰:“钦若与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珪同恶,时人目为五鬼,奸邪憸伪,诚如圣谕】发明【钦若卒而不具官,亦有说乎?夫钦若私憾宼凖乃搆危语以倾之,误国殄民,淊天之罪。仁宗苟能按罪行辟,则钦若岂容但已?况其相叶无闻,此皆小人所为。故纲目于其卒也,削其具官,以示贬耳。若生而幸免,死又无讥,则何以为笔削之权衡哉】十二月,以张知白同平章事,张旻为枢宻使。【太后防时甞寓旻家旻事之甚谨后徳之故自河阳召还长枢府晏殊言旻无勲劳徒以恩幸被宠天下已有非才之议奈何复用为枢宻使也后不恱旻寻更名▯】【丙寅】四年,夏五月,契丹伐回鹘,围甘州,兵败而还。【自是党项、凖布诸部皆叛,契丹兵将多败死】六月大水【京师大雨,平地水数尺,壊民舍,压死数百人。京东西及河北、江淮以南皆大水。帝避殿,减膳,肆赦,蠲民租,抚流民。方水之作也,宰执晨朝未入,有防放朝。王曾附中使奏曰:“天变甚异,乃臣等爕理无状,岂可退安私室?”亟请入见,陈所以备御之道。同列有先归者,皆媿服焉】发明【春秋·桓元年书“秋,大水”,传曰:“大水者,隂逆而与怨气并之所致也。”桓行逆徳而致隂沴,宜矣。是时帝徳幼冲,初无过咎,而大水之应,壊民庐舍,压死数百人。此非小变,夫乃太后颛政,用人非道之徴乎?变不虚生,信哉】冬十月朔日食【丁卯】五年春,正月朔,帝率羣臣朝太后于会庆殿。【先是,帝白太后欲元日先上太后夀乃受朝,太后不可。王曾奏曰:“陛下以孝奉母仪,太后以谦全国体,请如太后令。”帝不从】发明【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既不可以公义废私恩,亦不可以私恩害公义。太后虽仁宗之母,而仁宗乃太后之君。夫死从子,礼之必然,岂可先率羣臣北面朝后,然后受朝者乎?此举也,太后既不可,宰臣亦不可。仁宗违众议而行之,则是颠倒错乱,名分紊矣。仁宗虽全私恩,亦废公义,岂不深可惜哉?纲目特掲而书之,所以深讥之也】广义【昔伊尹之告太甲曰:立爱惟亲。孔子曰: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盖欲君人者不可以言教,当以身教也。仁宗于元日先夀太后,不亦当乎?曾何所见而欲帝先受朝也?噫!以曾之贤尚尔,况不曾者乎】晏殊罢以夏竦为枢宻副使【殊从幸玉清昭应宫,从者持笏后至,殊怒,以笏撃之,折齿,为御史所论,出知宣州,寻改应天。自五代以来,天下学校废壊,殊始兴建,为诸州倡。且延范仲淹以教生徒,仲淹敦尚风节,每感激论天下事,殊深器之。竦明敏博学,文章典雅,材术过人,但急于进取,喜交结,任数倾侧,世以奸邪目之】夏五月,楚王元佐卒。○秋九月,以程琳为御史中丞【张知白最器琳,当除命,喜曰:“不辱吾笔。”

译发明说:侍奉君主,不担心没有礼节,担心的是忠心不足。臣下侍奉君主,担心君心骄傲,就用谦让引导他;担心君心奢侈,就用节俭引导他;担心君主喜好征伐,就用停止战争引导他;担心君主崇尚宫室,就用爱护百姓引导他。侍奉君主的忠心,大体就是这样。所以说,只有大德之人才能纠正君心的错误。君主仁爱,没有人不仁爱;君主守义,没有人不守义。使君主端正,国家就安定了。真宗朝时,《书》中记载日食没有出现,群臣上表祝贺。这里《书》写日食没有出现,中书省却上表祝贺。唉!宋朝廷的大臣这样侍奉君主,恐怕与古人纠正君心的错误完全不像吧?所以《纲目》虽然把上表祝贺的事保留在分注中,却不在正文书写,是不赞许他们谄媚。秋八月,皇帝到国子监拜谒孔子。发明说:天下不能一天没有孔子的功绩,君主也不能一天不尊重孔子的学说。礼义之所以兴起,名分职责之所以确立,纲纪法度之所以张大,百姓之所以能够安居耕作,不是孔子的功绩吗?替天地确立心志,替百姓建立准则,为这一道统维系正统,为万世开创太平,又不是孔子的功绩吗?孔子的功用与天地相齐,怎么可以不真诚地加以崇敬呢?仁宗即位之初,首先亲临太学,拜谒孔子,这正是懂得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也可以看出他尊崇道统的诚意。他用以维持国家根本、振兴儒学风气,不也是很适宜吗?所以《纲目》特意表彰并记载此事,是深深地赞美他。冬十一月,册立皇后郭氏。郭皇后是平卢节度使郭崇的孙女。当时张美人受到宠爱,皇帝想立她为皇后,太后不同意而作罢,因此郭皇后虽然被册立,却颇受疏远。乙丑年,天圣三年冬十月,任命晏殊为枢密副使。十一月,恢复茶盐专卖。李谘用实钱买入粮食,用实钱出售茶叶,这两件事不能相互调剂轻重。实行以后,商人失去了丰厚利润,怨言和毁谤纷纷而起。皇帝怀疑变法有弊端,下诏责问计置司,并派官员巡行察看。李谘详细说明新法的便利。正好孙奭等人论说此法烦扰百姓,于是废止贴射法,由官府仍然发给本钱收购茶叶。商人交钱购买茶叶,茶法又坏乱了。解盐也重新实行专卖。王钦若去世。皇帝对辅臣说:“王钦若长期处在政府中,观察他的所作所为,真是奸邪之人。”王曾回答说:“王钦若与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珪同样作恶,当时人把他们称为五鬼;奸邪、奸诈虚伪,确实如圣上所说。” 发明说:王钦若去世时不写明他的官职,难道也是有道理的吗?王钦若因为私怨寇准,便编造危害性的话来倾陷寇准,误国害民,罪恶滔天。仁宗如果能够按罪论处,王钦若哪里能只这样了结?况且他任宰相期间没有留下什么声名,这些都是小人所为。所以《纲目》在记载他去世时,删去他的官职,是用来表示贬斥。如果活着时侥幸免罪,死后又不加讥刺,那么史书删削褒贬的权衡应当凭什么体现呢?十二月,任命张知白为同平章事,任命张旻为枢密使。太后从前曾寄居在张旻家中,张旻侍奉她非常恭谨,太后因此感念他的恩德,便把他从河阳召回,任命为枢密院长官。晏殊说张旻没有功勋劳绩,只是凭恩宠受到宠幸,天下已经有议论说他没有才能,怎么能又任命他为枢密使呢?太后不高兴,张旻不久改名为张▯。丙寅年,天圣四年夏五月,契丹进攻回鹘,包围甘州,兵败后撤回。从此以后,党项、凖布等部都叛离,契丹的将士大多战败而死。六月,发生大水。京城下大雨,平地积水数尺,毁坏百姓房舍,压死数百人。京东、京西以及河北、江淮以南都发生大水。皇帝离开正殿避灾,减少膳食,广施赦免,免除百姓租税,抚恤流民。水灾刚发生时,宰执早晨上朝还没有入宫,便有官员请求放朝。王曾通过中使上奏说:“天象变异如此严重,正是我们这些臣子调理治理没有成效,怎么可以退回私宅安逸呢?”急忙请求入宫觐见,陈述防备应对的方法。同列中有先回去的,都感到惭愧并折服。发明说:《春秋·桓公元年》记载“秋,大水”,《左传》解释说:“大水,是阴气违逆,与怨恨之气一同发生所导致的。”桓公实行违逆的德行而招致阴气灾害,是应当如此的。当时皇帝年幼,德性尚未成熟,起初并没有过错,大水却作为应验而来,毁坏百姓房屋,压死数百人。这不是小小的变故,难道是太后专权、任用人不得其道的征兆吗?灾变不会无故发生,确实如此啊。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丁卯年,天圣五年春正月初一,皇帝率领群臣到会庆殿朝见太后。在此以前,皇帝告诉太后,想在元旦先向太后祝寿,然后接受群臣朝贺,太后不同意。王曾奏说:“陛下用孝道奉行母后的仪范,太后以谦让保全国家体统,请按照太后的命令办。”皇帝没有听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发明说:礼制没有比名分更重要的,名分没有比尊卑次序更重要的。既不能因为私人的恩情废弃公共的道义,也不能因为私人的恩情损害公共的道义。太后虽然是仁宗的母亲,但仁宗却是太后的君主。丈夫死后随从儿子,这是礼制的必然规定,怎么可以先率领群臣面向北方朝拜太后,然后再接受群臣朝拜呢?这件事,太后固然不应当答应,宰臣也不应当进言。仁宗违背众议而实行它,就是颠倒错乱,名分紊乱了。仁宗虽然保全了私人的恩情,却也废弃了公共的道义,难道不值得深深惋惜吗?《纲目》特意揭出并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深切讥刺他。广义说:从前伊尹告诫太甲说:“树立亲爱之心,要从亲近亲人开始。”孔子说:“树立亲爱之心,要从亲近亲人开始,这是教导百姓和睦。”大概是因为想要统治人民的君主,不能只用言语教导,而应当用自身行动教导。仁宗在元旦先向太后祝寿,不也是应当的吗?王曾究竟看到了什么,竟想让皇帝先接受群臣朝贺呢?唉!以王曾这样的贤者尚且如此,何况不如王曾的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晏殊被罢免,任命夏竦为枢密副使。晏殊随从皇帝到玉清昭应宫时,随从中有人拿着笏板最后到达,晏殊发怒,用笏板击打他,打断了他的牙齿,被御史弹劾,出任宣州知州,不久改任应天府。自五代以来,天下学校废弃败坏,晏殊首先兴建学校,作为各州的倡导者。他还招来范仲淹教授学生。范仲淹崇尚风节,每当受到感动激发便议论天下大事,晏殊非常器重他。夏竦聪明敏捷、博学多闻,文章典雅,才能和谋略超过常人,只是急于求取进身,喜欢交结权贵,任性多变、反复倾侧,世人因此把他视为奸邪。夏天五月,楚王元佐去世。秋九月,任命程琳为御史中丞。张知白最器重程琳,任命诏书将要下达时,高兴地说:“没有辱没我的文笔。”

琳上疏请罢诸土木营造,蠲被灾郡县逋租,帝嘉纳之。未防,除知开封府。王▯正子齐雄杀人,货其妻子,使以病告。蒙正聮姻太后家,琳察其色词异,令有司验之,得状。太后因琳对谕之曰:“齐雄非杀人者,乃其奴捶之。”琳曰:“奴无自专理,且使令与已犯同。”太后黙然,卒论如法】【戊辰】六年春,二月,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张知白卒。【知白为相,慎名器,抑徼幸,每以盛满为戒。虽贵显,清约如寒士,卒諡文节】发明【宰相所以代天理物,当慎惜名器,杜抑徼幸,恒以盛满为戒,必以清约为心,则庶防可以得相君之道耳。知白于数事皆兼有之,宜乎纲目卒而特具其官以予之也】三月朔,日食。○以张士逊同平章事,姜遵、范雍为枢宻副使。○夏五月,赵德明使其子元昊袭回鹘甘州,取之【元昊小字威哩,性雄毅,多大畧,善绘画,能创制物,始圎面髙凖,晓浮圗学,通蕃汉文字。德明虽臣事中国及契丹,然于夲国则称帝。至是,以元昊袭破回鹘,夺▯州,遂立为皇太子】发明【徳明既已称帝,而不书“夏主”,何不以僣国予德明也?轻行而掩之,曰“袭取”,者收夺之名,皆贬词也。夫李氏自继迁谋叛,徳明不恭,父子相继,窃据西夏,朝廷无如之何,浸滛至于元昊僣号称王,肆意无惮矣。故纲目因袭甘州之事,特谨书之,所以志其盛强之渐云】秋八月水【江淮、两浙、河北皆水,遣使安抚】【己巳】七年春,正月,曹利用罢。【时太后临朝,中人与贵戚稍能轩轾为祸福,而利用以勲旧自处,不恤也。凡降内恩,力持不与,左右多怨之。太后亦严惮利用,称曰“侍中”,而不名。利用奏事帘前,或以指爪撃带鞓,左右指示太后曰:“利用在先帝时,何敢尔耶?”太后颔之。会利用从子汭为赵州兵马监押,被酒,衣黄衣,令人呼万嵗,事闻,汭杖死。内侍罗崇勲请倂罪利用,后问诸执政,众顾望未有对者。张士逊徐曰:“此独不肖子为之,利用大臣,宜不知状。”后大怒,王曾复为力解,后曰:“卿甞言利用强横,今何解也?”曾曰:“利用素恃恩,故常以理折之,今加以大恶,则非臣所知也。”后意少释,乃罢为卫将军,知随州】二月参知政事鲁宗道卒【太后临朝,宗道屡有献替。后甞问:“唐武后何如主?”对曰:“唐之罪人也,几危社稷。”后黙然。有小臣方仲弓请立刘氏七庙,后问诸辅臣,众不敢对,宗道独进曰:“若立刘氏七庙,如嗣君何?”乃止。后甞与帝同幸慈孝寺,欲乗辇先行,宗道以夫死从子之义争之。后遽命辇后乘舆。宗道刚正嫉恶,遇事敢言,贵戚用事者皆惮之,目为“鱼头参政”,因其姓,且言骨鲠也。卒谥简肃】发明【宗道刚正嫉恶,遇事敢言,则其不负是职亦多矣。故卒而具官以美之】广义【宗道潜销刘氏僣偪之心,不动声色,如太阳一出而羣隂自伏也。非社稷之器,孰能哉?纲目于其卒,必月之而书其官者,盖以此耳】张士逊罢【士逊之相,曹利用荐之也。利用凭宠自恣,而士逊依违其间,时人目之为和鼔。利用既斥,士逊亦罢】以吕夷简同平章事,夏竦、薛奎参知政事,陈尧佐为枢宻副使。【初,奎知开封府时,真宗数宴大臣,至有沾醉者。奎谏曰:“今天下诚无事,然宴乐无度,大臣数被酒失仪,非所以重朝廷也。”真宗善其言。及拜参政,入谢,帝曰:“先帝甞以卿可大任,今用卿,先帝意也。”他日,帝谕辅臣曰:“臣事君,鲜有尧终者。”奎对曰:“保终之道,匪独臣下然也。”因歴数唐开元、天寳时事以闻,帝然之】安置曹利用于房州,至襄阳自杀。【利用复坐私贷官钱,再贬崇信节度副使。宦者多恶利用,必欲致之死以快志。内侍杨懐敏送之至襄阳驿,以语侵之。利用遂投缳而死。利用性悍梗,少通力裁,侥幸而其亲旧或有因縁以进者,故及于祸。然居位忠荩有守,终始不屈。死非其罪,闻者寃之】发明【自杀未有不书故者,不书故,无故者也。无故曷为自杀?必有任其责者矣。利用忠荩有守,终始不屈,而为太后宦官之所忌,行至襄阳,投缳而死,岂不深可叹哉!

译程琳上疏请求停止各项土木营造,免除遭受灾害的郡县拖欠的租税,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任命他为知开封府。王蒙正的儿子齐雄杀了人,收买死者的妻子和孩子,让他们以病死上报。王蒙正与太后家结有姻亲,程琳察觉他们的神色言辞异常,命有关部门查验,查出了实情。太后于是因程琳入对而告诉他说:“齐雄不是杀人者,是他的奴仆把人打死的。”程琳说:“奴仆没有自行专断处理的道理,而且指使者与本人所犯的罪相同。”太后默然,最终还是依法论处。【戊辰】六年春,二月,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张知白去世。【张知白任宰相时,谨慎对待名位和器物,抑制侥幸求进之人,常以盛极必衰自我警戒。他虽然身居显贵,生活却清廉俭约,像贫寒士人一样。死后谥号为文节。】发明【宰相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所以应当慎重爱惜名位和权柄,杜绝、抑制侥幸求进,始终以盛极必衰自我警戒,必定把清廉俭约存于心中,这样或许才可以防止过失,得到做宰相、辅佐君主的道理。张知白在这几方面都兼而有之,所以《纲目》在他死时特意写明他的官职来褒美他,是适宜的。】三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张士逊为同平章事,姜遵、范雍为枢密副使。○夏五月,赵德明派他的儿子元昊袭击回鹘所据的甘州,攻取了它【元昊小名威哩,性情雄强刚毅,有远大的谋略,擅长绘画,能够创制器物。他起初脸圆、鼻梁高,通晓佛学,精通蕃、汉文字。赵德明虽然臣服于中原和契丹,但在本国却自称皇帝。到这时,因为元昊袭击并攻破回鹘、夺取甘州,于是立元昊为皇太子。】发明【德明既然已经称帝,为什么这里不写“夏主”,难道不是把僭越建国的罪名归给德明吗?文中轻轻带过而加以掩饰,只说“袭取”;“袭取”是收夺、抢占的说法,都是贬斥之词。李氏自李继迁谋反以来,德明又不恭顺,父子相继窃据西夏,朝廷对他们无可奈何,逐渐发展到元昊僭越称号、称王,肆意妄为而无所顾忌。因此《纲目》借袭取甘州这件事,特意谨慎记载,用来记明其势力逐渐强盛的开端。】秋八月,发生水灾。【江淮、两浙、河北都发生水灾,朝廷派使者前往安抚。】【己巳】七年春,正月,罢免曹利用。【当时太后临朝执政,宦官和外戚稍有能力便能左右祸福,而曹利用凭借旧日功勋,自处其中却不加顾惜。凡是太后下达的内廷恩赏,他都极力坚持不肯接受,左右的人大多怨恨他。太后也严厉畏惧曹利用,称他为“侍中”而不直呼其名。曹利用在帘前奏事时,有时用指甲敲击带鞓,左右便指给太后看,说:“曹利用在先帝时,哪里敢这样呢?”太后点头表示赞同。恰逢曹利用的侄子曹汭任赵州兵马监押,因酒醉穿黄衣,还叫人高呼万岁。事情被上报后,曹汭被杖打处死。内侍罗崇勋请求连曹利用一起治罪,太后询问各位执政大臣,众人左顾右盼,没有人回答。张士逊慢慢说:“这只是一个不肖子弟所做的事,曹利用是大臣,应该不知道内情。”太后大怒,王曾又替曹利用极力辩解。太后说:“你曾经说曹利用强横,如今为什么又替他辩解?”王曾说:“曹利用平素依仗恩宠,所以我常常依据道理驳斥他;如今再加上这种大恶之事,就不是臣所知道的了。”太后的怒意稍稍消解,于是把曹利用降为卫将军,出任随州知州。】二月,参知政事鲁宗道去世。【太后临朝时,鲁宗道多次提出劝善纠错的意见。太后曾问:“唐武后是怎样的君主?”鲁宗道回答:“她是唐朝的罪人,几乎危及国家。”太后默然。有个小臣叫方仲弓,请求为刘氏建立七庙。太后询问辅臣,众人都不敢回答,只有鲁宗道进言说:“如果建立刘氏七庙,那么将把嗣君置于何地?”这件事于是停止。太后曾和仁宗一同到慈孝寺,想乘车辇先行,鲁宗道以丈夫死后应当跟随儿子的礼义据理争辩。太后立即命令让车辇跟在皇帝的舆车之后。鲁宗道刚正嫉恶,遇到事情敢于直言,掌权的贵戚都畏惧他,称他为“鱼头参政”,既因为他姓鲁,又说他像鱼骨一样耿直。死后谥号为简肃。】发明【鲁宗道刚正嫉恶,遇事敢于直言,那么他没有辜负这一职务的地方也很多。所以他死时写明官职来褒美他。】广义【鲁宗道暗中消解刘氏僭越逼迫的念头,不动声色,就像太阳一出来,群阴自然退伏一样。若不是国家的栋梁之材,谁能做到呢?《纲目》在记载他去世时,一定记明月份,并写出他的官职,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张士逊被罢免。【张士逊任宰相,是曹利用推荐他的。曹利用依仗宠幸而放纵专横,张士逊却在两者之间模棱两可、随声应付,当时人称他为“和鼔”。曹利用被斥退后,张士逊也被罢免。】任命吕夷简为同平章事,夏竦、薛奎为参知政事,陈尧佐为枢密副使。【当初,薛奎任开封府知府时,真宗多次宴请大臣,甚至有人喝得酩酊大醉。薛奎劝谏说:“如今天下确实没有战事,然而宴饮享乐没有节制,大臣们多次因醉酒而失去礼仪,这不是用来维护朝廷威严的办法。”真宗认为他说得对。等到薛奎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入宫谢恩时,皇帝说:“先帝曾认为你可以担当大任,如今任用你,正是先帝的意思。”后来一天,皇帝对辅臣说:“臣子侍奉君主,很少有像尧那样善始善终的。”薛奎回答:“保全善终的方法,并不只是臣下才需要做到。”于是把唐朝开元、天宝年间的事情逐一列举出来奏闻,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把曹利用安置在房州;他走到襄阳时自杀。【曹利用又因私自借贷官钱获罪,再次被贬为崇信节度副使。宦官们大多憎恶曹利用,一定要置他于死地来满足自己的心愿。内侍杨怀敏把他送到襄阳驿站,用言语侵侮他。曹利用于是上吊而死。曹利用性情强悍耿直,不太懂得权变裁量;他因侥幸得势,而亲旧中有些人也因他的关系得到进用,所以遭到这场祸患。然而他身居官位时忠诚尽职、有所操守,始终不屈服。他的死并非罪有应得,听到的人都为他感到冤屈。】发明【凡是记载自杀的,没有不说明原因的;这里不说明原因,正是因为没有可以归罪的原因。既然没有原因,为什么还要自杀?必定有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曹利用忠诚尽职、守持操守,始终不屈,却被太后和宦官所忌恨,走到襄阳时上吊而死,难道不深可叹息吗?

书自杀而不书其故,所以深责当时也】复制举诸科【诏复贤良方正等六科,以待京朝官之被举及应选者;增置书判防萃科,以待选人之应书者。髙蹈邱园,沉沦草泽,茂材异等三科,以待布衣之被举者。又置武举,以待方畧智勇之士】广义【考之真宗于祥符二年十二月罢制举诸科者,恐上封事者言天书妖妄之非也。今仁宗即位未防,而遂复之,其愿治之心多矣】三月给契丹流民田【契丹饥,流民至境上。帝曰:“皆吾赤子也。”诏给以唐、邓州闲田,仍令所过给食】发明【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契丹饥荒,流民至境,仁宗恻然慈爱,给田赐食,殊无彼此之心,可谓一视同仁者矣。夀年绵逺天下治平,不亦宜哉!即纲目之所书,验仁宗之政事,帝吾无间然矣】夏六月,玉清昭应宫灾。罢王曾,知兖州。【丁未夜大雨震电宫内火起至晓宫屋尽燬诏繋守卫者于御史狱太后泣对大臣曰先帝竭力成此宫一夕延燎几尽惟长生崇夀二小殿存尔何以称遗防哉」范雍抗言曰「不若悉燔之先朝以此竭天下之力遽为灰烬非出人意如因其所存又将葺之则民不堪命非所以祗天戒也」中丞王曙亦言「玉清昭应宫之建非应经义灾变之来若有警者愿除其地罢诸祷祠以应天变」有司谏范讽复言「此天之戒告不当置狱穷治」太后与帝感悟遂减守卫者罪乃下诏不复缮脩以二殿为万夀观罢诸宫观使初太后受册将御大安殿曾执不可及长宁节上夀又执不可皆供帐便殿太后左右姻家梢通请谒曾多裁抑之太后滋不恱会玉清昭应宫灾曾以首相罢出知兖州】发明【天火曰灾,真宗竭府库之财,极土木之盛,跨歴七年而始毕事。况此宫非应经义,不过崇尚虚无而设耳。故纲目不曰火而曰灾,以见宋不能毁而天特毁之云尔。王曾执法不阿,见忤太后,兹因灾变而以首相罢出,则罚之非其罪矣。故纲目不曰王曾罢而曰罢王曾,所以明其无辜也。昭应官灾而罢首相,夫岂应变之道哉】广义【抑考真宗于大中祥符七年冬十一月,玉清昭应宫成。八年正月,帝诣玉清昭应宫,上玉皇大天帝圣号,又刻天书玉板,奉安其中,且又圗已之容,立侍其侧。其尊之可谓至矣。今而天反不佑而灾之者,何欤?盖至公无私者,天也。天何为而至公乎?理焉而已。岂有被衮冕如人形者,位于苍苍之上邪?然以理言,谓之天;以主宰言,谓之帝。主宰云者,言其善恶之应,如影响。若以人主宰故也,虽曰主宰,无非理之自然者耳。《易》曰:“作善降祥,作恶降殃。”《书》曰:“惠迪吉,从逆凶。”此之谓乎?今真宗不明乎此,妄假天书,妄尊天帝,殚竭民力以为宫。则是非真宗之所谓天帝者,必为之震怒。夫岂因真宗擎拳曲跽,而私以佑之邪?若然,则凡持斋谨奉者,皆得为天帝之子,抑岂待真宗图容侍立,私亲之而后然邪?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当时尧未甞上玉帝之尊号,反能与之同其大。羣臣亦未甞上尧之尊号,后世皆称其为大。其见于书,不过曰尧、曰君、曰帝,而至今为万世君天下者之首,称何欤?盖以理萃于尧之一身故也。宋之真宗得为尧可矣,何苦而欲过于尧哉?《纲目》记其时月,而书其灾者,所以垂后世君天下者之戒也】秋八月朔,日食。○以陈尧佐、王曙参知政事,夏竦为枢宻副使。○契丹详衮大延琳据辽阳反。冬十月,契丹将萧孝穆讨平之。【辽东自神册附契丹,榷酤盐面之征。冯延休、韩绍勲相继为戸部使。始,燕法绳之,民不堪命。防燕荐饥,戸部副使王嘉献计,造船使其民漕粟以赈之。水路艰险,多至覆▯,鞭扑搒掠,民怨思乱。东京锡里军详衮大延琳因之为变,遂囚留守萧孝先及其妻南阳公主,杀韩绍勲、王嘉等以快众情,僣号兴辽,改元天庆。副留守王道平逾城走,黑岭告变。契丹主徴诸道兵,命南京留守萧孝穆为都统,以讨之。贼兵屡败,延琳婴城固守。未几,孝先穴地而出,贼将执延琳以降】发明【契丹兴师,未甞书讨;此书讨,何延琳既书反,则是乱臣贼子,法所必讨。茍不正其名而减其罪,则其下肆其欲而无禁,何所惩诫哉?纲目诛乱讨逆之意,深矣】京师地震。○十一月,出秘阁校理范仲淹,通判河中【时帝每以嵗旦、冬至率百官上太后夀于会宁殿,遂同御大安殿以受朝。秘阁校理范仲淹上疏曰:「天子奉亲于内,自有家人礼。今顾与百官同列,北面而朝,亏君体,损主威,非所以垂法后世也。」疏入不报。晏殊初荐仲淹为舘职,闻之大惧,召仲淹诘以狂率邀名,且将累荐者。仲淹正色抗言曰:「仲淹缪辱公荐,每惧不称为知巳,羞不意今日反以忠直获罪门下。」殊不能笞。既而又疏请太后还政,亦不报。遂乞补外出,为河中府通判】

译记载他自杀却不说明原因,是为了深深责备当时的人。】恢复设置制举诸科。【诏令恢复贤良方正等六科,用来等待被举荐以及应选的京朝官;增设书判拔萃科,用来等待应试书判的选人。又设高蹈丘园、沉沦草泽、茂材异等三科,用来等待被举荐的平民。还设置武举,用来选拔有方略和智勇的人。】广义【考察真宗在天禧二年十二月废止制举诸科,是担心上书言事的人说天书荒诞妄诞。如今仁宗即位不久,就立即恢复这些科目,他求治的心意是多么深切啊!】三月,拨给契丹流民田地。【契丹发生饥荒,流民来到边境。仁宗说:“他们都是我的赤子。”下诏把唐州、邓州的闲田拨给他们,并命令沿途各地供给食物。】发明【孟子说:“夏、商、周三代得到天下,是因为仁;失去天下,是因为不仁。”契丹发生饥荒,流民来到边境,仁宗怜悯慈爱,给他们田地、赐给食物,完全没有彼此之分,可以说是平等地对待所有人。这样长寿而国运久远、天下太平,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即使只考察《纲目》所记载的仁宗政事,也可以说对仁宗没有什么可非议的了。】夏六月,玉清昭应宫发生灾火。罢免王曾,出任兖州知州。【丁未日夜间,大雨,雷电交加,宫内起火,直到天亮宫中房屋全被烧毁,只剩长生、崇寿两座小殿。诏令把守卫人员拘押到御史台狱中。太后哭着对大臣说:“先帝竭尽力量建成这座宫殿,一夜之间火势蔓延,几乎全被烧尽,只剩这两座小殿罢了,我拿什么来符合先帝的遗志呢?”范雍直言说:“不如把它全部烧毁。先朝为此耗尽天下的力量,顷刻间化为灰烬,并非人意所能预料;如果因为还有残存的建筑,又要修缮,那么百姓将无法承受,这不是敬畏上天警戒的办法。”御史中丞王曙也说:“玉清昭应宫的修建不符合经义,灾变到来似乎是在发出警告。希望铲除这块地方,停止各种祈祷祭祀,以回应天变。”谏官范讽又说:“这是上天的警戒告诫,不应当设置狱案穷究追查。”太后和皇帝醒悟过来,于是减轻守卫人员的罪责,随后下诏不再修缮,把两座殿改为万寿观,罢去诸宫观使。起初太后接受册封,准备到大安殿时,王曾坚持认为不可;后来长宁节为太后祝寿,又坚持认为不可,都是在便殿设置帷帐。太后的左右和姻亲稍稍通过请托求情,王曾多加裁抑。太后因此更加不悦,恰逢玉清昭应宫发生灾火,王曾便因任首相而被罢免,出任兖州知州。】发明【天火称为“灾”。真宗耗尽府库财物,极力营造土木工程,历经七年才完工。何况这座宫殿并不符合经义,不过是崇尚虚无之说而设置的。因此《纲目》不说“起火”,而说“灾”,以显示宋朝不能毁掉它,天却特意毁掉了它。王曾执法不阿,触犯太后;如今又因灾变而以首相身份被罢免出任外官,这就是因不是他的罪过而惩罚他。所以《纲目》不说“王曾罢免”,而说“罢免王曾”,用来说明他是无辜的。昭应宫遭灾却罢免首相,难道是应对灾变的办法吗?】广义【考察真宗在大中祥符七年冬十一月建成玉清昭应宫。八年正月,皇帝到玉清昭应宫,为玉皇大天帝上圣号,又把天书刻在玉板上,供奉安置在宫中,并且还画下自己的容貌,立在天帝像旁侍奉。对天帝的尊崇可以说达到极点了。如今上天反而不保佑他,还降灾烧毁宫殿,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最公正无私的就是天。天为什么能至公无私?只是因为顺应天理罢了。难道真有一个身穿衮冕、像人一样的存在,位居苍穹之上吗?但从天理来说,可以称作天;从主宰万物来说,可以称作帝。所谓主宰,是说善恶会得到相应的结果,如同影子随形、回声随声。《易经》说:“行善就降下祥瑞,行恶就降下灾殃。”《尚书》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背正道就凶险。”说的就是这个吗?如今真宗不明白这个道理,妄自借天书之名,妄自尊奉天帝,耗尽民力来建造宫殿。那么,真正的天帝必定会因此震怒,难道会因为真宗拱手屈膝,就偏私地保佑他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凡是持斋谨慎奉事的人,都可以成为天帝的儿子;难道还要等真宗画下自己的形貌、站在旁边侍奉,天帝私下亲近他之后才可以吗?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当时尧从未给玉帝上过尊号,反而能够与天同样伟大。群臣也从未给尧上过尊号,后世却都称他伟大。他在经书中不过被称为尧、君、帝,直到今天仍是万世统治天下的君主之首,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天理集中体现于尧一身。宋真宗本来也可以成为像尧一样的君主,为什么偏要超过尧呢?《纲目》记载这件事的年月,并记载玉清昭应宫遭灾,是为了给后世统治天下的君主留下警戒。】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陈尧佐、王曙为参知政事,夏竦为枢密副使。○契丹详衮大延琳占据辽阳反叛。冬十月,契丹将领萧孝穆讨伐并平定了他。【辽东自神册年间归附契丹以来,便征收专卖酒、盐、面等税。冯延休、韩绍勋相继任户部使。起初,燕地依照法令约束百姓,百姓不堪其命。恰逢燕地连年饥荒,户部副使王嘉献计,造船让百姓转运粮食来赈济灾民。水路艰险,船只大多覆没,官吏又鞭打拷掠百姓,百姓怨恨而想要作乱。东京锡里军详衮大延琳因此发动变乱,于是囚禁留守萧孝先及其妻南阳公主,杀死韩绍勋、王嘉等人来满足众人的怨恨,僭号兴辽,改元天庆。副留守王道平翻越城墙逃走,在黑岭报告发生变乱。契丹主征调各道军队,命南京留守萧孝穆任都统,前去讨伐大延琳。叛军屡次战败,大延琳环城坚守。不久,萧孝先挖地道逃出,叛军将领擒获大延琳投降。】发明【契丹出兵,从来没有写作“讨伐”;这里写作“讨伐”,是因为大延琳既然已经被记作反叛者,就是乱臣贼子,法令所必然讨伐的对象。如果不端正名分而减轻他的罪责,那么他的部下就会放纵欲望而无人禁止,还有什么可以惩戒警告的呢?《纲目》诛灭叛乱、讨伐逆贼的用意,深远啊!】京师发生地震。○十一月,调出秘阁校理范仲淹,任河中府通判【当时皇帝每逢元旦、冬至,都率领百官到会宁殿为太后祝寿,随后又和太后一同到大安殿接受朝拜。秘阁校理范仲淹上疏说:“天子在内宫奉养母亲,自有家人之间的礼仪。如今却反而与百官并列,面向北方朝拜,损害君主的体统,削弱君主的威严,不是用来给后世垂示法则的做法。”奏疏递入后没有得到答复。晏殊起初推荐范仲淹担任馆职,听说此事后非常害怕,召来范仲淹,责问他狂妄轻率、沽名求誉,并且说这将连累推荐他的人。范仲淹严肃地抗辩说:“我错误地承受您的推荐,常常担心不能符合您知遇我的期望,哪里想到今天反而因为忠诚正直而获罪于您的门下。”晏殊无法责罚他。不久范仲淹又上疏请求太后归还政权,仍未得到答复。于是请求补任外官,出任河中府通判。】

发明【出者,不宜出也。仲淹无故,曷为出之?特因上疏论事,见忤太后,故耳。盖人臣事君,义而已。国有非义,当力争之。义不可黙,虽鈇钺之威,奚畏哉?考之分注,帝每以嵗旦、冬至,率百官上太后夀,遂同御大安,以受朝,则失礼甚矣。义当言矣,仲淹言之,不听,遂乞补外。是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耳。故纲目具其官,所以明不失所守,直书出,所以讥疎斥忠贤。读者试思之】广义【仲淹刚毅正直,无罪可出,故月之而书其官,并地其左迁者,予之也】【庚午】八年秋八月,复解盐通商法。【上书者言:▯解盐官得利,防而民困于转输,诏翰林学士盛度等议更其制度。上通商五利,遂罢三京二十八州军▯法,听商人入钱若金银于京师榷货务,受盐两池,而民便之。自是虽商贾流行,而歳课耗矣】九月,姜遵卒。以赵稹为枢宻副使。【时政出宫掖,稹厚结刘美家婢以干进。用命未下,有驰告者。稹问:“东头,西头?”盖意在中书也。闻者以为笑谈】发明【治天下者,建官惟贤,任事惟能,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人君之所司也。故孟子曰:「国君进贤,如不得已。」是时太后专权,政出宫掖,赵稹夤缘势家,希求进用,则心术不端,从可知矣。以无赖小人而为枢宻副使,名器何滥耶?观其「东西头」之言,岂不贻笑于天下哉?纲目特书于册,文无异词,以为后世用人不审之戒耳。美恶不嫌,同词其义,白见】【辛未】九年,夏六月,契丹隆绪死,子宗真立,其母萧讷木锦听政。【宗真宫人讷木锦所生齐天后萧氏无子,取而养之,爱同已出。宗真立,讷木锦自立为皇太后,听政。宗真改元景福,号隆绪曰圣宗。初,隆绪疾革,讷木锦詈皇后曰:“老物之宠,亦有既邪。”左右希其风防,诬齐天后弟谋逆,令鞫治之,辞连及齐天后。宗真闻之曰:“皇后侍先帝四十年,抚育朕躬,当为太后,今不果,何反罪之?”讷木锦曰:“此人若在,恐为后患。”宗真曰:“皇后无子而老,亦无能为也。”讷木锦不从,迁之上京】发明【契丹之君卒,则书“死”,外之之辞也。分注言讷木锦自立为皇太后至此,斥其名者,所以正其自立之罪,不得齿于母后之列耳。自是而后,例皆仿此】秋七月,遣龙圗阁待制孔道辅等使契丹。【契丹来告,哀帝遣道辅及王随等充贺册及吊祭等使。初,道辅使契丹,契丹燕使者优人以文宣王为戏,道辅防然径出。敌使主客者邀还坐,且令谢。道辅正色曰:“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文相接,今俳优之徒侮慢先圣而不之禁,北朝之过也,何谢为?”至是,益加礼重。道辅,孔子四十五世孙也】广义【呜呼!契丹之于中国,风尚不同,各安其习焉。今既徃来通好,庭列九賔,安可令俳优侮光圣哉?且自开辟以来,未有盛于吾夫子者也。故凡帝王之兴,罔不争先拜谒,惟恐或后者,何也?诚以为国者,一日而背其道,则国非其国矣。今也契丹待使,不惟不敬,而反以为戏剧,诚不知尊师重道也。噫!于先圣尚甘心以侮之,况其他乎?原其所白,盖先圣之道,莫先于五伦也。契丹于五伦何如邪?莫重于仁义礼乐也。契丹于仁义礼乐又何如邪?凡吾先圣之道,皆契丹之所恶者也。其侮慢也不亦宜乎?虽然,契丹此举固不足责,所可责者宋人与之通使,往来讲和耳。噫!吾夫子天也,天亦有囊血而射者也,曾何损于天哉?契丹之侮,亦无损于吾夫子也】冬十月罢翰林学士宋绶【时太后专政,而帝未始独对羣臣。绶请令羣臣对前殿,非军国大事及除拜,皆前殿取防书上。忤太后意,出知应天府】发明【王氏曾曰:若从谏,谓明臣尽职;谓忠,是时太后专政,而仁宗未始独对羣臣。宋绶慨然上书,直言切谏,则尽职而忠矣。太后不能容纳,出知应天。又岂从谏而明之道哉?纲目:凡君罢臣而不以罪者,皆书“罢”,而不去其官。不惟明臣之无罪,抑以讥君之失政耳。吁】【壬申】明道元年春二月,以张士逊同平章事。○真宗宸妃李氏卒。【李氏,杭州人。实生帝,太后既取帝为己子,与杨太妃保护之。李氏黙然处先朝嫔御中,未尝自异。人畏太后,亦无敢言者。以是帝虽春秋长,不自知为李氏出也。至是疾革,乃自顺容进位宸妃,薨。太后欲以宫人礼治防于外。吕夷简奏礼宜从厚。太后遽引帝起,有顷复独立帘下,召夷简问曰:“一宫人死,相公云云何也?”夷简对曰:“臣待罪宰相,事无内外,皆当预也。”后怒曰:“相公欲离间吾母子耶?”夷简对曰:“陛下不以刘氏为念,臣不敢言;尚念刘氏,则防礼宜从厚。”后悟,乃以一品礼殡于洪福院。夷简又谓入内都知罗崇勲曰:“宸妃当以后服殓,用水银实棺,异时勿谓夷简不道及也。”崇勲惧,驰告太后,乃许之】

译发明【“出”是说被调出,并不是适宜调出。范仲淹没有罪,为什么要调出他?只是因为他上疏议论政事,触犯了太后,所以才这样。臣子侍奉君主,凭借的只是义。国家有不合乎义的事情,就应当竭力争辩。合乎义的事情不能沉默,即使有斧钺的威势,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考察分注,皇帝每逢元旦、冬至,都率领百官到会宁殿为太后祝寿,随后一同到大安殿接受朝拜,这实在是严重失礼。按义理应当进言,范仲淹进言而没有被采纳,于是请求出任外官。这是有官职守的人,既然不能尽到自己的职责,就离开罢了。所以《纲目》写明他的官职,是为了说明他没有失去职守;直书“出”,是为了讥刺疏远、斥退忠贤的人。读者可以仔细思考。】广义【范仲淹刚毅正直,无罪却被调出,所以记明月份和官职,并记载他被贬往的地点,是为了褒美他。】【庚午】八年秋八月,恢复解盐通商法。【上书的人说:官府专卖解盐虽然能够获利,但百姓困苦于转运。于是下诏令翰林学士盛度等人讨论更改制度。盛度等人上奏通商有五项好处,于是废止三京、二十八州军的专卖法,允许商人把钱或金银交入京师榷货务,领取两池盐,百姓因此便利。从此虽然商人流通贸易更加兴盛,但每年的课税收入减少了。】九月,姜遵去世。任命赵稹为枢密副使。【当时政令出自宫中,赵稹厚交刘美家的婢女来求得进用。任命诏令尚未下达,有人骑马飞驰来报告。赵稹问:“东头,还是西头?”大概是想问任命是否出自中书。听到的人把这当作笑谈。】发明【治理天下,设置官职要任用贤能,担当事务要任用有才干的人;名位和权柄不可以假借给不相称的人,这是君主所应掌管的事。所以孟子说:“国君进用贤才,就像不得不这样做一样。”当时太后专权,政令出自宫中,赵稹攀附权贵之家,希求得到进用,由此可知他的心术不正。让这样的无赖小人担任枢密副使,名位和权柄是多么滥用了啊!看他所说“东头、西头”的话,难道不是贻笑天下吗?《纲目》特意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上,文字并没有另加褒贬,是把它作为后世用人不慎的警戒。同一用语并不妨碍褒贬不同,其义自然明白。】【辛未】九年,夏六月,契丹隆绪去世,他的儿子宗真即位,宗真的母亲萧讷木锦主持政务。【宗真是宫人讷木锦所生。齐天皇后萧氏没有儿子,便把宗真抱来抚养,疼爱如同亲生。宗真即位后,讷木锦自行立为皇太后,主持政务。宗真改元景福,尊隆绪为圣宗。当初,隆绪病重时,讷木锦骂皇后说:“这个老东西的宠幸,难道也有结束的时候吗?”身边的人迎合她的意旨,诬陷齐天皇后的弟弟谋反,下令审讯治罪,供词牵连到齐天皇后。宗真听说后说:“皇后侍奉先帝四十年,抚养我,应当成为太后;如今不能实现,为什么反而要治她的罪?”讷木锦说:“这个人如果还在,恐怕会成为后患。”宗真说:“皇后没有儿子,又已经年老,也不能有什么作为。”讷木锦不听,把她迁往上京。”发明【契丹君主去世,便记作“死”,这是把他排斥在正统之外的说法。分注说讷木锦自行立为皇太后,到这里又直斥她的名,是为了端正她擅自自立的罪名,使她不得列入皇太后的行列。从此以后,凡遇这种情况都依照这个例子。】秋七月,派龙图阁待制孔道辅等人出使契丹。【契丹来报丧,仁宗派孔道辅及王随等人担任贺册、吊祭等使者。当初,孔道辅出使契丹时,契丹安排演戏的艺人拿文宣王孔子开玩笑,孔道辅勃然变色,径直离席而出。契丹负责接待使者的官员邀请他回来就座,并且让他道歉。孔道辅严肃地说:“中原与北朝交好,以礼仪文辞相互交往。如今俳优之徒侮辱、轻慢先圣,北朝却不加禁止,这是北朝的过错,我为什么要道歉?”从此契丹更加以礼相待。孔道辅是孔子的第四十五世孙。】广义:【唉!契丹对于中国,风俗习尚不同,各自安于自己的习惯。如今既然已经往来通好,朝廷上陈列九宾之礼,怎么可以让俳优侮辱先圣呢?况且自开天辟地以来,没有谁比我夫子更为尊盛。因此凡是帝王兴起,无不争先恐后地拜谒,唯恐自己落后,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治理国家的人,一旦有一天背离了他的道,那么国家也就不成其为原来的国家了。如今契丹接待使者,不仅不恭敬,反而把这当作戏剧,实在是不懂得尊师重道。唉!对于先圣尚且甘心加以侮辱,何况其他人呢?推究他们所说的话,大概先圣之道没有比五伦更重要的了。契丹对于五伦怎么样呢?没有比仁义礼乐更重要的了。契丹对于仁义礼乐又怎么样呢?凡是我先圣的道理,都是契丹所厌恶的。他们侮慢先圣,不也就很合乎情理了吗?虽然如此,契丹这样的举动本来不值得责备,所值得责备的,是宋人与他们互派使者,往来讲和罢了。唉!我夫子如同上天,上天也有被人用装满血的袋子射击的时候,这对上天又有什么损害呢?契丹的侮辱,对于我夫子也没有损害。】冬十月,罢免翰林学士宋绶。【当时太后专权,而仁宗从未单独召见群臣。宋绶请求让群臣在前殿朝见,除军国大事和任免官员外,其他事情都在前殿接受敕书。此举违逆了太后的心意,宋绶出任应天府知府。】发明:【王氏曾说:如果顺从劝谏,就应称作明君;如果说到臣子,那么宋绶就是尽职尽忠。当时太后专权,仁宗从未单独召见群臣。宋绶慨然上书,直言恳切地劝谏,这就是尽职而忠诚了。太后不能容纳他,便让他出任应天府知府。这哪里是顺从劝谏、成就明君的做法呢?《纲目》规定:凡是君主罢免臣子而没有说明罪名的,都记作“罢”,而不除去他的官职。不只是为了说明臣子无罪,也是为了讥刺君主失政。唉!】【壬申】明道元年春二月,任命张士逊为同平章事。○真宗的宸妃李氏去世。【李氏是杭州人,实际上是仁宗的生母。太后已经把仁宗收作自己的儿子,便与杨太妃一起抚养他。李氏默默地处在先朝嫔妃之中,从未自认为与众不同。人们畏惧太后,也没有谁敢说出这件事。因此仁宗虽然已经长大,却不知道自己是李氏所生。到这时李氏病重,才由顺容晋升为宸妃,随后去世。太后想按照宫人的礼仪,在宫外办理丧事。吕夷简上奏说,礼制应当从厚办理。太后立即拉着仁宗起身,过了一会儿又独自站在帘下,召见吕夷简问道:“一个宫人死了,相公为什么这样说?”吕夷简回答:“臣身为宰相,凡事无论宫内宫外,都应当参与。”太后发怒说:“相公是想离间我们母子吗?”吕夷简回答:“陛下如果不念及刘氏,臣不敢说;既然还念及刘氏,丧礼就应当从厚办理。”太后醒悟,于是按照一品官的礼仪,把李氏安葬在洪福院。吕夷简又对入内都知罗崇勋说:“宸妃应当穿着皇后的服饰入殓,用水银充满棺材,将来不要说我吕夷简没有尽到道义。”罗崇勋害怕了,急忙跑去告诉太后,太后这才答应。】

三月,契丹萧讷木锦弑其主母萧氏。【讷木锦虑宗真懐齐天后鞠育之恩,因其搜于雪林,遣人驰至临潢,赐后死后曰:“我实无辜,天下共知,待我浴而后就死。”使者退,比反则后已死矣】发明【弑者下杀上之名,讷木锦以媵妾杀主母,其恶甚矣,厥罪大矣。纲目正名定置,直书杀其主母,所以扶名分,植纲常,明妻妾之等,立上下之防,严矣。律以春秋之义,能不正其罪哉?故曰:麟经絶笔,而纲目作】秋七月,王曙罢。八月,以晏殊参知政事,杨崇勲为枢宻副使。○宫中火,诏羣臣言阙失。【大内火,延及八殿,帝移御延福宫。百官晨朝而宫门不启,辅臣请对,帝御拱宸门追班,百官拜楼下,吕夷简不拜。帝使人问其故,曰:“宫中有变,羣中愿一见清光。”上举帘见之,乃拜。有司究火所起,多引宫人。属吏御史蒋堂言:“火起无迹,安知非天意?陛下宜修徳应变。”有司乃欲归咎宫人,是重天谴也。时促开封府具狱,程琳命工图火所经处,辨其诬伏者,且言:“此殆天灾,不可以罪人。”遂罢狱,诏羣臣直言阙失,大赦。殿中丞滕宗谅、秘书丞刘▯皆请太后还政,以答天谴,不报】发明【人火,曰火,何以言之?人事感于下,天变形于上,故耳。是时太后専权,政事舛错,宫中之火,安知非太后为之?不然,何以直书火而不言其故乎?仁宗既求直言,当纳直谏,而滕宗谅、刘▯之言皆切时弊,弃而不用,则亦虚应故事耳。于乎,求言不听,何必求之?故纲目皆削而不书,意有在矣】广义【凡书火,人火也;

译三月,契丹的萧讷木锦杀死了他的主母萧氏。【讷木锦担心宗真怀念齐天后的抚育之恩,便趁她在雪林搜寻时,派人快马赶到临潢,赐令齐天后自尽,并说:“我实在是无罪的,天下人都知道;等我沐浴之后再去死。”使者退下,等返回时,齐天后已经死了。】发明:【“弑”是以下杀上的称谓。讷木锦以媵妾的身份杀死主母,罪恶更加严重,罪行也更加重大。《纲目》端正名分、确定措辞,直书“杀其主母”,正是为了扶助名分,树立纲常,彰明妻妾的等级,确立上下之间的界限,其严正如此。按照《春秋》的义法,难道能不端正地判定他的罪行吗?所以说:《麟经》绝笔之后,《纲目》才得以撰成。】秋七月,王曙被罢免。八月,任命晏殊为参知政事,杨崇勋为枢密副使。○宫中发生火灾,诏令群臣陈述朝政的缺失。【大内发生火灾,延烧到八座宫殿,仁宗移居延福宫。百官早朝时宫门却没有开启,辅臣请求入见,仁宗到拱宸门召集百官按班次入朝,百官在楼下行拜礼,吕夷简没有下拜。仁宗派人询问原因,他说:“宫中发生变故,群臣都希望见到圣上的面容。”仁宗掀起帘子让他看见,吕夷简才下拜。有关官员追查火灾的起因,多半牵涉宫人。属吏御史蒋堂说:“火灾发生得毫无征兆,怎么知道不是上天的意思?陛下应当修养德行以应对变故。”有关官员却想把罪责归到宫人身上,这是加重上天谴责。正值开封府被催促迅速审理成狱,程琳命工匠画出火势经过的地方,辨明那些被诬陷而屈服认罪的人,并且说:“这大概是天灾,不能拿罪人来抵偿。”于是停止了审判,诏令群臣直言朝政缺失,并实行大赦。殿中丞滕宗谅、秘书丞刘▯都请求太后归还政权,以此回应上天的谴责,奏请没有得到答复。】发明:【写作“人火”,称为“火”,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人事在下感应,上天便在上面显现灾变,就是这个缘故。当时太后专权,政事错乱,宫中的火灾怎么知道不是太后造成的呢?不然,为什么只直书“火”,而不说明它的原因呢?仁宗既然征求直言,就应当采纳直谏;而滕宗谅、刘▯所说的话都切中当时的弊病,却弃置不用,那么也只是徒然应付旧例罢了。唉!征求意见却不听取,何必去征求呢?所以《纲目》全都删去而不记载,其中的用意是有所在的。广义:【凡是记作“火”的,都是人为之火;】

书灾者,天火也】九月复作受命寳【以旧寳册为官火所焚,故也】冬十一月,夏王赵徳明卒,子元昊嗣。【是嵗,封徳明为夏王。未几,卒,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遣杨吉授元昊三使,封西平王。契丹亦遣使册元昊为夏国王。初,元昊数谏其父勿臣宋,徳明輙戒之曰:“吾用兵久疲矣,吾族三十年衣锦绮,此宋恩也,不可负。”元昊曰:“衣皮毛,事畜牧,蕃性所便,英雄之主当覇王耳,何锦绮为?”既袭封,明号令,以兵法勒诸部。凡六日、九日则见官属。仿中国置文武班,立蕃汉学。自中书令、宰相、枢宻使以下,皆分命蕃汉人为之。以衣冠采色别士庶贵贱。每举兵,必率部长与猎,有获则下马环坐而饮,割鲜而食,各问所见,择取其长。因避父讳,改明道为显道,称于国中】以杨崇勲为枢宻使【癸酉】二年春,二月,彗星见于东北。【光芒长二尺,司天言含誉星见,然观者皆以为彗】发明【彗者,恶气兵之象也。见于东北,东北位属震方。震一阳而二隂,乃隂盛阳防之徴。盖天子为阳,宫庭为隂。中国为阳,属国为隂。是时太后专政,一应也。不逾年而赵元昊反,二应也。然则天人相感之际,如影之随形,响之应声,甚可畏也。是以人君当终日干干,钦崇天道,而无盈成之侈焉】太后有事于太庙【太后欲被服天子衮冕以享太庙,薛奎力谏,且曰:“必御此,若何为拜?”后不听,服仪天冠衮衣,初献皇太妃,亚献皇后,终献礼毕,羣臣上太后尊号】发明【妇人无故不逾阃阈,况在朝廷,尤宜加谨。是时仁宗仁柔,务以姑息奉慈极。纲目前书太后同御承明殿听政,固已失其国体。至是又复有事太庙。分注言太后欲被服天子衮冕以享太庙,薛奎力谏,太后不听。何乃僣分逾越,反以是为乐耶?刘后虽称贤徳,而有僣祀太庙之事,则其他可知矣。此纲目于听政之事、太庙之祭,所以比书于册,以交讥之也。呜呼!仁宗母子骄纵如此,尚可以服天下乎】广义【葢闻天子亲耕籍田以供祭祀,后妃亲蚕以供祭服,未闻后妃之主祭祀也。且祭祀,国之大事;妇人,夫死从子,国政尚不可预,况服天子兖冕而主国之大事乎?《书》太后有事于太庙,讥之也】帝耕籍田【命宰相张士逊撰谒太庙及躬耕籍田记,检讨宋祁言:「皇太后谒庙,非后世法」,乃止撰籍田记】三月,皇太后刘氏崩,尊太妃杨氏为皇太后,帝始亲政【后称制十一年,虽政出官闱,而号令严明,恩威加天下,左右近习少所假借,宫掖间未甞妄改作,内外赐予有节,赐族人御食,必易以铜器,曰“尚方器,勿使入吾家也。”三司使程琳献武后临朝圗,后掷于地曰:“吾不作此负祖宗事。”漕使刘绰还京西,言在庾有出賸粮千余斛,乞付三司,后问曰:“卿识王曾、张知白、吕夷简、鲁宗道乎?此四人者,岂因献羡余进哉?”晚年稍进外家,而任宦者罗崇勲、江徳明等访外事,崇勲由此】【势倾中外,至是后崩。帝见左右泣曰:“太后疾不能言,犹数引其衣,若有所属,何也?”薛奎曰:“其在衮冕也。”服之,岂可见先帝于地下?帝悟,遂以后服敛。諡曰庄献明肃。旧制后皆二諡,称制加四諡,自此始。太后遗诰】【尊太妃为皇太后,与皇帝同议军国事。閤门趣百僚贺。御史中丞蔡齐目台吏毋追班而入,白执政曰:「上春秋长,习知天下情伪,今宜躬揽朝政,岂可使女后相踵称制乎?」殿中侍御史厐籍请下閤门,取垂帘仪制尽焚之,乃止。尊太妃为皇太后,而削去同议军国事之语。帝始亲政,罢创修寺观,裁抑侥幸,召宋绶、范仲淹,而黜内侍罗崇勲等,中外大恱。刘太后爱帝如己出,帝亦尽孝,故始终无毫髪间隙。及帝亲庶务,言者多追诋太后时事。仲淹言于帝曰:「太后受遗先帝,调护陛下者十余年,今宜掩其小过,以全大徳。」帝曰:「此亦朕所不忍闻也。」遂下诏戒饬中外,毋得輙言皇太后垂帘日事】发明【母后临朝,甚非得已。不幸国无长君,时丁厄运,仓卒应变,亦不过权宜而已。岂有巍然南面,假借威权,建制人主,颠倒纲常,如汉之吕氏,唐之武氏乎?昔者仁宗幼冲,刘氏听政,且十年矣。其用人行政,不能无专輙之失。苟或久假而不归,不能为吕氏者几希。幸而天夺其年,况帝春秋鼎盛。今欲复尊杨氏,则是母后相继听政,而仁宗殆为委裘遗腹之主,将不可一日无母后者矣。向非蔡齐、厐籍诸贤竭力谏沮,则宋室之祸何时已哉?故纲目特书帝始亲政于下,以见十余年间政非巳出,至是而始亲之也。其世立教之意,亦深切矣】

译记作“灾”的,才是天火。九月,重新制作“受命宝”。【因为旧的宝册被宫中火灾烧毁了,所以重新制作。】冬十一月,夏王赵德明去世,他的儿子元昊继承王位。【这一年,封赵德明为夏王。不久,他去世,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派杨吉授予元昊三项使节身份,封为西平王。契丹也派使者册封元昊为夏国王。当初,元昊多次劝他的父亲不要臣服于宋,赵德明总是告诫他说:“我用兵已久,已经疲惫了;我们部族三十年来穿着锦绮,这都是宋朝的恩惠,不能辜负。”元昊说:“穿皮毛、从事畜牧,是蕃人的天性和便利;英雄之主应当做霸王,何必穿什么锦绮呢?”继承封爵后,他明确号令,用兵法约束各部。每逢六日、九日,就召见属官。仿照中国设置文武官班,建立蕃、汉两种学校。从中书令、宰相、枢密使以下的官职,都分别任命蕃人和汉人担任。用服饰和颜色区别士人、庶民以及贵贱等级。每次出兵,必定率领各部部长打猎;有了猎获物,就下马围坐饮酒,割取鲜肉来吃,各自询问所见所闻,选取其中的长处。因为避父亲的名讳,把明道改为显道,在国内称用显道年号。】任命杨崇勋为枢密使。【癸酉】二年春二月,彗星出现在东北方。【光芒长二尺,司天监说是含誉星出现了,但观看的人都认为是彗星。】发明:【彗星是恶气和战争的征象。它出现在东北方,东北方属于震位。震卦一阳而二阴,正是阴盛阳微的征兆。天子属阳,宫廷属阴;中国属阳,属国属阴。当时太后专权,是一种应验;不到一年赵元昊反叛,是第二种应验。这样看来,天人相互感应之际,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应和声音一样,实在令人畏惧。因此君主应当终日勤勉敬慎,敬重并遵循天道,不可因功业成就而骄奢自满。】太后在太庙举行祭祀。【太后想穿戴天子的衮冕来祭祀太庙,薛奎竭力劝谏,并且说:“如果一定要穿这身服饰,您将怎样行拜礼呢?”太后不听,穿上仪天冠和衮衣,初献由皇太妃行礼,亚献由皇后行礼,终献礼毕,群臣为太后上尊号。】发明:【妇女无故不能越过内外门户,何况身处朝廷,更应当谨慎。当时仁宗仁厚柔弱,务求以姑息之道奉养老太后。《纲目》前面记载太后与仁宗一同在承明殿听政,本来已经损害了国家体制。到这里又在太庙举行祭祀。分注说太后想穿天子的衮冕祭祀太庙,薛奎竭力劝谏,太后却不听。为什么竟然僭越名分,反而把这当作乐事呢?刘太后虽然被称为贤德,却有僭越祭祀太庙的事情,那么其他方面也就可以知道了。这就是《纲目》对于听政和太庙祭祀,都分别记在史册上,用来交相讥刺的原因。唉!仁宗母子骄纵到这种程度,怎么还能够使天下臣服呢?】广义:【听说天子亲自耕种籍田,是为了供给祭祀;后妃亲自养蚕,是为了供给祭服。没有听说后妃主持祭祀的。况且祭祀是国家的大事;妇人丈夫死后应当跟从儿子,尚且不能参与国家政事,何况穿天子的衮冕,主持国家的大事呢?《书》记载“太后在太庙举行祭祀”,正是为了讥刺她。】仁宗亲自耕种籍田。【命宰相张士逊撰写拜谒太庙和亲自耕种籍田的记文。检讨宋祁说:“皇太后拜谒太庙,不是后世应遵循的法则。”于是只停止撰写拜谒太庙的记文,仍撰写籍田记。】三月,皇太后刘氏去世,尊奉太妃杨氏为皇太后,仁宗才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太后临朝称制十一年,虽然政令出自宫中,但号令严明,恩威遍及天下;对左右近臣很少徇私,宫中从未妄加改建,内外赏赐也有节制。赏赐族人御食时,必定改用铜器,并说:“这是尚方的器物,不要让它进入我家。”三司使程琳献上武后临朝图,太后把图扔在地上说:“我不做这种有负祖宗的事。”漕运使刘绰回到京西,说粮仓中有多出的粮食一千余斛,请求交给三司。太后问:“你认识王曾、张知白、吕夷简、鲁宗道吗?这四个人,难道是因为进献剩余粮食才得以进用的吗?”晚年稍稍进用外戚,又任用宦官罗崇勋、江德明等访察外面的事情,罗崇勋由此……】【她的势力后来倾动朝廷内外,到这时太后去世。仁宗见左右近臣哭泣,问道:“太后病重不能说话时,还多次拉着自己的衣服,好像有所嘱托,这是为什么?”薛奎说:“她大概是指衮冕。”穿着衮冕,怎么可以在地下见先帝呢?仁宗醒悟了,于是让太后穿皇后服饰入殓。谥号为庄献明肃。旧制皇后都用两个谥号,临朝称制者加为四个谥号,这是从她开始的。太后的遗诰……】【尊奉太妃为皇太后,与皇帝共同商议军国大事。閤门催促百官入宫庆贺。御史中丞蔡齐示意御史台属吏不要跟随班次入内,并把意见告诉执政大臣:“皇上年纪已经长大,熟知天下人情真伪,如今应当亲自总揽朝政,怎么可以让女后相继临朝称制呢?”殿中侍御史厐籍请求交给閤门,把关于垂帘听政的仪制全部取来焚毁,这才作罢。尊奉太妃为皇太后,但删去“共同商议军国大事”的话。仁宗开始亲政,停止新建修缮寺观,裁抑侥幸得官,召回宋绶、范仲淹,并贬斥宦官罗崇勋等人,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刘太后把仁宗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疼爱,仁宗也竭尽孝道,所以始终没有丝毫嫌隙。等仁宗亲自处理各项政务后,进言的人大多追究诋毁太后当政时的事情。范仲淹对仁宗说:“太后接受先帝遗命,调护陛下十多年,如今应当遮掩她的小过失,以成全她的大德。”仁宗说:“这些事情也是朕不忍听到的。”于是下诏告诫朝廷内外,不得随意谈论皇太后垂帘听政时期的事情。】发明:【母后临朝,是非常不得已的事情。不幸国家没有年长的君主,正逢厄运,只能仓促应变,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哪有高踞南面之位,借用威权,建立制度控制君主,颠倒纲常,像汉代吕氏、唐代武氏那样的呢?从前仁宗年幼,刘氏听政,已经将近十年了。她任用官员、处理政事,不能没有专断擅行的过失。假如长久借用权力而不归还,那么不能成为吕氏那样的人还剩多少可能呢?幸而上天夺去了她的寿命,何况仁宗年纪正盛。如今又想尊奉杨氏,就是让母后相继听政,而仁宗几乎要成为像委裘、遗腹子那样的君主,仿佛一天也离不开母后了。如果不是蔡齐、厐籍等贤臣竭力劝阻,那么宋室的祸患何时才能结束呢?所以《纲目》特意在这里记载“帝始亲政”,以表明十多年间政权并不出自仁宗本人,到这时才开始亲自执掌。它为后世树立教训的用意,也十分深切了。】

广义【刘太后久于国政,朶頥衮冕,恶得贤?然欲杨后之预国政,正欲使其效已也。岂治朝之美称乎?幸而蔡齐、仲淹、厐籍诸贤同心制之,弗克成其势耳。不然,则垂帘之事必相因而起矣。大易姤之九二曰:「包有鱼,无咎,不利賔。」诸贤象之】夏四月,吕夷简、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赵稹、晏殊罢【帝与吕夷简谋,以张耆等皆附太后,欲悉罢之。夷简以为然。帝退以语皇后,后曰:“夷简独不附太后耶?但多机巧,善应变耳。”由是夷简亦罢。制下,夷简方押班,闻唱名,大骇,不知其故,因令素所厚内侍都知阎文应诇之,乃知事由郭后也。于是深憾后,思有以倾之】以李廸同平章事,王随参知政事,李谘为枢宻副使,王德用佥书枢宻院事。【廸自太后崩召还未几复相徳用初为殿前都虞候有求太后内降补军吏者徳用曰补吏军政也不可与太后固欲与之徳用卒不奉诏至是帝阅太后閤中得徳用所奏事竒之以为可大用遂拜佥枢】追尊母宸妃李氏为皇太后【左右有为帝言:「陛下乃李宸妃所生,妃死以非命者,帝号恸累日,下诏自责,追尊为皇太后,諡庄懿,幸洪福寺祭告,易梓宫,亲启视之。妃以水银故,玉色如生,冠服如皇后。帝叹曰:「人言其可信哉!」待刘氏加厚】广义【仁宗待刘太后加厚者,夷简先见之功也】六月朔,日食。○秋七月,旱蝗,诏求直言。【时嵗大旱,蝗食草木,几尽。范仲淹请遣使循行,未报。因请间曰:“宫掖中半日不食,当何如?”帝恻然,乃命陈执中安抚京东,仲淹安抚江淮。端明殿学士宋绶言:“帝王御天下,在总揽威柄。陛下躬亲万机,内外延首望治,而赏罚号令未能过于前日。顷者恩出太后,而今又出大臣。大臣市恩以招权,小人趋利以售进,此风寖长,有蠧邦政。太宗尝曰:‘国家无外忧,必有内患。外忧不过边事,皆可预防。若奸邪共济为内患,深可惧也。’真宗亦曰:‘唐朝朋党尤甚,以致王室卑弱。愿陛下思祖宗训戒,念王业艰难,整齐纪纲,正在今日。’又言:‘驭下之道有三:临事贵守,当机贵断,兆谋贵宻。能守则奸无由移,能断则邪无由惑,能宻则事无由变。斯安危之所繋,惟陛下深念之】发明【人君之徳虽不一,然敬天听言乃其要者。人君不纳直言,天下以言为讳,故虽灾异谴告亦莫之省,是以沦于灭亡而不悟。今仁宗乃能因日食旱蝗之变,诏求直言,一举而敬天听言之意皆在其中。天下之人自是改视易听,一洗旧染,后世踵为故事。自我作古,不亦善乎?

译广义:【刘太后长期掌握国政,垂涎天子的衮冕,怎么能够称得上贤德呢?然而她想让杨太后参与国政,正是想让杨太后仿效自己。这难道是治理朝政的美名吗?幸而蔡齐、范仲淹、厐籍等贤臣同心协力加以制止,使她不能形成那样的势力。否则,垂帘听政的事情一定会接连发生。《易经》姤卦九二爻说:“包中有鱼,没有灾祸,但不利于接待宾客。”诸位贤臣就是取法了这句话。】夏四月,吕夷简、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赵稹、晏殊被罢免。【仁宗与吕夷简商议,认为张耆等人都依附太后,想把他们全部罢免。吕夷简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仁宗退朝后把这件事告诉皇后,皇后说:“难道只有吕夷简不依附太后吗?他不过是多有机巧,善于随机应变罢了。”因此吕夷简也被罢免。诏制下达时,吕夷简正在押班,听到唱名,大为惊骇,不知道其中缘故,于是让平日厚待他的内侍都知阎文应暗中查探,才知道事情是由郭皇后引起的。于是他深恨皇后,思索着要设法倾覆她。】任命李迪为同平章事,王随为参知政事,李谘为枢密副使,王德用为佥书枢密院事。【李迪自太后去世后被召回,不久又任宰相。王德用起初任殿前都虞候,有人请求根据太后的内降补授军职,王德用说:“补授官吏是军政,不能交给太后处理。”太后坚持要给那人官职,王德用最终也不奉行诏令。到这时仁宗在太后宫中看到王德用所上奏的事情,认为他很奇异,觉得可以重用,于是任命他为佥书枢密院事。】追尊生母宸妃李氏为皇太后。【左右近臣有人对仁宗说:“陛下是李宸妃所生,宸妃是非正常死亡的。”仁宗悲痛号哭多日,下诏自责,追尊李氏为皇太后,谥号庄懿,亲自到洪福寺祭告,并更换梓宫,亲自打开棺木查看。宸妃由于棺中用了水银,面色如同活着,冠服也像皇后一样。仁宗叹息说:“人们所说的话,难道真可以相信吗!”此后更加厚待刘氏。广义:【仁宗更加厚待刘太后,是吕夷简预先洞察并促成此事的功劳。】】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秋七月,发生旱灾和蝗灾,诏令征求直言。【当时一年大旱,蝗虫吃光了草木,几乎没有剩下什么。范仲淹请求派使者巡行察看,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趁间隙进言说:“宫中如果有半天没有食物吃,应当怎么办?”仁宗感到悲伤,于是命令陈执中安抚京东,命范仲淹安抚江淮。端明殿学士宋绶说:“帝王治理天下,在于总揽威权。陛下亲自处理万机,内外臣民都伸长脖子盼望天下得到治理,然而赏罚、号令却没有超过从前。不久前恩惠出自太后,如今又出自大臣。大臣以施恩买好来招揽权力,小人趋逐利益来求得进用,这种风气逐渐滋长,已经侵蚀国家政事。太宗曾说:‘国家没有外患,一定会有内忧。外患不过是边境事务,都可以预先防备。如果奸邪之人共同勾结形成内患,就非常可怕了。’真宗也说:‘唐朝朋党最为严重,以致王室衰弱。希望陛下思考祖宗的训诫,念及王业的艰难,整顿纲纪法度,正是在今天。’他又说:‘驾驭臣下的方法有三条:遇事贵在坚守原则,临机贵在果断,谋划事情的征兆贵在严密。能够坚守原则,奸人就没有机会改变它;能够果断,邪说就没有机会迷惑人;能够严密,事情就没有机会发生变化。这关系到安危,只希望陛下深思。】发明:【君主的德行虽然不止一种,但敬畏上天、听取进言是其中最重要的。君主不采纳直言,天下人就把进言视为禁忌,因此即使出现灾异谴告,也没有人反省,最终陷入灭亡而不醒悟。如今仁宗能够因日食、旱灾、蝗灾的变故下诏征求直言,那么敬天听言的意思全都包含在其中了。天下人从此改变看法、改变听闻,洗去旧日的习染,后世也接着把它作为故事。开创前例,难道不是很好吗?

书之于册,足为千古之美】冬十月,葬庄献明肃皇后、庄懿皇后于永定陵。【作奉慈庙以奉二神主】张士逊、杨崇勲免,以吕夷简同平章事,宋绶参知政事,王曙为枢宻使,王德用、蔡齐为副使。○十一月,赠防凖中书令。【复莱国公諡忠愍】发明【防凖辅相真宗有振安社稷之功,固非他相比也。然窜逐雷州,以没其身。至是追复官爵,加以褒赠,是亦公论之不容冺者。书以予之,宜矣。如唐懿宗追赠李徳裕,其义亦同。学者试观之】薛奎罢【奎以疾罢,逾年卒。奎谋议正直,或志不伸,归輙叹咤不食。家人笑曰:“何必如是?”奎曰:“吾仰慙士人,俯愧后世尔。”尤能知人,范仲淹、厐籍、明镐自为吏部选人,皆以公辅许之,卒如其言】诏宰相毋得进用台官【言者谓台官必由中防,乃祖宗法也。帝曰:「祖宗法不可壊。宰相自用台官,则宰相过失无敢言者矣。」故诏自今台官非中丞知杂保荐者,毋得除授】废皇后郭氏,谪御史中丞孔道辅、右司谏范仲淹【时尚美人、杨美人俱得幸,数与皇后忿争。一日,尚氏于帝前有侵后语,后不胜忿,批其頬。帝自起救之,误批帝颈。帝大怒,内侍阎文应因与帝谋废后,且劝以爪痕示执政。帝以示吕夷简吿之,故夷简有憾于后,遂主废黜之议。帝犹疑之,夷简曰:“光武汉之明主也,郭后止以怨怼坐废,况伤陛下颈乎?”帝意遂决。夷简先勑有司毋得受台谏章,草乃诏称皇后愿入道,封净妃玉京冲妙仙师,居长寜宫。台谏章疏果不得入。于是中丞孔道辅率谏官范仲淹、孙祖徳、宋庠、刘涣,御史蒋堂、郭劝、杨偕、马绛、叚少连十人诣垂拱殿伏奏:“皇后天下之母,不当轻废,愿赐对尽所言。”殿门阖不为通。道辅叩镮大呼曰:“皇后被废,奈何不听台臣言?”寻有诏令夷简论以皇后当废状。道辅等至中书,语夷简曰:“大臣之于帝后,犹子事父母也。父母不和,可以谏止,奈何顺父出母乎?”夷简曰:“废后有汉唐故事。”道辅曰:“人臣当道君以尧舜,岂得引汉唐失徳为法耶?”夷简不能答,即奏言伏阁请对,非太平美事,遂黜道辅知泰州,仲淹知睦州,祖徳等罚金,仍诏台谏自今毋相率请对。明日,道辅等趋朝欲留,百官揖宰相廷争,至待漏院闻诏乃退。道辅鲠挺特达,遇事弹劾无所避,天下皆以直道许之。佥书河阳判官富弼言:“朝廷一举而两失,纵不能复后,宜还仲淹等。”不听】发明【易曰:“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天圣二年书立皇后郭氏,至是已越十年,未闻其有失徳,何为遽废之耶?仁宗偏爱妾媵,踈斥正妻,又惑夷简之谮而废之,则于夫妇之道,▯焉。呜呼!宰相代天理物,献可替否,君行不义,弗克匡救,岂可助之以行不义乎?书废而不书有罪,则见废之不以其礼为可知。如汉景废皇后薄氏,义同道辅等身当。言责,上言极谏,是盖尽职而忠于所事者也。言而不听,复致谪贬,果何谓哉?纲目备书于册,不再贬而其恶自见】广义【大臣之处具瞻,当以公灭私,则民其允懐矣。今夷简私憾郭后,而力主废黜,则是以私灭公矣。人心其肯服从哉?《诗》云:「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夷简有愧于此。虽然,君子奚可独罪夷简哉?当首仁宗而从夷简可也。且闺门之内,万化由出,况天子为万民之标凖耶?仁宗始政,而即与羣妇相闗,且以爪痕示人,何无羞恶之心耶?孟子曰:「无羞恶之心,非人也。」修齐治平之学,仁宗必未之讲】【甲戌】景祐元年春,正月,置崇政殿说书。【侍讲学士孙奭年老乞外,因荐贾昌朝、赵希言、王宗道、杨安国等自代,遂置说书,日轮二人祗候。昌朝诵说明白,帝多所质问】夏五月,契丹宗真幽其母萧氏于庆州。【契丹太后讷木锦召诸弟议,欲立少子重元。重元以其谋白于宗真,宗真遂收太后符玺而迁之庆州七括宫。始亲决国事,立重元为皇太弟】发明【萧氏前治国事,则斥其名;弑其主母,则斥其名。所以恶其专,而着其恶也。此书契丹宗真幽其母萧氏,不斥其名,所以正其名而定其罪也。考分注讷木锦欲立少子,宗真幽之,则固有说矣。噫!母虽不慈,子不可以不孝。人之处世,莫大乎父子君臣。虎狼尚有父子之亲,蜂蚁亦有君臣之义。矧宗真俨然有国君长一方,夫岂虎狼蜂蚁之不若哉?据事直书,其恶自见】秋七月赵元昊反冦环庆【庆州柔逺砦蕃部廵检威通攻后桥诸堡,破之。元昊称兵报仇,入防庆州,缘边都廵检杨遵与战,败绩。环庆都监齐宗矩援之,次节义峯,伏发,被执。既而放还,下诏约束之。元昊虽常奉贡,然车服僣窃,改元开运,或言石晋败亡之号也,更曰广运】八月有星孛于张翼【帝以星变避殿减膳,寻诏净妃郭氏出居瑶华宫,美人尚氏入道,杨氏安置别宅】

译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足以成为千古美事。冬十月,将庄献明肃皇后、庄懿皇后安葬在永定陵。【修建奉慈庙,用来奉祀两位皇后的神主。】张士逊、杨崇勋被免职,任命吕夷简为同平章事,宋绶为参知政事,王曙为枢密使,王德用、蔡齐为枢密副使。○十一月,追赠庞籍为中书令。【恢复莱国公的谥号“忠愍”。】发明:【庞籍辅佐真宗,有振兴安定社稷的功劳,本来就不是其他人能够相比的。然而他被流放到雷州,直到在那里终其一生。到这时追复他的官爵,并加以褒扬追赠,这也是公论不能容许被湮没的地方。把这件事记下来以表示褒扬,是恰当的。唐懿宗追赠李德裕,意义也相同。学者试着观察其中的道理吧。】薛奎被罢免。【薛奎因病被罢免,过了一年去世。薛奎谋划议论正直,有时志向不能伸展,回到家就叹息不食。家人笑着说:“何必这样呢?”薛奎说:“我抬头有愧于士人,低头有愧于后世罢了。”他尤其善于识人。范仲淹、厐籍、明镐还是吏部选人时,他都认为他们可以担任宰辅,后来果然如他所说。】诏令宰相不得进用御史台官员。【言官说,台官必须由中书省防(按:疑为“防”字有误)荐,这是祖宗的法制。皇帝说:“祖宗的法制不可毁坏。若宰相自行任用台官,那么宰相有过失,就没有人敢说了。”因此下诏:从今以后,台官若不是由御史中丞、知杂御史保举,不得授官。】废黜皇后郭氏,贬御史中丞孔道辅、右司谏范仲淹【当时尚美人、杨美人都得到宠幸,多次与皇后争吵。一天,尚氏在皇帝面前说了冒犯皇后的话,皇后气愤难忍,打了她的脸。皇帝亲自起身救护尚氏,皇后误打了皇帝的脖子。皇帝大怒,内侍阎文应趁机同皇帝谋划废后,并且劝皇帝把抓痕给执政大臣看。皇帝把抓痕给吕夷简看,因此夷简对皇后怀有怨恨,便主张废后的议论。皇帝仍然犹豫,夷简说:“光武帝是汉代的明主,郭后只因怨恨不满就被废黜,何况她还伤了陛下的脖子呢?”皇帝的心意于是决定了。夷简先告诫有关官员,不得接受台谏的奏章,随后起草诏书,称皇后愿意入道,封为净妃、玉京冲妙仙师,居住在长宁宫。台谏的奏章果然无法递入。于是中丞孔道辅率谏官范仲淹、孙祖德、宋庠、刘涣,御史蒋堂、郭劝、杨偕、马绛、段少连十人,到垂拱殿伏地上奏:“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不应轻易废黜,希望赐见,让我们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出。”殿门关闭,不为他们通报。道辅叩击门环,大声说:“皇后被废,为什么不听台臣的话?”不久诏令吕夷简说明皇后应当废黜的情况。道辅等人到中书省,对夷简说:“大臣对于皇帝和皇后,就像子女侍奉父母一样。父母不和,可以进谏劝止,怎么能顺从父亲把母亲赶走呢?”夷简说:“废后在汉、唐都有先例。”道辅说:“人臣应当引导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怎么能援引汉、唐的失德之事作为法则呢?”夷简无法回答,便上奏说,伏在阁门前请求面见,并不是太平盛世的美事,于是贬道辅为泰州知州,仲淹为睦州知州,孙祖德等人罚金,并且下诏从今以后台谏不得相互率领请求面见。第二天,道辅等人快步上朝想留下来,百官向宰相作揖并在朝廷上争论,直到在待漏院听到诏令才退下。道辅刚正挺拔、通达明敏,遇到事情弹劾从不回避,天下人都以正直之道称许他。佥书河阳判官富弼说:“朝廷一举而造成两方面的损失,即使不能恢复皇后之位,也应当召回仲淹等人。”没有得到采纳。】发明【《易经》说:“夫妇各守夫妇之道,家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天圣二年记载册立皇后郭氏,到这时已经超过十年,没有听说她有失德之处,为什么突然废黜她呢?仁宗偏爱妾媵,疏远斥退正妻,又被夷简的谗言迷惑而废黜皇后,那么在夫妇之道上,〔原文“▯”字义不明〕。唉!宰相代替上天治理万物,进献正确意见、废止错误意见;君主实行不义,却不能匡正救助,怎么可以反而帮助他实行不义呢?只记载废黜,而不记载有罪,那么可以看出皇后被废并不合乎礼法。如汉景帝废皇后薄氏,意义同于道辅等人亲身承担言责,上书极力进谏,这正是尽到职责、忠于所事之君。进谏而不被听取,反而遭到贬谪,究竟算什么呢?《纲目》把这些事完备地记在册中,不再另加贬斥,而他们的罪恶自然显现。】广义【大臣处在众人瞻仰的位置,应当以公心消灭私情,这样百姓才会真正归服。如今夷简因为私下怨恨郭后而竭力主张废黜,这就是以私情损害公义,民心难道会愿意服从吗?《诗经》说:“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瞻仰着你。”夷简对此有愧。虽然如此,君子难道只应责怪夷简吗?应当首先责备仁宗而把夷简视为跟随者才是。况且闺门之内,是各种教化产生的根源,何况天子是万民的表率呢?仁宗刚开始亲政,就同群妾纠缠,并且把抓痕给人看,怎么会没有羞耻和憎恶之心呢?孟子说:“没有羞耻和憎恶之心,就不是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学问,仁宗一定没有讲习过。】【甲戌】景祐元年春季,正月,设置崇政殿说书。【侍讲学士孙奭年老,请求出任外官,于是推荐贾昌朝、赵希言、王宗道、杨安国等人代替自己,朝廷便设置说书一职,每天轮流由两人值候。昌朝讲诵说明清楚,皇帝常常向他询问许多事情。】夏季五月,契丹宗真把他的母亲萧氏幽禁在庆州。【契丹太后讷木锦召集几个弟弟商议,想立小儿子重元为帝。重元把她的谋划告诉宗真,宗真于是收缴太后的符节印玺,把她迁到庆州七括宫。宗真开始亲自决断国事,立重元为皇太弟。】发明【萧氏先前治理国事时,史书直斥其名;她杀害自己的君主和母亲时,也直斥其名,这是为了厌恶她的专擅并彰显她的罪恶。这里记载“契丹宗真幽禁他的母亲萧氏”,不直斥宗真的名,是为了端正名分并确定他的罪行。考察分注所说,讷木锦想立小儿子,宗真便幽禁她,那么其中本来似乎有理由。唉!母亲即使不慈爱,儿子也不能不孝。人立身处世,没有比父子、君臣关系更重大的了。虎狼尚且有父子亲情,蜂蚁也有君臣之义。何况宗真俨然是一国之君、统治一方的人,难道反而不如虎狼蜂蚁吗?按照事实直书,他的罪恶自然显现。】秋季七月,赵元昊反叛,侵犯环庆。【庆州柔远砦的蕃部巡检威通攻打后桥各堡,攻破了它们。元昊发兵为报仇,进入庆州防区,沿边都巡检杨遵与他交战,战败。环庆都监齐宗矩前去救援,驻军于节义峰,遭到伏兵袭击,被俘。后来元昊放他回来,朝廷下诏对他加以约束。元昊虽然常常进贡,但车服僭越,改年号为开运,有人说这是石晋败亡时所用的年号,于是又改为广运。】八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翼宿之间。【皇帝因星象发生变异而避开正殿、减少膳食,不久下诏让净妃郭氏出居瑶华宫,让尚美人入道,杨氏安置在别宅。】

发明【歴观灾异之来,未始不由人为所感。司马温公曰:圣帝明王,皆消恶于未萌,弭祸于未形,天下隂被其泽,而莫知其所以然也。是时仁宗废郭后,而夫妇之道▯;元昊防环庆,而抚御之法旷,是以星孛示儆。岂为适然?变不虚生,信斯言矣。君子岂以天道无知而忽之哉?此纲目所以必书灾异而不书祥瑞也欤】王曙卒以王曾为枢宻使【曙方严简重,有大臣体。居官深自损抑,然喜浮屠法。斋居蔬食,泊如也】九月立曹氏为皇后【彬之女孙也。御史里行孙沔请终庄献防制而后行。秘书丞余靖亦以为言。不报】发明【两宋之篇,书“立皇后某氏”者,恒词;书“立某氏为皇后”者,变例。此何以变例?书是时仁宗谅隂,而庄献之防未终,郭后废弃,而人伦之道有歉,故耳。盖天子仪刑四海,罔敢弃礼。今居防而行吉礼,废后而立曹氏,于心独无愧乎?孙沔、余靖相继諌阻,愎而不报,谓之何哉?

书之变例,义自见矣】冬十月,赵元昊进毒,弑其母威摩氏。【母族人山喜谋杀元昊,事觉,元昊酖其母杀之,沉山喜之族于河,遣使来告哀】发明【子弑父,凡在官者杀。赦,当是之时,元昊有覆载不容之罪,使宋有人则当穷治其恶,正其弑逆之诛,然后人道可立。春秋之法,许子以以不甞药而书弑,况酖其母乎?前书反,不闻有伐叛之师;此书弑,未闻有讨罪之举。则是上无天子,下无方伯,人理几于灭息,纲常不可复振矣。书法若此,其所以遏人欲,存天理者,为如何哉?噫】【乙亥】二年春,正月,作迩英、延义二閤。【孙奭甞上无逸圗,帝命施于讲读阁。至是,又诏蔡襄冩无逸篇于閤屏】贬御史里行孙沔监永州酒务【沔上言:自孔道辅、范仲淹被黜,凡在缙绅,尽懐缄黙。乞少霁天威,用存国体。防入责知衡山县沔,未知有责命,复上书曰:「深宫之中,侍左右者,刀锯之余;恱耳目者,艳冶之色。宸禁昼严,乗舆天逺,未见欵召名臣,清问外事。询祖宗之纪纲,质朝廷之得失,徒修简易之名,未益承平之化。」又曰:「愿推择大臣,讲求古道,极论精思,品藻贤哲,逐刺史、县令老懦贪残之辈以利于民;罢公卿大夫谄佞诡诞之士以肃于朝;简掖庭之幽旷,以求锡羡之庆;抑宦侍之重任,以防昵近之私。」

译发明【考察历来灾异的发生,从来没有不是由于人的行为所感召的。司马温公说:圣明的帝王都在恶事尚未萌发时消除它,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平息它,天下暗中受到他们的恩泽,却没有人知道原因。当时仁宗废黜郭后,使夫妇之道〔原文“▯”字义不明〕;元昊侵犯环庆,而朝廷的安抚防御之法废弛,所以彗星出现以示警戒。难道只是偶然吗?灾变不会无缘无故产生,这话确实可信。君子怎么能因为认为天道没有知觉就忽视它呢?这就是《纲目》一定记载灾异而不记载祥瑞的原因吧。】王曙去世,任命王曾为枢密使。【王曙为人严肃简朴、稳重,有大臣的气度。任官时很能自我抑制,不过喜欢佛教。斋戒居处,吃素食,淡泊自守。】九月,立曹氏为皇后。【曹氏是曹彬的孙女。御史里行孙沔请求等庄献太后守制期满后再举行册立。秘书丞余靖也这样进言。皇帝没有答复。】发明【两宋的篇章中,记载“立皇后某氏”的,是通常的书法;记载“立某氏为皇后”的,是变例。这里为什么采用变例?因为当时仁宗仍在谅阴之中,庄献太后的守制尚未结束,郭后又被废弃,人伦之道有所亏缺,所以这样记载。天子是天下的仪表和刑范,不能胆敢抛弃礼法。如今居丧期间却举行吉礼,废黜皇后又立曹氏,心中难道独自没有惭愧吗?孙沔、余靖相继进谏阻止,他刚愎自用而不予答复,应该怎样说呢?采用变例来记载,意义自然显现了。冬季十月,赵元昊进献毒药,毒杀了他的母亲威摩氏。【威摩氏的族人山喜谋划杀死元昊,事情被察觉后,元昊给母亲灌毒药将她杀死,把山喜一族沉入河中,并派使者前来报告丧事。】发明【儿子杀父亲,凡是在官任职的人都应将他杀死;即使得到赦免,在这个时候,元昊也犯有天地不能容忍的罪行。假如宋朝有人主持国政,就应当彻底追究他的罪恶,依法惩罚他弑逆的罪行,这样人道才可以建立。《春秋》的法则,连许国之君因没有亲自尝药就被记作弑杀,何况元昊毒杀自己的母亲呢?前面记载他反叛,却没有听说有讨伐叛逆的军队;这里记载他弑母,也没有听说有讨伐罪人的举动。这就是上无天子、下无方伯,人伦几乎灭绝,纲常再也无法振兴了。这样的书法,它用来遏制人的欲望、保存天理的作用,究竟多么重大啊!唉!】【乙亥】二年春季,正月,修建迩英阁、延义阁。【孙奭曾经进献《无逸图》,皇帝命人把它设置在讲读阁。到这时,又下诏让蔡襄把《无逸篇》抄写在阁中的屏风上。】贬御史里行孙沔为永州监酒务。【孙沔上奏说:自从孔道辅、范仲淹被贬,凡是在朝为官的人全都心怀缄默。请稍微收敛天威,以维护国家体统。诏令下来,责令孙沔任衡山县知县;孙沔还不知道已有责罚他的命令,又上书说:“深宫之中,侍奉皇帝左右的都是受过刀锯刑罚的宦官;供皇帝赏心悦目的,都是艳丽妖冶的女子。宫禁白天也戒备森严,皇帝乘舆远居深宫,未见召见名臣,清楚询问外间事务。询问祖宗的纲纪,考察朝廷的得失,只是徒然修成简易的名声,却没有增益太平盛世的教化。”又说:“希望推举选拔大臣,讲求古代治道,极力讨论、精心思考,品评鉴别贤能之士;逐退刺史、县令中年老懦弱、贪婪残暴的一类,以使百姓得利;罢免公卿大夫中谄媚奸佞、荒诞不经的人,以整肃朝廷;清理后宫幽闭空置之处,以求获得赐予福庆的祥瑞;抑制宦官承担过重职任,以防止亲近之人的私情。”】

书奏,再责监永州酒务】发明【大戴礼曰:国不务大,而务得民心;佐不务多,而务得贤。臣得民心者,民从之;有贤佐者,士归之。考之分注,自孔道辅等被谪,羣臣尽懐缄黙,独孙沔上书切谏,其忠盛焉。仁宗不听则已,屡为贬黜,谓之何哉?故纲目具官而书贬者,既美孙沔之尽职,复讥仁宗之不明也】二月,育宗室允让子宗实于宫中。【宗实,太宗之曾孙,商王元份之孙,江宁节度使允让之子也。帝未有储嗣,取入宫,命皇后拊掬之。生四年矣】广义【书之所以重国夲也】李廸罢【侍御史厐籍劾三司使范讽、李廸右之。籍劾讽不已,诏下狱置对。上独召吕夷简与宋绶决狱。夷简素疾讽,又欲因以倾迪,特寛籍而重贬讽。凡与讽善者皆绌削。迪遂罢知亳州。人谓籍之劾讽,夷简实隂教之】以王曾同平章事,蔡齐、盛度参知政事,王随、李谘知枢宻院事,王徳用、韩亿同知院事。○命集贤校理李照重定雅乐。【时承平日久,帝留意礼乐之事,判太常寺燕肃乞以王朴所造律凖考定乐器,帝乃命李照照。言朴律凖视古乐髙五律,视教坊乐髙二律,臣请依神瞽律法试铸编钟一簴,可使量度权衡协和。诏许之。照独任所见,更造新器,而声极下,议者非之。诏天下有深达钟律音者,所在以闻。知杭州郑向荐镇东推官阮逸,知苏州范仲淹荐布衣胡瑗。瑗逸至阙,盛言照乐穿凿,帝命改作之。瑗以横黍累尺,及成则律围径与古不合。右司谏韩琦言:「自燕肃倡议以来,言人人殊,臣恐后人复有从而非之者。臣窃计之,不若穷作乐之原,为致治之夲,使政令平简,民物熈洽,斯则治古之乐也。可以器象求乎?」今西北二陲久弛边备,陛下与左右大臣宜先及之,缓兹求乐之议,移访安边之策。帝嘉纳之,诏太常仍用和岘所定乐】发明【礼曰: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其功大者,其乐备;其治辨者,其礼具。太祖以神武定天下,故命和岘重定雅乐。是时西北弛备,夏人跳梁,灾异频仍,治乱相半。而仁宗以承平日久,留意礼乐,命重定之。善乎韩琦曰:不若穷作乐之原,为致治之夲,使政令平简,民物熈洽,斯则治方之乐耳。三复斯言,何其切哉】分注言:帝纳琦言,仍用旧乐,纲目书之,若已重定然者,所以深讥之也】广义【大抵治定功成,而后礼乐可兴。盖礼也者,理也;乐也者,乐也。因人心之理而节文之,因人心之和而宣畅之。故曰礼乐也。孟子曰: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鼔之声,管籥之音,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鼓乐也?」此人心自然之乐,有不乐之乐者存,非勉强而可致者也。今仁宗之世,契丹跳梁,元昊防扈,无罪而废郭后,而闺门失徳;无罪而谪道辅、仲淹而朝】【廷失政,水沴,火灾,地震,日食,星蝗告变,史不絶书,此岂作礼乐时乎?虽欲用礼乐,而礼乐不为之用矣。善乎韩魏公曰:「不若穷作乐之原,为致治之夲,使政令平简,民物熈洽,斯则治古之乐也。」可以器象求乎?斯言至矣】秋七月作睦亲宅【上以皇族散处都城,或暌燕集,诏以玉清昭应宫旧地作睦亲宅,以处之】冬十一月,故后郭氏暴卒。诏窜内侍阎文应于岭南【后居瑶华,帝颇念之,遣使存问,赐以乐府。后和答之,辞甚凄惋。帝亦悔焉。甞宻遣人召之,后辞曰:“若再见召,须百官立班受册,方可。”文应以甞谮后,惧其复立。属后小疾,帝遣文应挟医诊视。数日,言后暴崩。中外疑文应进毒,而不得其实。帝深悼之,追复后号,以礼敛葬,而停諡册祔庙之礼。知开封府范仲淹劾奏文应之罪,窜之岭南,死于道】发明【郭后仁宗之配亦甞俪体宸极,母仪天下。仁宗以无罪之,而使内侍得懐弑逆,尚可以若天下乎?曰:然则何以不书弑?曰:唐陈▯志之逆,宪宗以暴崩,书宣宗之弑;郭太后亦以暴崩,书今郭后亦以暴卒,书之,其书法先后如一,则弑逆明矣。分注言后居瑶华,帝颇思念,文应以谮后之故,惧其复泣,属后小疾,挟医诊视,因而进毒,后乃暴崩,其为弑逆尤更彰彰,无可疑者。文应以邪佞刑人,仁宗不知,可否命之视疾,其憸险奸欺何所不有,宜其凌虐国母,亲衍弑逆,畧不顾忌,然犹隠讳其▯文,欺天下,故纲目亦以待陈▯志者待之耳。若郭后之事,左騐甚明,故反书暴卒,以着其欺世之罪,又以见当时君臣不敢明言其事之意,固非曲为陈▯志、阎文应讳其大恶也。夫以文应弑逆,仅窜岭南,纲目书之,若无罪然者,所以讥宋诛之不以罪也。以皇后罹祸,尚不能明,则其他可知矣】

译记载孙沔的奏章上报后,再次责罚他为永州监酒务。】发明【《大戴礼》说:国家不以扩大疆土为务,而以得到民心为务;辅佐之臣不以人数众多为务,而以得到贤能为务。臣下能够得到民心,百姓就会跟从他;有贤能的辅佐,士人就会归附他。考察分注,自孔道辅等人被贬后,群臣全都闭口不言,只有孙沔上书直切进谏,他的忠诚实在盛大。仁宗不听也就罢了,却屡次贬黜他,这算什么呢?所以《纲目》把他的官职和贬谪一并记载,既赞美孙沔尽职,又讥刺仁宗不明。】二月,把宗室允让的儿子宗实接入宫中抚养。【宗实是太宗的曾孙、商王元份的孙子、江宁节度使允让的儿子。皇帝没有储嗣,便把他接入宫中,命皇后抚养他。他已经四岁了。】广义【之所以这样记载,是因为重视国家的根本。】罢免李迪。【侍御史庞籍弹劾三司使范讽,李迪替范讽说话。庞籍不停地弹劾范讽,诏令将范讽下狱审问。皇帝只召见吕夷简和宋绶审理此狱。夷简一向憎恨范讽,又想借此倾陷李迪,便特别宽纵庞籍而重重贬谪范讽。凡是同范讽友善的人都被罢黜削职。李迪于是被罢职,出任亳州知州。人们说,庞籍弹劾范讽,实际上是夷简暗中指使的。】任命王曾为同平章事,蔡齐、盛度为参知政事,王随、李谘为知枢密院事,王德用、韩亿为同知院事。○命集贤校理李照重新审定雅乐。【当时太平日久,皇帝留意礼乐之事。判太常寺燕肃请求用王朴所制的律准考定乐器,皇帝于是命令李照办理。李照说:王朴的律准比古乐高五律,比教坊乐高二律,请允许我依照古代乐官的律法试铸一套编钟,可以使度量衡相互协调。诏令答应了他。李照只凭自己的见解,另造新乐器,然而声音极低,议论者非难他。诏令天下,凡是深通钟律音律的人,都让所在官府上报。知杭州郑向推荐镇东推官阮逸,知苏州范仲淹推荐平民胡瑗。胡瑗、阮逸来到朝廷,极力说李照的乐器穿凿附会,皇帝命令改造。胡瑗用横排黍粒累积成尺,乐器制成后,律管的周长和直径却与古制不合。右司谏韩琦说:“自从燕肃倡议以来,各人的说法都不同,我恐怕后人又会有人因而非难它。我私下考虑,不如彻底探究制作乐器的根本,用它作为达到治理的根本,使政令公平简约,百姓万物和乐融洽,这才是古代治理所体现的乐。难道可以只靠器物的形制来求得吗?如今西北两边长期放松边备,陛下和左右大臣应当先处理此事,暂缓讨论求乐,转而访求安定边疆的策略。”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太常仍使用和岘所制定的乐。】发明【《礼记》说:君王功业成就后制作乐,政治安定后制定礼。功业越大,乐制越完备;治理越清明,礼制越周全。太祖凭借神武平定天下,所以命和岘重新审定雅乐。当时西北边备松弛,夏人猖獗,灾异频繁发生,治乱各半,而仁宗却因为太平日久而留意礼乐,命令重新审定。韩琦说得好:不如彻底探究制作乐的根本,把它作为达到治理的根本,使政令公平简约、百姓万物和乐融洽,这才是古代治理的乐。反复思考这话,是多么切中要害啊!】分注说:皇帝采纳韩琦的意见,仍旧使用原来的乐;《纲目》记载这件事,好像雅乐已经重新审定一样,是为了深深讥刺他。广义【大体上,政治安定、功业成就之后,礼乐才可以兴起。礼,就是理;乐,就是乐。根据人心中的理来节制并文饰它,根据人心中的和来宣达舒畅它,所以称为礼乐。孟子说:如今大王在这里奏乐,百姓听到大王钟鼓的声音、箫笛的声音,全都高兴地显出喜色,相互告诉说:“我们大王大概没有疾病吧?不然怎么能够奏乐呢?”】【这种乐是人心自然产生的快乐,其中存在着不以外在享乐为乐的快乐,不是勉强就能造成的。如今仁宗在位时,契丹猖獗,元昊骄横,无罪废黜郭后,使闺门之内失德;无罪贬谪道辅、仲淹,使朝廷失政,水灾、火灾、地震、日食、星变、蝗灾不断被史书记载,这难道是制作礼乐的时候吗?即使想要实行礼乐,礼乐也不会为此发挥作用。韩魏公说得好:“不如彻底探究制作乐的根本,把它作为达到治理的根本,使政令公平简约,百姓万物和乐融洽,这才是古代治理的乐。难道可以只靠器物的形制来求得吗?”这话说得极其正确。】朝廷失去治理,水灾、火灾、地震、日食,以及星变、蝗灾等灾异不断出现,史书从未停止记载;这难道是制定礼乐的时候吗?即使想要推行礼乐,礼乐也不会为此发挥作用了。韩魏公说得好:“不如探究制作音乐的根本,把它作为实现天下大治的基础,使政令公平简明,百姓和万物和谐兴盛;这才是上古治理天下的音乐。”难道可以从乐器和外在形式上寻求它吗?这话说得极其透彻了。秋季七月,修建睦亲宅。【皇帝认为皇族分散居住在都城之中,有时不能共同宴饮集会,便下诏在玉清昭应宫的旧址修建睦亲宅,让他们居住在那里。】冬季十一月,已故皇后郭氏突然去世。下诏把内侍阎文应流放到岭南【郭后居住在瑶华宫时,皇帝很是思念她,派使者慰问,赐给她乐府诗。郭后作诗应答,言辞非常凄凉哀婉,皇帝也后悔了。皇帝曾秘密派人召她回来,郭后推辞说:“如果再次召见我,必须让百官列班接受册命,才可以。”阎文应因为曾经诬陷郭后,害怕她再次被立为皇后。适逢郭后稍有疾病,皇帝派阎文应带着医生去诊视。过了几天,阎文应说郭后突然死去。朝廷内外都怀疑阎文应下了毒,却无法查明实情。皇帝深深哀悼她,追复皇后名号,按照礼法入殓安葬,却停止为她上谥号、册命和祔祭太庙的礼仪。知开封府范仲淹弹劾上奏阎文应的罪行,阎文应被流放到岭南,死在途中。】发明【郭后是仁宗的配偶,曾与仁宗并列居于宫极,母仪天下。仁宗无罪加罪于她,却让内侍得以怀有弑逆之心,这还可以治理天下吗?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记载为弑杀?答:唐代陈弘志谋逆,宪宗突然死亡,史书记载宣宗弑杀了他;郭太后也突然死亡,这里记载郭后同样是突然去世,前后的书法相同,弑逆之事就明白了。分注说,郭后居住瑶华宫时,皇帝很是思念她,文应因为曾诬陷皇后,害怕她重新被立;适逢皇后稍有疾病,文应带着医生去诊视,乘机进毒,皇后于是突然死亡。这件弑逆之事尤其明显,没有什么可疑的。文应是奸邪谄佞的受刑之人,仁宗却不知道,怎么可以命他去探视皇后的疾病呢?他的险恶奸诈欺骗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难怪他凌虐国母,亲自施行弑逆,丝毫不顾忌。然而仁宗还隐讳事实,欺骗天下,所以《纲目》对待这件事,也采用对待陈弘志之事的书法。至于郭后的事情,左证十分明显,所以反而记作“暴卒”,以彰显文应欺骗世人的罪过,又借此表明当时君臣不敢明说此事的意图;这当然不是曲意替陈弘志、阎文应隐瞒他们的大恶。阎文应犯有弑逆之罪,却只被流放岭南,《纲目》记载此事,好像他没有罪一样,正是为了讥刺宋朝诛罚不合罪行。连皇后遭遇祸患都不能明辨,其他事情就可想而知了。

广义【郭后盖甞母仪天下,而与仁宗为敌体也。既知其暴崩,则是被毒也,无疑矣。遂当穷推深究,则罪人斯得。今乃含糊茍且而止,窜文应于岭南。则春秋讨贼之义,何在于时?国政阙失,抑有大于斯者耶?仁宗不得为刚明之君矣】诏录五代及诸国后【御史台辟石介为主簿,介未至,论不当求诸伪国,后坐罢舘阁校勘。欧阳脩遗书责中丞杜衍曰:「主簿于台中,非言事者。介足未履台门之阈,已用言事见罢,可谓正直刚明,不畏避矣。度介之才,不止为主簿,直可为御史。今斥介而他举,亦必择贤。夫贤者固好辨,又有言则又斥而他举乎?如此则必得愚闇懦黙者而后止也。」衍不能用】十二月,吐蕃嘉勒斯赉败赵元昊于河湟。【赵元昊遣索诺尔撃嘉勒斯赉,败死殆尽,执索诺尔。元昊自领众攻猫牛城,一月不下。既而诈约和,城开乃大杀戮。攻青唐、宗噶尔、带星岭诸城,吐蕃部将阿咱尔以兵截归路。元昊与战败之,然兵溺宗噶尔河及饥死过半,并兵临河湟。嘉勒斯赉壁鄯州不出,元昊乃渡河揷帜,识其浅。嘉勒斯赉潜移植深处,及大战,元昊溃归,士卒视帜而渡,溺死者十八九,卤获甚众。嘉勒斯赉献防,加保顺军留后】【丙子】三年春,三月,诏优给致仕官俸。【诏曰:致仕官旧给半俸,而仕甞显者或贫不能自给,非所以遇髙年养廉耻也。自今两省大卿监正、刺史、阁门使以上致仕,给俸如分司长吏,嵗时以朕意劳赐之】复帖射茶法【自帖射茶法废,而河北入中虚估之弊益甚。李谘既居政府,请复行见钱法,皆如天圣元年之制。又命商持劵径趋▯货务,验实立偿之钱,而三说之法废。县官自此省费矣】夏五月,贬知开封府范仲淹及集贤校理余靖、馆阁校勘尹洙、欧阳脩于外。诏戒羣臣越职言事。【仲淹以吕夷简执政,进用多出其门,上百官圗,指其次第曰:“如此为序,迁如此为不次,如此则公,如此则私。”况进退近臣,凡超格者,不宜全委之宰相。夷简不恱。他日论建都之事,仲淹进曰:“洛阳险固,而汴为四战之地,太平宜居汴,即有事必居洛阳,当渐广储蓄,缮宫室。”帝以问夷简,夷简对曰:“仲淹迂濶,务名无实。”仲淹闻之,乃为四论以献,大抵讥切时弊,且曰:“汉成帝信张禹,不疑舅家,故有新莽之祸,臣恐今日亦有张禹壊陛下家法。”夷简诉仲淹越职言事,离间君臣,引用朋党。仲淹对益切,由是落职,知饶州。贤校理余靖上言:“仲淹以讥刺大臣,重加谴谪,傥其言未合圣虑,在陛下听与不听耳,安可以为罪乎?汲黯在廷,以平津为多诈;张昭论将,以鲁肃为麄疎。汉皇吴主,熟闻訾毁,两用无猜,岂损令徳?陛下自亲政以来,屡逐言事者,恐钳天下口,请改前命。”疏入,坐落职监筠州酒税。馆阁校勘尹洙上疏曰:“仲淹忠亮有素,臣与之义兼师友,则是仲淹之党也,臣不可茍免。”夷简怒,斥监郢州酒税馆阁校勘欧阳脩。贻书责司监髙若讷曰:“仲淹以非辜逐,君不能辨,犹以靣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是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若讷怒,上其书,脩坐贬夷陵令。时朝士畏宰相,无敢送仲淹者,独龙图直学士李纮、集贤校理王质出郊饯饮之。或以诮质,质曰:“希文贤者,得为朋党,幸矣。”馆阁校勘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以誉仲淹,靖、洙、脩而议若讷。都人相传写,粥书者市之,得厚利。契丹使适至,买以归,张于幽州馆。御史韩缜希夷简防,请以仲淹朋党牓朝堂,戒百官越职言事者,从之】发明【宰相公平正大,职均四海,进贤人,退不肖,乃职分之当然耳。诸葛武侯曰:「亲贤臣,逺小人,此先汉之所以兴隆也。亲小人,逺贤臣,此后汉之所以倾颓也。」是时,君徳不刚,权奸怙宠,范仲淹以言事忤吕夷简被贬,余靖等以上疏救范仲淹而被谪。呜呼!古人从义如转圜,进善如不及。仁宗去一小人如是其难,去众君子如是其易,何是非之不明乎?夫以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况朝臣而有越职言事之禁,岂不贻笑于四方,取讥于后世哉?纲目书此,词烦而不杀,其义可见矣】广义【抑观夷简自执政以来,无一可观,但能力主废后,排斥忠良而已。呜呼,其立心造意如此,诚有负于所荐者多矣】秋七月置太宗正司【以宗室允让领之时,诸王子孙众多,既聚居睦亲宅,诏于祖宗后各择一人,使司训导,紏遗失】冬十月契丹初殿试进士发明【契丹行政,未甞书此,何以书进之也?予其讨叛乱,则书伐髙丽;予其恤邻封,则书为夏请和。而况殿试进士,乃求贤之美圗哉!特书曰「初」,盖予之也】○十一月,皇太后杨氏崩,諡曰庄惠,祔葬永定陵。○李谘卒。【谘性明辨,周知世务,吏不敢欺】以王徳用知枢宻院事,章得象同知院事。

译广义【郭后曾经母仪天下,和仁宗地位相等。既然知道她是突然死亡,那就是中了毒,这一点没有疑问。应当彻底推究、深入查办,这样罪犯才会被捕获。如今却含糊苟且地了结,只把文应流放到岭南。那么《春秋》讨伐贼人的大义,在当时哪里还存在呢?国家政治的缺失,难道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仁宗不能算作刚明之君了。】下诏编录五代以及诸国的后妃。【御史台征召石介担任主簿,石介还没有到任,便上书议论不应当征求伪国的史料,后来因此被罢免馆阁校勘之职。欧阳修写信责备中丞杜衍说:“主簿在御史台中并不是负责言事的官。石介的脚还没有踏入台门的门槛,就已经因为进言而被罢免,可以说是正直刚强、毫不畏惧回避了。以石介的才干来估量,他不只可以做主簿,完全可以担任御史。如今斥退石介而另行举荐人选,也一定会选择贤能之士。贤能的人本来就喜欢辩论,如果再一进言就被斥退而另行举荐,那么这样下去,必定要得到愚昧暗弱、怯懦沉默的人才肯罢休。”杜衍没有采纳。】十二月,吐蕃嘉勒斯赉在河湟击败赵元昊。赵元昊派索诺尔攻打嘉勒斯赉,战败,几乎全军覆没,索诺尔也被擒获。元昊亲自率军攻打猫牛城,一个月也没有攻下。随后元昊假装约定和议,城门一开便大肆屠杀。他又攻打青唐、宗噶尔、带星岭等城,吐蕃部将阿咱尔率军截断他的归路。元昊与之交战并将其击败,但士兵淹死在宗噶尔河中的,加上因饥饿而死的,已经超过一半,军队还进逼河湟。嘉勒斯赉据守鄯州不出战,元昊于是渡河插立旗帜,用来标识浅水处。嘉勒斯赉暗中把旗子移到深水处。等到双方大战时,元昊军败退,士卒看着旗子渡河,淹死的有十分之八九,嘉勒斯赉缴获了大量俘虏和物资。嘉勒斯赉献上防守鄯州的计策,被加授保顺军留后。【丙子】三年春季,三月,下诏优厚供给退休官员的俸禄。诏书说:“退休官员过去只发一半俸禄,而曾经担任显要官职的人有时贫困得不能养活自己,这不是对待高年长者、培养廉耻之心的办法。从今以后,两省大卿、监正、刺史、阁门使以上官员退休,发给相当于分司长吏的俸禄,每年按时按照我的意思慰劳赏赐他们。” 恢复帖射茶法。自从帖射茶法废止以后,河北入中虚报估价的弊端更加严重。李谘进入政府后,请求恢复实行现钱法,一切按照天圣元年的制度办理。又命令商人拿着凭券直接前往▯货务,核验实物后立即支付应给的钱,三说法也随之废止。县官从此节省了费用。夏季五月,将知开封府范仲淹以及集贤校理余靖、馆阁校勘尹洙、欧阳脩贬出京外。下诏告诫群臣不得越过职权议论政事。范仲淹认为吕夷简执掌政权,官员的进用大多出自他的门下,于是呈上百官图,指着官员的次序说:“这样安排是正常次序,升迁到这样就是越次;这样做就是公正,那样做就是偏私。”况且进退近臣,凡是超越常格的,不应全部委托给宰相。吕夷简对此不高兴。后来议论建都的事情,范仲淹进言说:“洛阳险要坚固,而汴京处在四面受敌之地。太平时适宜居住在汴京,一旦有事则必须居住在洛阳,应当逐渐扩大储蓄,修缮宫室。”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吕夷简,吕夷简回答说:“范仲淹迂腐疏阔,只求名声而没有实际。”范仲淹听说后,便作了四篇论说进献,大体上都是讥刺和切责当时的弊政,并且说:“汉成帝信任张禹,不怀疑外戚之家,所以有新莽篡位的祸患。我担心今日也有张禹这样的人,败坏陛下的家法。”吕夷简向皇帝控诉范仲淹越职议论政事,离间君臣,援引朋党。范仲淹答辩得更加激烈,因此被削夺职务,出知饶州。集贤校理余靖上言说:“范仲淹因为讥刺大臣而受到重责贬谪。假如他的话不合圣上的心意,那只是陛下听取还是不听取的问题,怎么能把这当作罪过呢?汲黯在朝廷上认为平津侯多诈,张昭议论将领时认为鲁肃粗疏。汉皇、吴主都经常听到这种毁谤,却仍然任用他们而没有猜疑,难道会损害君主的美德吗?” “陛下亲自处理政务以来,多次驱逐议论政事的人,我担心这样会堵塞天下人的言路,请改变先前的命令。”奏疏上报后,余靖因而被削夺职务,出任监筠州酒税。馆阁校勘尹洙上疏说:“范仲淹一向忠诚正直,我与他兼有师友之谊,那么我就是范仲淹的朋党,不能苟且求免。”吕夷简大怒,将尹洙斥为监郢州酒税。馆阁校勘欧阳脩写信责骂司监高若讷说:“范仲淹无罪被驱逐,你不能为他辨明,却还要厚着脸面在士大夫面前出现,出入朝廷,这就是不知道人世间还有羞耻之事。”高若讷发怒,把信呈给皇帝,欧阳脩因此被贬为夷陵令。当时朝廷官员畏惧宰相,没有人敢为范仲淹送行,只有龙图直学士李纮、集贤校理王质到城外设宴为他饯行。有人因此讥笑王质,王质说:“希文是贤人,能够成为他的朋党,是我的幸运。”馆阁校勘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称颂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脩,批评高若讷。京城人争相传抄,卖书的人在市场上出售,获得厚利。恰逢契丹使者到来,买了一份带回去,张挂在幽州馆。御史韩缜迎合吕夷简的意旨,请求把范仲淹等朋党的姓名榜示在朝堂上,告诫百官不得越职议论政事,皇帝采纳了。发明:宰相应当公平正大,职责关系天下;进用贤人,罢退不肖之人,本来就是他的职责。诸葛武侯说:“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后汉衰败的原因。”当时,君主的德性不够刚明,权奸倚仗宠信。范仲淹因为议论政事触犯吕夷简而被贬,余靖等人又因为上疏救范仲淹而被贬斥。唉!古人遵循义理像转动圆环一样自然,进用善人唯恐来不及。仁宗除掉一个小人竟这样困难,排斥众多君子却这样容易,为什么是非竟然如此不明呢?古人曾说:“要向樵夫询问。”何况朝廷大臣,却有不得越职议论政事的禁令,难道不会被四方耻笑、被后世讥讽吗?《纲目》记载这件事,言辞繁多却并不减省,其中的意义就可以看出来了。广义:再看吕夷简自从执掌政权以来,没有一件事值得称道,只不过竭力主持废黜皇后、排斥忠良罢了。唉!他存心立意竟是这样,确实辜负了许多推荐他的人。秋季七月,设置太宗正司。任命宗室允让主持此事。当时诸王的子孙很多,已经集中居住在睦亲宅,于是下诏在各位祖宗的后代中各选一人,负责训导他们,纠正其过失。冬季十月,契丹第一次举行殿试进士。发明:契丹施行政令,从未记载过这种事,为什么要记载并予以肯定呢?如果认为它讨伐叛乱,就记载它攻伐高丽;如果认为它抚恤邻国,就记载它替夏请求和议。何况殿试进士,是求取贤才的美好举措呢!特意记作“初”,是因为予以肯定。十一月,皇太后杨氏去世,谥号为庄惠,附葬于永定陵。李谘去世。李谘性情明察善辨,全面通晓世事,官吏不敢欺骗他。任命王德用主持枢密院事务,章得象共同主持枢密院事务。

○十二月,赵元昊侵回鹘,取▯沙、肃州。【元昊既悉有夏银绥宥静灵盐会胜▯凉,又取▯沙肃而洪定威龙,皆即堡镇,号为州。仍居兴州,阻河依贺兰山为固,地方万里。改元大庆,设十六司以总庶务,置十二监军司,委酋豪分统其众。河北七千人以备契丹,河南盐州路五万人以备环庆、镇戎、原州。左厢宥州路五万人以备鄜延、麟府,右厢甘州路三万人以备吐蕃、回纥。余兵驻贺兰、灵州、兴州、兴庆府为镇守,总十五万。又选豪族善弓马五千人迭直,号六班直。分铁骑三千为十部。元昊自制蕃书,形体方整,类八分,而画颇重复,以教国人纪事】【丁丑】四年春,二月,祠赤帝于宫中。【祈嗣也】发明【仁宗此举诚卑陋矣。刘氏贲曰:为君者所发必正言,所履必正道。事天地以教人恭,奉宗庙以教人孝。祠赤帝,非天地也;于宫中,非宗庙也。特因无嗣而祈祷之云尔。噫!堂堂中国天子而作此无稽之事,则夫天下之民岂不从而效尤哉?事有不待贬絶而后见者,此类是也】夏四月,吕夷简、王曾、宋绶、蔡齐罢。【初,夷简事曾甚谨,曾力荐为相。及曾复入中书,位反居下,而夷简任事久,多所专决,曾不能堪,议论间有异同,遂力求罢。帝疑之,问曾曰:“卿亦有所不足耶?”时外传夷简纳赂,曾因及之。帝以问夷简,夷简乞置对,遂交论帝前,而曾语亦有失实者,求去益力。夷简亦乞罢。时曾与蔡齐善,而夷简善宋绶。惟盛度不得志于二人,而性猜险,每有所议,依违其间。及是,帝问度曰:“曾、夷简力求退,何也?”度对曰:“二人心事,臣不得知。陛下询二人以孰可代者,则其情可察矣。”帝从之。曾荐齐,夷简荐绶,于是四人俱罢,而度独留】广义【夷简不能谦逊而背夲固可罪矣,而曾也亦少包荒之量焉】以王随、陈尧佐同平章事,韩亿、程琳、石中立参知政事,盛度知枢宻院事,王鬷同知院事。○冬十二月,地震【京师及定襄、并代、忻州皆震,而并代、忻尤甚,壊民庐舍,压死者二万二千余人,伤者五千六百人。直史舘叶清臣上言:「京师地震,及大河之东,弥千五百里,诚大异也。陛下泰然不以为异,徒使内侍四方崇佛事、脩道科,非所谓消复之实也。顷范仲淹、余靖以言事被黜,天下之人齰舌不敢议朝政者将二年。愿陛下深自咎责,详延忠直敢言之士,庶几明威降鉴,善应来集。」

译十二月,赵元昊侵犯回鹘,攻取▯沙、肃州。元昊已经完全占有夏州、银州、绥州、宥州、静州、灵州、盐州、会州、胜▯、凉州,又攻取▯州、沙州、肃州,以及洪州、定州、威州、龙州,全部就原有堡镇改称为州。仍然驻居兴州,凭借河流、依托贺兰山作为险固屏障,疆域方圆万里。改年号为大庆,设置十六司总管各项事务,设置十二个监军司,委任酋豪分别统领各部众。河北七千人用来防备契丹;河南盐州路五万人用来防备环庆、镇戎、原州;左厢宥州路五万人用来防备鄜延、麟府;右厢甘州路三万人用来防备吐蕃、回纥。其余军队驻扎在贺兰、灵州、兴州、兴庆府作为镇守部队,总数十五万人。又选拔豪族中善于骑射的五千人轮流值班,号称六班直。把铁骑三千人分为十部。元昊亲自创制蕃书,字体方正整齐,类似八分书,但笔画颇为重复,用来教国人记录事情。【丁丑】四年春季,二月,在宫中祭祀赤帝。这是为了祈求子嗣。发明:仁宗这样做实在鄙陋。刘氏贲说:做君主的,发言一定要合乎正道,行事一定要遵循正道。祭祀天地,是为了教导人恭敬;奉祀宗庙,是为了教导人孝顺。祭祀赤帝,不是祭祀天地;在宫中举行,也不是在宗庙举行。这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子嗣而进行祈祷罢了。唉!堂堂中国天子竟做这种没有根据的事情,那么天下百姓难道不会跟着仿效吗?有些事情不必等到明确贬斥以后才显出其错误,这件事就是如此。夏季四月,吕夷简、王曾、宋绶、蔡齐被罢免。起初,吕夷简侍奉王曾非常恭谨,王曾竭力推荐他担任宰相。等到王曾再次进入中书,职位反而在吕夷简之下,而吕夷简任职已久,很多事情都专断决定,王曾不能忍受;两人在议论政事时常有不同意见,王曾于是竭力请求罢免。皇帝对此产生怀疑,问王曾说:“你也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当时外间传言吕夷简收受贿赂,王曾便借机提到了这件事。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吕夷简,吕夷简请求当面答辩,于是两人在皇帝面前互相辩论,而王曾的话也有不符合事实的地方,因此他更加坚决地请求离职。吕夷简也请求罢免。当时王曾与蔡齐友善,吕夷简与宋绶友善。只有盛度不得志于这两个人,而且性情猜忌险诈,每逢议论事情,总是依违于两人之间。到这时,皇帝问盛度:“王曾、吕夷简竭力请求退职,是什么原因?”盛度回答:“臣不知道他们各自的心事。陛下如果询问他们认为谁可以代替自己,那么他们的真实想法就可以察知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王曾推荐蔡齐,吕夷简推荐宋绶,于是四人一同被罢免,只有盛度留任。广义:吕夷简不能谦逊退让,反而背弃根本,这当然可以治罪;但王曾也稍微缺少包容荒疏之人的气量。任命王随、陈尧佐同任平章事,韩亿、程琳、石中立任参知政事,盛度主持枢密院事务,王鬷共同主持枢密院事务。冬季十二月,发生地震。京城以及定襄、并代、忻州都发生地震,其中并州、代州、忻州尤其严重,毁坏百姓房屋,压死二万二千多人,受伤五千六百人。直史馆叶清臣上言:“京城发生地震,直到黄河以东,绵延一千五百里,实在是重大的异常灾变。陛下却安然不把它当作异常,只是让内侍到各地崇奉佛事、修习道科,这并不是所谓消除灾变、恢复正常的实际办法。近来范仲淹、余靖因为议论政事被罢黜,天下人噤声不敢议论朝政,已经将近两年了。希望陛下深深自我责备,广泛延请忠诚正直、敢于进言的人士,或许可以使上天明察降临,善政的回应聚集而来。”

书奏数日,仲淹等皆得近徙】发明【地乃隂道,宜静而不宜动,权臣强敌之象也。迨夫壊民庐舍,压死者二万二千余人,伤者五千六百人,此非小变也。是时元昊侵扰于外,奸臣怙势于内,则地震之应,岂不益深切哉?纲目不言事应,而事应已在其中,所以明天变不虚生,而人君当警省也。有天下者,可不兢业守成也欤】【戊寅】宝元元年春,正月,求直言。【时有众星西北流,雷发不时。下诏求直言,大理评事苏舜钦言:“臣观国史,见祖宗日日视朝,旰昃方罢,犹坐后苑门,召对白事者,委曲询访。今陛下春秋鼎盛,实宵旰求治之秋,乃隔日御殿,此政事不亲也。三司计度,经费二十倍于祖宗之时,府库匮竭,敛科无虚日,此用度不足也。二者诚国大忧,愿陛下因此灾变,脩已以御人,洗心以鉴物,勤听断,舍燕安放优谐近习之纎人,亲刚明鲠直之良士,以思永圗。”疏入,诏复日御前殿】发明【陆宣公曰:君人者,以众智为智,以众心为心,恒恐一夫不尽其心,一事不得其理,孜孜访问,惟善是求,岂但从谏弗咈而已哉?仁宗亲政以来,屡黜言者,求言数下,未见施行,不过因值灾变,徒示虚文而已。夫岂求言如不及者哉?纲目一书,再书而皆削其言事之臣,所以讥帝求言之不诚,听言之不果也】广义【直言之士无有过于范仲淹等去国之四贤也。有直言而不能用,又求所谓直言者,是犹舎璧而求璧也。抑岂别有其璧耶?是宜天变之不时也。仁宗其庸矣】三月,王随、陈尧佐、韩亿、石中立免。【随为相,无所建明,而数与尧佐、亿中立争事。会灾异屡见,右司谏韩琦言:“随、尧佐、中立非辅弼才,亿不当以子纲为羣牧判官。”遂皆免。琦遇事敢言,切而不迂,在谏垣前后凡七十余疏】发明【人臣之事君,公其心,守其职,进嘉谋,宣教化。君非未革,思所以革之;国政未善,思所以善之;君子未进,思所以进之;小人未退,思所以退之;四夷未服,思所以服之;天下未安,思所以安之。斯得相君之道,不愧辅弼之才。王随为相,无所建明,陈尧佐亦然,而韩亿、石中立皆以庸才为参政,此皆一时之小人也。故以可免例书,以示贬】以张士逊、章得象同平章事,王鬷、李若谷参知政事,王博文、陈执中同知枢宻院事。【得象为翰林学士时,庄献太后每遣内侍至学士院,得象必正色待之,或不交一言。帝闻而器之。至是谓曰:“向者太后垂帘,羣臣邪正,朕皆黙识,惟卿清忠无所阿附,且未甞干请。今日用卿职,由此也】夏四月,王博文卒。以张观同知枢宻院事。○冬十月,诏戒百官朋党。【范仲淹既徙润州,防者恐仲淹复用,遽诬以事,语入帝怒,亟命置之岭南。中外论荐仲淹者众,帝曰:“向贬仲淹,为其宻请建立皇太子,非但诋毁大臣也。今称荐者如此,似渉朋党,乃下诏戒之。”程琳为帝开说,帝意解。李若谷亦言:“近世俗薄,专以朋党污善良,盖君子小人各有类,今槩以朋党名之,恐正臣无以自立。”帝是其言】发明【小人所构者,朋党之说;为国所忌者,朋党之言。何则?小人欲陷君子,必指以朋党,则一纲尽去,而可以快其私心。如汉之党人,唐之牛李,皆是也。于乎!小人之心,肆意无惮,在于人君辨之何如耳。茍非刚明之主,鲜不为其所揺。然则小人之祸,可胜言哉!直书诏戒,深讥之也】赵元昊杀其叔父山▯,称帝于夏州。【元昊遣使诣五台供佛,以窥河东道路。既还,与诸酋防血约,先攻鄜延,欲自靖徳、塞门砦、赤城路三道并入。其叔父山▯数劝元昊勿反,不听。山遇遂挈妻子来降。知延州郭劝执还元昊。元昊杀之,遂称帝,改元天授礼法延祚,国号夏,遣使奉表,有云:“望许西郊之地,册为南靣之君,敢竭庸愚,常敦欢好】发明【元昊叛逆不臣,朝廷屡烦处置,幸而山▯舍逆从顺,叛降延州。为郭劝者,当结以恩信,徐圗进取可也。执送杀之,此何义耶?然纲目止书元昊杀山▯,而不书执送者,犹为中国讳之也。夫元昊擅杀叔父,则其恶不言可知矣。称者不宜称者也,是故不宜王而王则书称王,不宜帝而帝则书称帝。元昊僣号称尊,肆无忌惮,宋人纵贼不讨,可胜惜哉】十一月沂公王曾卒【赠侍中諡文正曾,性资端厚,在朝廷进止有常处,平居寡言笑,人不敢干以私,进退士人莫有知者。范仲淹甞谓曾曰:「明▯士类,宰相任也,公之盛徳独少此尔。」曾曰:「恩欲归已,怨将谁归邪?」仲淹服其言。史臣曰:「方仁宗初立,庄献临朝,将有专制之患,曾正色危言,能使宦官近习不敢窥觎,而仁宗君徳日就,庄献亦全令名,古所谓社稷臣,于斯见矣】十二月,京师地震。○以夏竦为泾原、秦凤安抚使,范雍为鄜延、环庆安抚使,经畧夏州。

译奏疏呈上数日后,范仲淹等人都得以调任到较近的地方。发明:大地属于阴道,应该安静而不应该震动,这是权臣强敌的象征。等到震动毁坏百姓房屋,压死二万二千多人、伤五千六百人时,这就不是小的变故了。当时元昊在外侵扰,奸臣在内倚仗权势,那么地震所对应的灾异,难道不是更加深切吗?《纲目》没有明说灾变与政事的对应关系,但这种对应已经包含在记载之中,这正是要说明天灾不会无故发生,君主应当因此警惕反省。拥有天下的人,难道可以不战战兢兢地守成吗?【戊寅】宝元元年春季,正月,征求直言。当时有许多星星向西北流动,雷声也不合时节地响起。于是下诏征求直言。大理评事苏舜钦说:“臣考察国史,看到祖宗们每天都上朝,直到日偏西才退朝,仍然坐在后苑门,召见并回答议论政事的人,周详委婉地询问访察。如今陛下正值盛年,正是日夜勤于求治的时候,却隔一天才到前殿处理政务,这是不亲自处理政事。三司计算经费,比祖宗时期多了二十倍,府库已经空竭,征敛科派没有一天停止,这是用度不足。以上两件事确实是国家的大忧患。希望陛下借此灾变修养自身以治理臣民,洗涤内心以观察万物,勤于听取和裁断政事,舍弃燕安享乐以及优游诙谐的近幸小人,亲近刚正明察、鲠直敢言的贤士,以思考长远的谋划。”奏疏上报后,诏令恢复每天到前殿听政。发明:陆宣公说:做君主的,应当以众人的智慧作为自己的智慧,以众人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常常担心有一个人没有尽到他的心力,有一件事没有得到合乎道理的处理,于是勤勉不懈地询问访察,只求寻得善策,哪里只是做到听取劝谏而不违逆罢了呢?仁宗亲自处理政务以来,多次贬黜进言的人,征求言论的诏令下了好几次,却没有见到真正施行,不过是遇到灾变时徒然展示一番空文罢了。难道这是求取直言唯恐来不及的态度吗?《纲目》一书两次记载此事,都削去了那些议论政事的大臣,正是用来讥刺皇帝征求意见不真诚、听取意见不果断。广义:直言进谏的人,没有谁比范仲淹等离开京城的四位贤臣更合适了。既然有直言的人却不能任用,又去寻求所谓的直言者,这就像舍弃玉璧而另行寻找玉璧一样。难道另有一块玉璧吗?这正是天灾不合时节发生的原因。仁宗真是庸常啊。三月,王随、陈尧佐、韩亿、石中立被免职。王随担任宰相,没有提出任何建树和主张,却多次因为政事与陈尧佐、韩亿、石中立争论。适逢灾异屡次出现,右司谏韩琦说:“王随、陈尧佐、石中立都不是辅佐君主的人才,韩亿也不应当因为儿子韩纲而担任群牧判官。”于是四人都被免职。韩琦遇到事情敢于进言,言辞切直而不迂腐,前后在谏院共上奏七十多篇奏疏。发明:臣下侍奉君主,应当心存公正,恪守职责,提出美善的谋略,宣扬教化。君主尚未改变,就思考如何使他改变;国政尚未完善,就思考如何使它完善;君子尚未被进用,就思考如何使他们得到进用;小人尚未退去,就思考如何使他们退去;四夷尚未服从,就思考如何使他们服从;天下尚未安定,就思考如何使天下安定。这样才是辅佐君主的道理,才不愧为辅弼之才。王随任宰相却没有提出任何建树,陈尧佐也是如此;韩亿、石中立则都凭庸常才能担任参政,这些人都是一时的小人。所以按照应当免职的例子记载,用来表示贬斥。任命张士逊、章得象同任平章事,王鬷、李若谷任参知政事,王博文、陈执中共同主持枢密院事务。章得象任翰林学士时,庄献太后每次派内侍到学士院,章得象一定严肃地接待,有时一句话也不和他们交谈。皇帝听说后很器重他。到这时,皇帝对他说:“从前太后垂帘听政,群臣是正是邪,我都默默记在心里,只有你清正忠诚,不阿谀依附,而且从来没有请托求取。今天任用你担任这个职务,就是因为这个。” 夏季四月,王博文去世。任命张观共同主持枢密院事务。冬季十月,下诏告诫百官不得结党。范仲淹调任润州以后,负责监视他的人担心范仲淹再次被任用,急忙捏造事情诬陷他。相关话传入皇帝耳中,皇帝发怒,立即命令把范仲淹安置到岭南。朝廷内外议论推荐范仲淹的人很多,皇帝说:“先前贬黜范仲淹,是因为他秘密请求册立皇太子,并不只是因为诋毁大臣。如今这样称颂推荐他,似乎牵涉朋党,于是下诏加以告诫。”程琳替范仲淹向皇帝解释,皇帝的怒意才消解。李若谷也说:“近世风俗浅薄,专门用朋党的罪名污蔑善良之人。君子和小人本来各有自己的类别,如今一概称为朋党,恐怕正直的大臣就无法自立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发明:小人所构造的,是朋党的说法;国家所应当警惕的,却被说成了朋党的言论。为什么呢?小人想要陷害君子,必定指称他们结成朋党,这样就能把一网打尽,从而满足自己的私心。汉代的党人,唐代的牛党、李党,都是这样。唉!小人的心思放肆而毫无顾忌,关键只在君主能否辨识罢了。如果不是刚明的君主,很少有不被他们动摇的。这样说来,小人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史书直接记载下诏告诫朋党,正是深深地讥刺这件事。赵元昊杀死他的叔父山▯,在夏州称帝。元昊派使者到五台山供奉佛事,用来窥探河东的道路。使者回来后,元昊与各位酋长歃血盟约,准备先攻打鄜延,想从靖德、塞门砦、赤城三条道路同时进入。他的叔父山▯多次劝元昊不要反叛,元昊不听。山▯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前来投降。延州知州郭劝将他拘捕后送还给元昊。元昊杀了他,随即称帝,改年号为天授礼法延祚,国号为夏,并派使者奉表,其中说:“希望允许我取得西郊的土地,册封我为面向南方的君主,我将竭尽自己的愚诚,永远深厚地保持友好。”发明:元昊叛逆不臣,朝廷多次费心处置,幸亏山▯舍弃叛逆而归顺,投降延州。作为郭劝,应当用恩信结纳山▯,从容谋划进取才是。却把他拘捕送回并杀死,这是什么道理?然而《纲目》只记载元昊杀山▯,却不记载将山▯拘捕送还,仍然是替中国隐讳。元昊擅自杀死叔父,他的罪恶不用说也可知了。对于不应当称号的人,却称了不应当有的称号,所以不应当称王而称王,就记作“称王”;不应当称帝而称帝,就记作“称帝”。元昊僭越名号、称尊称帝,肆意妄为而毫无顾忌;宋人放纵贼寇而不讨伐,难道不令人痛惜吗?十一月,沂公王曾去世。追赠侍中,谥号文正。王曾天性端正厚重,在朝廷上进退行止都有一定的规矩,平日少言少笑,没有人敢用私事求托他;他进用或罢退士人,也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故。范仲淹曾对王曾说:“彰明、举荐士人,是宰相的职责,您的盛德唯独少了这一点。”王曾说:“恩惠想归于自己,那么怨恨又将归于谁呢?”范仲淹很佩服这句话。史臣说:“仁宗刚即位时,庄献太后临朝听政,将要出现专制的祸患。王曾神色严肃、直言进谏,能够使宦官和近幸不敢窥伺觊觎;而仁宗的君德日益成就,庄献太后也保全了美好的名声。古人所说的社稷之臣,在王曾身上可以看到了。” 十二月,京城发生地震。任命夏竦为泾原、秦凤安抚使,范雍为鄜延、环庆安抚使,负责经略夏州。

【未几,复以竦知泾州,与雍俱兼经畧使。又命天章阁待制厐籍体量陕西,诏籍就竦计事。竦上奏曰:「继迁当太宗时,遁逃穷蹙,而累嵗不能勦灭。先帝惟戒疆吏,谨▯堠,严卒乗,来即逐之去,无追捕。然自灵武陷没,银绥割弃以来,假朝廷威灵,其所役属者不过河外小羌尔。况徳明、元昊相继猖獗,以继迁穷蹙比元昊富实,势可知也。以先朝累胜之士,较当今闗东之兵,勇怯可知也。以兴国习战之师,方今沿边未试之将,工拙可知也。继迁窜伏平夏,元昊窟穴河外,地势可知也。若分兵深入,糗粮不支,进则贼避其锋,退则敌蹑其后,老师费粮,深可虞也。若穷其巢穴,须涉大河,长舟巨舰,非仓卒可具。若浮囊挽绠,聮络而进,我师半济,贼乗势掩击,未知何谋可以捍御。臣以为不较主客之利,不计攻守之便,而议追讨者,非良策也。」因条上十事:一、教习强弩,以为竒兵;二、覊縻属羌,以为藩篱;三、诏嘉勒斯赉并力破贼;四、度地险易逺近,砦栅多少而增减屯兵;五、诏诸路互相应援;六、募士人为兵,以代东兵;七、增置弓手壮丁,以备城守;八、并并边小砦,以完兵力;九、听闗中民入粟赎罪,以赡边计;十、损并边冗兵冗官,以纾馈饷。朝廷多采用之。然是时边臣多议征讨,反以竦为怯】加吐蕃嘉勒斯赉保顺节度使【自西凉为李继迁所陷,巴勒结旧部归,嘉勒斯赉,回纥多附之。嘉勒斯赉居鄯州,西有临谷城,通青海、髙昌诸国啇人,皆趋之以贸易,由是富强。朝廷欲使背击元昊,以披其势,因授节钺,仍兼邈川大首领。寻加河西节度使,嘉勒斯赉约尽力,然终不能立大功】发明【加嘉勒斯赉莭▯欲其共击元昊,然卒未闻有破贼之绩,则吐蕃之不可共功,明矣。故书以讥之也】【己卯】二年,夏四月,募民入粟,实边。发明【募民入粟,讨元昊也。何以书?盖所以讥宋之国窘耳。然则有天下者,可不节其财用乎】○五月,罢王徳用,以夏守赟知枢宻院事。【赵元昊反,徳用请自将讨之,不许。徳用状貎雄毅,面黑,颈以下白晳,人皆异之。言者论其貎类艺祖,且得士心,不宜久典机宻,遂罢。言者犹不已,遂降知随州。家人惶惧,而徳用举止言笑自若,惟不接賔客而已】发明【不曰徳用罢,而曰罢徳用,亦必有其说焉。夫徳用状貎雄毅,有类艺祖,故忌而罢之,非其罪也。噫!用人之道,求其才而已矣,奚以貎形疑似而遂摈弃之哉?此盖猜忌之心胜,而谗言乗是间入之故耳。纲目直书,罢而不言其故,所以深着其失】六月削赵元昊赐姓官爵【元昊表至,羣臣皆曰:“元昊小丑也,请出师讨之,旋即诛灭矣。”谏官呉育独进曰:“元昊虽称藩臣,其尺赋斗租不入县官,且叛服不常,请置之示不足责。且彼已僣舆服,势必不能自削,宜援国初江南故事,稍易其名,可以顺附而收之。”不报。未几,下诏削夺元昊官爵,絶互市,掲牓于边,募人能擒元昊,若斩首献者,即授定难节钺。已而,元昊又遣贺永年赍嫚书,纳旌节及所授敕告,置神明匣,留归娘族而去】发明【天下之事,必有狃而为之者。继迁叛逆,太宗失贼不讨,故元昊狃于为逆,意可以为常事而行之耳。向使宋人能穷治继迁之党,声其罪于天下,芟夷剪灭,靡有孑遗,则乱臣亦必知所畏忌,而西夏之变不复作矣。惟太宗一失其机,故子孙不能免其患。然后知圣人诛乱臣,讨贼子,汲汲然惟恐或后者,正欲絶祸乱之源,杜防扈之渐尔。不然,仁宗寛厚仁恕,恩抚四夷,何至于元昊侵扰之甚哉?削姓削官,不亦晚乎!识者自可察之】诏省浮费【时陕西用兵,调费日蹙,命近臣及三司议省浮费。诏自乗舆服餙及宫掖所须,务从简约。若吏兵禄赐,毋得輙行裁减。时论者或欲损兵吏俸赐,帝曰:“禄廪皆有定制,毋遽更变以摇人心,宜申谕之】秋七月,契丹宗真迎其母萧氏于庆州。【太后居庆州五年,或劝契丹主迎之,以觊中国嵗聘之利。契丹悔悟,乃奉迎还京。然出入舍止,常相距十数里,隂为之备】发明【分注云:契丹宗真于其母出入止舍,常相距数十里,隂为之备。呜呼!宗真于其母尚尔,况他人乎?宋与通和,其计左矣】冬十一月盛度程琳罢

译不久,又任命夏竦知泾州,与韩雍一同兼任经略使。又命天章阁待制庞籍查核陕西事务,诏令庞籍到夏竦处商议。夏竦上奏说:“李继迁在宋太宗时,逃亡困窘,宋朝多年也不能将他消灭。先帝只是告诫边疆官吏,谨慎修筑烽堠,严格训练士卒和车骑;敌人来就驱逐,退去就不追捕。然而自从灵武陷落、银州和绥州割弃以来,借助朝廷的威势,李继迁所役使的,不过是黄河以外的小羌族罢了。何况赵德明、元昊相继猖獗,把困窘的李继迁同富实的元昊相比,双方的形势就可以看出来了。把先朝屡次取胜的将士同如今关东的士兵相比,勇敢还是怯懦也可以看出来了。把兴国以来惯于作战的军队同如今沿边未经战阵的将领相比,能力高下也可以看出来了。李继迁逃窜藏身于平夏,元昊盘踞于黄河以外,地势也可以看出来了。假如分兵深入,军粮不能供应,进军时贼军避开我军锋芒,退兵时敌军又从后面追击,军队疲劳、粮食耗费,实在令人忧虑。假如追究到他们的巢穴,就必须渡过黄河;长舟巨舰,不是仓促之间可以准备好的。假如用浮囊、绳索连接前进,我军渡过一半时,贼军凭借地势突然袭击,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抵御。臣认为,不比较主客双方的有利条件,不考虑攻守的便利,就贸然议论追击讨伐,并不是好策略。” 于是分条上奏十件事:一,训练强弩手,把它作为奇兵;二,笼络归附的羌人,把他们作为藩篱;三,下诏嘉奖勒斯赉,命他合力攻破贼军;四,衡量地势险易、远近以及寨栅多少,增减驻军;五,下诏令各路军队互相援助;六,招募士人充当士兵,以代替东部来的士兵;七,增加设置弓手和壮丁,以防备城池守卫;八,合并边境的小寨,以集中兵力;九,听任关中百姓缴纳粮食赎罪,以供给边防所需;十,裁减边境多余的士兵和官员,以减轻粮饷负担。朝廷大多采纳了这些建议。然而当时边臣大多主张征讨,反而认为夏竦怯懦。加授吐蕃嘉勒斯赉为保顺节度使。自从西凉被李继迁攻陷,巴勒结率旧部归附嘉勒斯赉,回纥人也多归附他。嘉勒斯赉居住在鄯州,西面有临谷城,通往青海、高昌等国的商人都到那里贸易,因此变得富强。朝廷想让他从背后攻击元昊,以分散元昊的势力,于是授予他节钺,仍兼任邈川大首领。不久又加授河西节度使。嘉勒斯赉约定尽力作战,但最终也没有建立大的功劳。加授嘉勒斯赉节钺,是想让他共同攻打元昊;然而最终没有听说他有破贼的功绩,可见吐蕃不能同宋朝共同建立功业。因此特意这样记载来讥讽他。【己卯】二年,夏季四月,招募百姓缴纳粮食,以充实边防。招募百姓缴纳粮食,是为了讨伐元昊。为什么要这样记载?因为这是用来讥讽宋朝国库困窘的。那么,拥有天下的君主,难道可以不节省财物费用吗?○五月,罢免王德用,以夏守赟知枢密院事。赵元昊反叛后,王德用请求亲自率军讨伐他,皇帝没有同意。王德用相貌雄伟刚毅,面色黝黑,颈部以下却白皙,人人都觉得奇异。有人进言说他的相貌像宋太祖,而且得到士大夫和士兵的拥戴,不宜长期掌管机密事务,于是王德用被罢免。进言的人仍不停止,于是又降职为知随州。王德用的家人都惶恐不安,而王德用举止、言谈、笑容和平时一样,只是不再接待宾客罢了。说王德用被罢免,而不说罢免王德用,必定有它的用意。王德用相貌雄伟刚毅,很像宋太祖,所以受到猜忌而被罢免,并不是因为他的罪过。唉!任用人的原则,只应当求取他的才能罢了,怎么能因为相貌形貌相似就把他排斥掉呢?这大概是猜忌之心占了上风,谗言乘机从中进入的缘故。纲目直书“罢免”,却不说明原因,是为了深刻揭示这种过失。六月,削去赵元昊所赐的国姓和官爵。元昊的表章送到后,群臣都说:“元昊不过是个小小的丑类,请出兵讨伐他,很快就能诛灭。”只有谏官吴育进言说:“元昊虽然自称藩臣,但他连一尺赋、一斗租都不交给官府,而且反叛或归服没有常态,请暂且置之不问,以表示他不值得责罚。况且他已经僭越使用车舆服饰,势必不能自行削减,应该援引国初处置江南的旧例,稍微改变他的名号,这样可以顺势使他归附并加以收服。”皇帝没有答复。不久,下诏削夺元昊的官爵,断绝互市,并在边境张贴榜文,招募能够擒获元昊的人;如果有人斩下元昊的首级献上,就立即授予定难节钺。后来元昊又派贺永年带着傲慢的书信,送还旌节和朝廷授予他的敕告,把它们放入神明匣中,留下归娘族,便离开了。天下的事情,必定有因习惯而肆意去做的人。李继迁叛逆时,宋太宗放过了贼人而不加讨伐,所以元昊习惯于作乱,以为这种事可以成为常态而任意实行。假如当初宋人能够彻底惩治李继迁的党羽,把他们的罪行公布天下,将他们铲除消灭,一个不留,那么乱臣也一定知道有所畏惧和顾忌,西夏的变乱就不会再次发生了。只是宋太宗错失了这个机会,所以他的子孙不能免除后患。由此才知道圣人诛杀乱臣、讨伐贼子,总是急切地唯恐稍有迟误,正是想断绝祸乱的根源,杜绝强横跋扈逐渐形成的苗头罢了。否则,宋仁宗宽厚仁慈,恩待抚慰四夷,元昊怎么会侵扰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呢?到这时才削去国姓、削夺官爵,不也太晚了吗?有识之士自然可以看清这一点。下诏节省浮泛的开支。当时陕西正在用兵,调发和费用一天比一天紧张,皇帝命近臣和三司商议节省不必要的开支。诏令从皇帝乘舆的服饰以及宫中所需物品起,都务必从简节约。至于官吏、士兵的俸禄赏赐,不得擅自裁减。当时议论的人有的想削减士兵和官吏的俸禄赏赐,皇帝说:“俸禄都有固定的制度,不要仓促改变,以致动摇人心,应当再加以晓谕。” 秋季七月,契丹宗真到庆州迎接他的母亲萧氏。太后在庆州居住了五年,有人劝契丹君主迎接她,想借此希求中原每年馈赠的利益。契丹君主后悔醒悟,于是奉迎太后回京。然而无论出入还是住宿停留,两者常常相隔十几里,暗中对她加以防备。分注说:契丹宗真在与母亲出入、住宿停留时,常常相隔几十里,暗中对她加以防备。唉!宗真对自己的母亲尚且如此,何况对其他人呢?宋朝同契丹通好,实在是谋划错了。冬季十一月,盛度、程琳被罢免。

【初,张士逊恶琳,而嫉孔道辅不附巳,欲并去之。防开封府吏冯士元以▯败,知府郑戬穷治之,辞连度琳及天章阁待制厐籍、直集贤院吕公绰、太常博士吕公弼等十余人。士逊谓道辅曰:“上顾程公厚,今为小人所诬,盍见上辨之。”道辅不悟,入言琳罪薄不足深治。帝怒道辅朋附,并出之。于是度坐令士元强取其邻所赁官舍,琳坐令士元绐市张逊故第,籍与公绰、公弼坐令士元市女口。度免知扬州,琳知頴州,籍等皆被黜罚。士元流海岛,而道辅亦出知郓州。道辅始知为士逊所卖,发愤而卒。然天下皆以遗直许之】以王鬷知枢宻院事,宋庠参知政事。○夏人防保安军,廵检指挥使狄青击败之。【青初以善骑射为骑御散直,从西征战,安逺诸砦皆克。防临敌,披发带铜面具,出入贼中,皆披靡,莫敢当。至是,元昊防保安军钤辖卢守懃使青击走之,以功加秦州刺史。帝欲召见,问以方畧。防贼防渭州,命圗形以进】发明【防保安者,元昊耳。变文称人,贬之也。是时西贼陆梁,边陲骚扰,而狄青独有保安之防。他日建功立业,则又不言可知矣。故特喜而书之】【庚辰】康定元年春,正月朔,日食。【先是,司天杨惟徳请移闰于庚辰嵗,则日食在正月之晦。帝曰:“闰所以正天时而授民事,其可曲避乎?”不许。至是,知谏院富弼请罢宴彻乐,就馆赐北使酒食。执政不可。弼曰:“万一契丹行之,岂不为朝廷羞?”既而闻契丹罢宴,帝深悔之】发明【日食,正旦,此天下大变也。自李元昊称帝,至是二年矣。天道一变,故特以是警告之。自是以后,贼势愈张,兵祸纷纷,迄无宁嵗。由是塞门诸砦相继陷没,孰谓果无天道乎?即纲目之所书,验康定之终始,识者可以观矣】广义【日食,正旦天变之大者也。庆贺正旦,细防之常事也。于时执政张士逊、章得象也,其与郑公之识见髙下,盖可见矣】元昊防延州,副总管刘平、石元孙战没。二月,贬范雍知安州。【延州当夏人出入之冲,地阔砦踈,土兵寡弱,又无宿将。时元昊将攻延州,知州范雍闻之,惧甚。元昊诈遣人通欵于雍,雍信之,不设备。既而元昊盛兵攻保安军,鄜延副总管刘平、石元孙屯庆州。雍以书召之,平与元孙趋土门。元昊既破金明砦,执都监李士彬父子,乗胜至延州城下。雍闭门坚守。平、元孙闻之,督骑兵昼夜倍道而前,明日至万安镇,平先发歩兵继进,夜至三川口西十里止营,遣骑兵先趋延州争门。时鄜延都监黄徳和、廵检方俟政、郭遵分屯外境,雍皆召还为援,平与之合,歩骑万余,结阵东行五里许,与贼遇。平与贼皆为偃月阵相向,有顷,贼兵渉水为横阵,遵击退之。贼复蔽盾为阵,官军复击却之,夺盾杀获及溺死者近千人。平中流矢,日暮,诚以轻兵薄战,官军小却。黄徳和居阵后,望见军却,率麾下走保西南山,众从之,皆溃。平遣其子宜孙驰追徳和,执辔语曰:“当勒兵还,并力抗贼,奈何先奔?”徳和不从,骤马遁赴▯泉。平遣军校杖剑遮留,得千余人,转鬬三日,贼退还水东,平率余众保西南山,立七栅自固。夜四鼓,贼环营呼曰:“如许残兵不降,何待?”平旦,贼酋举鞭麾骑自山四出合击,絶官军为二,平遂与元孙等皆没于贼。防大雪,贼解去,延州得不陷。诏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即河中置狱问状,黄徳和坐腰斩,范雍贬知安州,而赠平、元孙官。雍为治尚恕,好谋而少成,故及于败】发明【以延州之事论之,范雍身为安抚职任经畧,则是守边戎务,雍得而专之。既不能出竒设伏以勦贼,又不能相机设法以安边,却乃信其诈谋,几至误事。召兵入援,闭城自守,此何策耶?刘平元孙敢勇当先,不为失职;而黄徳和鄙夫,引兵宵遁,众心离叛,战败而没。然典守者不得辞其责,故书贬范雍而削其官。盖雍不过失律,无大恶也,故又不书有罪】以夏守赟为陕西经畧安抚招讨使,内侍王守忠为都钤辖。【知谏院富弼言:唐之衰,以内臣监军,取败非一。今守忠为钤辖,与监军无异。昨用夏守赟,已失人望。愿罢守忠,勿遣。不听】发明【师之六三曰:师,或舆尸,凶,大无功也。传曰:舆尸,谓师徒挠败,舆尸而归也。以隂居阳,才弱志刚,不中不正,而犯非其分,故其象占如此。是时西贼陆梁,官军覆没,正宜选将择兵,攻战圗取。尖何夏守赟恇怯无能,而使之专招讨之职;王守忠以刑余小人,而使之居钤辖之任。是固师之六三也,安能免舆尸之凶乎?噫!宋之边备踈畧,命将苟且,宜乎元昊轻蔑朝廷,而全无畏惮之心也。纲目特举而书之于册,所以深讥之耳】

译起初,张士逊厌恶程琳,又嫉恨孔道辅不依附自己,想把他们一并排挤出去。后来开封府的官吏冯士元因受贿败露,知府郑戬彻底查办此事,供词牵连到盛度、程琳以及天章阁待制庞籍、直集贤院吕公绰、太常博士吕公弼等十多人。张士逊对孔道辅说:“皇上厚待程公,如今他被小人诬陷,何不面见皇上替他申辩?”孔道辅没有察觉其中的用意,入朝进言说程琳的罪过轻微,不值得严厉追究。皇帝恼怒孔道辅结党附和,于是把他们一并调出朝廷。这样,盛度因命冯士元强行占取邻人租赁的官舍获罪;程琳因命冯士元欺骗买取张逊旧宅获罪;庞籍、吕公绰、吕公弼等因命冯士元买取民间女子获罪。盛度免去知扬州,程琳任知颍州,庞籍等都受到贬黜处罚。冯士元流放海岛,孔道辅也调出朝廷任知郓州。孔道辅后来才知道自己被张士逊出卖,愤懑而死。然而天下人都以“遗直”称许他。任命王鬷知枢密院事,宋庠参知政事。○夏人进犯保安军,巡检指挥使狄青将他们击败。狄青起初因为善于骑射,担任骑御散直,跟随军队西征作战,安远等寨都被攻克。每当接近敌阵,他披散头发,戴着铜面具,出入贼军之中,所到之处敌军都溃散,没有人敢抵挡他。到这时,元昊进犯保安军,钤辖卢守懃派狄青将其击退;狄青因功加授秦州刺史。皇帝想召见他,询问作战方略。后来贼军进犯渭州,皇帝命他绘制地形图进呈。进犯保安军的是元昊。改用泛称来称呼他,是贬低他。这时西部贼军横行,边境受到骚扰,只有狄青有保卫安定的功劳。后来他建立功业,那么就更不用说了。因此特意以喜悦的态度记载这件事。【庚辰】康定元年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此前,司天监杨惟德请求把闰月调整到庚辰年,那么日食就会发生在正月月底。皇帝说:“设置闰月是为了校正天时、授予百姓农事安排,难道可以曲意回避吗?”没有同意。到这时,知谏院富弼请求停止宴会、撤去乐舞,到馆舍赐给北方使者酒食。执政大臣不同意。富弼说:“万一契丹这样做,难道不成为朝廷的羞耻吗?”后来听说契丹停止了宴会,皇帝深深后悔。日食发生在正旦,这是天下的大变故。自从李元昊称帝,到现在已经两年了。天道发生一次变化,所以特意以此警告他。从此以后,贼军势力越来越强,兵灾接连不断,始终没有安宁的年份。因此边塞各门的寨堡相继陷落,有谁能说果真没有天道吗?即使只看《纲目》的记载,考察康定年间的始末,有识之士也可以从中看出来。日食发生在正旦,是天变中最大的事情;庆贺正旦,是细小而平常的事情。当时的执政是张士逊、章得象,他们同郑公的见识高下,大概由此就可以看出来了。元昊进犯延州,副总管刘平、石元孙战死。二月,贬范雍为知安州。延州正处在夏人出入的要冲,土地广阔而寨堡稀疏,土兵少而弱,又没有久经战阵的老将。当时元昊将要进攻延州,知州范雍听说后非常害怕。元昊假装派人向范雍表示愿意通好,范雍相信了他,便没有设防。不久元昊率大军进攻保安军,鄜延副总管刘平、石元孙驻扎在庆州。范雍写信召他们前来,刘平和石元孙赶往土门。元昊攻破金明寨、俘获都监李士彬父子后,乘胜抵达延州城下。范雍闭门坚守。刘平、石元孙听说后,督率骑兵日夜兼程前进,第二天到达万安镇。刘平先派步兵前进,随后自己继续进军,夜间到达三川口以西十里处扎营,又派骑兵先赶往延州争夺城门。当时鄜延都监黄德和、巡检方俟政、郭遵分别驻扎在外境,范雍都召回作为援军。刘平与他们会合,步骑兵一万多人,向东列阵行进五里左右,与贼军相遇。刘平和贼军都摆成偃月阵相对,不久,贼军渡水列成横阵,郭遵将其击退。贼军又用盾牌遮蔽组成阵势,官军再次出击将其击退,夺取盾牌,杀死、俘获以及溺死的贼军将近一千人。刘平被流箭射中,天色已晚,便带领轻兵迫近交战,官军稍稍退却。黄德和在阵后,望见军队退却,便率领部下逃往西南山,众人也跟随他,于是全军溃败。刘平派他的儿子刘宜孙骑马追赶黄德和,抓住马缰绳说道:“应当约束军队返回,合力抗击贼军,为什么要先逃跑?”黄德和不听,纵马逃往甘泉。刘平派军校持剑拦截挽留,收拢了一千多人,转战三天,贼军退回水东。刘平率领余众据守西南山,修筑七座栅寨来巩固防守。夜里四更,贼军环绕营寨喊道:“像这样残余的军队还不投降,还等什么?”天亮时,贼军首领举鞭指挥骑兵从山的四面合击,把官军截断为两部分,刘平于是同石元孙等人都陷没于贼军之中。恰逢大雪,贼军解围离去,延州才没有陷落。皇帝下诏命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在河中设置监狱审问案情,黄德和因罪被腰斩,范雍贬为知安州,而追赠刘平、石元孙官职。范雍处理政务崇尚宽恕,喜欢谋划却很少成功,所以遭到这次失败。从延州的事情来看,范雍身任安抚使,职掌经略事务,因此守卫边境、处理军务是他的专责。他既不能出奇兵、设伏兵来消灭贼军,又不能根据形势采取办法来安定边境,却反而相信敌人的诈谋,几乎误了大事。召集军队入援,自己闭城防守,这是什么策略呢?刘平、石元孙勇敢奋战、身先士卒,并没有失职;黄德和却是鄙陋之人,带兵连夜逃跑,使众人的心离散叛离,最终战败而死。然而主管守卫的人不能推卸责任,所以记载范雍被贬并削去官职。他不过是违反军纪,并没有大的罪恶,所以又不记作“有罪”。任命夏守赟为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内侍王守忠为都钤辖。知谏院富弼说:唐朝衰败时,任用宦官监军,导致失败的事情不止一例。如今王守忠担任钤辖,同监军没有区别。此前任用夏守赟,已经失去人望。希望罢免王守忠,不要派遣他。皇帝没有听从。《师卦》六三爻辞说:“军队出征,有时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险,大大没有功劳。”《彖传》说:“车载尸体”,是说军队败乱,载着尸体回来。阴爻居阳位,才能弱而意志刚强,既不中又不正,还冒犯了不属于自己的职分,所以它的爻象和占断如此。当时西部贼军横行,官军覆没,正应当选择将领、挑选士兵,进攻作战,谋求取胜。哪里能让怯懦无能的夏守赟专任招讨之职,又让王守忠这个受过刑的卑鄙小人担任钤辖之职呢?这正是《师卦》六三爻的情形,怎么能避免车载尸体而归的凶险呢?唉!宋朝边防疏忽,任命将领苟且敷衍,元昊轻视朝廷,完全没有畏惧顾忌之心,也是理所当然的。《纲目》特意把这件事提出来记在册中,就是为了深深讥刺它。

广义【昔武后不用监军,御史儒者谓其识见之髙,况宦官典兵柄乎?宦官典兵,何始乎?始乎肃宗以鱼朝恩领神策军也。且于时以汾阳辈贤将,又何待朝恩腐朽之余以领军乎?《书》曰:“用人勿疑。”肃宗疑于用人,故也。后世用宦官典兵,而有愤兵蹶将之耻,而亡其国者,肃宗之作俑也】除越职言事之禁【西事日扰,括畿内,京东西、淮南马。诏枢宻同宰臣议边事,出内藏缗钱八十万,陕西籴军储,访知边事者,释防所至州县罪及夏税。时禁越职言事,富弼因论日食,谓应天变莫若通下情,帝嘉纳之。于是尽除其禁,许中外臣庶上封章言朝政得失】发明【书曰:稽于众,舍己从人。是知古先哲王,未甞不以求善为先务也。夫以天子有过,而不敢谏议;宰相有过,而不敢纠劾。民之利病,何以知之?政之善否,何以察之?愿治之朝,岂有越职言事之禁乎?自景祐三年书诏戒羣臣越职言事,至是逾五年而始除之,可愧之甚矣。然则寳元元年书求直言者,不过虚文耳。茍或职当言者又不能言,职不当言者又不敢言,则将尸位素餐,括囊无咎而已。谁肯复言哉?故特书干册,既喜之,又讥之也】命知制诰韩琦安抚陜西【初,琦使蜀归,论西师形势甚悉,即命安抚陕西。琦言:“范雍节制无状,宜召知越州范仲淹委任之。”方陛下焦劳之际,臣岂敢避形迹不言?若涉朋比,误国家,当族。帝从之,召仲淹知永兴军】广义【识者谓魏公间气所生,观其荐仲淹之方刚,亶其然矣】三月王鬷陈执中张观免【天圣中,鬷使河北,过真定,时曹玮为总管,鬷见之,玮谓曰:“君异日当柄用,愿留意边防。”鬷曰:“何以教之?”玮曰:“吾闻赵徳明甞使人以马▯易汉物,不如意,欲杀之。少子元昊,年方十余,谏曰:‘我戎人夲从事鞍马,而以资邻国易不急之物,已为非策,又从而杀之,失众心矣。’徳明从之。吾甞使人觇元昊状貎异常,他日必为边患。”鬷未以为然。比再入枢宻元昊果反。帝数问边事,鬷不能对。及刘平败,议刺乡兵,久未决,帝怒,遂与执中观同免。鬷始叹玮之明识】以晏殊、宋绶知枢密院事,王贻永同知院事。○夏五月,张士逊致仕,以吕夷简同平章事。【先是诏简辇官为禁军,辇官携妻子遮宰相、枢密院喧诉,士逊马惊坠地,移造家居。时军兴机务填委,士逊位首相,无所补,谏官以为言,士逊不自安,上章请老。至是以太傅致仕,宰相得谢,自士逊始】发明【士逊庸人也,方军兴机务填委,既位首相,碌碌无补,至谏官交章论列,乃请致仕。使其移此请于前日,岂不美哉?纲目书之文无贬词,而义则在其中矣】以夏竦为陜西经畧安抚招讨使,韩琦、范仲淹副之。召夏守赟、王守忠还。【夏守赟庸怯寡方畧诏与王守忠赴阙,以竦等代之。仲淹言:“今边城之备,十有五七;闗中之备,十无二三。若昊贼深入,乗闗中之虚,东阻潼闗,隔两川贡赋,则朝廷不得髙枕矣。为今之计,宜严戒边城,使持久可守;实其闗内,使无虚可乘。防至边城清野,不得大战;闗中稍实,不能深入。二三年间,彼自困弱,此上策也。今边城请五路入讨,臣恐承平嵗久,无宿将精兵,一旦兴深入之谋,国之安危未可知也】广义【分注:载文正之策,即《尚书》传所谓“先自卫而后攻人”者也。若文正者,可谓不负魏公之所知也】元昊陷塞门诸砦【执砦主髙延徳以去,又陷安逺承平砦。时著作佐郎张方平上平戎十策,其畧以为宜屯重兵河东,示以形势。贼入防必自延渭而兴州,巢穴之守必虚。我师自麟府渡河,不十日可至此,所谓攻其所必救,形格势禁之道也。宰臣吕夷简见之,谓知枢密院宋绶曰:「大科得人矣】发明【直书陷塞门诸砦不闻有攻战之说,则宋之边备亦踈畧矣。安能折冲御侮,犁庭扫穴哉?故书以讥之】六月,以夏守赟同知枢密院事。秋八月,守赟罢,以杜衍同知枢密院事。【右正言梁适等皆言:守赟经畧西事,无功,不可复处枢密,遂罢】以范仲淹兼知延州【延州诸砦多失守,仲淹请自行诏兼知延州。先是诏分边兵,总管领万人,钤辖领五千人,都监领三千人,防至御之,则官卑者先出。仲淹曰:“将不择人,以官为序,取败之道也。”于是大阅州兵,得万八千人,分六将领之,日夜训练,量贼众寡,使更出御。敌人闻之,相戒曰:“无以延州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数万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大范盖指雍也。仲淹以民逺输劳苦,请建鄜城为军,以河中府、同、华州中下戸租税就输之,春夏徙兵就食,可省籴十之三,他所减不与。诏以为康定军。仲淹又脩承平、永平等砦,稍招还流亡,定堡障,通斥堠,城十二砦。于是羌汉之民相踵归业】九月,李若谷罢。以宋绶、晁宗慤参知政事。

译从前武后不任用监军,御史儒者还称许她见识高明,何况让宦官掌握兵权呢?宦官掌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唐肃宗让鱼朝恩统领神策军开始。况且当时有郭子仪等贤能将领,又何必让鱼朝恩这样的腐朽之人来统领军队呢?《尚书》说:“任用人不要怀疑。”唐肃宗在任用人时心存疑虑,所以才会这样。后世任用宦官掌兵,有的因此蒙受军队愤怒、将领失势的耻辱,甚至亡国,唐肃宗就是开这个先例的人。解除越职议论政事的禁令。西部战事日益扰攘,征调京畿、京东、京西和淮南的马匹。诏令枢密院会同宰相商议边防事务,从内藏拿出缗钱八十万,在陕西购买军用粮储;凡是访求知晓边事的人,赦免他们到达州县时所犯的罪以及拖欠的夏税。当时禁止越过职权议论政事,富弼借论日食之机说,回应天变没有比疏通下情更好的办法。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完全解除这项禁令,允许朝廷内外的臣民上呈密封奏章,议论朝政得失。《尚书》说:“考察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由此可知,古代贤明的帝王从来没有不把寻求正确意见作为首要事务的。天子有过错,却不敢进谏;宰相有过错,却不敢纠察弹劾。百姓的疾苦,凭什么知道?政事的好坏,凭什么考察?希望国家得到治理的朝廷,哪里会有越职议论政事的禁令呢?从景祐三年记载诏令告诫群臣不得越职议论政事,到这时过了五年多才开始解除,实在太可惭愧了。这样看来,宝元元年记载求取直言的诏令,不过是空文罢了。假如本来应当进言的人又不能进言,不应当进言的人又不敢进言,那么他们将只会尸位素餐,闭口自保而已。谁还肯再进言呢?所以特意把这件事记在册中,既为此高兴,也借此讥讽。命知制诰韩琦安抚陕西。起初,韩琦出使蜀地回来,把西部军队的形势说得十分详尽,于是任命他安抚陕西。韩琦说:“范雍统领军队毫无作为,应当召回知越州范仲淹来委以重任。正当陛下为国事焦虑劳苦之时,臣哪里敢为了避嫌而不进言?如果被认为结党,因而误了国家,我甘愿灭族。”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召范仲淹任知永兴军。有识之士说,魏公是天地间特殊灵气所生;看他刚正地推荐范仲淹,确实如此。三月,王鬷、陈执中、张观被免职。天圣年间,王鬷出使河北,经过真定。当时曹玮任总管,王鬷拜见他,曹玮对他说:“你将来应当掌握大权,希望你留意边防。”王鬷说:“请问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曹玮说:“我听说赵德明曾经派人用马匹同汉人交换物品,因交换结果不合意,想杀掉那个人。他的小儿子元昊当时才十多岁,劝他说:‘我们戎人本来就以鞍马为业,却拿财物同邻国交换不急需的东西,已经不是好办法;又因此杀人,就会失去众人的人心。’赵德明听从了他。我曾派人窥探元昊的相貌,发现他不同寻常,将来一定会成为边境祸患。”王鬷没有把这些话当回事。等到他第二次进入枢密院任职,元昊果然反叛。皇帝多次询问边防事务,王鬷不能回答。等到刘平战败后,朝廷议论刺配乡兵,长久不能决定,皇帝大怒,于是王鬷同陈执中、张观一起被免职。王鬷这才赞叹曹玮见识明察。任命晏殊、宋绶知枢密院事,王贻永同知枢密院事。○夏季五月,张士逊退休,以吕夷简同平章事。此前,皇帝下诏把辇官改编为禁军,辇官带着妻子儿女拦住宰相、枢密院喧闹申诉,张士逊的马受惊,他从马上摔下,于是搬到私人住宅居住。当时军队兴起,机密事务堆积,张士逊身居首相,没有任何补益,谏官以此进言,张士逊感到不安,上表请求退休。到这时,他以太傅身份退休;宰相可以退休,自张士逊开始。张士逊是个庸人,正当军队兴起、机密事务堆积之时,既然身居首相,却庸庸碌碌、没有补益,直到谏官接连上章论列,他才请求退休。假如他把这个请求提前到前些时候提出,岂不是更好?《纲目》记载这件事,文字上没有贬斥的话,但其中的义理已经包含在内了。任命夏竦为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韩琦、范仲淹任副使。召夏守赟、王守忠回朝。夏守赟庸碌怯弱而缺乏谋略,诏令他与王守忠赴京,将由竦等人代替他们。范仲淹说:“现在边城的防备,十成中只有五六成;关中的防备,十成中只有二三成。如果昊贼深入,乘关中空虚,向东阻断潼关,隔绝两川的贡赋,那么朝廷就不能高枕无忧了。如今的计策,应当严格告诫边城,使之能够长期坚守;充实关内,使敌人没有空虚可乘。防守直到边城清理野外,不与敌人决战;关中稍微充实,敌人就不能深入。这样二三年之间,敌人自然会困顿衰弱,这是上策。现在边城请求从五路出兵进讨,我担心承平日久,没有久经战阵的将领和精锐士兵,一旦兴起深入敌境的谋划,国家的安危就难以预料了。” 广义【分注:这段记载的是文正的策略,就是《尚书》传所谓“先保卫自己,然后再进攻别人”的道理。像文正这样的人,可以说没有辜负魏公对他的知遇。】元昊攻陷塞门各砦。【俘获砦主高延德后离去,又攻陷安远、承平两砦。当时著作佐郎张方平上奏《平戎十策》,大意认为应当在河东屯驻重兵,向敌人显示军势。敌人入侵时,防守必定从延州、渭州直到兴州展开,那么他们巢穴的守备必然空虚。我军从麟州、府州渡过黄河,不到十天就可以到达那里,这就是所谓攻击敌人必定要救援的地方,造成形势阻隔、使其势力受制的办法。宰臣吕夷简看了以后,对知枢密院宋绶说:“大科考试得到人才了。”】发明【径直记载攻陷塞门各砦,却没有听说有进攻作战的事情,可见宋朝的边防也很疏忽简略。这样怎能挫败敌军、抵御侮辱,扫平敌人的巢穴呢?所以这样记载,是为了讥刺它。】六月,任命夏守赟同知枢密院事。秋八月,夏守赟被罢免,任命杜衍同知枢密院事。【右正言梁适等人都说:夏守赟经营筹划西部事务没有功劳,不可以再任枢密院职务,于是被罢免。】任命范仲淹兼任知延州。【延州各砦大多失守,范仲淹请求亲自奉诏兼任知延州。此前,诏令将边兵分级统领:总管统领一万人,钤辖统领五千人,都监统领三千人;防守抵御敌人时,官职低的人先出战。范仲淹说:“将领不选择人才,只按照官职高低排列出战次序,这是导致失败的办法。”于是大规模检阅州兵,得到一万八千人,分给六名将领统领,日夜训练,并根据敌军人数多少,轮流出兵抵御。敌人听说后,互相告诫说:“不要把延州当作寻常地方,如今小范老子肚子里自有几万甲兵,不像大范老子那样可以欺负。”大范指的是范雍。范仲淹因为百姓长途运输、劳苦不堪,请求建立鄜城为军,以河中府、同州、华州中下户的租税就近输送到那里;春夏两季让士兵迁往那里就地取食,可以节省粮食采购费用的十分之三,其他所节省的还不计算在内。诏令将其定名为康定军。范仲淹又修缮承平、永平等砦,逐渐招回流亡百姓,确定堡垒和障塞,畅通侦察岗哨,修筑十二座砦。于是羌人和汉人百姓接连回来恢复旧业。】九月,罢免李若谷。任命宋绶、晁宗慤为参知政事。

○以晏殊为枢密使,王贻永、杜衍、郑戬为副使。○元昊防三川诸砦,环庆副总管任福攻其白豹城,克之。【元昊之防三川也,韩琦使任福等领兵七千,声言廵边,部分诸将夜趋七十里至白豹城,平明克之,破四十一族,焚其积聚而还】发明【韩琦料敌之心,至是可见矣。元昊之防三川,官军不为捍御,乃使任福夜攻白豹,破其族属,焚其积聚。此所谓攻其所必救,形格势禁之道也。师贞丈人,吉无咎。韩琦有焉】鄜州将种世衡城青涧【时塞门诸砦既陷,鄜州判官种世衡言:“延安东北二百里有故寛州,请因废垒而兴之,以当防冲。右可固延安之势,左可致河东之粟,北可圗银夏之旧。”朝廷从之,命世衡董其役。夏人屡来争,世衡且战且城。然处险无泉,议不可守。凿池百五十尺至石,不及泉,工辞不可穿。世衡命屑石一畚酧百钱,卒得泉以济。城成,赐名青涧,以世衡知城事。世衡开营田,募商贾通货利,城遂富实】发明【城青涧耳?何以书?所以予其守要地也。自是营田通商,城遂富实。可以固延安之势,可以致河东之粟矣。非无故劳民者比也】冬十月诏内降升迁者许执奏【先是,韩琦言:祖宗于赏罚任使,必与两省大臣升朝公议。自庄献垂帘,遂有假托因缘,或于内中下表,或口为奏求,以致侥幸日滋,赏罚倒置,蠧壊纲纪,为害至深。臣乞自今于凡因缘陈乞者,即降出姓名,并为奏求人,并重行贬责,则圣政无私,朝规有叙矣。帝嘉纳之,诏禁皇族及诸命妇女冠尼等非时入内。至是,复诏凡有内降升迁及差遣者,许执奏】十二月宋绶卒【绶清介博学,言动有常。朝廷大议论,多所裁定】铸当十钱【助边费也】【辛巳】庆厯元年春正月,诏鄜延、泾原会兵讨李元昊,不果行。【帝以元昊势益猖獗,遣翰林学士晁宗慤即陕西问攻守之策。夏竦等具二说,令副使韩琦、判官尹洙诣阙奏之。帝取攻策,执政以为难。杜衍亦曰:“徼幸成功,非万全计。”帝不听。诏鄜延、泾原防兵,期以正月进讨。范仲淹言:“正月塞外大寒,我师▯露,不如俟春深贼马痩人饥,势易制。且鄜延密迩灵夏,西羌必由之地,第按兵不动,以观其衅。许臣稍以恩信招徕之,不然情意阻絶,臣恐偃兵无期矣。乞留鄜延一路以备招纳,或择利进城废砦以牵制元昊。”帝从之,仍诏仲淹与琦等同谋,可以应机乗便,即仍出师。琦亦奏言:“两路恊力,尚惧未能大剉黠虏。若鄜延以牵制为名,则是委泾原孤军甞于贼手,非计之得。”乞督令鄜延进兵同入。帝以奏示仲淹,仲淹言:“臣与琦等皆一心,非有怯弱。但战者危事,一或差失,则平定之期转延嵗月。况横山藩部散居亦多,设堡控扼,兵少则难追,多则难进,未见其利。”琦又令尹洙至延州议,仲淹坚执不可。琦复上奏曰:“仲淹意在招纳,使朝廷强之,终非已谋。将佐闻之,必无锐志。臣以贼昊倾国入防,不过四五万老弱妇女,举族而行。吾逐路之兵自守,势分力弱,故遇敌不支。若大军并出,鼔行而前,乗贼骄惰,破之必矣。今中外不究此故,遂乃待贼太过,屯二十万重兵,只守界壕。中夏之弱,自古未有。臣恐边障日虚,士气日防,经费益蹙,师老思归,贼乗此有吞陕右之心。乞别命近臣以观贼隙,如可进讨,断在不疑。”朝廷终难之】发明【事有可为而不可已者,机有可乗而不可失者。故齐人有曰:“虽有智慧,不如乗势。”元昊叛逆,法所必讨;大臣谋国,义所当告。此皆事有可为而机不可失者。当时战守二策,迄无定论。范仲淹意在招纳,韩琦意在用兵。以二说评之,仲淹招纳之言不为非策。然以夏州事势观之,李氏累世防扈朝廷,每存姑息。况元昊入防,边城陷没,则其轻侮之心必不能已。宋不讨罪,则是徒示削弱,无补于事。堂堂中国,将多兵众;元昊举族而行,不过五万。寡固不可以敌众,弱固不可以敌强。并力攻之,贼必破灭。顾乃纵其猖獗,保境自守,防师失地,阅歳无休,岂不失策之甚哉?故书“防兵讨”以致其喜之之意,书“不果行”以致其惜之之意。噫!韩范之是非断矣,纲目之书法明矣】元昊遣人至延州议和,范仲淹以书谕之。【元昊遣髙延徳还延州,与范仲淹约和。仲淹自为书遗元昊,反覆戒谕,令去帝号,尽臣节以报累朝厚待之恩。韩琦闻之曰:“无约而请和者,谋也。”命诸将戒严,而自行边】二月,元昊防渭州,任福与战于好水川,败死。贬韩琦知秦州。

译○任命晏殊为枢密使,王贻永、杜衍、郑戬为副使。○元昊进犯三川各砦,环庆副总管任福进攻他的白豹城,攻克了它。【元昊进犯三川时,韩琦派任福等人统率七千士兵,声称是巡视边境,部署各将领连夜赶路七十里到达白豹城,天刚亮就攻克了它,攻破四十一族,焚烧他们积聚的物资后返回。】发明【韩琦揣度敌情的意图,到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元昊进犯三川,官军没有进行防御,却派任福夜袭白豹城,攻破敌人的族属,焚烧其积聚的物资。这就是所谓攻击敌人必定要救援的地方,造成形势阻隔、使其势力受制的办法。《师》卦说“大人”出师正当,结果吉祥而没有灾祸,韩琦做到了这一点。】鄜州将领种世衡修筑青涧城。【当时塞门各砦已经陷落,鄜州判官种世衡说:“延安东北二百里有一座废弃的宽州城,请趁着旧堡垒的基础重新兴建它,用来扼守防御要冲。向右可以巩固延安的形势,向左可以运来河东的粮食,向北可以图谋收复银州、夏州旧地。”朝廷听从了他,命种世衡负责这项工程。夏人多次来争夺,种世衡一边作战一边筑城。然而那里地势险要却没有泉水,有人认为不能守。凿池一百五十尺深,直到石层仍未得到泉水,工匠推辞说不能再挖。种世衡命令每挖出一畚箕碎石就给一百钱,最终挖到了泉水,得以解决用水问题。城筑成后,赐名青涧城,任种世衡主管城中事务。种世衡开辟营田,招募商人流通货物、经营贸易,城中于是富足充实。】发明【只是修筑青涧城罢了,为什么还要记载呢?这是为了表彰他守住要地。从此开辟营田、开展贸易,城中于是富足充实;既可以巩固延安的形势,又可以运来河东的粮食。这不是无缘无故劳苦百姓的做法可以相比的。】冬十月,诏令对由内廷直接下令升迁的人,允许臣下执奏。【此前,韩琦说:太祖、太宗以来,对于赏罚和任用官员,必定交给两省大臣,在升朝时公开议论。自从庄献太后垂帘听政以后,便有假托关系、凭借因缘求取官职的事情,有的在宫中递上表章,有的口头奏请,导致侥幸求进之事日益增多,赏罚颠倒,败坏纲纪,危害极深。臣请求从今以后,凡是通过关系陈请求取官职的,立即下发其姓名,并把替他们奏请的人一并列出,全部从重贬责;这样圣明的政治就没有私心,朝廷的规章也会有条理。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诏令禁止皇族以及各位命妇、女冠、尼姑等无特定时日进入内宫。到这时,又下诏说,凡是由内廷直接下令升迁及授予差遣的,都允许臣下执奏。】十二月,宋绶去世。【宋绶清廉正直、博学多才,言语行动都有常规。朝廷中有重大议论时,许多事情都由他裁定。】铸造当十钱。【用来补助边防费用。】【辛巳】庆历元年春正月,诏令鄜延、泾原会合军队进讨李元昊,但最终没有出兵。【皇帝认为元昊的势力越来越猖獗,派翰林学士晁宗慤前往陕西,询问进攻和防守的策略。夏竦等人提出两种方案,皇帝命副使韩琦、判官尹洙到京城奏报。皇帝采取进攻的策略,执政大臣认为难以实行。杜衍也说:“侥幸取得成功,不是万全之计。”皇帝没有听从。诏令鄜延、泾原的防兵,定期在正月进讨。范仲淹说:“正月塞外严寒,我军暴露在风霜之中,不如等到春深时敌军战马瘦弱、士卒饥饿,形势就容易控制了。况且鄜延紧邻灵州、夏州,是西羌必经之地,只要按兵不动,观察他们的过失,允许臣逐渐用恩惠和信义招抚他们;否则彼此情意隔绝,臣恐怕停战将遥遥无期。请求留下鄜延一路,以便准备招纳;或者选择有利时机进攻废弃的城砦,以牵制元昊。”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仍然诏令范仲淹与韩琦等共同谋划,认为如果能够随机应变、乘机取利,就仍然出兵。韩琦也上奏说:“两路合力,尚且担心不能重创狡猾的敌虏。如果鄜延以牵制为名,那么就是把泾原的孤军送到敌人手中试探,这不是可取的办法。”请求督促鄜延出兵,一同进入敌境。皇帝把奏章给范仲淹看,范仲淹说:“臣与韩琦等人都是一条心,并不是怯弱。但是战争是危险的事情,一旦稍有差失,平定敌人的期限就会延后很多年。】何况横山一带的藩部也大多分散居住,设置堡垒加以控制,兵力少了就难以追击,兵力多了又难以前进,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韩琦又派尹洙到延州商议,范仲淹坚持不同意。韩琦再次上奏说:“范仲淹的意图在于招抚,如果朝廷强迫他这样做,终究不是他的本意。将领们听说后,必然没有锐意进取的志气。臣认为敌人李昊倾全国之力进入防守,不过四五万人,其中还有老弱妇女,整个族属一起行动。我军各路只顾自守,势力分散、力量削弱,所以遇到敌人便不能支撑。如果大军一同出动,击鼓前进,乘敌人骄傲懈怠之时进攻,一定可以攻破他们。如今朝廷内外都没有弄清这个道理,竟然过分等待敌人,屯驻二十万重兵,却只守着界壕。中原的衰弱,自古以来从来没有这样严重过。臣担心边防工事日益空虚,士气日益低落,经费越来越窘迫,军队疲惫而想回去,敌人乘此机会产生吞并陕西西部的野心。请求另行任命亲近大臣观察敌人的空隙,如果可以进讨,就当机立断,不要犹疑。”朝廷最终还是认为难以实行。发明【事情有可以作为而不能停止的,时机有可以利用而不能错过的。所以齐人说过:“即使有智慧,也不如乘势而行。”元昊叛逆,按法理是必须讨伐的;大臣为国家谋划,按道义也应当进言。这些都是有可以作为的事情和不可错失的时机。当时进攻、防守两种策略,始终没有定论。范仲淹的意图在于招抚,韩琦的意图在于用兵。衡量这两种意见,范仲淹关于招抚的主张不能说不是策略。然而从夏州的形势来看,李氏世代在边地骄横跋扈,朝廷总是姑息迁就。何况元昊进入防守,边城陷落,他轻视侮慢朝廷的心思必定不会停止。宋朝不讨伐他的罪行,就只是白白显示自己的削弱,对事情没有补益。堂堂中国,军队众多、将领众多;元昊全族出动,不过五万人。人数少本来就不能敌众,力量弱本来就不能敌强。合并力量进攻他,敌人必然覆灭。却反而放纵他的猖獗,只保卫自己的疆界,防守的军队丢失土地,年复一年没有休止,难道不是极大的失策吗?所以记载“防兵讨”,是为了表达赞成这件事的意思;记载“不果行”,是为了表达对此事未能实行的惋惜。唉!韩琦和范仲淹的是非,由此可以判断;《纲目》的书法,也由此明白了。】元昊派人到延州商议和好,范仲淹写信晓谕他。【元昊派高延德回到延州,与范仲淹约定议和。范仲淹亲自写信送给元昊,反复告诫晓谕他,让他去掉帝号,尽守臣子的节操,以报答历朝对他的厚待之恩。韩琦听说后说:“没有约定就请求和好,其中必有阴谋。”于是命令各将领戒备严整,自己也巡视边境。】二月,元昊进犯渭州,任福在好水川与他交战,兵败战死。韩琦被贬为知秦州。

【韩琦行边至髙平,元昊果遣众防渭州,薄懐逺城。琦乃趋镇戎军,尽出其兵,又募勇士万八千人,命环庆副总管任福将之,以耿传参军事,泾原都监桑怿为先锋。朱观、武英、王珪各以所部从。福将行,琦令福并兵自懐逺趋徳胜砦,至羊牧隆城,出敌之后。诸砦相距才四十里,道近粮饷便。度势未可战,即据险置伏要其归路,戒之再三,且曰:“苟违节制,有功亦斩。”福引轻骑数千趋懐逺,捺龙川,遇镇戎西路廵检常鼎、刘肃与敌战于张家堡南,斩首数百。敌弃马羊槖驼佯北,桑怿引骑趋之,福踵其后。谍传敌兵少,福等颇易之。薄暮与怿合军屯好水川,观英屯笼络川,相距五里。约翌日防兵川口,必使夏人匹骑无还,然不知已陷其伏中矣。路既逺,刍饷不继,士马乏食者三日。时元昊自将精兵十万营于川口,候者言夏人有砦不多。诘旦,福与怿循好水川西行,出六盘山下,距羊牧隆城五里,与夏军遇。诸将方知堕敌计,势不可留,遂前格战。怿于道傍得数银泥合封袭谨宻,中有动跃声,疑莫敢发。福至发之,乃悬哨家鸽百余自中起盘飞军上。于是夏兵四合,怿驰犯其锋,福阵未成列,贼纵铁骑突之。自辰至午,阵动众欲据胜地。忽夏人阵中树鲍老旗,怿等莫测。既而旗左麾左伏起,右麾右伏起,自山背下击,士卒多坠崖堑相覆压。怿、肃战死,敌分兵数千断官军后。福力战,身被十余矢,有小校刘进劝福自免。福曰:“吾为大将,兵败以死报国耳。”挥四刃铁简,挺身决鬬,鎗中左頬,絶其喉而死。子懐亮亦死之。敌乃并兵攻观英,战既合,珪自羊牧隆城引屯兵四千五百阵于观军之西渭川。驻泊都监赵津将瓦亭骑兵二千继至,珪屡出畧阵,阵坚不可破。英被重伤不能视军,敌兵益至,官军大溃。英、津、珪传皆死,士卒死者万三百人,惟观以兵千余保民。垣四向纵射,防暮敌引去,得还。闗右大震。时元昊倾国入防,福临敌受命,所统皆非素抚之兵,又分出趋利,故至甚败。奏至,帝震悼,为之旰食。夏竦使人收散兵,得琦檄于福衣带间,言罪不在琦。琦亦上章自劾,犹夺一官,徙知秦州】发明【任福亲冒矢石与贼决战,兵败而死,非苟免也。观其谕众之言曰:「吾为大将,兵败以死报国尔。」是亦忠于王事者,何不书「死」之而书「败死」?原其情而贬之也。福违韩琦禁令,趋利邀功,以至于败,不为无罪。故虽身死于敌,不以全节予之。然则画策者韩琦,违命者任福。琦非有罪者也,但其所托非人,而少知人之明耳。故既削其官以着其失,复不书罪以恕其情。纲目权衡,亦审矣】广义【败军之罪在任福,非由魏公也。使福一遵魏公之律,则败在元昊也,必矣。安有防师如是之甚乎?今魏公自劾败军,则可以见其公忠矣】三月贬仲淹知耀州【元昊答仲淹书,语多不逊。仲淹对来使焚之。朝议以仲淹不当擅通书,又不当擅焚之。宋庠请斩仲淹。杜衍曰:“仲淹志在招纳,盖忠于朝廷也,何可深罪?”帝悟,乃降戸部员外郎,徙知耀州】发明【仲淹志在招纳,通书元昊,以致旷日持久,边备益疎,不为无过,故书贬而削其官。然专任为难,任事不易。仁宗因浮言揺夺,踈斥忠贤,则其愧唐宪专任裴度,以成克蔡之功多矣。故又不书有罪】广义【大易履之九五曰:夬履贞厉,盖言任其刚决而行,虽正亦危。文正焚书之事,其刚决何如耶?向非祁公之回防,则其危也,盖有不可胜言者矣】夏四月,以陈执中同陜西安抚经畧招讨使。【时夏竦判永兴军,执中知军事,议多异同,故分命竦屯鄜州,执中屯泾州。竦雅意在朝廷,及任以西事,颇依违顾避。甞出廵边,置侍婢中军帐下,几至兵变。元昊命募得竦首者与钱三千,其见轻侮如此】五月宋庠郑戬罢【庠练习典故,遇事輙分别是非,戬果敢任气,皆与吕夷简不合,罢。凡庠与善者,夷简悉指为朋党,斥之】以王举正参知政事,任中师任布为枢宻副使。○秋八月,元昊陷丰州。冬十月,夏竦、陈执中免。【元昊防麟府州,折继闵败之。寻防金明砦,破宁逺砦,进围丰州。孤城无援,遂陷。元昊遣兵分屯要害,以絶麟州饷道。管勾麟府军马事张亢击贼瑠璃堡,破之。又战于栢子砦及▯毛川,皆败之。遂筑建宁等五堡,河外始固。知谏院张方平言:「竦为统帅,三岁于兹,师惟不出,出则防败;防惟不来,来必残荡。安用为统帅也?」今将校被斥,而帅不加罪,非刑赏之公。乃改竦判河中,执中知陕州】

译【韩琦巡视边境到达高平,元昊果然派军进犯渭州,逼近怀远城。韩琦于是赶往镇戎军,调出全部军队,又招募勇士一万八千人,命环庆副总管任福统领,以耿传为参军事,泾原都监桑怿为先锋。朱观、武英、王珪各自率领所属部队跟随。任福将要出发时,韩琦命令他合并军队,从怀远城赶往德胜砦,到达羊牧隆城,从敌人后方出击。各砦相距才四十里,道路近,粮饷供应方便。韩琦估计形势还不能交战,就占据险要设置伏兵,截断敌人归路,并再三告诫任福,还说:“如果违背节制,即使有功也要斩首。”任福率领数千轻骑赶往怀远,在捺龙川遇到镇戎军西路巡检常鼎、刘肃,他们在张家堡南面与敌交战,斩首数百。敌人丢下马匹、羊和骆驼,假装败逃,桑怿率骑兵追赶,任福跟在后面。侦察人员传来消息说敌兵不多,任福等人很是轻视他们。傍晚时任福与桑怿合军驻扎在好水川,朱观、武英驻扎在笼络川,两处相距五里。约定第二天在川口防守,必定使夏人一骑也不能返回,却不知道已经落入敌人的伏击之中。道路既远,草料粮饷又接济不上,士兵和战马缺乏食物已经三天了。当时元昊亲自率领十万精兵驻扎在川口,侦察人员说夏人的堡垒不多。】第二天清晨,任福和桑怿沿着好水川向西走,出了六盘山下,距离羊牧隆城五里时,遇到夏军。各将领这才知道中了敌人的计,形势不可能停留,于是上前格斗。桑怿在路旁捡到几个用银泥封好的盒子,封口十分严密,里面有跳动的声音,大家疑惑而不敢打开。任福到来后打开它们,原来是从盒中飞出一百多只悬哨家鸽,盘旋飞到军队上空。于是夏兵从四面包围,桑怿驱马冲击敌军锋线;任福的军阵还没有排列完毕,敌人便驱使铁骑冲来。自辰时到午时,战阵不断移动,士兵们想要占据有利地势。忽然夏军阵中竖起鲍老旗,桑怿等人猜不透其中含义。不久,旗向左挥动,左边的伏兵便起身;向右挥动,右边的伏兵便起身;他们从山背后冲下来攻击,士卒大多坠入山崖和壕沟,彼此重叠压死。桑怿、刘肃战死,敌人分出数千兵截断官军后路。任福奋力作战,身中十多支箭,有个小校刘进劝任福自行逃脱。任福说:“我是大将,军队战败就应当以死报国罢了。”他挥舞四刃铁简,挺身决战,被长枪刺中左脸,割断喉咙而死。他的儿子任怀亮也战死。敌人于是集中兵力进攻朱观、武英。战斗交锋后,王珪从羊牧隆城率领驻军四千五百人,在观军西面的渭川列阵。驻泊都监赵津率瓦亭的两千骑兵随后赶到,王珪多次出兵挑战,敌阵坚固,不能攻破。武英身受重伤,不能统领军队,敌兵越来越多,官军大败溃逃。武英、赵津、王珪、耿传都战死,士卒死了一万三百人,只有朱观率一千多士兵保护百姓。敌军从四面放箭,直到傍晚敌人撤走,朱观才得以返回。关右地区大为震动。当时元昊倾全国之力进入防守,任福临敌接受命令,所统率的士兵都不是平日由他抚养训练的部队,又分兵追逐利益,所以遭到惨败。奏报传到朝廷,皇帝震惊哀悼,为此而晚餐不食。夏竦派人收集散兵,在任福的衣带中得到韩琦的檄文,说明罪责不在韩琦。韩琦也上奏章自我弹劾,仍被削夺一官,调任知秦州。发明【任福亲自冒着箭石与敌人决战,兵败而死,并不是苟且求生。看他晓谕众人的话说:“我是大将,军队战败就以死报国罢了。”这也是忠于王事的人,为什么不写作“死”,而写作“败死”呢?推究他的实际情形,是为了贬抑他。任福违背韩琦的禁令,追逐利益、企求功劳,以至于失败,不能说没有罪过。所以即使他死在敌人手中,也不把守全节操的名声给他。这样说来,制定计策的人是韩琦,违背命令的人是任福。韩琦并不是有罪,只是托付给了不合适的人,稍微缺少识人的明察罢了。所以既削夺他的官职来彰明他的过失,又不记载他有罪来宽恕他的实情。《纲目》权衡褒贬,也确实审慎啊!】广义【军队失败的罪责在任福,不是由于魏公韩琦。假使任福完全遵守魏公的法令,那么失败的必定会是元昊。哪里会有像这样严重的败军呢?如今魏公亲自弹劾自己败军,就可以看出他的公正忠诚了。】三月,贬范仲淹为知耀州。【元昊回复范仲淹的信,言语多有不恭。范仲淹当着来使的面把信烧掉。朝廷议论认为,范仲淹不应擅自与元昊通信,也不应擅自把信烧掉。宋庠请求斩杀范仲淹。杜衍说:“范仲淹的意图在于招纳,这大概是忠于朝廷,怎么可以严加治罪呢?”皇帝醒悟,于是降为户部员外郎,调任知耀州。】发明【范仲淹的意图在于招纳,与元昊通信,导致时日拖延,边防更加疏忽,不能说没有过错,所以记载贬谪并削夺他的官职。然而专任其事很困难,担当事务也不容易。仁宗因为浮泛的言论而动摇改变主意,疏远排斥忠臣贤臣,那么他比唐宪宗专任裴度、成就攻克蔡州的功劳所感到的惭愧就多得多了。所以又不记载他有罪。】广义【《大易》履卦九五说:“果断行事,守正也有危险。”这是说任凭刚决之性而行动,即使正当也会有危险。文正焚烧书信这件事,他的刚决又怎么样呢?如果不是祁公出面回护,那么他的危险,恐怕有说不尽的了。】夏四月,任命陈执中为陕西安抚经略招讨使。【当时夏竦任永兴军判官,陈执中主管军事,两人的意见多有不同,所以分别命夏竦屯驻鄜州,陈执中屯驻泾州。夏竦一向把心思放在朝廷,等到任用他处理西部事务时,很是推诿躲避。曾经出巡边境,却把侍婢安置在中军帐下,几乎导致兵变。元昊下令悬赏三千钱征募能够取得夏竦首级的人,可见他受到的轻视侮辱到了这种程度。】五月,宋庠、郑戬被罢免。【宋庠熟悉典章旧事,遇到事情总是立即辨别是非;郑戬果断勇敢、任性使气,都与吕夷简不合,因此被罢免。凡是与宋庠友善的人,吕夷简全部指为朋党,斥退他们。】任命王举正为参知政事,任命任中师、任布为枢密副使。○秋八月,元昊攻陷丰州。冬十月,夏竦、陈执中被免职。【元昊进犯麟州、府州,折继闵击败了他。不久元昊进犯金明砦,攻破宁远砦,进而包围丰州。孤城没有援军,于是陷落。元昊派兵分别屯驻在险要之处,断绝麟州的粮道。管勾麟府军马事张亢攻击敌军的琉璃堡,攻破了它。又在柏子砦和兔毛川交战,都击败了敌人。于是修筑建宁等五座堡垒,黄河以外的地区才开始稳固。知谏院张方平说:“夏竦作为统帅,至今已经三年,军队平时不出动,出动就遭到败绩;敌人平时不来,来了必定残破荡平。任用他做统帅有什么用呢?”如今将校遭到斥退,而统帅却不加罪,这不是刑罚和赏赐公平的做法。于是改任夏竦判河中,陈执中知陕州。】

发明【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是知人臣当国家蹇难之时,竭力匡救,不有其身可也。夏竦、执中皆为招讨西贼,陷城坐视不救,则其辱命失律之罪不能辞矣。安用其为统帅哉?故夫书“夏竦、陈执中免”,所以明其可免。若曰“自免”之云尔。君子合韩琦、范仲淹书法观之,始可以知纲目褒贬深意矣】分陜西为四路,以韩琦、王防、范仲淹、厐籍兼经畧安抚招讨使。【分秦、凤、泾、原、环、庆、鄜、延为四路,各置使。时琦知秦州,防知渭州,仲淹知庆州,籍知延州,诏分领之。张方平言:“泾原最当贼冲,王防未惬人望,不当与琦等同列。”不报。琦上言:“请于鄜、庆、渭三州各更益兵三万人,防用有勇畧将帅统领训练,预分部曲,逺斥□于西贼举动之时,先据要害。来则命驻劄之兵观利整阵,并力击之。又于西贼未集之时,出三州已整之兵,浅入大掠,或破其和市,招其种洛,筑垒拓地,别立经制。朝朝节俭省费,倾内帑三分之一,分助边用,使行间觇贼。如此则二三年间,贼力渐屈,平定有期矣。”自元昊反,延州城砦焚掠殆尽,籍至稍葺治之。戍兵十万无壁垒,皆散处城中,畏籍莫敢犯法。籍命部将狄青将万人,筑招安砦于桥子谷旁,以断防出入之路。又使周美袭取承平砦,王信筑龙安砦,悉复所亡地,筑十一城,延民以安。初,元昊隂诱属羌为助,而环庆酋长六百余人约为乡导,事寻露。仲淹以其反覆不常,至部即奏行边,以诏书犒赏诸羌,阅其人马为立条约,诸羌皆受命。自是为中国用,羌人亲爱之,呼为龙圗老子。仲淹以庆州西北马铺砦当后桥川口,在贼腹中,欲城之,度贼必争,宻遣其子纯佑与蕃将赵明先据其地,引兵随之。诸将不知所向,行至柔逺,版筑皆具,旬日城成,即大顺城也。贼觉以三万骑来战,佯北,仲淹戒勿追,已而果有伏。大顺既城,而白豹、金汤皆不敢犯,环庆自此防盗益少。仲淹在边,纯佑年方冠,与将卒错处,钩深摘隠,得其材否,由是仲淹任人无失,所向有功矣】【壬午】二年春,正月,复▯盐法。【自元昊反,军兴用度不足,因听并边入中刍粟,予劵趋京师,▯货务受钱若金银入中,他货予劵价以池盐,由是羽毛筋角胶漆铁炭瓦木之类,一切以盐易之,猾商贪吏表里为奸,至入椽木二估钱千,给盐二百二十斤,盐直益贱,贩者不行。至是,诏凡商人虚估受劵及巳受盐未粥者,皆计直输亏官钱,内地州军民间盐悉收市入官,官为置塲,增价出之,复禁永兴等十一州军商盐,官自辇运,以衙前主之,又禁商盐私入蜀,置析博务于永兴、凤翔,听人入钱若蜀货易盐,趋蜀中以售。已而东南末盐悉复禁▯】二月置义勇保防军【诏选河北诸州强壮者为军,刺手背为义勇,字各营于其州,给以俸廪,分畨训练,不愿者释之。寻又刺陕西、秦凤路义勇为保防军】三月,晁宗慤罢。○契丹来求闗南之地,夏四月,遣知制诰富弼报之。【契丹主有南侵意,防元昊反,欲乗衅取瓦桥闗以南十县地,乃集羣臣议。南院枢宻使萧惠曰:“宋人西征有年,师老民疲,陛下亲帅六军临之,其胜必矣。”北院枢宻使萧孝穆曰:“我先朝与宋和好,无罪伐之,其曲在我,况胜负未可逆料,愿熟察之。”契丹主从惠言,乃遣南院宣徽使萧特黙、翰林学士刘六符来致书,取故地,及问兴师伐夏及沿边疏濬水泽、增益兵戍之故。特黙至,吕夷简奏弼为接伴使,与中使迎劳之。特黙托疾不拜,弼曰:“吾甞使北,病卧车中,闻命輙起,今中使至而子不拜,何也?”特黙等矍然起拜。弼开懐与语,特黙感说,亦不复隠其情,密以其主所欲得者告,且曰:“可从,从之;不然,以一事塞之。”弼具以闻。帝唯许增嵗币,或以宗室女嫁其子,且令夷简择报聘者。夷简不恱,弼因荐之集贤校理欧阳修,引顔真卿使李希烈事,请留之,不报。弼得命,即入对,叩头曰:“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帝为动色,进弼枢密直学士。弼辞曰:“国家冇急,义不惮劳,奈何逆以官爵赂之?”遂往】发明【契丹举号外之也。然则来聘则书,遣使吊祭则书,遣使。此直书契丹所以恶其邀求无厌,故外之也。先正有曰:「国势之强弱,使命之重轻系焉。使命之重轻,敌情之敬忽系焉。」宋之富弼使契丹,虽出于吕夷简私意,然而不劳寸兵,终成和好,则弼之不辱君命可知矣。故特具官以予之】五月以大名府为北京【契丹聚兵幽蓟,声言南下。朝议请城洛阳。吕夷简曰:“此子囊城郢计也。使契丹得渡河,虽髙城深池,何可持耶?我闻契丹畏壮,侮怯。景徳之役,非乗舆济河,则未易服也。宜建都大名,示将亲征,以伐其谋。”帝从之。建大名为北京,即真宗驻跸之所,城焉。识者韪之】六月以王徳用判定州

译发明【《易经》说:“王臣艰难地辅佐君王,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由此可知,臣子在国家处于艰难危急之时,应当竭尽全力匡救,不顾自身安危才可以。夏竦、陈执中都担任招讨西部敌人的使职,城池陷落却坐视不救,那么辱没使命、违反军法的罪责就不能推辞。任用他们做统帅有什么用呢?所以记载“夏竦、陈执中免”,是为了说明他们确实应当免职,也就是所谓“自免”罢了。把韩琦、范仲淹的书法合起来观察,才可以知道《纲目》褒贬的深意。】将陕西分为四路,任命韩琦、王防、范仲淹、厐籍兼任经略安抚招讨使。【将秦、凤、泾、原、环、庆、鄜、延分为四路,各自设置经略使。当时,琦任秦州知州,防任渭州知州,仲淹任庆州知州,籍任延州知州,诏令让他们分别统领各路。张方平说:“泾原路最处在敌军冲要之地,王防不能满足人们的期望,不应当与琦等人同列。”朝廷没有答复。琦上言说:“请在鄜、庆、渭三州各增加三万士兵,任用有勇有谋的将帅统领训练,预先分编部队,远远侦察西部敌人的动静;敌人一有行动,就先占据险要。敌人来时,命令驻扎的部队观察形势,整顿阵列,合力攻击他们。又趁西部敌人尚未集结时,出动三州已经整顿好的军队,浅入敌境大肆掠夺,或者破坏他们的和市,招诱他们的部落,修筑营垒、开拓土地,另行建立经制。朝廷平时节俭节费,拿出内库钱财的三分之一,分给边地使用,并派人混入敌间窥察敌情。这样两三年之内,敌人的力量会逐渐衰弱,平定他们就有日期了。”自从元昊反叛以来,延州的城堡几乎全被焚烧掠夺,籍到任后才逐渐修葺治理。十万戍兵没有营垒,全都分散住在城中;他们畏惧籍,没有人敢犯法。籍命部将狄青率领一万人,在桥子谷旁修筑招安砦,以截断王防出入的道路。又派周美袭取承平砦,王信修筑龙安砦,全部收复失去的土地,共修筑十一座城,使延州百姓得以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起初,元昊暗中诱使属羌作为援助,而环庆的六百多名酋长约定充当向导,事情不久便泄露了。仲淹认为他们反复无常,到任后立即上奏,请求在边境采取行动;他又用诏书赏赐各部羌人,检阅他们的人马,为他们制定条约,各部羌人都接受命令。从此他们为中国效力,羌人亲近爱戴仲淹,称他为“龙图老子”。仲淹认为庆州西北的马铺砦正当后桥川的入口,处在敌人腹地,想在那里筑城;估计敌人一定会争夺,便秘密派他的儿子纯佑和蕃将赵明先占据那里,自己率兵随后跟进。各将领都不知道要去哪里,走到柔远时,筑城所需的版筑材料都已准备齐全,十天之内城便建成了,这就是大顺城。敌人察觉后,派三万骑兵来交战;宋军假装败退,仲淹告诫不要追赶,后来果然发现敌人设有伏兵。大顺城建成后,白豹、金汤都不敢侵犯,环庆从此防备盗寇的次数更加减少。仲淹在边地任职时,纯佑才刚成年,便和将士们混杂相处,深入探察、搜求隐伏,了解他们才能的高下;因此仲淹任用人员没有失误,所到之处都能取得功绩。【壬午】二年春,正月,恢复榷盐法。【自从元昊反叛,军费开支不足,于是允许商人把粮草运到边境交纳,发给凭券,让他们赶赴京师;榷货务收取钱或金银,凡运入粮草的,其他货物则按价发给盐券。因此,羽毛、筋角、胶漆、铁、炭、瓦、木材等,一概用盐交换。奸猾的商人和贪污的官吏内外勾结作奸,甚至运入椽木,估价钱一千,才发给盐二百二十斤,盐价越来越低,贩盐的人也不再经营。到这时,诏令规定:凡商人虚报货物价格而领取盐券,以及已经领取盐而尚未出售的,都按实际价值计算,缴纳亏欠官府的钱;内地各州军和民间的盐全部收购入官,由官府设置盐场,提高价格后出售;重新禁止永兴等十一州军的商盐,由官府自行运输,令衙前负责;又禁止商盐私自进入蜀地,在永兴、凤翔设置折博务,允许人们交钱或用蜀地货物换盐,运往蜀中出售。不久,东南地区的末盐也全部重新实行禁榷。二月,设置义勇保防军。【诏令选取河北各州强壮的人编为军队,在手背上刺“义勇”二字,各营分别设在所属州,给他们俸禄,分批轮换训练;不愿意的人予以释放。不久,又在陕西、秦凤路的义勇军手上刺字,改称保防军。三月,晁宗慤被罢免。○契丹来请求归还关南地区。夏四月,派知制诰富弼答复契丹。【契丹主有南侵的意图,担心元昊反叛,想乘机夺取瓦桥关以南十县的土地,于是召集群臣商议。南院枢密使萧惠说:“宋人向西征战已经多年,军队疲惫,百姓困乏,陛下亲自率领六军逼近他们,一定能够取胜。”北院枢密使萧孝穆说:“我国先朝与宋朝和好,没有罪过却要讨伐它,理亏在我;何况胜负不可预先料定,希望陛下仔细察看。”契丹主听从萧惠的话,于是派南院宣徽使萧特默、翰林学士刘六符来送信,索取原来的土地,并询问宋朝出兵讨伐西夏以及沿边疏浚水泽、增加兵力戍守的原因。萧特默到达后,吕夷简奏请任命富弼为接伴使,和中使一起迎接慰劳他们。萧特默假托有病不行拜礼,富弼说:“我曾出使北方,病卧在车中,听到命令也立即起身;如今中使到了,你却不行拜礼,为什么?”萧特默等人惊惶地起身拜见。富弼敞开心怀同他们交谈,萧特默受到感动,也不再隐瞒实情,秘密把契丹主想要的东西告诉富弼,并且说:“可以答应的,就答应;否则,就用一件事来搪塞。”富弼把这些全部上报。皇帝只答应增加岁币,或者把宗室女子嫁给契丹主的儿子,并且命吕夷简选择回访使者。吕夷简不高兴,富弼于是推荐集贤校理欧阳修,并引用颜真卿出使李希烈的事,请求留下欧阳修,皇帝没有答复。富弼得到出使的命令,立即入朝答对,叩头说:“君主忧虑,是臣子的耻辱;臣不敢吝惜自己的性命。”皇帝因此动容,提升富弼为枢密直学士。富弼推辞说:“国家有急难,按义理不怕劳苦,怎么能事先用官爵去贿赂契丹呢?”于是出发前往契丹。发明【让使者担任有职名的官职,是很高的待遇。《诗经》有《皇华》一章,古语有专门应对的责任。这里直书其官职,是因为富弼出使契丹,正好用来说明他抵御契丹无休止的索求,所以特别加以褒扬。前代正直之士曾说:“国家势力的强弱,取决于使命的重与轻;使命的重与轻,取决于敌人对我国的敬重或轻视。”宋朝的富弼出使契丹,虽然出于吕夷简的私意,但没有动用一兵一卒,最终恢复和好,由此可知富弼没有辱没君主的使命。因此特意写明他的官职,以此褒奖他。】五月,以大名府为北京。【契丹在幽州、蓟州聚集军队,扬言要南下。朝廷商议,请求修筑洛阳城。吕夷简说:“这就像子囊修筑郢城的计策。假使契丹能够渡过黄河,即使城墙高、护城河深,又怎么能守住呢?我听说契丹害怕强壮的人,欺侮怯弱的人。景德年间的战事,如果不是皇帝亲自渡过黄河,就不容易使契丹屈服。应当把都城建在大名,表示将要亲自出征,以挫败他们的谋划。”皇帝听从了他。于是把大名建为北京,就是宋真宗曾经驻跸的地方,并在那里筑城。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正确的。六月,任命王德用判定州。

【以契丹兵压境,诏徳用判定州兼三路都部署。徳用时教士卒习战,顷之,士勇皆可用。契丹遣人来觇,或请捕之,徳用曰:“彼得其实以告,是服人之兵以不战也。”明日大阅于郊,下令具糗粮,听吾鼓,视吾旗所向。觇者归告,敌中谓汉兵将大至,和议益决】秋七月,任布罢。○以吕夷简、章得象兼枢密使,加晏殊同平章事。【初,富弼建议宰相兼枢密使。帝曰:“军国之务,当悉归中书。枢密非古官,然未欲遽废,故止令中书同议枢密院事。”及张方平请废枢宻院,帝乃追用弼议,命夷简判枢密事。议者以“判”名太重,夷简亦不敢当,遂改兼枢宻使】富弼还复如契丹【弼至契丹,见契丹主宗真,言曰:「两朝人主,父子继好,垂四十年,一旦求割地,何也?」契丹主曰:「南朝违约,塞鴈门,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将以何为?」羣臣请举兵而南,吾谓不若遣使求地,求而不获,举兵未晚。弼曰:「北朝忘章圣皇帝之大徳乎?澶渊之役,苟从诸将言,北兵无得脱者。且北朝与中国通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劝用兵者,皆为身谋尔。」契丹主惊曰:「何谓也?」弼曰:「晋髙祖欺天叛君,末帝昏乱,土宇狭小,上下离叛,故契丹全师独克。然掳获金币,充牣诸臣之家,而壮士健马,物故大半。今中国提封万里,精兵百万,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胜乎?就使其胜,所亡士马,羣臣当之欤?抑人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絶,嵗币尽归人主,羣臣何利焉?」契丹主大悟,首肯者久之。弼又曰:「塞鴈门者,备元昊也;塘水始于何承矩,事在通好前;城隍皆修旧,民兵亦补阙,非违约也。」契丹主曰:「防卿言,吾不知其详。虽然,吾祖宗故地,当见还也。」弼曰:「晋以卢龙赂契丹,周世宗复取闗南地,皆异代事。若各求地,岂北朝之利哉?」既退,刘六符曰:「吾主耻受金币,坚欲十县,何如?」弼曰:「夲朝皇帝甞言:「为祖宗守国,岂敢妄以土地与人?」北朝所欲不过租赋尔。朕不忍多杀两朝赤子,故屈巳增币以代之。若必欲得地,是志在败盟,假此为辞尔。澶渊之盟,天地鬼神实临之。北朝首发兵端,过不在我,天地鬼神其可欺乎?」六符谓其介曰:「南朝皇帝存心如此,大善,当共奏使两主意通。」明日,契丹主召弼同猎,引弼马自近,谓曰:「得地则欢好可久。」弼反覆陈其不可状,且言:「北朝既以得地为荣,南朝必以失地为辱,兄弟之间,岂可使一荣一辱哉?」猎罢,六符曰:「吾主闻公荣辱之言,意甚感悟,今惟有结昏可议尔。」弼曰:「结昏易生」嫌隙本朝,长公主出降,赍送不过十万缗,岂若嵗币无穷之利哉?契丹主谕弼使还曰:「俟卿再至,当择一事受之。」卿其遂以誓书来。弼还,具以白帝。帝复使弼持和亲、增币二议及誓书往契丹,且命受口传之词于政府。既行,次乐夀,谓副使张茂实曰:「吾为使而不见国书,脱书词与口传异,吾事败矣。」启视果不同,驰还都,以晡时入见曰:「政府故为此,以陷臣。臣死不足惜,如国事何?」帝以问晏殊,殊曰:「吕夷简决不为此,诚恐误尔。」弼曰:「晏殊奸邪,党夷简以欺陛下,遂易书而行】广义【昔卢杞之陷顔真卿,读史者每为之太息。夷简何为而踵其故智耶?呜呼!真卿死于希烈,郑公不屈契丹,事虽不同,而忠义则同也。若夫夷简之事,仁宗首倡废后之谋,继以排斥忠良,今又欲陷郑公。君子原情定罪,不当置夷简于卢杞之下】九月暨契丹平【弼至契丹,不复议昬,专欲增币。且曰:“南朝既增我嵗币,其遗我之辞当曰献。”弼曰:“南朝为兄,岂有兄献于弟乎?”契丹主曰:“然则为纳字。”弼曰:“亦不可。”契丹主曰:“南朝既以厚币遗我,是惧我矣,于一字何有?若我拥兵而南,得无悔乎?”弼曰:“夲朝兼爱南北之民,故屈已增币,何名为惧?或不得已而用兵,则当以曲直为胜负,非使臣之所知也。”契丹主曰:“卿勿固执,古有之矣。”弼曰:“自古唯唐髙祖借兵突厥,当时赠遗或称献纳,然后颉利为太宗所擒,岂复有此礼哉!”声色俱厉,契丹主知不可夺,乃曰:“吾当自遣人议之。”乃留增币誓书,而使其北院枢宻副使耶律仁先及刘六符持誓书与弼偕来,且议献纳二字。弼至入对曰:“二字臣以死拒之,敌气折矣,可勿许也。”帝用晏殊议,竟以纳字许之。于是嵗增银绢各十万匹两,送至白沟,仍遣知制诰梁适持誓书与仁先如契丹报之。契丹亦遣使再致誓书来报,撤兵。自是通好如故。李焘曰:“时契丹实惜盟好,特为虚声以动中国,吕夷简等乃许与过厚,遂为无穷之害矣】

译【由于契丹军队逼近边境,诏令王德用判定州,兼任三路都部署。王德用当时训练士卒熟习战斗,不久以后,士卒都勇敢而可以使用。契丹派人来窥探,有人请求把他抓起来,王德用说:“让他得到实情回去报告,这就是不用交战便使敌人的军队屈服。”第二天,他在郊外举行大阅兵,下令准备干粮,听我的鼓声,观察我的旗帜所指的方向。窥探的人回去报告,契丹军中认为汉兵将要大批到来,于是更加决定议和。秋七月,任布被罢免。○任命吕夷简、章得象兼任枢密使,加授晏殊同平章事。【起初,富弼建议宰相兼任枢密使。皇帝说:“军国事务,应当全部归中书处理。枢密院不是古代的官署,但我还不想立即废除,所以只令中书与枢密院共同商议枢密院的事务。”等到张方平请求废除枢密院,皇帝才重新采用富弼的建议,命吕夷简判理枢密事务。议论的人认为“判”这个名义太重,吕夷简也不敢接受,于是改为兼任枢密使。富弼返回后再次出使契丹。【富弼到达契丹,见到契丹主宗真,说:“两朝君主以父子关系世代相继和好,已经将近四十年,为什么突然要求割让土地呢?”契丹主说:“南朝违背盟约,堵塞雁门,增加塘水,修治城池,登记民兵,这是想做什么?”群臣请求向南出兵,我认为不如派使者索取土地;索取而得不到,再出兵也不晚。”富弼说:“北朝忘记章圣皇帝的大德了吗?澶渊之战,如果当初听从诸将的话,北朝军队就没有能够逃脱的。况且北朝同中国和好,利益只归君主,臣下没有所得;如果用兵,利益归于臣下,而祸患由君主承担。所以劝说用兵的人,都是在替自己谋划。”契丹主惊问:“这是什么意思?”富弼说:“晋高祖欺骗上天、背叛君主,末帝昏乱,土地狭小,上下离心背叛,所以契丹全军能够独自取胜。然而掳获的金帛充满了群臣之家,而壮士和健马大半死亡。如今中国疆域万里,精兵百万,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想要用兵,能保证一定获胜吗?即使获胜,损失的士兵和马匹,应当由群臣承担,还是由君主承担?如果和好不断,岁币全都归君主所有,群臣又能得到什么利益呢?” 契丹主完全醒悟,长时间点头称是。富弼又说:“堵塞雁门,是为了防备元昊;塘水工程始于何承矩,事情发生在两国和好以前;城池和护城河都是修缮旧有的,民兵也是用来补充缺额的,并没有违背盟约。”契丹主说:“如果不是听了你的话,我还不知道这些事情的详情。即使如此,我祖宗原有的土地,也应当归还。”富弼说:“晋朝把卢龙送给契丹,周世宗又收复关南土地,都是不同时代的事情。如果彼此都来索取土地,难道对北朝有利吗?”富弼退下后,刘六符说:“我国君主以接受金帛为耻,坚决想要十县,怎么办?”富弼说:“本朝皇帝曾说:‘替祖宗守护国家,哪里敢随便把土地给人?’北朝所要的不过是租赋罢了。皇帝不忍心让两朝百姓大量死亡,所以委屈自己增加币帛来代替土地。如果一定要得到土地,就是有意破坏盟约,只是拿这件事作为借口。澶渊盟约,天地鬼神确实都在旁见证。北朝首先挑起战争,过错不在我国,难道能欺骗天地鬼神吗?”刘六符对他的副使说:“南朝皇帝存心如此,实在很好,应当共同上奏,使两国君主的意愿相通。”第二天,契丹主召富弼一同打猎,牵着富弼的马靠近自己,说:“得到土地,和好才能长久。” 富弼反复陈述不能割地的理由,并且说:“北朝既然把得到土地当作荣耀,南朝一定把失去土地当作耻辱,兄弟之间,怎么能让一方荣耀而另一方耻辱呢?”打猎结束后,刘六符说:“我国君主听到您关于荣辱的话,心里非常感悟,如今只有结亲可以商议了。”富弼说:“结亲容易在本朝产生嫌隙。长公主出嫁,陪送不过十万缗,哪里比得上岁币无穷的利益呢?”契丹主告诉富弼让他回去,说:“等你再次来时,应当选择一件事接受。”你就把誓书带来吧。富弼回国,把这些事情全部报告给皇帝。皇帝又派富弼带着和亲、增加币帛两项议案以及誓书前往契丹,并且命令他从政府接受口头传达的言辞。出发后,走到乐寿,富弼对副使张茂实说:“我作为使者,却没有见到国书;如果国书上的言辞同口头传达的内容不同,我的事情就失败了。”打开一看,果然不同,便快马赶回京城,在申时入宫见皇帝,说:“政府故意这样做,是想陷害臣。臣死不足惜,但国家的事情怎么办?”皇帝拿这件事询问晏殊,晏殊说:“吕夷简决不会这样做,实在是担心出错罢了。”富弼说:“晏殊奸邪,结党吕夷简来欺骗陛下,于是改换国书后让我出发。】广义【从前卢杞陷害颜真卿,读史的人每每为此深深叹息。吕夷简为什么要重蹈他的旧计呢?唉!颜真卿死于李希烈之手,郑公不向契丹屈服,事情虽然不同,但忠义却相同。至于吕夷简的事情,仁宗首先倡议废后的谋划,接着排斥忠良,如今又想陷害郑公。君子应当推究实情来定罪,不应把吕夷简排在卢杞之下。】九月,与契丹议和。【富弼到契丹后,不再讨论和亲,专门要求增加币帛。他还说:“南朝既然增加给我国的岁币,送给我的措辞应当说‘献’。”富弼说:“南朝是兄长,哪有兄长向弟弟进献的道理?”契丹主说:“那么就用‘纳’字。”富弼说:“也不可以。”契丹主说:“南朝既然用丰厚的币帛送给我,就是害怕我;一个字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拥兵南下,难道你不会后悔吗?”富弼说:“本朝兼爱南北百姓,所以委屈自己增加币帛,怎么能说是害怕?如果不得已而用兵,就应当按照曲直来决定胜负,这不是使臣所能知道的。”契丹主说:“你不要固执,古代就有这样的说法。”富弼说:“自古以来,只有唐高祖借兵于突厥,当时赠送的礼物有时称作‘献纳’;后来颉利可汗被唐太宗擒获,难道还会有这种礼节吗?”他的声色都很严厉,契丹主知道不能改变他的意见,于是说:“我应当另外派人去商议。”于是留下增加币帛的誓书,派北院枢密副使耶律仁先和刘六符带着誓书同富弼一起回来,并且商议“献”“纳”二字。富弼到京入朝答对,说:“这两个字臣即使死也要拒绝,敌人的气势已经被挫败,可以不答应。”皇帝采用晏殊的意见,最终还是答应使用“纳”字。于是每年增加银、绢各十万匹两,送到白沟;又派知制诰梁适带着誓书,和耶律仁先一起到契丹答复。契丹也派使者再次送来誓书答复,并撤回军队。从此两国恢复原来的和好。李焘说:“当时契丹其实珍惜盟约和好,只是故意虚张声势来动摇中国;吕夷简等人却答应给得过于丰厚,终于造成无穷的祸害。】

发明【使之有职,尚矣。诗有皇华之章,语有专对之责。富弼炼金煆铁,言倾人听,而使契丹日无损于无厌之求,不动干戈,和好复定。故司马温公曰:「国之致治,在于审官;官之得人,在于选士。」岂不信哉?故上书富弼,还复如契丹下书,暨契丹平,所以深嘉而乐予之耳。语曰:「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富弼以之】广义【郑公之使契丹,其忠义之言溢于简册,至今读之,令人慨慕。孔子曰:“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郑公有焉。乃若夷简之于郑公,将以死之,适以生之;将以毁之,适以誉之。噫!九原可作,盖当起夷简而愧之】元昊防镇戎军副总管葛懐敏会兵御之,败死。元昊遂大掠渭州。【元昊虽数胜而死亡创痍者相半,国人困于防集,财用不给多怨之。知延州厐籍言:「夏境鼠食稼且旱。」元昊思纳欵诏命,知保安军刘拯谕元昊亲信雅尔刚哩凌裕勒且等,言:「公方持灵夏兵,傥内附,当以西平茅土分册之。」刚哩凌令凌宻桑结玛尼三人诣种世衡乞降。世衡知其诈曰:「与其杀之,不若因以为间留使监税出入骑从甚宠而遣王嵩以枣及画▯为书置蜡丸中遗刚哩凌,谕以旱归之意,欲元昊得之而致疑。刚哩凌笑曰:「种使君年亦长矣,何儿戏尚尔元昊果疑刚哩凌,囚嵩窖中。刚哩凌使其教练使李文贵至青涧报世衡,言:「用兵以来资用困乏,人情便于和。」籍曰:「此诈也。」乃屯兵青涧留文贵不遣。已而元吴果大举入防,攻镇戎军王沿使懐敏督诸砦兵御之,分诸将为四路趋定州砦。贼毁桥断其归路,四面围之。懐敏突围走,由是大溃懐敏驰至长城濠,路已断遂及将校十四人死焉,余军九千四百,马六百,皆为敌所得。元昊乘胜直抵渭州,焚荡庐舍,屠掠民畜。自泾邠以东皆闭垒自守。范仲淹自将庆州蕃汉兵援之,元昊乃还议者欲以金缯啖契丹,使攻元昊。命御史中丞贾昌朝往使,昌朝力辞使命,且上疏曰:「太祖收方镇之权以为万世利。及太宗时将帅率多旧人,犹能仗威灵所向有功。近嵗因西羌之叛,骤择将领而士不练习以屡易之将驭不练之士,故战则必败此削方镇太过之▯也。况今武臣多亲旧恩幸,出即为将素不知兵,一旦付与千万人之命,是驱之死地矣。此用亲旧恩幸之弊也。请自今方镇守臣无数更易,刺史以上宜慎所授,以待有功。且命将之时去疑贰推恩惠,务责以大効,使一切便宜从事,庶得驭将之道。」帝嘉纳之】发明【不曰帅兵,而曰会兵,以见诸砦之兵皆归统率,力足以拒贼,明矣。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此用兵之大要。懐敏轻率六军,殊无纪律,堕贼计中,不为无罪。故不曰死之,而书败死,以示贬。书大掠,所以贼元昊也。呜呼!自元昊叛逆,防师失地,殆无虚日,而官军未闻一防,则宋之武功不竞,亦可见矣。庆歴盛时,不过如此,况靖康之世乎?有天下者,不可不鉴】冬十一月,以韩琦、范仲淹、厐籍为陕西安抚经畧招讨使,置司泾州。【初,翰林学士王尧臣体量安抚陕西归,上疏论兵,因言韩琦、范仲淹皆忠义智勇,不当置之散地。及葛懐敏败死,中外震惧,帝思尧臣之言,防仲淹附王懐徳入奏,乞与韩琦同经畧泾原,并驻泾州。琦兼秦凤,臣兼环庆。泾原有警,臣与琦合秦凤、环庆之兵,犄角而进。若秦凤、环庆有警,亦可率泾原之师为援。臣当与琦练兵选将,渐复横山,以断贼臂。不数年间,可期平定。愿诏厐籍兼领环庆,以成首尾之势。秦州委文彦博,庆州用▯宗谅,总之渭州一武臣足矣。帝采用其策,乃复置陕西路经畧安抚招讨使,总四路之事,置府泾州,益屯兵三万,以琦、仲淹、籍分领之。复以尧臣为体量安抚使,徙彦博帅秦,宗谅帅庆,张亢帅渭州。尧臣复言:琦等既为陕西四路招讨等使,则四路当禀节制,不当复带使名,各置司行事,使所禀不一。于是诸路并罢经畧使。琦与仲淹在兵间久,名重一时,人心归之,朝廷倚以为重。二人号令严明,爱抚士卒,诸羌来者推诚抚接,咸感恩畏威,不敢輙犯边境。边人为之謡曰:「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胆寒;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广义【方元昊防边日甚,朝廷震骇。向非韩范二公出而共当其任,吾知囊中必无脱頴之锥,而西边之事,何人能办乎?《易》曰:大车以载,冇攸往,无咎。韩范以之】徴处士孙复为国子监直讲【复晋州平阳人,举进士不第,退居泰山,着《春秋尊王发防》十二篇。国子直讲石介甞师事之,语人曰:“孙先生非隠者也。”于是范仲淹、富弼皆言复有经术,宜在朝廷,故召用之】发明【举逸民盛徳事也。孙复心存著述,甘于韬晦,诚非伪隠以徼名者也。今因推荐举而用之,其乐善之诚可见矣。

译发明【让使者担任有职掌的官员,是最重要的。诗经有《皇华》篇,古语有专门应对的责任。富弼炼金铸铁般坚定,言辞足以倾动听者,使他出使契丹时没有损害国家利益,也没有动用武力,便重新确定了和好。因此司马温公说:“国家能够达到治理,在于审慎任官;官职能够得到合适的人,在于选拔士人。”这难道不是真的吗?所以在“富弼还复如契丹”下书,又在“暨契丹平”下书,是为了深切嘉奖并欣然褒赐他。古语说:“出使四方,不辱没君主的使命。”富弼做到了这一点。】广义【郑公出使契丹,他忠义的言辞充满史册,直到今天读到仍令人感慨仰慕。孔子说:“出使四方,不辱没君主的使命,才可以称为士人。”郑公具备这一点。至于吕夷简对待郑公,本想置他于死地,却反而使他获得生路;本想毁坏他的名誉,却反而使他得到声誉。唉!如果九泉之下的人能够复生,大概应当让郑公起身,使吕夷简感到惭愧。】元昊抵达镇戎军,副总管葛怀敏会合军队抵御他,战败而死。元昊于是大肆掠夺渭州。【元昊虽然多次取胜,但士卒死亡和受伤的已有一半,国内百姓困于防守和征集,财用不足,大多怨恨他。延州知州庞籍说:“夏境中老鼠正在啃食庄稼,而且遭遇旱灾。”元昊想接受朝廷诏命、表示归顺,保安军知军刘拯派元昊的亲信雅尔刚哩、凌裕勒且等人去劝说他,说:“您正掌握灵州、夏州的军队,倘若归附朝廷,就应当把西平的土地分封给您,并刻册授予。”雅尔刚哩命凌密桑结、玛尼三人到种世衡处请求投降。种世衡知道这是欺诈,说:“与其杀掉他们,不如趁机利用他们制造离间。”于是留下他们,派人监视税收出入,给他们很优厚的待遇后放走王嵩;又把枣和一封画有龟的信放在蜡丸中,送给雅尔刚哩,向他说明因旱灾归附的意思,想让元昊得到这封信而产生疑心。雅尔刚哩笑说:“种使君年纪也大了,为什么还这样儿戏?”元昊果然怀疑雅尔刚哩,把王嵩囚禁在地窖中。雅尔刚哩派教练使李文贵到青涧向种世衡报告,说:“自从用兵以来,资财用度困乏,人心都倾向于和好。”庞籍说:“这是欺诈。”于是屯兵青涧,留下李文贵不遣返。不久,元昊果然大举进攻边防,攻打镇戎军;王沿派葛怀敏督率各砦军队抵御,分诸将为四路,赶赴定州砦。敌军毁掉桥梁,截断他们的退路,从四面包围了他们。葛怀敏突围逃走,因此军队大败。葛怀敏驰奔到长城濠时,道路已经被截断,于是和十四名将校一起死在那里;其余九千四百名士兵、六百匹马,全都被敌人俘获。元昊乘胜直抵渭州,焚烧荡平房屋,屠杀掠夺百姓和牲畜。从泾州、邠州以东的地方,全都关闭营垒自行防守。范仲淹亲自率领庆州的蕃汉军队前去援救,元昊才退兵。议论的人想用金帛诱使契丹,让契丹进攻元昊。朝廷命御史中丞贾昌朝出使,贾昌朝极力推辞使命,并且上疏说:“太祖收回方镇的权力,作为万世的利益。到太宗时,将帅大多还是旧人,尚且能够凭借皇帝的威势,所向有功。近年因为西羌反叛,仓促选择将领,而士兵没有训练,又屡次更换将领,以未受训练的将领统率未经训练的士兵,所以一交战就必然失败;这是削弱方镇过度的弊病。何况如今武臣多是皇帝的亲旧、受宠幸的人,出任将领后却一向不了解军事,一旦把千万人性命交给他们,就是把他们赶入死地。这是任用亲旧和受宠幸之人的弊病。请从今以后,方镇守臣不要频繁更换;刺史以上的官员应当慎重授予,以等待他们建立功劳。而且任命将领时,要消除疑虑,推施恩惠,务必要求他们取得大的成效,使他们一切事务都能便宜行事,这样或许能掌握驾驭将领的方法。”皇帝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发明:这里不说“率领军队”,而说“会合军队”,是为了表明各寨的军队都归于统一指挥,力量足以抵御贼军,这一点很明显。临事时心存畏惧,善于谋划而后取得成功,这是用兵的根本要领。葛怀敏轻率地统领六军,完全没有纪律,落入贼军的计谋之中,并非没有罪责。因此不说“死”,而记作“败死”,以表示贬斥。记载“大掠”,是为了说明贼军元昊所为。唉!自从元昊叛逆以来,边防军队丧失土地,几乎没有一天安宁,而官军从未听说守住过一处边防;宋朝的武功不能振兴,也由此可以看出来了。庆历盛时尚且不过如此,何况靖康年间呢?拥有天下的人,不可不以此为鉴。冬季十一月,任命韩琦、范仲淹、庞籍为陕西安抚经略招讨使,在泾州设置官署。当初,翰林学士王尧臣体察安抚陕西事务回来后,上疏谈论军务,趁机说韩琦、范仲淹都有忠义、智慧和勇气,不应把他们置于闲散之地。葛怀敏败死后,朝廷内外震惊恐惧,仁宗想起王尧臣的话,便让范仲淹随王怀德入朝奏事,请求让范仲淹与韩琦共同经略泾原,并驻守泾州。韩琦兼管秦凤,范仲淹兼管环庆。泾原有警,范仲淹便与韩琦会合秦凤、环庆的军队,形成犄角之势进军;如果秦凤、环庆有警,也可以率领泾原的军队前往救援。范仲淹应当与韩琦训练军队、选拔将领,逐步收复横山,以截断贼军的臂助。用不了几年,就可以期待平定。希望下诏让庞籍兼领环庆,形成首尾相应的形势。秦州交给文彦博,庆州任用滕宗谅,总的说来,渭州有一名武臣就足够了。仁宗采纳了他的计策,于是恢复设置陕西路经略安抚招讨使,统辖四路事务,在泾州设置治所,增加屯兵三万人,由韩琦、范仲淹、庞籍分别统领。又任命王尧臣为体量安抚使,调文彦博统帅秦州,滕宗谅统帅庆州,张亢统帅渭州。王尧臣又说:“韩琦等既然担任陕西四路招讨等使,那么四路就应当听从他们的节制,不应再另外带有各自的使职名号。各自设置官署处理事务,就会使所禀报和听从的节制不一致。” 于是各路一并撤罢经略使。韩琦与范仲淹长期在军中,名望在当时很高,人心归附他们,朝廷倚重他们。二人号令严明,爱护安抚士卒;各部羌人前来归附的,他们都以诚相待、加以抚慰,使他们都感恩而畏惧威势,不敢轻易侵犯边境。边地人因此编歌谣说:“军中有一个韩琦,西边的贼军听到他的名字便心胆俱寒;军中有一个范仲淹,西边的贼军听到他的名字便惊破了胆。” 广义:当时元昊防备边境一天比一天严密,朝廷震惊害怕。假如不是韩琦、范仲淹二位公卿出来共同承担这一职任,我知道朝廷的袋子里必定没有脱颖而出的锥子,那么西部边境的事情,还有谁能够办理呢?《易经》说:“大车用来装载,有所前往,没有灾咎。”韩琦、范仲淹正符合这句话。征召处士孙复担任国子监直讲。孙复是晋州平阳人,考进士没有考中,退居泰山,著有《春秋尊王发微》十二篇。国子监直讲石介曾拜孙复为师,对人说:“孙先生不是隐士。”于是范仲淹、富弼都说孙复通晓经术,适宜在朝廷任职,所以召来任用他。发明:推举隐逸之士,是彰显盛德的事情。孙复心中存有著述之志,甘愿收敛才华、隐居不仕,确实不是假装隐逸以求取名声的人。现在因推荐举用他,可以看出朝廷乐于行善的诚意。

书以予之,宜矣】以富弼为翰林学士辞不拜【弼始受命使契丹,闻一女卒,再徃,闻一男生,皆不顾。得家书,未甞发,輙焚之,曰:“徒乱人意。”于是帝复申枢宻直学士之命,弼辞。又除翰林学士,弼恳辞曰:“增嵗币非臣夲意,特以方讨元昊,未暇与角,故不敢以死争,安敢受赏乎】【癸未】三年春,正月,元昊上书请和。【西鄙用兵日久,帝心厌之。会契丹使言元昊欲归欵,乃宻诏厐籍招纳之。籍遣李文贵还,以通意。元昊闻之大喜,亟出王嵩厚礼之,使与文贵以刚哩凌书至延州议和。然犹倔强不肯削僣号,且云:“如日方中止,可顺天西行,安可逆天东下。”籍以其言未服,乃令自请,而诏籍复书许之,使呼刚哩凌为太尉。籍曰:“太尉三公,非倍臣所得称,使刚哩凌当之,则元昊不得臣矣。”今其书自称宁令,或谟宁令,皆其官名也,于义无嫌。至是,元昊知朝廷许和有绪,乃遣其六宅使贺从勗与文贵至延州,上书自称男邦尼鼎国乌珠,上书父大宋皇帝,更名曩霄而不称臣。“乌珠”译之为“吾祖”,如汗号。籍言名体未正,不敢以闻。从朂曰:“子事父犹臣事君也,若得至京师,天子不许,更归议之。”籍送使者阙下,因陈便宜言:“羌久不通和市,国人愁怨,今辞理寖顺,必有改事中国之心,请遣使谕之】发明【呜呼!宋室柔弱,从可见矣。宋人无谋,益可知矣。考之分注,西鄙用兵,仁宋已厌。顷因契丹之传言,遂许夏人之通好。由是变君臣之号,为父子之称。更名曩霄,戏译吾祖。则其侮慢不恭,莫此为甚。宋之君臣,惟存姑息,罔敢正名。其罪岂不深?可惜哉!故纲目不曰表,而曰书;不曰乞,而曰请。其义可见矣】二月,立四门学。○三月,以吕夷简为司徒,同议军国大事。【先是,夷简感风,▯诏拜司空平章军国重事。疾稍愈,命数日一至中书,裁决可否。夷简力辞,帝降手诏曰:“古谓髭可疗疾,今剪以赐卿。”至是,帝御延和殿召见,敇乗马至殿门,命内侍取兀子舆以前。夷简辞避久之,诏给扶,毋拜,乃罢相,改授司徒同议军国大事】以晏殊同平章事,兼枢宻使;贾昌朝参知政事;富弼为枢宻副使。弼固辞不拜。【弼见帝言契丹既结好议者便谓无事万一败盟臣死且有罪愿陛下思其轻侮之耻坐薪甞胆不忘脩政且收臣新命使天下知使臣不受赏和好未可保其于守备决不敢懈帝察其意坚改授资政殿学士】发明【富弼谦徳之心至是益见矣前为翰林学士而不受此为枢宻副使而固辞回视少得寸功哓哓自鸣患得患失者岂可同日语哉观其契丹万一败盟臣死且有罪之言讵非仁人之量君子之心乎《易》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富弼近之矣】召夏竦为枢宻使,○以欧阳修、王素、蔡襄知谏院,余靖为右正言。【增置谏官,以修等为之。襄喜贤路开,而虑正人难久立,乃上疏曰:「任谏非难,听谏为难;听谏非难,用谏为难。修等三人,忠诚刚正,必能尽言。臣恐邪人不利,必造为御之之说。其御之不过有三:曰好名,好进,彰君过尔。愿陛下察之,毋使有好谏之名,而无其实。」修每入对,帝必延问执政,咨所宜行。既多所宜行,小人翕翕不便。修虑善人必不胜数,为帝分别言之。初,范仲淹之贬饶州,修及尹洙、余靖皆以直仲淹见逐,羣邪目之曰「党人」,于是朋党之论起。修乃进《朋党论》,以为「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皆自然之理也。然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盖小人所好者利禄,所贪者财货,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反相贼害,虽兄弟亲戚不能相保。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故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修论事切直,人视之如仇,帝独奬其敢言,顾侍臣曰:「如欧阳修者,何处得来】发明【仁宗以欧阳修、王素、蔡襄知谏院,以余靖为右正言,则贤路开而正人得矣。观修之所进《朋党》一论,岂不切中时之膏肓哉!掲而书之意有在矣】广义【大易泰之初九,防茅茹以其彚,征吉。盖言君子同类而进则吉也。今以众君子而任言责,其得泰之初九者乎】夏四月遣使如夏州【贺从朂至京,帝用厐籍言,命著作佐郎邵良佐更往议之。许封册元昊为夏国主,嵗赐绢十万匹,茶三万斤。富弼言:「元吴臣契丹而不臣我朝,则是契丹为无敌于天下矣。须令称臣,乃可许和。」蔡襄亦言:「元昊自称乌珠,既又译为吾祖,特以侮慢朝廷,使朝廷赐之诏,而亦曰吾祖,是何等语耶?不可许其请。」帝皆不听。良佐至夏州,元昊亦遣儒鼎、伊实、张延夀等来议和及嵗币】以韩琦范仲淹为枢密副使

译把这件事记载下来以表示赞许,是恰当的。任命富弼为翰林学士,富弼辞谢而不接受任命。富弼起初奉命出使契丹,听说一个女儿去世了;再次出使时,听说一个儿子出生了,都没有顾及。收到家书后,一封也没有拆看,便立即烧掉,说:“只会白白扰乱人的心意。”于是仁宗又重申任命他为枢密直学士的诏命,富弼辞谢。又授任翰林学士,富弼恳切辞谢说:“增加岁币并不是臣的本意,只是因为当时正在讨伐元昊,没有工夫与他争辩,所以不敢以死相争,哪里敢接受赏赐呢?” 癸未三年春,正月,元昊上书请求讲和。西部边境用兵已经很久,仁宗心里厌倦了这件事。正好契丹使者说元昊想要归顺,于是仁宗秘密下诏让庞籍招纳他。庞籍派李文贵返回,以便沟通意图。元昊听说后非常高兴,立即派王嵩带着丰厚的礼物,让他与李文贵一起拿着刚哩凌的书信到延州商议和约。然而元昊仍然倔强,不肯削去僭越的名号,并且说:“太阳正当中天,只能顺应天意向西行,怎么可以违逆天意向东下呢?”庞籍认为他的话还没有表示服从,于是命他自己提出请求,仁宗又下诏让庞籍复信答应,并让他称呼刚哩凌为太尉。庞籍说:“太尉是三公之一,不是臣下所能接受的称号;如果让刚哩凌担任太尉,那么元昊就不能称臣了。”如今他的书信中自称“宁令”,有时称“谟宁令”,都是他的官名,在名义上没有妨碍。到这时,元昊知道朝廷答应和议已经有了头绪,于是派他的六宅使贺从勗与李文贵到延州,上书自称“男邦泥定国乌珠”,称仁宗为“大宋皇帝之父”,改名为曩霄而不称臣。“乌珠”翻译出来就是“吾祖”,如同汗号。庞籍说名分和体制还没有端正,不敢把这件事上报。贺从勗说:“儿子侍奉父亲,就像臣下侍奉君主一样。如果能够到达京师,而天子不答应,再回来商议这件事。”庞籍把使者送到宫阙之下,趁机陈述便宜之策说:“羌人很久没有与我们通和互市,国人忧愁怨恨;如今他们的辞意逐渐顺从,必定有改变做法、归附中国的心意,请派遣使者前去晓谕他们。” 发明:唉!宋朝的软弱,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宋朝人的无谋,也更加可以知道了。考察分注,西部边境用兵,仁宗已经厌倦。近来因为契丹传来的话,便答应与夏人通好。于是把君臣的称号改成父子的称呼,把名字改为曩霄,又戏弄般地译作“吾祖”。那么他们侮慢而不恭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宋朝的君臣只知道姑息迁就,竟不敢纠正名分。他们的罪责难道不深吗?可惜啊!所以《纲目》不说“表”,而说“书”;不说“乞”,而说“请”,其中的意义是可以看出来的。二月,设立四门学。三月,任命吕夷简为司徒,参与议论军国大事。此前,吕夷简因风疾,特诏授任司空、平章军国重事。病情稍微好转后,命令他每隔几天到中书省一次,裁决事情是否可行。吕夷简极力辞谢,仁宗亲自下诏说:“古人说胡须可以治疗疾病,如今剪下胡须赐给你。”到这时,仁宗在延和殿召见他,命令他骑马到殿门,又让内侍取来兀子和舆具抬到前面。吕夷简推辞躲避了很久,仁宗下诏允许有人搀扶,不必行拜礼,于是罢去他的宰相职务,改授司徒、同议军国大事。任命晏殊为同平章事,兼任枢密使;任命贾昌朝为参知政事;任命富弼为枢密副使。富弼坚决辞谢,不接受任命。富弼见仁宗时说:“契丹既然已经结好,议论的人便说没有事情了;万一他们背弃盟约,臣下即使死了也还有罪。希望陛下思念受到轻视侮辱的耻辱,卧薪尝胆,不要忘记修治政事,并且收回对臣的新任命,使天下知道出使的臣下没有接受赏赐。和好还不能保证,至于守备,臣绝不敢懈怠。”仁宗察觉了他的心意,坚持改授他为资政殿学士。发明:富弼谦逊的德行到这时更加显现出来了。先前任翰林学士而不接受,这次任枢密副使又坚决辞谢。回头看那些稍有寸功便喋喋不休、自我夸耀、患得患失的人,怎么能同日而语呢?考察他所说“契丹万一背弃盟约,臣即使死了也还有罪”的话,难道不是仁人宽厚的器量、君子的心胸吗?《易经》说:“谦谦君子,以卑下自我约束。”富弼接近这种境界了。召夏竦回朝担任枢密使。任命欧阳修、王素、蔡襄为知谏院,任命余靖为右正言。增加设置谏官,任命欧阳修等人担任。蔡襄为贤能之士能够进入仕途而高兴,却担心正直的人难以长久立足,于是上疏说:“任用谏官并不难,听取谏言却很难;听取谏言并不难,采纳谏言却很难。欧阳修等三人忠诚刚正,一定能够把话全部说出来。臣担心邪恶之人不利于他们,必定会编造抵御他们的说法。他们抵御谏官不过有三种说辞:说谏官喜好名声、贪图进用、显扬君主的过错。希望陛下明察,不要让他们只有喜好进谏的名声,而没有进谏的实际。”欧阳修每次入朝应对,仁宗必定延请他询问执政之事,咨询哪些事情适宜施行。既然有许多建议适宜施行,小人们便一起感到不便。欧阳修担心善良的人一定会被人数众多的小人压倒,便把这些情况分别向仁宗说明。当初范仲淹被贬到饶州,欧阳修、尹洙、余靖都因为正直地支持范仲淹而被斥逐,群邪称他们为“党人”,于是朋党的议论兴起。欧阳修便进呈《朋党论》,认为:“君子因为志同道合结为朋党,小人因为利益相同结为朋党,这都是自然的道理。然而小人没有真正的朋党,只有君子才有。小人所喜爱的是利禄,所贪求的是财货;当他们利益相同时,暂时互相勾结援引作为朋党,这是虚假的。等到见到利益而争先,或者利益耗尽而反过来互相残害,即使兄弟亲戚也不能互相保全。” 君子却不是这样,他们所守的是道义,所实行的是忠信,所珍惜的是名节;用这些来修养自身,就会因志同道合而互相增益;用这些来侍奉国家,就会同心协力、共同成事,始终如一。所以作为君主,只应当斥退小人的虚假朋党,任用君子的真正朋党,这样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欧阳修议论政事切直,人们把他看作仇敌,唯独仁宗赞赏他敢于进言,回头对侍臣说:“像欧阳修这样的人,是从哪里得到的?”发明:仁宗任命欧阳修、王素、蔡襄为知谏院,任命余靖为右正言,于是贤能之路开放,正直之人得以任用。看欧阳修进呈的《朋党论》,难道不是切中当时的要害吗?把它揭示出来并记载下来,是有用意的。广义:《易经》泰卦初九说:“拔出茅草,根系相连,因为同类而进,前往则吉利。”大概是说君子同类一同进用就吉利。如今任用众多君子担任谏官,他们难道得到了泰卦初九的意义吗?夏季四月,派遣使者前往夏州。贺从勗到达京师,仁宗采纳庞籍的意见,命著作佐郎邵良佐再次前往商议。答应册封元昊为夏国主,每年赐给绢十万匹、茶三万斤。富弼说:“元昊向契丹称臣而不向本朝称臣,那么契丹就是天下无敌了。必须让他称臣,才可以答应和议。”蔡襄也说:“元昊自称乌珠,后来又译作吾祖,特意用来侮慢朝廷;让朝廷赐给他的诏书也称他为吾祖,这是什么话?不能答应他的请求。”仁宗都没有听从。邵良佐到达夏州,元昊也派遣儒鼎、伊实、张延寿等人前来商议和议以及岁币。任命韩琦、范仲淹为枢密副使。

【以元昊请和故召还,命知永兴军郑戬代之。富弼言:「西防未殄,亦须借材。若二人俱来,或恐阙事,愿召一】【人使处于内,一人就授副枢,且令在边,表里相济,事无不集。不听,时元昊倚契丹邀索无厌,晏殊等厌兵将,一切从之,琦力陈其不便,帝嘉纳之】夏竦至京师,罢之;以杜衍为枢密使。【初召竦,谏官欧阳脩、蔡襄等交章论竦在陕西畏懦不肯尽力,兼之挟诈任数,奸邪倾险。陛下孜孜政事,首用懐诈不忠之臣,何以求治?中丞王拱宸亦言:「竦经畧西师无功而归,今置诸二府,何以厉世?」因对极论之。帝未省,遽起拱宸前引裾毕其说。帝乃悟,防竦已至国门,言者论益力,乞毋令入见。右正言余靖言:「竦累表引疾,及闻召命,即兼驿而驰。若不早决,竦必坚求面对,叙恩感泣。复有左右为之地者,则圣听惑矣。」章累上,即日诏竦归镇。拜杜衍为枢密使,竦亦自请还节▯,徙知亳州。竦至亳,上书万言自辨,乃徙判并州。蔡襄言于帝曰:「陛下罢竦而用琦、仲淹,士大夫贺于朝,庶民歌于路,至饮酒呌号以为欢。且退一邪,进一贤,岂能关天下轻重哉?盖一邪退则其类退,一贤进则其类进,众邪并退,众贤并进,海内有不泰乎?」虽然,臣窃忧之。天下之势,譬犹病者,陛下既得良医矣,信任不疑,非徒愈病,而又夀民。医虽良,术不得尽用,则病且日深,虽有和扁,难责效矣。国子监直讲石介笃学尚志,乐善嫉恶,喜声名,遇事奋然敢为。防吕夷简罢相,章得象、晏殊、贾昌朝、韩琦、范仲淹、富弼同时执政,而欧阳修、蔡襄、王素、余靖并为谏官。夏竦既拜复夺之,以衍代,因大喜曰:「此盛事也。」歌颂吾职,其可已乎?作《庆厯圣德诗》有曰:「众贤之进如茅斯防,大奸之去如距斯脱。」其言「大奸」盖斥竦也。诗且出,孙复闻之曰:「介祸始于此矣。」范仲淹亦谓韩琦曰:「为此鬼怪辈壊事也】发明【书曰: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仁宗用韩琦、范仲淹、杜衍而罢夏竦,可谓得好恶之公矣。盖由蔡襄、欧阳修诸贤谏之也。所谓一邪退则其类退,一贤进则其类进。众邪并退,众贤并进,海内其有不泰乎?是以治天下者,当辨其贤不肖而黜陟之,否则如莠之乱苖,其不为害榢者几希矣。】纲目备书,盖予之也】广义【夬之上六曰:无号,终有凶。盖言众阳君子决去一隂小人,故小人无用号咷,而终必有凶也。修等去夏竦,其得夬之上六者欤?宜乎石介之形于歌颂也】自正月不雨至于是月,帝祷于西太乙宫,是日雨【京师久旱,遣使祠祷岳渎,羣臣请帝亲梼于郊,帝曰:“太史言月二日当雨,今将以旦日出祷。”王素曰:“臣非太史,然度是日必不雨。”帝问其故,素对曰:“陛下知其且雨而祷之,应天不以诚故也。”帝竦然,诏明日诣西太乙宫。谏官故不在,属车间时,命素扈从。日甚炽,埃氛翳空,比车驾还未,薄城天大雷电而雨。时王徳用进二女,素论之,帝曰:“朕真宗皇帝子,卿王旦子也,有世旧,非他人比。”徳用实进女,然已在朕左右,奈何?素曰:“臣之忧,正恐在左右尔。”帝动容,立命遣女出宫,而赐素银绯】发明【春秋之法,歴时而总书。不忧雨者也?不忧雨者,无志乎民者也。僖三年书六月雨,传曰:「雨云者,喜▯也。」是时亢阳不▯,仁宗焦劳祷于太乙,是日即▯。天之感应,何若是之速耶?观此义,则知纲目有惧天灾、恤民隠之意。遇天灾而不惧,视民隠而不恤,自乐其乐而不与民同也,国之亡无日矣】广义【昔王旦受赂,真宗酿成天书之丑;今有骨鲠之子,而仁宗随致祷▯之应。其可谓能盖父之愆者欤】吕夷简罢【先是,陕西转运使孙沔上书言:自夷简当国,黜忠言,废直道,以姑息为安,以避谤为智。柔而易制者,升为心腹;奸而可使者,保为羽翼。是张禹不独生于汉,而李林甫之复见于今也。书上,帝不之罪。夷简见书,谓人曰:“元规药石之言,但恨闻此迟十年尔。”至是,蔡襄复言:夷简被病以来,两府大臣并笏受事于门,贪尚权势,病不知止,乃罢同议军国大事。未几,以太尉致仕】广义【昔吕蒙正曰:“有侄夷简,宰相才也。”今观孙沔之言,则知夷简正大学所谓不能絜矩之小人也,岂宰相才耶?呜呼!蒙正之于夷简,虽以同气之亲,尚不能知,况他人乎?《书》称“知人之难”,观此益信】五月朔日食。○秋七月,王举正罢。八月,范仲淹参知政事,富弼为枢密副使。

译因为元昊请求和议,召韩琦、范仲淹回朝,命知永兴军郑戬代替他们。富弼说:“西部边防的祸患还没有平息,也必须借重人才。如果二人都回来,恐怕会耽误事情;希望召回一 个人留在朝廷,另一个人就地授予枢密副使,并且让他留在边境,使内外相互配合,事情没有办不成的。”仁宗没有听从。当时元昊倚仗契丹,索取无休无止,晏殊等人厌恶战争,便一概答应他的要求;韩琦极力陈述这样做的不便,仁宗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夏竦到达京师,罢免他的职务;任命杜衍为枢密使。起初召夏竦回朝时,谏官欧阳修、蔡襄等人连续上章议论夏竦,说他在陕西畏缩怯懦、不肯尽力,而且心怀欺诈、任用权术,奸邪倾险。陛下孜孜不倦地处理政事,却首先任用心怀欺诈、不忠的臣子,凭什么求得天下大治?中丞王拱宸也说:“夏竦经略西部军队,毫无功绩便回来,如今把他置于两府,凭什么来激励世人?”于是当面对仁宗极力论说此事。仁宗没有醒悟,突然起身,王拱宸上前拉住他的衣襟,把话说完。仁宗这才醒悟。当时夏竦已经到了国都城门,言官们的论奏更加激烈,请求不要让他入朝觐见。右正言余靖说:“夏竦多次上表以有病为由推辞,等听到召令后,立即兼程乘驿奔驰。如果不尽早决定,夏竦一定会坚持请求面见皇帝,叙说感恩而哭泣;再有左右近臣替他周旋,圣上的听闻就会受到迷惑。”奏章多次上呈,当天仁宗便下诏让夏竦返回镇所。授杜衍为枢密使,夏竦也自行请求交还节钺,调任知亳州。夏竦到达亳州后,上书万言为自己辩解,于是调任判并州。蔡襄对仁宗说:“陛下罢免夏竦而任用韩琦、范仲淹,士大夫在朝廷庆贺,百姓在道路上歌唱,甚至饮酒呼喊以此为欢乐。况且斥退一个邪人、进用一个贤人,难道就能关系到天下的轻重吗?这是因为一个邪人退去,他的同类也会退去;一个贤人进用,他的同类也会进用。众多邪人一同退去,众多贤人一同进用,天下难道还会不安泰吗?” 即使如此,臣私下仍然忧虑。天下的形势,就好比病人;陛下既然已经得到良医,信任而不怀疑他,那么不只是可以治愈疾病,还能使百姓长寿。医生虽然高明,如果他的医术不能全部施展,病情就会一天天加重;即使有和、扁这样的名医,也难以责求疗效。国子监直讲石介学问深厚、崇尚志节,喜爱善人、憎恶恶人,喜欢声名,遇到事情奋发而敢于作为。等到吕夷简罢去宰相职务,章得象、晏殊、贾昌朝、韩琦、范仲淹、富弼同时执掌政务,而欧阳修、蔡襄、王素、余靖一同担任谏官。夏竦已经被任命,后来又夺去他的职务,以杜衍代替他,石介于是非常高兴,说:“这是一件盛大的事情。”歌颂自己的职责,难道可以停止吗?于是作《庆历圣德诗》,其中有这样的句子:“众多贤人的进用,如同茅草被连根拔起;大奸人的退去,如同脱掉脚上的桎梏。”他所说的“大奸”,大概是在斥责夏竦。诗将要刊行时,孙复听说了,对他说:“石介的灾祸就从这里开始了。”范仲淹也对韩琦说:“这是那些鬼怪般的人来坏事啊。” 发明:《尚书》说:“官职不授予私亲近幸的人,只授予有能力的人;爵位不授予品德恶劣的人,只授予贤能的人。”仁宗任用韩琦、范仲淹、杜衍而罢免夏竦,可以说是做到了公正地辨别喜恶。这是因为蔡襄、欧阳修等贤人进谏的缘故。所谓一个邪人退去,他的同类也会退去;一个贤人进用,他的同类也会进用。众多邪人一同退去,众多贤人一同进用,天下难道还会有不安泰的吗?因此,治理天下的人,应当辨别贤能与不肖而加以升降;否则就会像莠草扰乱禾苗一样,能够不危害庄稼的情况是极少的。《纲目》详细记载这件事,大概是为了表示赞许。广义:《易经》夬卦上六说:“没有号哭,最终必有凶祸。”大概是说众多阳刚的君子决意除去一个阴柔的小人,所以小人没有可以号哭的理由,最终必定有凶祸。欧阳修等人除去夏竦,难道得到了夬卦上六的意义吗?石介把这件事形诸歌颂,是理所当然的。从正月开始一直没有下雨,到这个月,仁宗在西太乙宫祈祷,这天便下了雨。京师长久干旱,仁宗派遣使者祭祀祈祷五岳四渎,群臣请求仁宗亲自到郊外祈祷。仁宗说:“太史说这个月二日应当下雨,如今我将于明日早晨出行祈祷。”王素说:“臣不是太史,但推测这天一定不会下雨。”仁宗问他原因,王素回答说:“陛下知道将要下雨却还去祈祷,这是因为没有以诚意感应上天。”仁宗悚然警醒,下诏明日到西太乙宫。谏官当时恰好不在,车驾随从之间,便命王素扈从。太阳十分炽烈,尘埃烟雾遮蔽天空,等到车驾还没有回来,靠近城墙的地方天空已经雷电交加并下起雨来。当时王德用进献两个女儿,王素对此加以论奏,仁宗说:“我是至道皇帝的儿子,你是王旦的儿子,我们有世代交好的旧谊,不同于其他人。”王德用确实进献了女儿,但她们已经在我的身边,这又有什么办法呢?王素说:“臣所担忧的,正是她们在陛下身边。”仁宗变了脸色,立即命令把女子送出宫去,并赐给王素银绯。发明:《春秋》的体例,是经过一段时间后总括记载。这难道不是在忧虑旱情吗?不忧虑旱情,就是心中没有百姓。僖公三年记载六月下雨,《左传》说:“记载下雨,是因为欢喜下雨。”当时阳气过盛而不下雨,仁宗因焦虑而向太乙祈祷,这天就下了雨。上天的感应,为什么会这样迅速呢?观察其中的意义,就知道《纲目》含有敬畏天灾、体恤百姓隐忧的意思。遇到天灾却不害怕,看到百姓的忧患却不体恤,只顾自己享乐而不与百姓同忧乐,国家的灭亡就不远了。广义:从前王旦接受贿赂,真宗酿成了天书之丑;如今有一个骨鲠正直的儿子,仁宗随即得到祈祷下雨的感应。王素难道可以说是能够替父亲遮盖过错的人吗?吕夷简被罢免。此前,陕西转运使孙沔上书说:“自从吕夷简主持国政以来,斥退忠直之言,废弃正直之道,把姑息迁就当作安稳,把躲避诽谤当作智慧。柔弱而容易控制的人,被提升为心腹;奸邪而可以驱使的人,被保留为羽翼。这说明张禹并不只是生于汉朝,李林甫又在今天出现了。”奏章上呈后,仁宗没有治他的罪。吕夷简看到奏章,对人说:“孙元规这些药石般的言论,只可惜我听到得晚了十年。”到这时,蔡襄又说:吕夷简患病以来,两府大臣都手持笏板在门下接受他的指示;他贪恋并崇尚权势,病重了还不知道停止,于是罢去同议军国大事的职务。不久,以太尉身份退休。广义:从前吕蒙正说:“我有个侄子吕夷简,是宰相之才。”如今考察孙沔的话,就知道吕夷简正是《大学》所说的不能推己及人的小人,哪里是什么宰相之才呢?唉!吕蒙正对于吕夷简,虽然有同族亲属关系,尚且不能看清他,何况其他人呢?《尚书》说“了解人是困难的”,看这件事就更加相信了。五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季七月,王举正被罢免。八月,范仲淹任参知政事,富弼任枢密副使。

【欧阳修、余靖论举正懦黙不任事,范仲淹有相才,请罢举正而用仲淹。帝然之,举正遂罢,拜仲淹参知政事。仲淹曰:「执政可由諌官而得乎?」固辞不拜,愿与韩琦出行边,命为陕西宣抚使。未行,复除参知政事。帝方锐意太平,数问当世事。仲淹语人曰:「上用我至矣,事有先后,久安之弊,非朝夕可革也。」帝再赐手诏,又为之开天章阁,召辅臣条对。仲淹退而上十事:曰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长官,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推恩信,重命令,减徭役,悉采用之。宜着令者,皆以诏书画一颁下。○帝复申副枢之命,弼犹固辞。帝使宰相谕之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辽故也。」时元昊使辞,帝至紫宸殿,俟弼缀枢宻院班乃坐。弼不得已受命。帝以平治责成辅相,命弼主北事,仲淹主西事。弼上当世之务十余条,及安边十三策,大畧以进贤退不肖,止侥幸,去宿弊,欲渐易监司之不才者,使澄汰所部吏。于是小人始不恱矣】以韩琦为陜西宣抚使【时二府合班奏事,琦必尽言,虽事属中书,亦指陈其实,同列或不恱。帝独识之曰:“韩琦性直。”琦甞条所宜先行者七事:曰清政夲念边计,擢材贤,备河北,固河东,收民心,营洛邑。继又陈救弊八事:曰选将帅,明按察,丰财利,遏侥幸,进能吏,退不才,谨入官,去冗食。谓数者之举,谤必随之,愿委计辅臣,听其注措。帝嘉纳之,遂命宣抚陕西。琦讨平羣盗张海、郭邈山等,汰禁卒羸老不任用者,修鄜延城障,赈河中、同、华诸州饥民,所活百余万人】九月,任中师罢。○冬十月,以张昷之、王素等为都转运按察使。【先是,知谏院欧阳修言:“天下官吏既多,朝廷无由遍知其贤愚善恶,乞立按察之法。”于内外朝官、三丞、郎官中选强干廉明者为之,使至州县,遍见官吏,其公廉无状皆以朱书于名之下,其中材之人以墨书之。岁具以闻,诏从之。富弼、范仲淹复请,诏中书、枢宻通选逐路转运按察使,即委使自择知州,知州择知县,不任事者皆罢之。于是昷之等首被兹选:昷之,河北王素;淮南沈邈;京东施昌言;河东李绚;京西。仲淹之选监司也,取班簿视不才者,一笔勾之。弼曰:“一笔勾之,甚易,焉知一家哭矣。”仲淹曰:“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遂悉罢之】广义【范文正、富郑公,千载伟人也。观二公论勾官之事,则知其识见亦不能无轩轾矣】更定磨勘法【初,太祖以旧制,文武常参官各以曹务闲剧为月限,考满即迁,非循名责实之道,乃罢之。淳化中,置审官院,考课中外职事,受代京朝官引对磨勘,盖复序进之制。其后立法,文臣五年,武臣七年,无赃私罪始得迁秩;曾犯赃罪,则文臣七年,武臣十年。中书、枢宻取防。其七阶选人,则考第资歴,无过犯或有劳绩者逓迁,谓之循资。至是,用范仲淹言,诏两地臣僚非有勲徳善状,不得非时进秩。京朝官磨勘年限内,有无劳绩及举者数,取防。朝官须三年无私罪,而有监司及清望官五人为保任,方迁员外郎。举者数不足,增二年迁郎中,少卿监亦如之。迁太卿、监、谏议,悉听防。其法始宻于旧矣】十一月更定防子法【太祖初定任子之法,台省六品,诸司五品,登朝甞歴两任,然后得请。太宗即位,诸州进奏者,授以试衔及三班职。寻特定选人七等,凡诞圣节及三年南郊,皆听奏一人,而特恩不预焉。由是奏荐之恩寖广,至是范仲淹、富弼始裁损奏补入仕之路,罢圣节奏防恩。凡长子不限年,诸子孙必年过十五,弟侄年过二十,乃得防。至是任子之恩杀矣】发明【定磨勘则考官之法愈宻,定防子则任子之恩愈杀。此皆革故鼎新之善政也,故备书予之】十二月河北雨赤雪河东地震【谏官孙甫上疏言:「赤雪者,赤眚也;人君舒缓之应,地震者,隂盛也。隂之象为臣,为后宫,为小人。盛则隂变而动矣。天地灾变,固无虚应。陛下救舒缓之失,莫若自主威福,时出英断,以慑奸邪;救隂盛之变,莫若外修徳政,内制后宫。此应天之实也】发明【凡隂阳之道,顺则为常,变则为异。然变不虚生,必因人为之感而生。夫雪乃常理,雪焉而赤,则是变常而为异。地乃常理,地焉而震,则是变常而为异。是故明王顺徳,则四时顺序,隂阳和畅,海宇乂宁。善乎孙甫有曰:「赤雪者,赤眚也。人君舒缓之应。地震者,隂盛也。隂之象为臣,为后宫,为小人,得非是之应欤?」苟能纳甫之言,益加愓厉,则庶乎其可矣。《易》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噫!降灾虽在乎天,弭灾则在乎君。后世之有天下者,不可不勉于为善也】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译【欧阳修、余靖议论说,举正懦弱沉默,不能任事;范仲淹有宰相之才,请罢免举正而任用仲淹。仁宗认为有理,举正于是被罢免,授范仲淹为参知政事。仲淹说:“执政之职难道可以由谏官升任吗?”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希望与韩琦出行边地,于是任命他为陕西宣抚使。尚未出发,又改授参知政事。仁宗正锐意求太平,多次询问当世政事。仲淹对人说:“皇上任用我已经达到极点了;事情有先有后,长期安逸造成的弊病,不是早晚就能革除的。”仁宗再次赐给他亲笔诏书,又为他打开天章阁,召辅臣进来分条答对。仲淹退下后上奏十件事:明确升降官员的标准,抑制侥幸取进,精简贡举,选择长官,均分公田,厚待农桑,修治武备,推行恩信,重视命令,减少徭役。仁宗全部采纳;应当著为法令的,都用诏书统一颁行。○仁宗再次申明任命副枢密使的命令,富弼仍然坚决推辞。仁宗派宰相去晓谕他说:“这是朝廷特意任用你,并不是因为出使辽国的缘故。”当时元昊的使者来辞行,仁宗到紫宸殿,等富弼列入枢密院的班次后才就座。富弼不得已接受了任命。仁宗把使天下太平的责任交给辅相,命富弼主管北方事务,范仲淹主管西方事务。富弼上奏当世政务十多条,以及安定边境十三项策略,大致主张任用贤能、斥退不肖,停止侥幸取进,革除积久的弊病,打算逐渐更换不称职的监司,让他们澄清并淘汰所属官吏。于是小人开始不高兴了】任命韩琦为陕西宣抚使。【当时两府官员一同入班奏事,韩琦总是把话全部说出来,即使事情属于中书,也指出并陈述实际情况,同列官员有的因此不高兴。仁宗唯独看出了这一点,说:“韩琦性情正直。”韩琦曾分条陈述应当首先施行的七件事:清理政务,筹划边防,提拔贤能,充实河北,巩固河东,收取民心,营建洛邑。后来又陈述救治弊病的八件事:选拔将帅,明确按察,增加财利,遏止侥幸,进用能吏,斥退不才,谨慎授官,裁去冗员冗食。他说,这些事情一旦施行,诽谤一定随之而来,希望把谋划交给辅臣,听任他们处置。仁宗嘉许并采纳了,于是任命他为陕西宣抚使。韩琦讨伐平定了张海、郭邈山等群盗,淘汰禁军中衰弱年老、不能任用的人,修治鄜延的城防和障塞,赈济河中、同、华诸州的饥民,救活了一百多万人】九月,罢免任中师。○冬十月,任命张昷之、王素等为都转运按察使。【此前,知谏院欧阳修说:“天下官吏已经很多,朝廷没有办法遍知他们的贤愚善恶,请求建立按察之法。”于是从内外朝官、三丞、郎官中选拔精明能干、廉正明察的人担任按察使,让他们到州县,遍见官吏;凡是清廉或有罪状的,都用朱笔写在姓名下面,其中才干中等的人用墨笔写下。每年将情况具文上报,诏令依从了。富弼、范仲淹又请求,诏令中书、枢密院共同选拔各路转运按察使,并委托使者自行选择知州,知州选择知县;不能任事的人一律罢免。于是张昷之等首先受到这次选拔:张昷之任河北,王素任淮南,沈邈任京东,施昌言任河东,李绚任京西。范仲淹选拔监司时,取来官员名册查看不称职的人,用一笔将其勾掉。富弼说:“一笔勾掉很容易,哪里知道会使一家人哭泣呢?”仲淹说:“使一家人哭泣,比使一路人哭泣又怎么样呢?”于是把他们全部罢免】广义【范文正、富郑公,是千载难得的伟人。看二位议论勾除官员这件事,就知道他们的见识也不能没有高下偏重了】重新制定磨勘法。【当初,太祖依据旧制,文武常参官分别以所属事务的闲忙繁简规定任职月份,考核期满就升迁;这不是按照名声而考察实际的办法,于是废除了。淳化年间,设置审官院,考核内外职事官;京朝官接受替代、引见后进行磨勘,大概是恢复按资序进用的制度。后来立法规定,文臣任职五年、武臣任职七年,没有贪赃私罪,才可以升迁官秩;曾犯贪赃罪的,文臣七年、武臣十年。中书、枢密院负责审核防范。那七等选人,则考察等第和资历,没有过犯或有功绩的依次升迁,称为循资。到这时,采纳范仲淹的意见,诏令两府官员若没有功勋德行和良好事迹,不得在规定时间以外升秩。京朝官在磨勘年限内,要考察有无功绩以及被举荐的次数,交由中书、枢密院审核。朝官必须三年没有私罪,并且有五名监司及清望官为其保任,才升为员外郎。举荐次数不足的,再增加二年,升为郎中;少卿、监也照此办理。升为太卿、监、谏议,都听凭审核。这项法令比旧制开始严密了】十一月,重新制定任子法。【太祖起初制定任子法,台省六品官、诸司五品官,入朝任职并且曾任两职以后,才可以请求任子。太宗即位后,各州进奏的官员,授予试衔和三班职务。不久特别规定选人七等,凡是诞圣节和三年一次的南郊祭祀,都允许奏荐一人,但特别恩典不在此限。由此奏荐的恩典逐渐扩大。到这时,范仲淹、富弼开始裁减奏补入仕的途径,废除诞圣节奏荐任子的恩典。凡长子不限制年龄,其他儿子、孙子必须年满十五岁,弟弟、侄子必须年满二十岁,才可以任子。到这里,任子的恩典减弱了】发明【制定磨勘法,使考核官员的制度更加严密;制定任子法,使任子的恩典更加减弱。这些都是革除旧弊、创立新制的善政,所以详细记载并予以肯定】十二月,河北下赤雪,河东发生地震。【谏官孙甫上疏说:“赤雪,是赤色灾异;这是人君处事舒缓的应验。地震,是阴气盛大的表现。阴的象征是臣下、后宫和小人。阴气盛大,就会发生变化而震动。天地的灾异变化,本来就没有虚假的应验。陛下要挽救处事舒缓的过失,没有什么比亲自掌握赏罚威福、适时作出英明决断更好,以此震慑奸邪;要挽救阴气盛大的变化,没有什么比对外修明德政、对内约束后宫更好。这才是应合天意的实际做法。发明【凡阴阳的规律,顺应它就是正常,发生变化就是异常。但是变化不会凭空产生,一定是由于人的行为感应而产生。雪本是正常现象,雪却变成红色,就是由正常变为异常;大地本是正常状态,大地却发生震动,也是由正常变为异常。因此,英明的君主顺应德行,四时就会依次运行,阴阳和谐通畅,天下安定太平。孙甫说得好:“赤雪,是赤色灾异,是人君处事舒缓的应验;地震,是阴气盛大的表现。阴的象征是臣下、后宫和小人,难道不是这些事情的应验吗?”如果能够采纳孙甫的意见,更加警惕自勉,大概就可以挽救了。《易》说:“接连不断的雷震,君子因此恐惧戒惧,修养自身并反省。”唉!上天降下灾害虽然在于天,消除灾害却在于君主。后世拥有天下的人,不可不努力行善。】《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巻五【起甲申,宋仁宗庆厯四年,尽癸夘,宋仁宗嘉祐八年】凡二十年。【甲申】四年春,正月,帝复御经筵。【自元昊反,罢进讲崇政殿説书赵师民。言帝王治经与品庶异,不独玩空文,占古语也。今方外小有事,臣等即不复进见,是以为先王遗籍可以讲无事之朝,不足賛有为之世。臣愚以为过矣。又献劝讲箴,帝嘉纳之。于是复命曾公亮等讲读经史。甞谓公亮等曰:「卿等宿儒博学,多所发明。朕虽盛暑,亦未甞倦。但恐卿等劳尔】发明【人主不可一日不学。仁宗因西鄙多故,遂罢进讲。经筵久旷于兹,有年。昔汉光武受命中兴,东西诛战,不遑宁处,而且投戈讲艺,息马论道。孝明帝庶政万机,无不简心,而垂情古典,游意经义。兹以西方小警,久废进讲之规,失之甚矣。葢自即位之初,书御经筵,至是垂二十年,仅克再见,岂不深可惜哉。故书「复御」,既喜之,而又讥之也】荆王元俨卒【元俨,太宗第八子,广颡丰頥,严毅不可犯,天下崇惮之,名闻外夷,呼为八大王。辽人入使,必问王安否及所在。荘献临朝,自以属尊望重,恐为太后所忌,深自沈晦。既有疾,帝亲视之,屛人与语,所对皆忠言。至是卒,有司以年嵗不利,财用方困,请缓▯期。范仲淹言:「荆王,太宗爱子,真宗爱弟,屡被谗惑。陛下仁圣,力能】【保全岂忍送▯之际,却惜财利而废典礼,请赐内藏库金帛备▯事。帝从之】发眀【书曰:荆王元俨卒者,为天下得人之惜也】三月,诏天下州县立学,行科举新法。【时范仲淹意欲复古劝学,数言兴学校,本行实,诏近臣议。于是宋祁等奏:教不本于学校,士不察于乡里,则不能覈名实。有司束以声病,学者専于记诵,则不足尽人材。参考众説,择其便于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于学校。然后州县察其履行,则学者脩饬矣。先策论,则文词者留心于治乱矣。简程式,则闳博者得以驰骋矣。问大义,则执经者不専于记诵矣。帝从之,乃诏天下皆立学。本道使者选部属官为教授,员不足取于乡里宿学有道业者。士须在学三百日乃听预秋试。旧尝克试者百日而止,试于州者令相保任。有匿服刑亏行冒名等禁三▯。先策,次论,次诗赋,通考为去取而罢帖经墨义。士通经术愿对大义者试十道】广义【分注:载宋祁之论,即三代取士之法,备书于册,其美可知】契丹党项诸部叛附于夏【元昊侵党项,契丹遣使让之,元昊不听。党项等部及夹山部、若岱尔族八百户与山西部族节度使库哩皆叛契丹,降于元昊】宜州蛮欧希范作乱,讨平之。○夏四月,作太学。五月,帝谒孔子。【判国子监王拱辰、田况、王洙、余靖等言:汉太学二百四十房,千八百室,生徒三万人;唐学舍亦千二百间。今取才养士之法盛矣,而国子监才二百楹,制度狭小,不足以容。诏以锡庆院为太学,置内舍生二百人,讲殿既备。帝谒孔子故事,止肃揖,帝特再拜。赐直讲孙复五品服。初,海陵人胡瑗为湖州教授,训人有法,科条纎悉,备具以身率先。虽盛暑,必公服坐堂上,严师弟子之礼,视诸生如其子弟,诸生亦信爱如其父兄。从之防者常数百人。时方尚词赋,湖学独立经义、治事,齐以敦实学。及兴太学,诏下湖州,取其法着为令式】发明【善治天下者,莫大乎育贤才而崇先哲。育贤才,则得人以资国家之用;崇先哲,则褒善以为斯道之倡。此皆治天下之善政,而王者之盛心焉。仁宗自三月诏天下立学,行科举新法,则育贤才之道着。是月作太学,谒孔子,则崇先哲之义。▯其所以培植国本,振作斯文,而为有宋盛徳守文之主,岂不从可见哉?纲目特举而备书之,其予之之意有在矣】广义【书曰:帝谒孔子,所以着仁宗尊师重道之美】契丹伐党项夏人救之发明【声罪致讨,曰伐;党项、契丹之藩服,既书叛,以正其罪于前;复书伐,以定其罪于后。夏人纳叛,不为无罪,故书救者,非善词也。所以恶其助逆之非耳。美恶不嫌同词,其义自见】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五。【起于甲申,宋仁宗庆历四年,止于癸卯,宋仁宗嘉祐八年】共二十年。【甲申】四年春,正月,仁宗再次到经筵听讲。【自从元昊反叛以来,停止了在崇政殿进讲,并罢免说书赵师民。赵师民说:“帝王治理国家所学的经书,与平民百姓所学不同,不只是玩味空文、占有古语而已。如今外方刚有一点事情,我们这些臣子就不再进见,因此把先王遗留下来的典籍看作只能在没有事情的朝廷讲习的东西,不能用来辅佐有所作为的时代。臣愚昧地认为这是错误的。”他又进献《劝讲箴》,仁宗嘉许并采纳了。于是又命曾公亮等讲读经史。仁宗曾对曾公亮等说:“你们都是饱学的老儒,能够发明阐述许多道理。我即使在盛暑时节,也从未感到厌倦,只是担心你们劳累。” 发明【君主不可以一天不学习。仁宗因为西部边境多有事变,于是停止进讲。经筵长期荒废,至今已经多年了。从前汉光武帝受命中兴,东西征战,没有时间安宁休息,尚且放下武器讲习经艺,让战马休息而谈论道理。孝明帝政务万机,无不放在心上,却仍然留意古代典籍,游心于经义。如今因为西方有一点警报,就长期废弃进讲的制度,实在错得厉害。大概从即位之初记载仁宗到经筵,到这时将近二十年,才仅仅再次出现,难道不深为可惜吗?所以书写“复御”,既是为此欣喜,也是对过去加以讥刺】荆王赵元俨去世。【赵元俨是太宗的第八子,额头宽大,面颊丰满,严厉刚毅,不可冒犯,天下人都敬畏他,声名传到外国,称他为八大王。辽国使者入朝,必定问荆王是否安好以及住在哪里。章献太后临朝时,赵元俨自认为宗属尊贵、声望很高,担心被太后忌惮,于是深自韬晦。后来患病,仁宗亲自去看望他,屏退旁人同他交谈,他所回答的都是忠言。到这时去世,有司以当年不利、财用正困为由,请求推迟葬期。范仲淹说:“荆王是太宗的爱子、真宗的爱弟,屡次受到谗言惑乱。陛下仁慈圣明,完全有能力 【保全他,难道忍心在送葬之际反而吝惜财物,废弃典礼吗?请赐内藏库的金帛来办理葬事。”仁宗听从了。】发明【记载“荆王元俨卒”,是因为天下人为失去这样的人才而惋惜。】三月,诏令天下州县建立学校,施行科举新法。【当时范仲淹有意恢复古代劝学之制,多次谈到兴办学校、推行实际学业,仁宗诏令近臣商议。于是宋祁等上奏:教育不以学校为根本,士人不由乡里考察,就不能核实名声和实际。有司被声病格式束缚,学习者专门记诵,就不能充分发挥人才。参考众人的意见,选择适合当今的办法,不如让士人都定居本地,在学校接受教育。这样以后,州县考察他们的品行,学生就会修养整饬;先考策论,写文章的人就会留心治乱;简化程式,学识宏博的人就可以纵情发挥;询问经书大义,治经的人就不会只专注于记诵。仁宗听从了,于是诏令天下都建立学校。本道使者选拔所属官员担任教授,员额不足的,就从乡里选取饱学而有道业的人。士人必须在学校学习三百日,才允许参加秋试。以前曾经通过考试的人,学习一百日即可;在州中考试的,命令考生互相作保。禁止隐瞒服丧、受刑、品行有亏、冒名等行为,共有三场考试。先考策,次考论,再考诗赋,以通考决定取舍,并废除帖经、墨义。通晓经术而愿意回答经书大义的人,考试十道。】广义【分注:记载宋祁的议论,就是三代选取士人的方法,把它完整记在册中;它的美善由此可知。】契丹、党项各部叛离契丹,归附于夏。【元昊侵犯党项,契丹派使者责备他,元昊不听。党项等部以及夹山部、若岱尔族八百户,还有山西部族节度使库哩,都背叛契丹,投降元昊。】宜州蛮人欧希范发动叛乱,官军讨伐并平定了他。○夏四月,修建太学。五月,仁宗拜谒孔子。【判国子监王拱辰、田况、王洙、余靖等说:汉代太学有二百四十房、一千八百室,学生三万人;唐代学舍也有一千二百间。如今选拔人才、培养士人的制度已经兴盛,但国子监只有二百楹,规模狭小,不足以容纳学生。诏令把锡庆院改为太学,设置内舍生二百人,讲殿也已经具备。仁宗按照拜谒孔子的旧例,只行肃拜作揖之礼,但仁宗特意行了再拜礼。赐给直讲孙复五品官服。当初,海陵人胡瑗任湖州教授,教导学生有方法,规章条目细密完备,并且以身作则。即使盛暑,也一定穿公服坐在堂上,严格遵守师生之礼;把诸生看作自己的子弟,诸生也像信任爱戴父兄一样信爱他。跟从他学习的人常有数百人。当时正崇尚词赋,湖学却独立设置经义、治事之学,整齐归于敦厚务实。等到兴建太学,诏令下达湖州,取用湖学的方法,著为法令格式。】发明【善于治理天下的人,没有什么比培育贤才、尊崇先哲更重要。培育贤才,就能得到人才供国家使用;尊崇先哲,就能褒扬善行,作为这一道统的倡导。这些都是治理天下的善政,也是王者盛大的心意。仁宗自三月诏令天下建立学校、施行科举新法,培育贤才的道路就显明了;这月修建太学、拜谒孔子,就是尊崇先哲的意义。由此可见仁宗培植国本、振作斯文,成为有宋盛德守文之主,难道不是很清楚吗?《纲目》特意列举并详细记载此事,其中予以褒许的意思是有深意的。】广义【记载“仁宗拜谒孔子”,是为了彰显仁宗尊师重道的美德。】契丹讨伐党项,夏人援救党项。发明【宣扬罪状而发兵讨伐,称为“伐”。党项、契丹作为藩属,既然前面记作“叛”,以此在前面确定其罪;这里又记作“伐”,以此在后面确定其罪。夏人接纳叛者,并非没有罪,所以记作“救”,并不是褒美的用词,是厌恶它帮助叛逆的行为。褒贬不避使用同一个字,其意义自然显现。】

○元昊复遣使来上表【元昊遣使上誓表,言两失和好,遂厯七年,立誓自今,愿藏盟府,其前日所掠将校民户,各不复还,自此有邉人逃亡,亦毋得袭逐。臣近以本国城砦进纳朝廷,其栲栲防刀、南安、承平故地及他邉境蕃汉所居,乞画中为界,于内听筑城堡。凡嵗赐银绮绢茶二十五万五千,乞如常数,臣不复以他相干。乞颁誓诏,葢欲世世遵守,永以为好。傥君亲之义不存,或臣子之心渝变,当使宗祀不永,子孙罹殃。帝遣使赐元昊诏曰:「俯阅来誓,一皆如约。」时韩琦自陜西还,与范仲淹并对言:「为今之防,当以和好为权宜,战守为实务。」因画和守战三防。又言:「北戎久强,今乘元昊议和,其势愈重。茍不大为之备,祸未可量。夫京师坦而无备,若北戎一朝称兵深入,必促河朔重兵与之力战。彼战胜则直趋澶渊,若京城坚固,戒河朔之兵勿与战,彼不得战,欲深入则前有坚城,后有重兵,必沮而自退。退而邀之,击之,皆可也。」故修京师,非徒御宼,诚以伐深入之谋。諌官余靖言:「王者守在四夷,今无故而修京城,是舍天下之大,而为婴城自守之计。」遂不果行】发明【书元昊遣使来上表,则其归欵之诚与前上书者异矣,故恕其跋扈不恭之心,而特书遣使,所以嘉其悔过而进之也。虽然,元昊之来上表者,非心服也,力不瞻也。时方有事于契丹,苟不求和于宋,则南北受敌,自取败亡耳。故上一札之书,以结中朝之好,殊不知为缓兵之计也。使宋室君臣茍能知此,并力伐之,安有西顾之忧哉!惜乎,不足以语此】六月开宝寺塔火【余靖上疏言:五行之占,本是灾变,宜戒惧以荅天意。而开有诏取旧▯舍利入禁中,窃恐巧佞之人推为灵异,再图营造,广事浮费,以奉佛求福,非天下所望也。宜一塔不能自卫,为火所毁,况借其福以庇于民哉】发明【开宝寺塔乃太宗所建,以藏舍利者,其淫名无谓,莫此为甚。厯朝因之而不能毁,深可惜也。大抵天地之间,一义气之周流。开宝寺塔乃非义之建,非义之建,天必厌之,故一夕大火焚烧俱尽,岂不快哉!凡人不能毁而天毁之者,此类是也】以范仲淹为陜西河东宣抚使【初,仲淹以忤吕夷简,放逐者数年。及陜西用兵,帝以其士望所属,拔用防邉。及夷简罢,召还,倚以为治,中外想望其功业。仲淹亦以天下为己任,与富弼日夜谋虑,兴致太平。然更张无渐,规模阔大,论者籍籍。及按察使出,多所举劾,众心不悦。任子之恩薄,磨勘之法宻,侥幸者不便,由是谤毁稍行。先是,石介奏记于弼,责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怨介,又欲因以倾弼等,乃使女奴隂习介书,久之习成,遂改伊周曰伊霍,且伪作介为弼撰废立诏草,飞语上闻。帝虽不信,而弼与仲淹恐惧不自安。适闻契丹伐夏,遂请行邉。罗从彦曰:「小人之权幸可畏也。以仁宗之英明,急于图治,而富范等衂于谗间,不果其志,何耶?」古者人君立政立事,君臣相与合心同谋,明足以照之,仁足以守之,勇足以防之,为之不▯而持之以久,故小人不得措其私,权幸不得揺其成。若庆厯之事,鋭之于始而不究其终,君臣之间,毋乃有未至邪】广义【文正功业不就,岂文正之不幸耶?仁宗之不幸也。使得遂其初志,则宋国不虚,而契丹、西夏不足平矣。呜呼!惜哉】京师旱蝗【上谓辅臣曰:“方嵗旱而飞蝗,百姓何罪罹此?黙祷上帝,愿归咎朕躬。”余靖等言:“灾异之来,实由人事阙失。今陛下既有引过之言,逹于天地神只,伏乞必践其言,必行其实。専听防揽威权,号令信于人,恩泽及于下,则灾异消,和气应矣】发明【书曰:惟吉凶不僣,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徳。旱蝗虽由于天,其实则在乎人。茍能敬天恤民,则旱不为灾,蝗不为厉。反是,则灾异之害民必矣。考之分注:帝苦旱蝗,忧及百姓,黙祷上帝,愿归朕躬,庶防有恐惧脩省之心矣。故又曰:慎乃俭徳,惟懐永图。仁宗其近之】契丹初脩国史。○秋七月,大封宗室。【先是,富弼言:北人率以近亲为名,王将相以治国事,掌兵柄。今嵗荆王之薨,识者忧之。臣愿陛下择宗室中贤者数人,封之内以藩屏王室,外以威示四夷。时祖宗之后未有封王爵者,帝用弼议,封秦王廷美子徳文为东平王,润王元份子允让为汝南王,燕王徳昭孙从蔼为颍国公,岐王徳芳孙从照为安国公。同时封王公者凡十人】广义【封建重事也。赵宋开国,至此始封宗室,不亦后乎?孟子曰:尧舜之仁,不偏爱人,急亲贤也;尧舜之知,不偏爱物,急先务也。郑公有焉】契丹来告伐夏,八月,遣右正言余靖报之。

译○元昊再次派使者前来奉上表章。【元昊派使者奉上誓表,说两国失去和好,已经历七年;现在立誓从今以后愿意把盟约收藏在盟府。以前掠去的将校、民户,双方都不再归还;从今以后边民逃亡,也不得追袭。臣近来把本国的城寨献纳给朝廷,其中栲栲防刀、南安、承平的旧地,以及其他边境上蕃汉杂居之地,请求划定界线,在界线以内允许修筑城堡。每年赐给银、绮、绢、茶共二十五万五千,请求仍按常数,臣不再以其他事情相干。请求颁发誓诏,是希望世世代代遵守,永远保持和好。假如君臣亲亲之义不存,或臣子的心改变,就应当使宗庙祭祀不能长久,子孙遭受灾祸。”仁宗派使者赐给元昊诏书说:“朕详细看过你送来的誓表,完全都依照约定。”当时韩琦从陕西回来,与范仲淹一同入朝应对,说:“就目前的边防而言,应当把和好作为权宜之计,把战与守作为实际事务。”于是规划和、守、战三种方案。又说:“北戎长期强盛,如今趁元昊议和之机,势力更加重要。如果不大力做好防备,灾祸将不可估量。京师平坦而没有防备,假如北戎一旦发兵深入,必然会迫使河朔的重兵同它苦战。它如果战胜,就会直奔澶渊;如果京城坚固,并告诫河朔军队不要同它交战,它无法交战,想要深入则前面有坚城、后面有重兵,必然受挫而自行退去。退却时再从后面拦截并攻击它,都是可以的。”因此修缮京师,不只是为了抵御敌寇,实在是为了破坏敌军深入的谋划。谏官余靖说:“王者的守备在四夷;如今无缘无故修筑京城,是舍弃天下的大局,而采取闭城自守的办法。”于是没有实行。发明【记载“元昊遣使来上表”,说明他归顺奉款的诚意与前次上书不同,所以宽恕他跋扈不恭的心态,特意记作“遣使”,以嘉许他悔过而加以进用。虽然如此,元昊这次来上表,并不是真心服从,而是力量不足。当时他正与契丹交战,如果不向宋求和,就会南北受敌,自取败亡。所以再次上表,是为了缔结与中朝的友好关系,却不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假使宋朝君臣能够知道这一点,合力讨伐他,哪里会有西顾之忧呢!可惜他们不足以谈到这一层。】六月,开宝寺塔失火。【余靖上疏说:五行的征兆,本来就是灾异变化,应当戒惧以回应天意。如今又有诏令取旧有的舍利送入禁中,私下担心巧佞之人把它推说成灵异,再图谋营造,广泛耗费财物,用来奉佛求福,这不是天下人的愿望。应该说,一座塔尚且不能自我保全,被大火毁掉,何况借助它的福力来庇护百姓呢?】发明【开宝寺塔是太宗所建,用来收藏舍利;它徒有虚名而毫无意义,没有比这更过分的了。历代沿袭此事而不能毁掉它,实在可惜。大抵天地之间只有一股义气在流行。开宝寺塔是不合义理的建筑,凡是不合义理的建筑,上天必然厌弃它,所以一夜之间大火把它全部焚毁,难道不是大快人心吗?凡是人不能毁掉而由上天毁掉的,都是这一类。】任命范仲淹为陕西、河东宣抚使。【起初,范仲淹因为触犯吕夷简,被放逐了好几年。到陕西用兵时,仁宗认为他在士人中有声望,提拔任用他负责防守边疆。吕夷简罢相后,召他回来,倚重他治理政事,朝廷内外都期待他建立功业。范仲淹也把天下大事看作自己的责任,和富弼日夜谋划,希望兴致太平。然而改革变更没有循序渐进,计划又过于宏大,议论者纷纷。等到按察使出巡后,举发弹劾了许多人,众人的心意都不满意。任子恩荫的待遇减薄,磨勘升迁的法令严密,使那些想靠侥幸取得官位的人感到不便,因此诽谤逐渐流行起来。此前,石介给富弼写信,责备他应当实行伊尹、周公那样的事业。夏竦怨恨石介,又想借此倾陷富弼等人,于是让女奴暗中学习石介的书法,时间久了学成,便把‘伊周’改写成‘伊霍’,还伪造石介替富弼起草废立诏书的稿子,把流言飞报给皇帝。仁宗虽然不相信,但富弼和范仲淹都恐惧不安。恰好听说契丹要讨伐夏国,于是请求出任边职。罗从彦说:‘小人的权势和宠幸实在可怕。凭仁宗的英明,又急于谋求治理天下,为什么富弼、范仲淹等人却败在谗言离间之下,不能实现他们的志愿呢?’古代君主建立政令、成就事业时,君臣彼此同心协谋;用明智能够洞察,用仁德能够守持,用勇力能够防备;做事不仓促,并且长久坚持,所以小人无法施展私心,权臣和宠臣也不能动摇既成的事业。像庆历年间的事情,开始时锐意进取,却没有追究到底,君臣之间恐怕还是有未能做到的地方吧。广义说:‘文正的功业没有成就,难道只是文正的不幸吗?其实是仁宗的不幸。假使能够实现他最初的志愿,那么宋国就不会空虚,契丹、西夏也不足以成为难以平定的敌人。唉,真是可惜啊!’ 京师发生旱灾和蝗灾。【皇帝对辅政大臣说:‘正逢旱灾,又有飞蝗,百姓有什么罪,竟遭受这样的灾祸?我默默祈祷上帝,愿意把罪责归到我自身。’余靖等说:‘灾异的到来,实在是由于人事方面有缺失。现在陛下既然已经说了引咎自责的话,并且传达到天地神祇那里,恭请陛下一定履行所说的话,切实实行其中的内容。专心听取意见,防止有人擅自把持威权,使号令取信于人,使恩泽施及下民,那么灾异就会消除,和气也会应验了。】发明说:‘《尚书》说:吉凶是否失当,关键在人;上天降下灾祸和祥瑞,关键在于德行。旱灾和蝗灾虽然由天而来,实际根源却在人。假如能够敬畏上天、体恤百姓,旱灾就不会成为灾害,蝗灾也不会造成祸患。反过来,灾异必然会危害百姓。考察分注:仁宗苦于旱灾和蝗灾,忧虑祸患会波及百姓,默默祈祷上帝,愿意把罪责归于自己,希望由此产生恐惧自省、修身省察之心。所以又说:‘要谨慎保持你的节俭德行,心中始终怀有长远的谋划。’仁宗大概接近这种境界了。’ 契丹开始修撰国史。○秋七月,大规模册封宗室。【此前,富弼说:‘北方人往往把近亲作为名义上的王,让他们主持国事,掌握兵权。今年荆王去世,有见识的人为此忧虑。我希望陛下从宗室中选择几位贤能的人,封王:对内用来藩屏王室,对外用来向四夷显示威势。’当时太祖、太宗等祖宗的后代还没有人被封为王爵,仁宗采纳了富弼的建议,封秦王廷美的儿子德文为东平王,润王元份的儿子允让为汝南王,燕王德昭的孙子从蔼为颍国公,岐王德芳的孙子从照为安国公。同时封为王、公的总共有十人。】广义说:‘封建是重大事务。赵宋开国以来,到这时才开始册封宗室,难道不是太晚了吗?孟子说:尧、舜的仁德,不偏爱某个人,只是急于亲近贤者;尧、舜的智慧,不偏爱某件事物,只是急于处理最重要的事务。郑公也有这种做法。’ 契丹派人来告知将要讨伐夏国。八月,派右正言余靖前去答复。

【契丹主以夏援党项之故,征诸道兵,将讨元昊,遣使来告曰:“请为中国讨贼,慎无与和也。”时朝廷欲加元昊封册,而契丹之使适至,帝疑契丹与元昊同谋以见欺,欲调发为备,召羣臣议之。富弼言:“契丹实有怨于元昊耳,保无他也。”余靖言:“契丹挟诈,不可轻许。”乃命靖致赆礼,且觇其诚否,而留夏国封册不发】发明【夷狄虽春秋所外者,然能尽礼于中国,则未尝不进之,如书“荆人来聘”之类是也。契丹恶夏纳叛将,欲伐之,又恐名义不正,遣人来告,则其尊中国之心可见矣。因其来告,遣使报之,宋得体焉。纲目有“中国外邦交予之者”此类是也】以富弼为河北宣抚使【从弼请也。弼及范仲淹既去,石介不自安,亦请外,得濮州通判】许公吕夷简卒【諡文靖。自荘献太后临朝十余年间,天下晏然,夷简之力为多。及西夏用师,契丹求地,夷简选将命使二邉,以宁独建募万胜军,加契丹嵗币,大为后日之患。又成郭后之废,逐孔道辅、范仲淹,干外时论少之。然所斥士旋复收用,亦不终废。其于天下之事,屈伸舒巻,动有操术,故当国最久。虽数为言者所诋,而帝眷倚不衰。朱熹曰:「当许公用事之时,其举措不合众心者多矣,而又恶忠贤异巳,必力排之。逮其晚节,知天下公议不可终拂,又虑天下之事或至危乱,而忠贤之排去者将起复用,是以宁损故怨,以为收之桑榆之计。其虑患之意,虽未必尽出于至公,而补过之善,天下实被其赐。则与世之遂非长恶,力战天下之公议,以贻患国家者,相去逺矣】发明【夷简辅相二纪,得君専而行政久,然其卒也,何不具其官而独存其爵?葢必有説焉。自太后临朝,天下无事,故其功也。及募万胜之军,加契丹之币,虽偷目前之安,大为后日之患。况以私忿而譛废郭后,恶直言而黜逐正人,则是伐休休有容之量,而愧是职亦多矣。故削其官,此予而未尽予之意也】九月晏殊罢【殊平居好贤,及为相,务进人材,擢欧阳▯等为諌官。既而苦其论事烦数,或面折之。至是,脩出为河北都转运使,諌官奏留之,殊独不许。孙甫、蔡襄因上言:「殊为李宸妃碑不言生帝,又役官兵治僦舍以规利。」乃降授工部尚书,出知颍州。殊刚简清俭,博学洽闻,文章胆丽,为世推重】以杜衍同平章事,兼枢宻使;贾昌朝为枢宻使,陈执中参知政事。【衍务裁侥幸,每有内降,率寝格不行。积诏防至十数,輙纳帝前。帝尝语欧阳修曰:“外人知杜衍封还内降邪?凡有求于朕,毎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于所封还也。”执中自知青州,召还。諌官蔡襄、孙甫等争言执中刚愎不学,若任以政,天下不幸。帝不听,谏官论不止,乃命中使赍勑告即青州赐之。明日,諌官上殿,帝作色迎谓之曰:“岂非论陈执中邪?朕已召之矣。”乃不敢言】发明【分注:载仁宗用陈执中之决,则其拒谏不亦甚乎?恶得贤】契丹伐夏,冬十月,夏人诱而败之。契丹及夏平。【契丹主宗真亲将骑兵十万出金肃城,遣弟重元将骑七千出南路,枢宻使萧惠将兵六万出北路。三路济河,长驱入夏境。四百里不见敌,据徳胜寺南壁以待。惠与元昊战于贺兰山北,败之。元昊见契丹兵盛,乃请和,退师十里,请收叛党以献,且进方物。契丹主遣枢宻副使萧革迓之,而进军次于河曲。元昊亲率党项三部以待罪。契丹命革诘其纳叛背盟之故,赐之酒,许其自新。惠以为大军既集,宜加伐,不可许和。契丹主犹豫未决。元昊以未得成言,又退师三十里以候。凡三退将百里,每退必赭其地。契丹马无所食,因许和。元昊乃迁延以老之,度其马饥士疲,因纵兵急攻惠营,败之。乘胜攻南壁,契丹主大败,从数骑走得免。元昊入枢宻使萧孝友砦,执驸马萧呼敦以去。已而遣使归其先所俘获,契丹亦遣所留夏使还之。契丹主遂引兵还】发明【观纲目所书,则知契丹可谓勇而无谋者也。而元昊则能勇而能怯者焉。噫!二国桀黠于当时,有如此者。仁宗虽欲髙枕,得乎】十一月诏戒朋党相讦【并戒按察恣为苛刻,及文人肆言行怪者】广义【国有朋党,非美名也。掲而书之,所以讥庆厯治乱邪正之杂揉耳。君臣同心,上下辑睦,恶在其有朋党哉】契丹以云州为西京【云州即云中也。契丹建为西京大同府。于是契丹境内凡五京,六州军城百五十六,县二百九,部族五千二,属国六十。东至于海,西至金山,暨于流沙,北至胪朐河,南至白沟,幅员万里】十二月册元昊为夏国主

译【契丹主因为夏国收纳党项的叛将,征调各道军队,准备讨伐元昊,派使者来告知说:‘请允许我们替中国讨伐贼人,千万不要同夏国讲和。’当时朝廷正想加授元昊封册,契丹使者恰好到来,仁宗怀疑契丹和元昊串通起来欺骗宋朝,想调兵加强防备,于是召集群臣商议。富弼说:‘契丹确实对元昊有怨恨,保证没有别的企图。’余靖说:‘契丹怀有欺诈之心,不可轻易答应。’于是命余靖送去礼物,同时窥探契丹是否真诚,并暂时扣留给夏国的封册,不予发送。】发明说:‘夷狄虽然是《春秋》所排斥的对象,但如果能够对中国完全遵行礼仪,中国就未曾不予接纳,如《春秋》记载“荆人来聘”之类就是这样。契丹厌恶夏国收纳叛将,想讨伐它,又担心名义不正,所以派人来告知,这可以看出它尊重中国的心意。因契丹前来告知,宋朝派使者答复,合乎礼体。《纲目》说“中国外邦交予之者”,就是这一类。’ 任命富弼为河北宣抚使。【这是采纳富弼请求的结果。富弼和范仲淹离开朝廷后,石介感到不安,也请求外任,获任濮州通判。】许公吕夷简去世。【谥号为文靖。自庄献太后临朝听政十多年间,天下安定无事,吕夷简的功劳最多。后来西夏用兵,契丹索要土地,吕夷简选派将领、任命使者处理两边事务;又擅自建立募万胜军,增加给契丹的岁币,给后世造成很大的祸患。又促成郭皇后被废,驱逐孔道辅、范仲淹,因此在当时的舆论中受到轻视。不过,他所排斥的士人很快又被收回任用,并没有一直废弃不用。他处理天下事务,能够屈伸进退、收放自如,每一行动都有自己的策略,所以执掌国政的时间最长。虽然多次受到言官诋毁,但仁宗对他的宠信和倚重始终没有衰减。朱熹说:‘许公执政时,他的许多举措不合众人之心,又厌恶忠臣贤人和自己意见不同,必定竭力排斥他们。到了晚年,他知道天下公论不可能永远违背,又担心天下的事情可能发展到危险混乱的地步,而那些被排斥驱逐的忠臣贤人将会重新起用,因此宁可减损旧日的怨恨,作为晚年收拾残局的打算。他忧虑祸患的心意,虽然未必完全出于至公,但他补救过失的善行,天下确实受到他的恩惠。这和世上那些坚持错误、不断作恶,竭力对抗天下公论而给国家留下祸患的人相比,差别很远。】发明说:‘吕夷简辅佐宰相两纪,得到皇帝的专任,执行政务的时间又长,但他去世时,为什么不完整记载他的官职,只保留他的爵位?大概一定有其中的道理。自太后临朝以来,天下没有大事,这是他的功劳。后来招募万胜军、增加给契丹的币帛,虽然只是偷取眼前的安定,却给后世造成很大的祸患。何况他因为私人怨恨而诬陷并废黜郭皇后,厌恶直言而贬斥驱逐正直之士,这就是损害宽厚包容的气度,使他有愧于所任职务的地方也很多。因此削去他的官职,这是有所褒扬,却没有完全褒扬他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九月,晏殊罢相。【晏殊平日喜欢贤才,担任宰相后,致力于荐举人才,提拔欧阳修等人为谏官。后来苦于他们议论政事过于频繁,有时当面斥责他们。到这时,欧阳修出任河北都转运使,谏官上奏请求留住他,晏殊却独自不答应。孙甫、蔡襄于是上言说:‘晏殊替李宸妃撰写碑文,却没有说她生育了皇帝;又役使官兵修治出租房舍来谋取利润。’于是降职授为工部尚书,出任颍州知州。晏殊刚正简约、清廉节俭,学问广博、见闻丰富,文章豪放艳丽,受到世人的推重。】任命杜衍为同平章事,兼任枢密使;贾昌朝为枢密使,陈执中为参知政事。【杜衍致力于裁抑侥幸之事,每当有从宫中直接下达的诏令,通常都压下不执行。积累到十多道诏令时,他就把它们一并送到仁宗面前。仁宗曾对欧阳修说:‘外面的人知道杜衍把宫中直接下达的诏令封还了吗?凡是有人向我有所请求,常常只是告诉他“杜衍不同意”,事情就停止了,这种情况比他封还的诏令还多。’陈执中原任青州知州,召回朝廷。谏官蔡襄、孙甫等争相进言说,陈执中刚愎自用又不学无术,如果让他执掌政务,是天下的不幸。仁宗不听,谏官仍不停地论奏,于是命中使携带敕令到青州,当面赐给陈执中。第二天,谏官上殿,仁宗变了脸色迎着他们说:‘难道不是要议论陈执中吗?朕已经把他召来了。’谏官于是再也不敢说话。】发明说:‘分注记载仁宗任用陈执中的决断,那么他拒绝谏言不也太过分了吗?这样怎么能得到贤才?’ 契丹讨伐夏国。冬十月,夏人诱使契丹军队深入后将其击败。契丹与夏国讲和。【契丹主宗真亲自率领十万骑兵从金肃城出发,派弟弟重元率七千骑兵从南路出发,枢密使萧惠率六万军队从北路出发。三路军队渡过黄河,长驱进入夏境。走了四百里没有看见敌人,便据守德胜寺南面的壁垒等待。萧惠和元昊在贺兰山北交战,将元昊击败。元昊见契丹兵力强盛,于是请求讲和,退兵十里,请求收捕叛党献出,并且进献土产。契丹主派枢密副使萧革迎接元昊,同时进军驻扎在河曲。元昊亲自率领党项三部前来待罪。契丹命萧革责问他收纳叛将、背弃盟约的原因,赐给他酒,答应允许他改过自新。萧惠认为大军既然已经集结,应该加以讨伐,不能答应讲和。契丹主仍然犹豫不决。元昊因为没有得到确定的答复,又退兵三十里等待。总共退了三次,将近一百里,每退一次就把当地的草木烧成红褐色。契丹的马没有东西可吃,于是答应讲和。元昊却故意拖延,使契丹军队疲惫,估计他们马匹饥饿、士卒疲劳,便突然出兵急攻萧惠的营寨,将其击败。乘胜攻打南面壁垒,契丹主大败,只带着几名骑兵逃走,才得以脱身。元昊进入枢密使萧孝友的营寨,把驸马萧呼敦抓走。不久,元昊派使者送还先前俘获的契丹人,契丹也送还所扣留的夏国使者。契丹主于是带兵返回。发明说:‘看《纲目》的记载,就知道契丹可以说是勇猛却没有谋略;元昊则是既能勇猛,也能示弱。唉!当时这两个国家都很强悍狡黠,竟到了这样的程度。仁宗即使想高枕无忧,能够做到吗?’ 十一月,下诏告诫朋党之间互相攻讦。【同时告诫按察使不要任意苛刻行事,也告诫文人不要放肆发表言论、行为怪异。】广义说:‘国家有朋党,并不是美名。把这件事揭出并记载下来,是为了讥刺庆历年间治乱、邪正混杂的状况。君臣同心,上下和睦,哪里会在乎有所谓朋党呢?’ 契丹把云州作为西京。【云州就是云中。契丹将它建为西京大同府。这样,契丹境内共有五京、六州军城一百五十六座、县二百零九个、部族五千零二个、属国六十个。东到大海,西到金山,直到流沙,北到胪朐河,南到白沟,疆域方圆一万里。】十二月,册封元昊为夏国主。

【余靖使还,知契丹已与夏和,帝乃遣尚书员外郎张子奭克册礼使,册元昊为夏国主,仍赐对衣、黄金帯、银鞍勒马、银二万两、绢二万匹、茶三万斤。册以漆书竹册,籍以锦金涂银印,文曰“夏国主印”,约称臣奉正朔,改所赐勅书为诏而不名,许自置官属。使至京,就驿贸卖,宴坐朶殿;使至其国,相见用賔客礼,置▯场于保安军及髙平砦。第不通青盐,命国子博士髙良夫等防夏人画疆界。然朝使往,止留馆宥州,终不复至兴灵,而元昊帝其国中,自若也】发明【宋以仁义为本,而国势恒病于不振,何者?以方兴之师而不能克乆疲之辽,以全盛之师而不能制蕞尔之夏,陵夷而至于宣靖、建绍以后,浸不足道也。岂非积弱之势有以致之耶?昔孟子告齐宣王曰:“诗云:‘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曰其助上帝宠之。四方有罪无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一人衡行于天下,武王耻之。’此武王之勇也。”是时元昊虽臣而称帝,自若所陷城邑不能复取,而反赠以王爵,赐以银绢,失策甚矣。观元昊不欲臣宋之意,契丹请为讨贼之言,岂不见讥于外邦哉?或者以元昊小丑,不足与较。呜呼!义当为而不为,则过于弱;义不当为而为之,则失于强。元昊父事宋朝,臣事契丹,则有轻宋之心,在义之所当伐而不可逭者,茍行姑息,则是失国之体,骄敌之情,其如国法何哉?此姑息元昊是非之防也】环州种世衡卒【环原间,敏珠尔、宻藏、康、努卜三族最大。其北有二川,交通西界。宣抚使范仲淹议筑古细腰城,防其路,命世衡及知原州蒋偕董其事。世衡时知环州,方卧病,檄至,即将所部甲士,昼夜兴筑。城成而卒。世衡善抚士卒,得人死力。教土人习弧矢,以佐官军。吏民有谋某事、辞某事者,咸使之射,从其中否而与夺之。坐过失者,亦用此得赎。吏、农、工、啇无不乐射。在邉数年,积毅通货,所至不烦县官益兵増馈,而武功自振。夏戎闻属羌不可诱,土人皆善射,乃不复以环为意。及卒,青涧及环人皆画像祠之】【乙酉】五年春,正月,罢杜衍、范仲淹、富弼,以贾昌朝同平章事,兼枢宻使;宋庠参知政事,王贻永为枢宻使,吴育、庞籍为副使。【仲淹、弼既出,宣抚攻者益众。二人在朝,所为亦稍沮止。衍独左右之。衍好荐引贤士,而抑侥幸,羣小咸怨。衍壻蘓舜钦,易简子也,能文章论议,稍侵权贵。时监进奏院循例祠神,以伎乐娱賔。集贤校理王益柔,曙之子也,于席上戏作傲歌。御史中丞王拱辰闻之,以二人皆仲淹所荐,而舜钦又衍壻,欲因是倾衍及仲淹,乃讽御史鱼周询、刘元瑜举劾其事。拱辰及张方平列状,请诛益柔。章得象无所可否。贾昌朝隂主之。韩琦言于帝曰:“益柔狂语,何足深计?方平等皆陛下近臣,今西陲用兵大事何限,俱不为陛下论列,而同状攻一王益柔,此其意可见矣。”帝感悟,乃止。黜益柔监复州酒税,而除舜钦名。同席被斥者十余人,皆知名之士。拱辰喜曰:“吾一举网尽矣。”舜钦既得罪,衍由是不安,求去,不许。防谏官钱明逸论仲淹、弼更张纲纪,纷扰国经,凡所推荐,多挟朋党。陈执中复譛衍庇二人。帝不悦,遂并黜之。衍罢知充州,仲淹知邠州,弼知郓州。衍清介有大节,其去也,君子惜之】发明【礼曰:为人君者,谨其好恶而已矣。其臣果忠耶?虽有浮言而勿去。其臣果佞耶?虽有誉言而必去,斯得好恶之公也。今杜衍等因羣吠纷纭,同日罢职。然三人素着忠直,仁宗所目击者,而且信谗摈弃。茍平日所不知者,其能免于黜逐哉?纲目不书杜衍等罢,而书“罢杜衍等”,其义可见耳。吁】广义【仲淹之服西夏,富弼之使契丹,其丰功伟绩,岂惟当时之罕及,亦后世之所难能也?▯何仁宗一听谗人,而遽罢二公耶?况乎二公无罪可征,特指其与杜祁公为朋比而去之耳。意若仁宗者,可谓自壊其万里长城者也,其不智孰甚焉】罢磨勘,防子新法。○三月,罢枢宻副使韩琦。

译【余靖出使回来,得知契丹已经与夏国讲和,仁宗于是派尚书员外郎张子奭担任册礼使,册封元昊为夏国主,仍赐给他对衣、黄金带、银鞍勒马、白银二万两、绢二万匹、茶三万斤。册书用漆书写在竹简上,配用锦包裹、金涂银印,印文为‘夏国主印’;约定元昊称臣、奉行宋朝正朔,把宋朝赐给他的敕书改称诏书而不直呼其名,并允许他自行设置官属。夏国使者到京后,就在驿馆进行贸易,在朵殿设宴会见;宋使到夏国后,双方以宾客之礼相见,并在保安军和高平砦设置【字样疑误】场。只是双方不通青盐贸易,朝廷命国子博士高良夫等防范夏人划定疆界。可是宋朝使者前往夏国时,只停留在宥州的馆舍,始终不再到兴灵,而元昊在自己的国中仍然自称皇帝,照旧行事。】发明说:‘宋朝以仁义为根本,但国势总是困于不能振作,为什么呢?因为凭借刚刚兴起的军队,却不能战胜已经长期疲弱的辽;凭借全盛的军队,却不能制服小小的夏国;国势逐渐衰落,到了宣和、靖康、建炎、绍兴以后,就更不值得一提了。难道不是长期积弱的形势造成的吗?从前孟子告诉齐宣王说:“《诗经》说:‘君王威怒,于是整顿军队,以阻挡前往莒国的军队,以巩固周朝的福祉,以答复天下。’这是文王的勇气。”“《尚书》说:‘上天降生百姓,为他们立君主,为他们立师长,只是希望他们帮助上帝来爱护百姓。四方无论有罪还是无罪,只要我处在天下之中,哪里敢违背上天的意志?一个人横行天下,是武王引以为耻的。’这是武王的勇气。”当时元昊虽然名义上称臣,却在自己的国中自称皇帝;宋军失陷的城邑不能收复,反而给他王爵、赏赐银绢,实在是错误的策略。看元昊不愿臣服于宋朝的心意,以及契丹请求替宋朝讨贼的话,难道不会被外国讥笑吗?也有人认为元昊只是个小丑,不值得与他计较。唉!义理上应当做而不去做,就是过于软弱;义理上不应当做却去做,就是失于强硬。元昊以父亲之礼对待宋朝,却以臣子之礼侍奉契丹,这说明他有轻视宋朝的心思,按义理本来就应当讨伐而不可宽免。如果姑息迁就,这就是丧失国家体统、助长敌人骄气,怎么向国法交代呢?’ 这就是姑息元昊的是非辨析。环州的种世衡去世。【环州、原州之间,敏珠尔、密藏、康、努卜三族最大。它们北面有两条川谷,通向西部边界。宣抚使范仲淹建议修筑古细腰城,以防守这条道路,命种世衡和原州知州蒋偕主持这件事。种世衡当时任环州知州,正在卧病,檄令一到,就带领所属甲士,日夜赶工修筑。城修成后,他便去世了。种世衡善于抚慰士卒,能够得到部下拼死效力。他教当地人练习弓箭,以辅助官军。官吏和百姓中有人谋划某事、推辞某事,都让他们射箭,根据射中或射不中来决定是否准许。因过失获罪的人,也用这种办法获得赎免。官吏、农民、工匠、商人没有不喜欢射箭的。他在边境多年,积【字样疑误】通货,所到之处都不烦劳县官增加兵力、增添粮饷,而武功自然振兴。夏人听说当地羌人不能诱骗、土人都善于射箭,便不再把环州放在心上。种世衡死后,青涧和环州人都为他画像并建祠祭祀。】【乙酉】五年春,正月,罢免杜衍、范仲淹、富弼,以贾昌朝任同平章事,兼任枢密使;宋庠任参知政事,王贻永任枢密使,吴育、庞籍任枢密副使。【范仲淹、富弼离开朝廷后,主张攻击庆历新政的人更多了。两人在朝时,许多事情还稍有抑制。只有杜衍在左右支持他们。杜衍喜欢荐举贤士,又压制侥幸求进的人,群小都怨恨他。杜衍的女婿苏舜钦,是苏易简的儿子,能写文章、善于议论,逐渐触犯了权贵。当时监进奏院的人按照惯例祭祀神灵,用歌舞伎乐使宾客娱乐。集贤校理王益柔是王曙的儿子,在席间开玩笑作了一首傲慢的歌。御史中丞王拱辰听说后,因为这两人都是范仲淹推荐的,而苏舜钦又是杜衍的女婿,想借此倾陷杜衍和范仲淹,于是暗中示意御史鱼周询、刘元瑜举发弹劾此事。王拱辰和张方平联名上奏,请求诛杀王益柔。章得象不置可否。贾昌朝暗中支持他们。韩琦对仁宗说:‘王益柔说的是狂妄的话,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张方平等人都是陛下的近臣,如今西部边境用兵,国家大事不知有多少,他们都不替陛下逐一论列,却联名攻击一个王益柔,他们的意图就很明显了。’仁宗醒悟,于是停止追究。贬王益柔为复州监酒税,削除苏舜钦的名籍。同席而被斥退的有十多人,都是有名望的士人。王拱辰高兴地说:‘我这一举把网中的人全都捕尽了。’苏舜钦获罪后,杜衍因此感到不安,请求离职,仁宗不允许。】防备谏官钱明逸上奏议论范仲淹、富弼变更纲纪、扰乱国家常法,且他们所推荐的人大多夹杂朋党私意。陈执中又诬陷杜衍庇护范仲淹、富弼。仁宗不高兴,于是把他们一并罢免。杜衍罢职,出任充州知州;范仲淹出任邠州知州;富弼出任郓州知州。杜衍清廉耿介而有大节,他离开朝廷时,君子都为之惋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发明说:‘《礼记》说:做君主的,只需谨慎对待自己的好恶罢了。如果臣子果真忠诚,即使有浮泛的流言也不要罢免他;如果臣子果真奸佞,即使有赞誉他的话也一定要罢免他,这才是好恶公正。如今杜衍等人因为群小纷纷吠叫,在同一天被罢免。然而三人一向以忠诚正直著称,又是仁宗亲眼见到其品行的人,仁宗尚且听信谗言、排斥他们。如果是平日仁宗不了解的人,难道能够免于贬逐吗?《纲目》不写“杜衍等罢”,而写“罢杜衍等”,其中的意义就可以看出来了。唉!’广义说:‘范仲淹使西夏臣服,富弼出使契丹,他们的丰功伟绩,不仅是当时很少有人能比,就是后世也难以做到。为什么仁宗只听信谗人,就突然罢免两位公卿呢?何况两位公卿没有可以查证的罪过,只是指责他们与杜祁公结党相互勾连,因而罢免他们罢了。像仁宗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自己毁掉了万里长城,哪里还有比这更不明智的呢?’ 废止磨勘制度,防止子弟荫补的新法。○三月,罢免枢密副使韩琦。

【范仲淹、富弼罢去,琦不能独居,上疏辨析,且言近日臣僚多务攻击忠良,取抉私忿,不报。初,陜西四路总管郑戬遣静邉砦主刘沪、著作佐郎董士亷城水洛,以通秦渭援兵。知渭州尹洙以为前此屡困于贼者,正由城砦多而兵势分也,今又益城,不可奏罢其役。防戬罢,而沪等督役如故。洙不平,以张忠代之,沪不受代,洙乃谕裨将狄青往械沪及士亷下吏,而罢水洛之役。戬论奏不已,琦是洙而朝议右戬,竟徙洙知庆州,释沪等狱而复城水洛。琦乃请外,遂出知扬州。河东转运使欧阳修上防曰:「杜衍、范仲淹、韩琦、富弼,天下皆知其有可用之贤,而不闻其有可罢之罪。自古小人谗害,其识不逺,欲广陷良善,则指为朋党;欲动揺大臣,则诬以専权。葢去一善人,而众善人尚在,则未为小人之利;欲尽去之,则善人少过,唯指为朋党则可尽逐。自古大臣被主知防信任,则难以他事动揺,唯有専权是上之所恶,方可倾之。夫正士在朝,羣邪所忌,谋臣不用,敌国之福也。窃为陛下惜之。」羣邪益忌,修因▯致修罪,左迁知滁州。洙博学有识度,以为自唐以来文格卑弱,至栁开始为古文,而世未知宗尚,乃与穆修复振起之,为文简而有法。元昊反,洙未尝不在兵间,故于西事尤为练习,未几卒】发明【礼曰: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迩臣不可不慎也,是民之道也。韩琦愤正人之悉去,救尹洙之直言,谏之不行,琦力请外。仁宗无辨,出知扬州,则于敬大臣之心为益疏矣。泾渭何由而别哉?纲目具官而书罢,所以明其不宜罢也】广义【范仲淹、富弼、韩琦一时罢去,则宋国可谓空虚矣。乌得不起契丹、西夏之侮哉?所谓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也。奚足怪哉】罢科举新法【范仲淹既去执政,以新定科举入学预试为不便,且言诗赋声病易考,而策论汗漫难知,祖宗以来莫之有改,且得人尝多矣。帝下其议,有司请如旧法,乃诏前所更令悉罢之】发明【科举之法,国之得实才者莫切于此,士之期进用者亦莫切于此,诚治世之良规,保邦之要法也。自唐以诗赋取士,虽亦求贤之国,未免浮哗之失。宋去唐未逺,因之不革,犹未尽善。惟范仲淹定以策论,则庶防有性理之学焉。仲淹去国,朝议罢之,岂不深可叹哉?上书罢磨勘,防子新法,此书罢科举新法,皆惜之之意也】夏四月朔,日食。○五月,夏人归石元孙。【谏官、御史奏:“元孙军败不死,为国辱,请斩于塞下,以示西人。”贾昌朝独引《春秋》“谷臣知防”故事,请赦之。因人对,又袖出《魏于禁传》以奏曰:“前代将臣覆没而还,多不加罪。”帝乃贷元孙,编管全州。子弟尝受阵亡恩泽者,并追夺之】发明【元孙之事,当以台谏之言为是,而以宰相之言为非。是时元昊反叛,邉城未复,正宜明君臣之义,辨逆顺之理。今石元孙以总管败没于贼,不能死义,罪逆当诛。况台谏论奏,尤为明切。仁宗乃惑贾昌朝之言,从而赦之,是使偷生之徒横行于天下,而诛乱讨逆之法亦不必立矣。故纲目于此书“夏人归石元孙”,以深贬之。呜呼!失节之臣犹且赦之,况下于失节者乎?纲目不书赦免,犹为中国讳之也】章得象罢【得象在中书,畏逺名势,宗党亲戚一切抑而不进,然亦无所建明。御史孙抗数论之,得象乃上章求去,遂出知陈州】广义【既已罢黜诸贤,则得象之才徳,果有出于诸贤之右者哉?罢去宜矣】以陈执中同平章事,兼枢宻使;吴育参知政事,丁度为枢宻副使。【未几,执中与贾昌朝言:「西夏来庭,乞免兼枢宻使。」从之】冬十月,罢转运兼按察使。○十一月,罢京东安抚使富弼。【滁州狂人孔直温谋反伏诛,搜其家得石介书。时介已死,宣防南院使夏竦言,介诈死,乃弼遣介结契丹起兵,期以一路兵为内应,请发介棺騐之。诏下充州访介存亡,杜衍以阖族保介必死。提刑吕居简亦言,无故发棺,何以示后,始获免,遂罢弼安抚使。伐孙复监防州税,介子孙覊管他州】发明【甚矣,小人之心至酷而不恕也。茍有中伤君子者,则必投间抵隙,务致倾防而后已。是时,夏竦深憾石介,词连富弼,诬以谋通契丹之事。呜呼!弼以赤心报国,帝所深知,安有潜结北敌如夏竦所云哉?茍富弼欲反,▯不于出使之时,迨至今日而复懐疑贰耶?此理甚明,无可疑者。信谗而罢,非其罪矣。故书罢而不去其官】【丙戌】六年春,三月朔,日食。○秋八月,以吴育为枢宻副使,丁度参知政事。

译范仲淹、富弼被罢免离职,韩琦不能独自留在朝中,便上疏进行辩解分析,并且说近来臣僚大多专门攻击忠良,借机发泄私愤,皇帝没有答复。起初,陕西四路总管郑戬派静边砦主刘沪、著作佐郎董士廉修筑水洛城,以便沟通秦州、渭州的援兵。知渭州尹洙认为,此前屡次被敌人困厄,正是因为城砦太多而兵力分散;如今又增加修城之举,不可行,于是上奏请求停止工程。郑戬被罢职后,刘沪等仍照旧督促工程。尹洙不平,便派张忠代替刘沪;刘沪不接受替代,尹洙于是命副将狄青前往拘捕刘沪和董士廉,交司法官吏审理,并停止水洛城工程。郑戬不断上奏论列此事,韩琦认为尹洙是对的,而朝廷议论却支持郑戬,最终调尹洙任庆州知州,释放刘沪等人出狱,并恢复修筑水洛城。韩琦于是请求到外地任职,便出任扬州知州。河东转运使欧阳修上疏说:“杜衍、范仲淹、韩琦、富弼,天下都知道他们有可以任用的才能,却没有听说他们有应当罢免的罪过。自古小人进谗陷害人,他们的见识并不长远;想要广泛陷害善良之人,就把他们指为朋党;想要动摇大臣,就诬蔑他们专擅权力。因为除掉一个善人,而众多善人还在,这还不能满足小人的利益;想把他们全部除掉,但善人很少有过错,只有指为朋党,才可以把他们全部驱逐。” 自古以来,大臣得到君主的知遇和信任,就很难用其他事情动摇他;只有专权是君主所厌恶的,才可以借此倾覆他。正直之士在朝廷,是群邪所忌恨的;有谋略的大臣得不到任用,是敌国的福气。我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群邪更加忌恨欧阳修,欧阳修于是被牵连到对他的罪责指控中,降职为滁州知州。尹洙博学而有见识气度,认为自唐代以来文章格调卑弱,到柳宗元开始写作古文,但当时世人还不知道尊崇它,于是他和穆修重新振兴古文,文章简洁而有法度。元昊反叛时,尹洙没有一次不在军中,所以对西部军务尤其熟悉,不久便去世了。《礼记》说:“大臣不可不敬重,因为他们是百姓的表率;近臣不可不慎重对待,因为他们是百姓效法的对象。”韩琦对正直之人全被排斥感到愤慨,想救助直言的尹洙,进谏没有被采纳,韩琦竭力请求外任。仁宗没有加以辨明,派他出任扬州知州,那么对于敬重大臣的心意就更加疏薄了。泾水和渭水又凭什么能够分辨呢?《纲目》详细写明官职而记载其罢免,是为了表明这些人本来不应当罢免。范仲淹、富弼、韩琦在同一时期被罢免,宋国可以说是空虚了,怎么能不招致契丹、西夏的侮辱呢?这就是所说的:国家必定先自取败亡,然后别人才来攻伐它。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废止科举新法 范仲淹离开执政职位以后,认为新近制定的科举入学预试制度不便实行,并且说诗赋中的声律和对偶容易考察,而策论内容宽泛难以判定;自祖宗以来从未对此改变,而且一直能够得到许多人才。皇帝把他的意见交给有关部门讨论,有司请求恢复旧法,于是下诏将此前更改的法令全部废止。科举制度,是国家获得真正人才最切要的途径,也是士人期待得到任用最切要的途径,确实是治理天下的良好制度、保全国家的重要法则。自唐代以来以诗赋取士,虽然也是求取贤才的国家制度,却难免有浮华喧闹的弊病。宋代距离唐代还不远,沿袭这一制度而不改革,仍然不够完善。只有范仲淹规定以策论取士,才大概有希望形成讲求性理之学的风气。范仲淹离开朝廷,朝廷议论便废止这一制度,难道不值得深切叹息吗?上书请求废止磨勘制度、批评子新的法令,这里又记载废止科举新法,都是对这些事情感到惋惜的意思。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五月,夏人送还石元孙。谏官、御史上奏说:“石元孙军队失败,却没有战死,这是国家的耻辱,请在边塞将他斩首,以此向西人显示。”只有贾昌朝引用《春秋》中“谷臣知礼”的故事,请求赦免他。趁着有人应答,他又从袖中取出《魏于禁传》上奏说:“前代将领覆没后回来,多数没有被加罪。”皇帝于是宽免石元孙,发配到全州编管。他的子弟曾经因他战死而获得恩荫的,也一并追夺这些恩泽。石元孙这件事,应当以台谏官的意见为正确,以宰相的意见为错误。当时元昊反叛,边城还没有收复,正应当彰明君臣大义,辨别逆顺之理。如今石元孙作为总管,军队败于敌人而覆没,不能为义而死,罪逆应当诛杀。何况台谏的论奏尤其明白切实。仁宗却被贾昌朝的话迷惑,因而赦免他,这是让贪生怕死之徒横行天下,也使诛乱讨逆的法令没有必要建立了。所以《纲目》在这里记作“夏人送还石元孙”,以此深深贬斥他。唉!失节的臣子尚且被赦免,何况那些比失节更轻的人吗?《纲目》不写明赦免一事,仍然是替中国有所避讳。章得象被罢免 章得象在中书省任职时,害怕远离声名和权势,对宗族、党羽和亲戚一概压制,不让他们进用,但自己也没有什么建树和主张。御史孙抗多次论列他的过失,章得象于是上奏请求离职,便出任陈州知州。既然已经罢黜了诸位贤臣,那么章得象的才干和德行,难道真有超过那些贤臣的吗?罢免他是应该的。任命陈执中为同平章事,兼任枢密使;吴育任参知政事,丁度任枢密副使。不久,陈执中对贾昌朝说:“西夏前来归顺,请求免去兼任的枢密使。”皇帝同意了。冬十月,废止转运使兼按察使的职位。十一月,罢免京东安抚使富弼。滁州狂人孔直温谋反,被依法诛杀;搜查他的家,得到石介的书信。当时石介已经去世,宣徽南院使夏竦说,石介是假死,是富弼派石介联络契丹起兵,约定以一路军队作为内应,请求打开石介的棺材验看。皇帝下诏到充州查访石介的生死,杜衍以全族性命担保石介确已死亡。提刑吕居简也说,无缘无故打开棺材,今后如何向世人交代?石介这才免遭开棺验尸,于是富弼被罢免安抚使。孙复被罚监押兖州税务,石介的子孙被拘管到其他州。小人的心肠竟然残酷到这种地步,毫不宽恕!只要有诬陷伤害君子的人,他们就一定寻找空隙、抓住漏洞,务必要把人倾覆陷害到极点才肯罢休。当时夏竦深深怨恨石介,言辞牵连到富弼,诬称富弼谋划与契丹相通。唉!富弼以赤诚之心报效国家,仁宗深知这一点,哪里会像夏竦所说的那样暗中联结北方敌国呢?假如富弼想要反叛,为什么不在出使的时候做,反而到了今天还要怀疑他怀有二心呢?这个道理非常明白,没有什么可疑的。只是因为听信谗言而罢免他,并不是他的罪过。所以这里只记载“罢免”,却不删去他的官职名称。丙戌六年春,三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八月,任命吴育为枢密副使,丁度为参知政事。

【育在政府,遇事敢言。时知永静军何绶疑通判江中立譛巳,因诬以罪,迫令自杀。育欲坐绶死,贾昌朝不可,遂争议帝前,殿中皆失色。育论辩不已,曰:“臣所辩者职也,顾力不胜,愿罢臣职。”知审刑院髙若讷附昌朝议,绶竟减死一等。帝以昌朝故,乃命育与度易位,谓近臣曰:“吴育刚正可用,第嫉恶太过耳】【丁亥】七年春,二月大旱,诏求直言。贾昌朝、吴育免。【昌朝育议不协,论者多不直昌朝。时方悯雨,昌朝引汉册免三公故事,乞罢御史中丞髙若讷。上言大臣喧争为不肃,故雨不时。若于是昌朝出判大名,育出知许州】发明【人君所敬者,天;所宝者,民。不能敬天,而灾咎之来,必矣;不能保民,而四海之叛,必矣。古之善治天下者,未始不以敬天、勤民为心焉。呉元年六月,久旱,我太祖皇帝日减膳素食,宫中皆然。既而大雨,羣臣请复膳,曰:“亢阳为灾,实吾不徳所致。今虽得雨,然苗稼焦损必多,纵肉食,奚能甘味得乎?民心则得乎天心。今欲弭天灾,但谨于修巳,诚以爱民,庶可荅天之眷。”大哉王言,万世之鉴。仁宗因大旱诏求直言,其于敬天勤民之心,诚庶几矣。宰相所以燮理隂阳,隂阳不和,咎将谁执?故书昌朝吴育免于下,以明其可免者也。臣故敢并及之】以夏竦同平章事,寻改授枢宻使。【竦制下谏官、御史交章言:大臣和则政事修。竦前在闗中,与首相陈执中论议不合,今不可使共事,故改之】以文彦博参知政事,髙若讷为枢宻副使。○帝祷于西太乙宫,是日雨。【帝出祷▯于太乙宫,日方炎赫,帝▯葢不御,及还而雨大浃】发明【春秋书六月雨,志喜雨也。上书大旱,诏求直言。此书帝祷于太乙宫,是日雨,则仁宗勤民之心益见矣。是日雨者,言天感应之速也。是故人君不敬天则已,茍或敬之,而天必随应捷如影响。世岂可以常事忽天变乎?直书于册,所以深美之也】冬十一月,贝州卒王则据城反,以明镐为河北安抚使【初,涿人王则以嵗饥流至贝州,自卖为人牧羊,后▯宣毅军为小校。贝、冀俗尚妖幻,相与习《五龙滴泪》等经及诸图防书,言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持世,妖人争信事之。州吏张峦卜吉,主其谋,党与连徳、齐诸州,约以明年正旦断澶州浮梁作乱。防其党以书谒北京留守贾昌朝,事觉被报,则故不待期,亟以冬至日反。时知州张得一,方与官属谒天庆观,则率其徒刼库兵,执得一,囚之。从通判董元亨索库钥,元亨厉声骂贼,贼遂杀之,又杀司理王奬等。兵马都监田斌以从卒巷战不胜,而出城扉阖。提等刑狱田京等,缒城出保南闗,入骁徤营,抚士卒。凡有欲应贼者,京以计尽诛之,由是营兵在外者皆慑服,南闗得不陷。则僣称东平王,建国曰安阳,改元得圣,旗帜号令率以佛为称。城以一楼为一州,书州名补其徒为知州,每面置一总管。然缒城下者曰众,于是令民伍伍为保,一人缒,余悉斩。事闻,以知开封府明镐为体量安抚使,而诏贝州有能获贼者,授诸卫上将军。镐至贝州,民汪文庆等自城上系书射镐帐,约为内应。夜垂絙以引官军入城者数百人,贼觉,率众拒战,官军不利,乃与文庆等复缒而出】广义【观纲目备载王则之事,乃知去淫祠、禁妖术,实理国之要务也。然以一小卒作乱,尚干国虑,如此,况其他乎?有国者当知先务云】太子太傅致仕李廸卒【諡文定】【戊子】八年春正月,以文彦博为河北宣抚使,明镐副之。闰月,执王则,槛送京师,诛之。彦博同平章事。【镐以贝州城峻不可攻,乃为距闉,将成为贼所焚。镐乃即南城为地道,日攻其北,以牵制之。朝廷以则未下,命彦博宣抚,镐为之副。夏竦恶镐,恐其成功,凡镐所奏,辄从中沮之。彦博既受命,请军事得専行,许之。彦博至贝,镐穿道适通,遂选壮士夜半由地道入城,众登城。贼纵火牛,官军以枪中牛鼻,牛还攻之,贼大溃,开东门遁。总管王信追则擒之,余众保村舍者皆被焚死。竦复言所获恐非真盗,乃诏槛逆则,京师磔于市。则据城凡六十六日而败,改贝州为恩州。张得一以降贼伏诛。诏以彦博同平章事,加明镐端明殿学士,封贾昌朝为安国公。侍读学士杨偕言贼发昌朝部中,至出大臣乃能平,昌朝为有罪,不当赏,弗听】发明【上书以文彦博为河北宣抚使,下书执王则,槛送京师。既见仁宗用人得其宜,又见彦博任事得其当也。据事直书,义自见矣】夏元昊卒【年四十六,子谅祚方期嵗。宻藏氏所生也,养于母族鄂特彭,遂因以三大将分治国政。諡元昊曰武烈皇帝,庙号景宗,尊宻藏氏为皇太后。○李焘曰:元昊初娶裕勒且女雅尔氏,生宁令格,特爱之,以为太子。

译吴育在政府任职,遇到事情敢于直言。当时知永静军何绶怀疑通判江中立诬陷自己,便反过来诬告江中立有罪,逼迫他自杀。吴育想判处何绶死罪,贾昌朝不同意,于是两人在皇帝面前争论,殿中的人都惊恐失色。吴育争辩不止,说:“臣所争辩的是职分,只是力量不能胜过对方,愿意罢免臣的职务。”知审刑院高若讷附和贾昌朝的意见,何绶最终减死一等。皇帝因为贾昌朝的缘故,便命吴育和丁度互换职位,并对近臣说:“吴育刚正,可以任用,只是嫉恶太过分罢了。” 丁亥七年春,二月发生大旱,下诏征求直言。贾昌朝、吴育被免职。贾昌朝和吴育意见不合,议论此事的人大多认为贾昌朝不正确。当时正因旱灾而忧虑,贾昌朝援引汉代册免三公的旧事,请求罢免御史中丞高若讷。他上奏说,大臣喧闹争执是不严肃恭敬的表现,所以雨水不能按时降下。于是高若讷出任大名府判官,吴育出任许州知州。君主所敬畏的是上天,所珍视的是百姓。不能敬畏上天,灾祸降临就是必然的;不能保全百姓,四海叛乱也是必然的。古代善于治理天下的人,没有不是把敬天、勤民放在心上的。吴元年六月,长时间干旱,我太祖皇帝每天减少膳食,吃素食,宫中也都这样做。不久下起大雨,群臣请求恢复膳食,太祖说:“酷热干旱造成灾害,实在是我的德行不足所导致。如今虽然下了雨,但禾苗庄稼必定有很多已经焦枯损坏,即使吃肉,哪里还能觉得滋味甘美呢?民心就是天心。现在想要消除天灾,只能谨慎地修养自身,真诚地爱护百姓,或许才可以报答上天的眷顾。”这番王言伟大,是万世的鉴戒。仁宗因为大旱而下诏征求直言,他敬天勤民的心意,确实差不多可以与此相比。宰相的职责在于调和治理阴阳,阴阳不和,过错将由谁来承担?所以《纲目》在下文记载贾昌朝、吴育被免职,是为了说明他们确实可以被免职。我因此斗胆一并写在这里。任命夏竦为同平章事,不久改授枢密使。夏竦的任命诏令下达后,谏官、御史交相上章说:大臣和睦,政事才能得到治理。夏竦先前在关中时,与首相陈执中议论不合,如今不能让他们共事,所以改授夏竦为枢密使。任命文彦博为参知政事,高若讷为枢密副使。皇帝到西太乙宫祈祷,这一天便下了雨。皇帝出宫到太乙宫祈雨时,太阳正炽烈炎热,皇帝连伞盖也不使用;等到回来,雨下得非常透彻。《春秋》记载六月下雨,是为了记载喜雨。上文记载大旱,皇帝下诏征求直言;这里又记载皇帝到太乙宫祈祷,当天便下雨,于是更加显出仁宗勤劳体恤百姓的心意。“这一天便下雨”,是说上天感应之迅速。正因为如此,君主不敬畏上天也就罢了,如果敬畏上天,那么上天一定会迅速作出回应,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世人怎么可以把天变当作平常事而忽视呢?史册直书此事,是为了深深赞美仁宗。冬十月,贝州士卒王则占据城池反叛,任命明镐为河北安抚使。起初,涿州人王则因年成饥荒流落到贝州,卖身给人放羊,后来隶属于宣毅军,任小校。贝州、冀州一带民间崇尚妖异幻术,彼此学习《五龙滴泪》等经书以及各种图谶之书,说释迦佛已经衰败,弥勒佛应当掌管世间,妖人争相相信并奉事他。州吏张峦占卜得吉,主持这项谋划,党羽牵连德州、齐州等州,约定第二年正旦切断澶州浮桥发动叛乱。有人把他们的同党用书信告发给北京留守贾昌朝,事情被发现并上报,于是王则故意不等约定日期,迅速在冬至日反叛。当时知州张得一正和属官到天庆观拜谒,王则便率领党徒劫取军库兵器,抓住张得一,把他囚禁起来。他们向通判董元亨索要军库钥匙,董元亨厉声斥骂叛贼,叛贼便杀了他,又杀死司理王奖等人。兵马都监田斌带领随从士卒在巷中交战,不能取胜,便出城关闭城门。提点刑狱田京等人用绳索缒下城墙,出城据守南关,进入骁健营,抚慰士卒。凡是想响应叛贼的人,田京都用计将他们全部诛杀,因此营中在外的士兵都畏惧服从,南关得以没有陷落。王则僭越称为东平王,建立的国号为安阳,改年号为得圣,旗帜和号令大都以佛教称号命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他把一座城楼作为一个州,写上州名,任命自己的党徒为知州,每一面设置一名总管。但从城上缒下逃走的人说城中人数众多,于是王则下令百姓五人编为一保,其中一人缒下,其他人全部斩杀。事情传到朝廷,朝廷任命知开封府明镐为体量安抚使,并下诏说,贝州有能够擒获叛贼的人,授予诸卫上将军。明镐到达贝州后,百姓汪文庆等人从城上系着书信射到明镐的军帐,约定作为内应。夜间有几百人垂下绳索,准备引官军入城,叛贼察觉后率众抵抗,官军失利,于是又和汪文庆等人缒城逃出。看《纲目》详细记载王则的事情,才知道铲除淫祠、禁止妖术,确实是治理国家的重要事务。然而一个小小的士卒作乱,尚且使国家忧虑到这种程度,何况其他事情呢?拥有国家的人应当知道事情的先后轻重。太子太傅致仕李迪去世。谥号为文定。戊子八年春正月,任命文彦博为河北宣抚使,明镐任副使。闰月,擒获王则,用囚车押送京师,处死他。文彦博任同平章事。明镐认为贝州城墙高峻,不能直接攻取,于是修筑距闉,工程将要完成时却被叛贼焚毁。明镐于是就在南城开挖地道,每天攻打北城,以牵制叛贼。朝廷因为王则还没有被平定,命文彦博担任宣抚使,明镐任副使。夏竦憎恶明镐,害怕他成功,凡是明镐上奏的事情,总要从中阻挠。文彦博接受任命后,请求在军事事务上拥有专断执行的权力,朝廷答应了。文彦博到达贝州时,明镐所挖的地道恰好打通,于是挑选壮士在半夜从地道进入城中,众人登上城墙。叛贼放出火牛,官军用枪刺中牛鼻,火牛回头反攻叛贼,叛贼大败,打开东门逃跑。总管王信追赶并擒获王则,其余据守村舍的叛贼都被焚烧而死。夏竦又说,所擒获的人恐怕不是真正的叛贼,于是下诏用囚车押送逆贼王则,在京师街市处以磔刑。王则占据贝州六十六天后失败,改贝州为恩州。张得一因投降叛贼而被依法诛杀。下诏任命文彦博为同平章事,加授明镐端明殿学士,封贾昌朝为安国公。侍读学士杨偕说,叛贼从贾昌朝的辖区中发动,直到出动大臣才得以平定,贾昌朝是有罪的,不应当赏赐;皇帝没有听从。上文任命文彦博为河北宣抚使,下文记载擒获王则并押送京师,既看出仁宗用人得当,也看出文彦博任事合宜。根据事实直截了当地记载,义理自然就显现出来了。夏元昊去世。享年四十六岁,他的儿子谅祚当时只有一岁。谅祚是没藏氏所生,养育在母族鄂特彭家中,于是便由三位大将分掌国政。给元昊谥号为武烈皇帝,庙号为景宗,尊没藏氏为皇太后。李焘说:元昊最初娶裕勒且的女儿雅尔氏,生下宁令格,元昊特别宠爱他,立他为太子。

既而为宁令格纳玛伊克氏为妻,见其美,自娶之。宁令格愤,杀元昊不死,劓其鼻而去,匿鄂特彭家,为其所杀。元昊因鼻创死。王偁曰:自徳明欵塞,西鄙息肩矣。元昊强梁凶悍,乃谋僣尊,以天下之力,临区区一方,然未尝少挫。及败于女色,祸发其子,彼能叛君,而子亦能杀父,此天道也】发明【元昊既尝称帝,今而止斥其名者,不予其僣也。然宋亦册为夏国主,今卒而削之者,元昊叛逆之贼,宋不能讨而反册之,非其义矣。故不以僣国例待之。若生不加诛,死不示贬,则乱贼何所惩戒哉】衞士作乱伏诛【帝将以闰月望夕复张灯,皇后諌止之。越三日,亲从官顔秀等四人谋为乱,夜入禁中,越屋叩寝殿。皇后方侍帝,闻变,遽起。帝欲出,后閍閤拥持,趣召都知王守忠,使引卒入衞。贼伤宫嫔殿下,声彻帝所。宦者以乳妪殴小女子绐奏,后叱之曰:“贼在近,杀人敢妄言邪!”隂遣人挈水踵后,贼果举炬焚帘,水随灭之。是夕所遣宦侍,后皆亲翦其发,曰:“以是征赏。”故争尽死力。守忠兵至,贼就擒灭。诏领皇城司者皆坐斥,事连副都知杨懐敏。夏竦与懐敏相结,欲曲庇之,乃请御史与宦官同鞫于禁中。丁度曰:“宿卫有变,事闗社稷,请付外台穷治。”因争于帝前,帝从竦议,由是懐敏止降官领内职如故】三月诏羣臣言时政阙失【帝幸龙图天章阁,以手诏问辅臣及御史中丞以上时政阙失,皆给笔札,令即坐以对。时陈执中不学少文,固辞不对。宋庠亦请至中书合议条奏,乃听两府归而上之。翰林学士张方平方锁院草制,夜半与所条对俱上言:汰冗兵,退剩员,慎磨勘,择将帅四事。帝览奏惊异,诘旦更赐手札问诏所不及者。方平复上备邉、恤刑二事。又言:“古今治乱之变,只在上下之势离合而已。北来朝廷颇引轻险之人,内为言官,外为按察,多发人暧昧之事,议论展转縁饰沽激,天下承风靡然一变。故将相以至卿大夫士,一动一为,辄曰恐致人言,更相姑息,専避嫌疑,茍且因循,求免谤咎,何暇展布四体为国立事者哉?愿陛下深为留神,务在通上下之情。欲上下之情合,惟审于听受而已。”殿中侍御史何郯上言:“古者人君以天下至广,非一人总明所能尽,故内则公卿大夫谋于朝,外采百土庶人议于下。今国家设侍从之官,自学士以至待制,皆自文学选以备顾问,公卿之才并由此出。自卿相承朝廷,惟以文翰待之,而不责其言议。臣下亦以职分当尔,自安循黙,以天下利害之大,备言责者惟御史谏官,仅十人而欲陛下聪明无所遗,政理无所失,不可得矣。欲乞颁诏告谕两制臣寮,自今有闻朝政阙失,并许上章论列。欲进用臣寮,取其裨补多者用为选首,庶使亲侍之臣各知责任务图倾竭,以助政化。”帝嘉纳之】发明【人君有求治之心,则必有求治之事。夫治天下之道,无他,其在乎行善政而已。《大戴礼》曰:“政善则民悦,民悦则归之如流水,亲之如父母。”仁宗幸天章龙图之閤,以手诏问辅弼、御史之臣,皆给笔札,令即坐对。盖欲闻时政之阙失,则其求治之心切矣,忧国之心勤矣。宜乎有以享太平之治也。故纲目特书,以着其美】夏四月册谅祚为夏国主【夏遣使来告哀,朝廷及契丹皆遣使慰奠。议者请因谅祚防弱,母族専国,以节钺啖其三大将,使各有所部分,以披其势,可以得志。陕西安抚使程琳曰:“幸人之防,非所以柔逺人,不如因而抚之。”帝乃遣使册谅祚为夏国主,议者深惜朝廷之失机防】发明【册,谅祚予之乎?曰:非也。是时元昊甫殁,谅祚襁褓,况母族専国,民心皇皇,此正恢复灵夏,削平僣叛之时也。夫何君臣优柔不防,坐失机防,而为子孙终身之忧?自是而后,不过踵行故事耳,岂不深可惜哉!特书曰「册」,葢讥之也】广义【程琳此举,乃宋防陈余之仁义也?果何益于人国也哉!于时即当兴师问罪,则忧国立可郡县矣。不此之务,而乃为煦煦孑孑之事,此议者所以深惜之也】罢丁度为观文殿学士,以明镐参知政事。【度以与夏竦议事不合,求觧政事,乃置观文殿学士以授之。度性淳质,在翰林十五年,数论天下事,未尝及私。帝雅重之。文彦博数推镐贝州之功,且荐其才可大用。帝遂以代度】五月无云而震,夏竦免;以宋庠为枢宻使,厐籍参知政事。【何郯论竦奸邪不可任枢要。防京师一日无云而震者五。帝方坐便殿,趣召翰林学士张方平至,谓曰:「夏竦奸邪,以致天变如此,宜免之。」乃出知河南】

译后来元昊把玛伊克氏嫁给宁令格为妻,见到她美丽,便把她占为己有。宁令格愤怒,刺杀元昊没有成功,只割掉了他的鼻子便离去,藏匿在鄂特彭家中,却被鄂特彭杀死。元昊因鼻部创伤而死。王偁说:自从李德明接受宋朝约束、归附边塞以来,西部边境得以休息。元昊强横凶悍,竟然图谋僭越称尊;凭天下之力面对区区一方,他却从未稍受挫败。等到他败在女色上,灾祸从他的儿子那里发生:他能够背叛君主,儿子也能够杀死父亲,这就是天道。元昊既然曾经称帝,现在却只直称他的名字,是因为不承认他的僭越。可是宋朝也曾册封他为夏国主,如今他去世时却削去这一称号,是因为元昊是叛逆之贼,宋朝不能讨伐他,反而册封他,这不合乎义理。所以不按照僭越建国的例子对待他。如果活着时不加诛罚,死后又不表示贬斥,那么叛乱作贼的人还要受到什么惩罚呢?卫士作乱,被依法诛杀。皇帝将要在闰月十五日夜晚再次张灯,皇后进谏劝止。过了三天,亲从官颜秀等四人谋划作乱,夜里进入宫禁,翻过屋顶敲击寝殿。皇后正侍奉皇帝,听到变故,立即起身。皇帝想要出去,皇后关闭宫门并拥护扶持他,催促召来都知王守忠,让他带领士卒进入宫中防卫。叛贼伤害宫嫔和殿下,声音传到皇帝所在之处。宦官以乳母殴打小宫女为借口,欺骗上奏,皇后斥责他说:“叛贼就在附近,杀人了还敢胡乱说话吗?”皇后暗中派人提水跟在后面,叛贼果然举火把焚烧帘幕,提水的人随即将火扑灭。当晚派出的宦官侍从,皇后都亲自剪下他们的头发,说:“凭这个作为征召和赏赐的凭证。”所以他们争相竭尽死力。王守忠的军队到达后,叛贼被擒获并消灭。下诏将主管皇城司的人全部治罪斥退,此事牵连到副都知杨怀敏。夏竦与杨怀敏相互勾结,想委曲庇护他,于是请求让御史和宦官一同在宫禁中审讯。丁度说:“宿卫发生变故,事情关系到社稷,请交给外台彻底审理。”于是他在皇帝面前争辩,皇帝听从夏竦的意见,因此杨怀敏只被降职,仍旧掌管内职。三月,下诏让群臣陈述时政的缺失。皇帝驾临龙图阁、天章阁,亲手下诏询问辅臣和御史中丞以上官员时政的缺失,给每人发纸笔,让他们当场回答。当时陈执中没有学问、文才很少,坚决推辞不答。宋庠也请求到中书省共同商议,分条上奏,于是皇帝听任两府回去后再上奏。翰林学士张方平当时正值锁院起草诏令,半夜把自己所列举的回答一同上奏,说了裁减冗余士兵、罢退多余官员、慎重办理磨勘、选择将帅四件事。皇帝看了奏章感到惊异,第二天清早又赐给他手诏,询问诏书没有涉及的事情。张方平再次上奏,提出整备边防、体恤刑罚两件事。又说:“古今治乱的变化,只在于上下之间的形势是离散还是融合罢了。自从北方归附以来,朝廷颇多招引轻浮险诈的人,在内任言官,在外任按察官,他们大肆揭发别人暧昧不明的事情;议论辗转牵连、粉饰夸张,以求沽名激进,天下便随风而动,风气全然改变。因此将相直到卿大夫、士人,一举一动,总是说恐怕招致别人议论,彼此姑息,只求避开嫌疑,苟且因循,设法免除毁谤和罪责,哪里还有闲暇施展才能、为国家建立功业呢?愿陛下对此深加留意,务必使上下之间的情意相通。想要上下之情相合,只有在听取和接受意见时慎重审察罢了。”殿中侍御史何郯上奏说:“古代君主面对如此广大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聪明才智所能全部了解的,所以在内有公卿大夫在朝廷谋议,在外从各地采纳庶人的议论。” 如今国家设置侍从之官,从学士到待制,都是从文学之士中选拔出来,以备顾问,公卿中的人才也多由此途出仕。自从卿相承受朝廷任用以来,朝廷只是把他们当作文翰之臣对待,却不要求他们发表议论。臣下也认为这是职分所应如此,于是安于循默;天下重大利害,能够承担言责的只有御史、谏官,仅凭十人却想使陛下耳聪目明而没有遗漏、政治治理没有失误,是不可能的。请求颁诏告谕两制臣僚:从今以后,凡听闻朝政有缺失,都允许上章论列。任用臣僚时,应选取补益政事最多的人列为首选,使亲近侍从的臣子各自知道责任,务必竭尽全力,以辅助政教。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发明:【君主有求得治理的心,就一定会有求得治理的实际行动。治理天下的方法没有别的,只在于施行善政罢了。《大戴礼》说:“政事办得好,百姓就喜悦;百姓喜悦,就像流水归海一样归附他,像对待父母一样亲近他。”仁宗到天章阁、龙图阁,亲自下手诏询问辅弼和御史等臣,给他们笔和纸,命令他们当即在座位上答复。这是因为想听到当时政事的缺失,可见他求治之心迫切,忧国之心勤勉。理应能够享有太平之治。因此《纲目》特意记载此事,以彰显他的美德。夏四月,册立谅祚为夏国主。夏遣使来报丧,朝廷和契丹都派使者前去慰问并致祭。议论的人请求趁谅祚年幼、母族专权之际,用旌节和斧钺诱使他的三位大将,使他们各自有所统属,以分散其势力,这样就可以实现愿望。陕西安抚使程琳说:“幸灾乐祸地利用他人防备薄弱,并不是使远方之人归顺的办法,不如趁机加以抚慰。”皇帝于是派使者册立谅祚为夏国主,议论此事的人深深惋惜朝廷失去了机会。发明:【册立谅祚,是他应得的吗?回答说:不是。当时元昊刚死,谅祚还在襁褓之中,何况母族专权,民心惶惶,这正是收复灵、夏,削平僭越叛乱的时候。为什么君臣却优柔寡断、毫无防备,坐失良机,给子孙留下终身的忧患呢?从此以后,不过是承袭旧例行事罢了,难道不值得深深惋惜吗?特意记作“册”,大概就是为了讥刺这件事。广义:【程琳这一举动,难道就是宋朝防范陈余的仁义吗?究竟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呢?当时如果立即出兵问罪,忧患本来很快就可以化为郡县。不去做这件事,却反而去做温情而琐屑的小事,这正是议论此事的人深感惋惜的原因。免去丁度观文殿学士之职,任命明镐为参知政事。丁度因为与夏竦议事意见不合,请求解除政事职务,于是设置观文殿学士一职授予他。丁度性情淳厚质朴,在翰林任职十五年,多次议论天下大事,从未谈及私事。皇帝一向很器重他。文彦博多次称赞明镐在贝州的功劳,并且推荐他的才能可以重用。皇帝于是让明镐接替丁度。五月,没有云却发生雷震,夏竦被免职;任命宋庠为枢密使,厐籍为参知政事。何郯上奏说夏竦奸邪,不可任用为枢要之臣。这时京师一天之内无云而发生五次雷震。皇帝正坐在便殿,急忙召翰林学士张方平前来,对他说:“夏竦奸邪,以致发生这样的天变,应当免去他的职务。”于是出任河南知州。

发明【胡氏曰:天人一理也,万物一气也。观于隂阳寒暑之变,以察其消息盈虚,此制治于未乱,慎于微之意也。葢天象之垂戒,实人为之所感。云而震,乃理之常;无云而震,此理之变焉。夏竦奸邪,致伤和气,免之诚是也。故以可免例书。虽然,仁宗因何郯之言,罢夏竦之职,庶几有从善之心,曷亦反求诸身而已矣。惜乎仁宗徒知责人,而不知责已也,岂不深可惜哉!特书于册,其义自见】六月,明镐卒。○河北京东大水。○冬十月,以美人张氏为贵妃。【初,衞士之变,帝以美人有扈跸功,夏竦建议欲尊之。同知谏院王贽因言:“贼本起皇后阁前,请究其事,冀动揺中宫。”隂为美人地上以问御史何郯,郯曰:“此奸人之谋,不可不察。”上悟,事遂寝。然美人卒以功进贵妃】发明【张氏一贵妃,耳何以书?所以讥仁宗偏爱之失也。是时河北京东同时大水,仁宗未闻有省,已责躬之实,却乃垂情嬖媵,亟立贵妃,谓之何哉?葢大水者隂沴,妇人者隂类,以气感气,自然之理耳。仁宗迷而不悟,悲夫!识者试观之,《纲目》之防,思过半矣】【己丑】皇祐元年春正月朔日食。○二月彗星见。发明【仁宗频年以来灾异屡矣,上书河北京东大水,此书正月朔日食,二月彗星见。然则大水者,隂逆之气;日食者,阳道之亏;彗星者,恶气所积,皆非善变也。胡氐有曰:「克谨天戒,则虽有其象而无其应;弗克畏天,灾咎之来必矣。」仁宗敬天勤民,初无过举,意者宫闱偏宠而金革将兴欤?不五月而有侬智髙之反,兵连祸结,灾不妄作,信哉!是以人君当克谨天戒,不敢纵逸也】○夏五月,加知青州。富弼礼部侍郎,辞不受。【河北京东大水,民流就食青州。富弼劝所部民出粟,益以官廪,得公私卢舍十余万区,散处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前资、待缺、寄居者,皆给其禄,使即民所聚,选老弱病▯者廪之,仍书其劳,约他日为奏请受赏。率五日輙遣人持酒肉饭糗慰藉,出于至诚,人人为尽力。山林陂泽之利可资以生者,听民擅取;死者为大冢▯之,目日丛冢。及麦大熟,民各以逺近受粮而归。凡活五十余万人,募为兵者万计。前此救灾者,皆聚民城郭中,为粥食之,蒸为疾疫,及相蹈借或待哺数曰不得粥而仆,名为救之,而实杀之。自弼立法简便周尽,天下▯以为式。帝闻,遣使褒劳,加拜礼部侍郎。弼曰:“救灾,守臣职也。”固辞不受】发明【甞以易谦之▯观之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然则谦之之道,乃君子之徳。富弼始终劳谦,其志可尚。前使契丹有功,加官而不受;今救荒歉有功,加官而固辞。诚乃仁人之量,君子之心乎?后之颇窃寸功,矜已夸人者,岂不为富弼之罪人哉?直书不受,深予之也】广义【富弼公青州救荒,至今脍炙人口。况乎以功受赏,古今令典。郑公辞而不受,其与鳏官冒进者,不啻天渊矣。故记其时月,而备书之者,褒之也】帝幸后苑观刈麦【帝御宝岐殿观之,谓辅臣曰:「朕作此殿,不欲植花卉,而嵗以种麦,庶知稼穑之不易也】发明【纲目于两宋之篇有书观灯者有书观芝者皆讥词也。此观刈麦讥之欤?曰非也。观灯观芝皆无益之观,玩物防志,不恤国政,如春秋书观鱼于棠之类皆讥也。人君深居九重,罗八珍而列九鼎,稼穑之艰漠乎其为闻也。是以琼其宫而瑶其台,丘其糟而池其酒肆,欲败度可胜言哉?仁宗之观刈麦乃敦本之意耳,非玩物防志之比焉。观其宣谕辅臣之言,其务本抑末之心可见耳。又岂闻蟇问糜者所能彷佛耶?故纲目特书以着其美】广义【自古人君未有不以逸欲而亡、奢侈而败也。观于炀帝、后主可见矣。虽以成王之贤,而周公尚有无逸之戒,况其他乎?今仁宗此举,正无逸所谓以勤而居逸者也。纲目书此,以昭千古之美,不亦宜乎】六月,以贾昌朝为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帝以昌朝旧学,特置观文殿大学士以宠之,仍兼判尚书都省。诏自今非甞为相者,毋得除。后昌朝以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入见,召赴迩英阁讲《乾卦》。帝曰:「将相侍讲,天下盛事。」昌朝顿首谢】秋八月陈执中罢【执中居位,无所建明,但延接卜相术士。言者屡攻之,遂以足疾求罢,出知陈州】以宋庠同平章事,髙若讷参知政事,厐籍为枢宻使,梁适为副使。【庠初执政,遇事輙分别可否,及再登用,遂浮沉自安。然天资忠厚,甞曰:「逆诈恃明,残人矜才,吾终身不为也】汰诸路兵

译发明:【胡氏说:天与人是同一个道理,万物同出于一气。观察阴阳、寒暑的变化,来察知消长盈亏,这是在祸乱尚未发生时治理,在细微之处谨慎的意思。天象所显示的警戒,实际上是受人的行为感应而来。有云而雷震,是常理;无云而雷震,就是常理发生了变化。夏竦奸邪,导致和气受伤,免去他确实正确。因此按“可以免职”的事例来记载。虽然如此,仁宗因为何郯的话而罢免夏竦的职务,或许是有听从善言之心,但为什么不也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呢?可惜仁宗只知道责备别人,却不知道责备自己,难道不值得深深惋惜吗?特意记载在册,其意义自然显现。六月,明镐去世。○河北京东发生大水。○冬十月,任命美人张氏为贵妃。起初,卫士发生变乱时,皇帝认为美人有护卫皇帝出行的功劳,夏竦建议尊崇她。同知谏院王贽于是进言:“叛贼本来是在皇后宫阁前起事的,请追究这件事,希望能够动摇中宫。”他暗中替美人铺路,并借此询问御史何郯。何郯说:“这是奸人的谋划,不可不察。”皇帝醒悟过来,此事于是搁置。但美人最终还是凭借功劳晋升为贵妃。发明:【张氏被立为贵妃,为什么还要记载她呢?这是为了讥刺仁宗偏爱的过失。当时河北京东同时发生大水,仁宗没有听说有什么反省、责躬的实际行动,却反而倾心于宠妾,急忙立她为贵妃,这该怎么说呢?大水属于阴气造成的灾害,妇人属于阴类,以气感应气,是自然的道理。仁宗迷惑而不能醒悟,可悲啊!有见识的人试着观察它,《纲目》的防范之意,大概可以领会大半了。【己丑】皇祐元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二月,彗星出现。发明:【仁宗近年来灾异频繁,先记河北京东大水,这里又记正月初一日食、二月彗星出现。大水是阴逆之气,日食是阳道亏损,彗星是恶气积聚,都是不祥的变化。胡氏说:“如果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那么即使出现了灾异的征象,也不会有灾异的应验;如果不能敬畏上天,灾祸必然到来。”仁宗敬畏上天、勤于爱民,起初并没有过失之举,莫非是宫闱中的偏宠以及战争将要兴起吗?不到五月,就有侬智髙反叛,战争接连不断、祸患相继而来,灾异并非凭空发生,确实如此!因此君主应当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不敢放纵安逸。○夏五月,加授知青州。富弼任礼部侍郎,辞谢不接受。河北京东发生大水,百姓流离到青州求食。富弼劝所属百姓拿出粮食,又用官府仓廪的粮食补充,得到公私房舍十余万间,分散安置灾民,以便他们取得柴薪和饮水。官吏中无论是前资、待缺还是寄居者,都发给俸禄,使他们到百姓聚集之处;又挑选老弱、病残者供给粮食,并把他们的功劳记录下来,约定日后替他们上奏请求赏赐。每隔五天就派人带着酒、肉、饭和干粮去慰问,全出于至诚,所以人人都尽力办事。山林、陂泽中可以凭借谋生的物产,听任百姓自行取用;死者筑大坟埋葬,称为丛冢。等到麦子大熟,百姓各自按照路程远近领取粮食后回去。总共救活五十余万人,招募为兵的有数万人。在这以前,救灾的人都把百姓集中在城郭之中,煮粥给他们吃,结果因蒸热拥挤而滋生疫病;有的人相互踩踏,有的人等候供食,几天吃不到粥便倒地而死,名义上是救他们,实际上却是在杀他们。自从富弼制定了简便而周详的办法,天下都传为范式。皇帝听说后,派使者褒奖慰劳,加授礼部侍郎。富弼说:“救灾是守臣的职责。”坚决辞谢,不肯接受。发明:【我曾经根据《易经》谦卦的卦辞考察它,说:天道使盈满者亏损而使谦逊者受益,地道使盈满者改变而使谦逊者流通,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逊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谦逊者身居尊位而更加光明,处于卑下地位也不可逾越,这是君子最终的归宿。这样看来,谦逊之道就是君子的德行。富弼始终勤劳而谦逊,他的志向值得尊崇。他以前出使契丹有功,加官而不接受;如今救济灾荒有功,加官而坚决辞谢。确实是仁人的器量、君子的胸怀吧?后世那些略有一点功劳便自我矜夸、向人炫耀的人,难道不是得罪富弼的人吗?特意直书“不受”,是对他深加褒奖。广义:【富弼公在青州救济灾荒的事,直到今天仍为人们所熟知。何况因功受赏,是古今的美好制度。郑公辞谢而不接受,他与那些冒充有功、越级求进的官员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因此记明时间月份,并且详细记载此事,是为了褒扬他。皇帝到后苑观看收割麦子。皇帝在宝岐殿观看收割,对辅臣说:“朕建造这座殿,不想种植花卉,而是每年种麦,希望借此知道农事劳动并不容易。” 发明:【《纲目》在两宋篇中记载观灯、观芝等事,都是讥刺之辞。这里记载观看收割麦子,也是讥刺吗?回答说:不是。观灯、观芝都是没有益处的游观,是玩弄物品而丧失志向、不忧虑国政,像《春秋》记载在棠地观看捕鱼之类,都是讥刺。君主深居九重宫禁,罗列八珍、陈设九鼎,对于农事艰难几乎没有听闻。因此有人把宫殿造得像美玉,把楼台造得像瑶玉,把酒糟堆成山、把酒汇成池,想要败坏法度,哪里说得完呢?仁宗观看收割麦子,只是敦厚重本的意思,并不是玩物丧志之类。看他对辅臣宣布的话,就可以看出他重视根本、抑制末流的心意。又岂是那个询问蛤蟆而不知道粥的人所能相比的呢?所以《纲目》特意记载此事,以彰显他的美德。广义:【自古以来,君主没有不因贪图安逸欲望而灭亡、因奢侈而败坏的。从隋炀帝、后主身上就可以看见。即使贤如成王,周公尚且有“无逸”的告诫,何况其他人呢?如今仁宗的这一举动,正是《无逸》所说的以勤劳来处于安逸。纲目记载此事,用来昭示千古的美德,不也很恰当吗?六月,任命贾昌朝为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皇帝因为贾昌朝是旧日的学者,特意设置观文殿大学士一职来宠荣他,仍兼任判尚书都省。诏令规定,从今以后不是曾经担任宰相的人,不得授任此职。后来贾昌朝以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的身份入朝觐见,皇帝召他到迩英阁讲解《乾卦》。皇帝说:“将相担任侍讲,是天下的盛事。”贾昌朝叩头谢恩。秋八月,陈执中被罢免。陈执中任职期间没有提出什么建树性的意见,只是延请接待占卜相命的术士。进言的人多次攻击他,于是他以脚疾请求罢职,出任陈州知州。任命宋庠为同平章事,髙若讷为参知政事,厐籍为枢密使,梁适为枢密副使。宋庠起初执掌政事,遇到事情总是辨别可行与不可行;等到再次被任用,便随波沉浮、安于现状。然而他天性忠厚,曾说:“猜疑别人有诈而自恃聪明、残害他人而自夸才能,这两件事我一生都不会做。” 裁减各路军队。

【文彦博、厐籍建议省兵,众以为不可,帝以为疑,彦博、籍共奏曰:“公私困竭,正坐冗兵,果有患,臣请死之。”帝意遂决,于是简汰陜西及河北诸路羸兵为民者六万,减廪粮之半者二万,又诏减陜西兵屯内地,以省邉费】九月,广源州蛮侬智髙反,寇邕州。【侬氏自唐初即雄于西原,世为广源州首领。唐末交趾强盛,广源服属之。知傥犹州侬全福为交人所杀,其妻改适商人生智髙,冒姓侬氏。既壮,与其母据傥犹州,建国曰大厯。交人攻而执之,释其罪,使知广源州。智髙怨交趾,乃乘间袭据安徳州,僣称南天国,改元景瑞。因招纳亡命,贡献中国,求内附。朝廷不许,复奉金函书以请,亦不报。智髙怒,与广州进士黄师宓等谋据广南,乃数出敝衣易谷食,绐言洞中饥馑,部落离散。知邕州陈珙信之,不设备。智髙一夕忽纵火焚其居,因绐众曰:“平生积聚,今为天火所焚,生计穷矣,当取邕广以自王,否则兵死。”众从之,遂率众五千沿江东下,攻邕州横江寨,守将张日新等战死。诏江南、福建等路发兵备之】罢武举。○契丹伐夏,夏人袭败之。【契丹北院枢宻使萧惠帅师自河南进,以伐夏。战舰粮艘绵亘数百里,既入敌境,侦候不逺。铠甲载于车,军士不得乘马。诸将请备不虞,惠曰:“谅祚必自迎车驾,何暇及我?无故设备,徒自▯耳。”契丹主既还,惠师尚进,未立营栅。夏人奄至,惠与麾下不及甲而走,追者射之,惠几不得脱。士卒死伤者不可胜计】冬十月,契丹复伐夏,获谅祚之母于贺兰,以归。发明【复伐者,已甚之辞,获谅祚之母以归,其恶▯矣。伐人之国,而虏其父母,非至不仁者弗克忍为。是时,契丹、夏人递相报伐,殊无义战。

译文彦博、厐籍建议裁减军队,众人都认为不可行,皇帝也对此犹疑。文彦博、厐籍共同上奏说:“公私都已困窘枯竭,正是因为冗兵;如果因此发生祸患,臣愿意承担死罪。”皇帝的意志于是决定下来。随后选汰陕西及河北各路羸弱的士兵,使六万人成为平民;另有两万人减去一半廪粮;又下诏减少陕西驻扎在内地的军队,以节省边境军费。九月,广源州蛮人侬智髙反叛,进犯邕州。侬氏自唐初以来就在西原称雄,世代担任广源州首领。唐末交趾强盛,广源州归属交趾。知傥犹州侬全福被交趾人杀死,他的妻子改嫁商人,生下智髙,智髙冒用侬氏姓氏。成年后,他和母亲占据傥犹州,建立国家,称为大厯。交趾人进攻并擒获他,赦免他的罪,让他担任广源州知州。智髙怨恨交趾,于是乘机袭取安徳州,僭称南天国,改年号为景瑞。接着招纳亡命之徒,向中国进贡,请求归附。朝廷不允许,他又奉上金函书请求,朝廷也没有答复。智髙大怒,与广州进士黄师宓等谋划占据广南,于是多次穿着破旧衣服换取粮食,谎称洞中发生饥荒、部落离散。邕州知州陈珙相信了他,没有设置防备。智髙一天夜里忽然放火烧毁自己的住所,趁机欺骗众人说:“平生积聚的财物如今被天火烧光了,生计已经穷尽,应当夺取邕州、广南自立为王,否则就会战死。”众人听从了他。于是他率领五千人沿江向东而下,进攻邕州横江寨,守将张日新等战死。诏令江南、福建等路发兵防备。罢除武举。○契丹攻打夏,夏人袭击并击败了契丹军。契丹北院枢密使萧惠率军从河南进发,攻打夏国。战舰和运粮船绵延数百里,进入敌境后,侦察警戒并不深入。铠甲装在车上,士兵不能骑马。各将领请求防备意外,萧惠说:“谅祚一定会亲自出来迎接车驾,哪有工夫顾及我军?无故设置防备,只是自己疲弊罢了。”契丹国主已经回去,萧惠的军队还在前进,尚未修筑营垒。夏人突然到来,萧惠和部下来不及穿铠甲便逃跑,追兵向他们射箭,萧惠几乎不能脱身。士卒死伤的人数无法计算。冬十月,契丹再次攻打夏,在贺兰山俘获谅祚的母亲,带回去了。发明:【说“再次攻打”,是表示行为已经过分;俘获谅祚的母亲带回去,罪恶就更加深重了。攻打别人的国家,又俘虏他人的父母,不是极其不仁的人,不能忍心做出这种事。当时契丹和夏人轮番相互报复攻伐,完全没有合乎义理的战争。

书之于册,足以志强暴之相凌耳】【庚寅】二年春二月,夏侵契丹。○三月,契丹伐夏。○秋九月,大享天地于明堂,赦。【自太祖以来,未甞亲享明堂,惟命有司摄事。是嵗,帝谓辅臣曰:“今年欲以季秋行大享明堂之礼。夫明堂者,布政之宫,朝诸侯之位,天子之路寝,乃今大庆殿也。”其以大庆殿为明堂,仍诏有司详定仪注。于是,新作礼神王制乐八曲。九月,朝享景灵宫,又享太庙,乃大享天地于明堂,以太祖、太宗、真宗配。仪如圜丘,大赦,百官皆进秩】发明【明堂乃布政之宫,非享祭之所。葢郊祀之礼,国典攸存,而大享天地于明堂,此何礼也?凡祭祀常礼则不书,此特书之者,所以着其失,君臣俱罪之也】广义【仁宗明堂之举,其义得矣。然以太祖、太宗、真宗配者,果何见哉?必如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则庶乎无▯矣】冬十月,夏请平于契丹,契丹不许。【夏两遣使于契丹,乞依旧称藩。契丹主遣北院都监萧伊克等使夏,索党项叛户。夏表契丹,乞伐党项,权进駞马牛羊等物,而求唐隆镇及罢所建城邑。契丹主不许,安置所获曩霄妻属于苏州】十一月诏外戚毋得任二府【时张贵妃宠冠后庭,尧佐其伯父也。骤除宣徽、节度、景灵、羣牧四使,殿中侍御史唐介与知谏院包拯、吴涂等力争之。中丞王举正又留百官班廷论,故有是诏,且罢尧佐宣徽、景灵二使】闰月,诏太子中舍、致仕胡瑗定雅乐。【置局于秘阁,诏太子中舍致仕胡瑗典作雅乐。知制诰王洙言:“旧乐宫小而商大,是臣强君弱之象。”乃参酌鏄钟特罄制度,与瑗等更造钟磬,上之,赐名“大安之乐”。其法与李照一律,由是黄钟律短,而所奏乐音髙。又其钟弇而直,声郁不发。著作佐郎刘义叟曰:“此谓害金,帝将感心腹之疾乎?”已而果然。瑗等既上乐,议者以为钟磬皆不合古,遂复命详定。而当议者各安所习,久而不定,乃命诸家作钟律以献,而郊庙仍用旧乐。益州乡贡进士房庶甞着《乐书补亡》二卷,其説以为:“甞得古本《汉志》云:‘度起于黄钟之长,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之起,积一千二百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今文脱之‘起积一千二百黍’八字,故自前世以来,累黍为尺以制律,是律生于尺,尺非起于黄钟也。葢汉‘一为一分’者九十分之一,后儒误以一黍为一分,其法非是。当以秬黍中者一千二百实管中,黍尽得九十分为黄钟之长九寸,加为一尺,则律定矣。”直秘阁范镇是之时,胡瑗等制乐已定,故授庶校书郎而遣之。惟集贤校理司马光不以镇言为是,数与论难,然世鲜钟律之学,竟不能决矣】发明【雅乐未易定,惟能知音律之学者可定之。宋世三定而迄无成功,羣臣防议而卒无定论,谓之何哉?一书再书,葢惜之也】广义【音律之学,自古为难,虽以胡安定、司马光、范镇诸贤,尚不能精到,况其他乎?惟季通《律吕新书》,为考亭之所尚焉】【辛卯】三年春,正月,帝幸魏国大长公主第。【公主,太宗女。幼不好弄,貌类太宗。下嫁李遵朂,賔客皆一时贤士大夫。毎燕集,主必亲视饔饎之节。庄献太后甞赐金龙小冠,辞不敢服。太后访以政事,多语祖宗旧事,以讽遵朂。守许州,暴得疾,主亟欲往视,不待奏而行,从者才五六人。居夫防衰麻,未尝去身。服除不复御鲜华。尝燕禁中,帝亲为簮花,主辞曰:“自誓不复为此久矣。”未防病目,帝自临视,亲防主目,左右感泣,帝亦悲恸。问子孙所欲,主曰:“岂可以母疾而邀赏邪?”赉白金三千两,不受。至是以暴疾闻,帝促驾往视,未至而主卒,乃即主堂易服奠哭,谥献穆】发明【公主,太宗之女,仁宗之姑。考之分注,仁宗奉姑之心可谓至矣。因主有疾,亲往视之;因主病目,亲为防之。则其笃于天伦之爱,岂不切哉?特书于册,葢美之也】三月宋庠免以刘沆参知政事【时有僞造勅牒者,庠弟祁之子与游,事觉,包拯等言:「庠不戢子弟,且在政府无所建明。」庠遂求去,出知河南府】夏六月诏州郡勿献瑞物【知无为军茹孝标献芝草,帝曰:“朕以丰年为瑞,贤臣为寳草木之异,焉足尚哉!”免孝标罪,而戒州郡勿复献】发明【仁宗践祚,阅三十年,观纲目之所书,自灾异分扰之外,凡前人宦官、女宠、奢侈、聚敛、神仙、浮屠之事,一亳无有,可不谓之贤哉?故纲目上书诏外戚无得任二府,下书诏州郡勿献瑞物等事,皆所以予之也。呜呼!使仁宗有不迩声色、不殖货利之徳,而又有布昭圣武、表正万邦之才,岂不为有宋盛徳之主?惜哉】广义【仁宗诏州郡勿复献瑞,其过于真宗逺矣,特书于册,岂溢美哉】作隆儒殿。○秋八月,京东、淮浙饥。

译把这件事记载在册中,足以表明强暴者彼此欺凌。【庚寅】二年春二月,夏侵入契丹。○三月,契丹攻打夏。○秋九月,在明堂大享天地,实行大赦。自太祖以来,从未亲自到明堂举行大享,只命有司代行祭祀。这一年,皇帝对辅臣说:“今年想在季秋举行大享明堂之礼。明堂是发布政令的宫殿,是朝见诸侯的场所,也是天子的路寝,如今就是大庆殿。”于是把大庆殿作为明堂,又下诏命有司详细制定仪式。随后新制礼神之乐,制定乐章八曲。九月,朝享景灵宫,又祭享太庙,接着在明堂大享天地,以太祖、太宗、真宗配享。仪式如同圜丘,大赦天下,百官都晋升官阶。发明:【明堂是发布政令的宫殿,不是举行大享祭祀的地方。郊祀之礼是国家典制所在,在明堂大享天地,这是什么礼制呢?凡是祭祀中的常礼通常不记载,这件事特意记载下来,是为了彰显它的错误,君臣都应为此获罪。广义:【仁宗举行明堂之礼,其道理是正确的。然而让太祖、太宗、真宗配享,究竟有什么依据呢?如果一定像郊祀时以后稷配天、在明堂以文王配享上帝那样,或许就没有弊病了。冬十月,夏向契丹请求议和,契丹不答应。夏两次派使者到契丹,请求恢复旧日称藩的关系。契丹国主派北院都监萧伊克等出使夏国,索取党项叛户。夏向契丹上表,请求讨伐党项,暂且进献骆驼、马、牛、羊等物,并请求归还唐隆镇、撤除所修筑的城邑。契丹国主不答应,把俘获的曩霄妻妾安置在苏州。十一月,下诏外戚不得任职于二府。当时张贵妃受到后宫中最盛的宠爱,尧佐是她的伯父。他骤然被任命为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殿中侍御史唐介与知谏院包拯、吴涂等极力争论此事。中丞王举正又留下百官在朝廷上公开论奏,因此有了这道诏令,并且罢免尧佐的宣徽、景灵二使之职。闰月,下诏让致仕的太子中舍胡瑗制定雅乐。朝廷在秘阁设置机构,下诏让致仕的太子中舍胡瑗主持制作雅乐。知制诰王洙说:“旧乐中宫音小而商音大,这是臣强君弱的征象。”于是参考斟酌鏄、钟、特、磬的制度,与胡瑗等人重新制作钟磬,进献给皇帝,赐名“大安之乐”。它的制法与李照完全相同,因此黄钟律管短,而演奏出的乐音偏高;并且钟口狭而钟体直,声音郁结不能发出。著作佐郎刘义叟说:“这叫作伤害金,皇帝将要因此患心腹之疾吗?”不久果然如此。胡瑗等人进献新乐后,议论者认为钟磬都不合古制,于是又命令详细审定。但参与议论的人各自安于所熟悉的学说,长久不能决定,于是命各家制作钟律进献,而郊庙仍使用旧乐。益州乡贡进士房庶曾撰写《乐书补亡》二卷,他的说法认为:“曾经得到古本《汉志》,其中说:‘度量起源于黄钟管的长度,以中等的秬黍,从一粒黍的起点开始,累积一千二百粒黍的宽度,以其中九十分作为黄钟管的长度,一份就是一分。’如今的文字脱漏了‘起积一千二百黍’八字,所以从前代以来,累积黍粒来作为尺以制定律,是律产生于尺,而不是尺起源于黄钟。大概汉代所说的“一为一分”,是九十分之一,后世儒者误以为一粒黍就是一分,那种方法是不对的。应当用中等的秬黍填实管中,一千二百粒黍正好得到九十分,作为黄钟管九寸的长度,再增加成为一尺,这样律就确定了。”直秘阁范镇认为这说法正确。当时胡瑗等人制定乐律已经确定,所以授予房庶校书郎之职后把他遣回。只有集贤校理司马光不认为范镇的话正确,多次与他论辩,但世上很少有人懂得钟律之学,最终不能判定谁是谁非。发明:【雅乐不容易确定,只有懂得音律学的人才能确定。宋代三次制定雅乐,却始终没有成功,群臣反复议论,最终也没有定论,这该怎么说呢?一再记载此事,大概是为此感到惋惜。广义:【音律之学自古以来就很难,即使有胡安定、司马光、范镇这些贤人,尚且不能精通到位,何况其他人呢?只有季通的《律吕新书》,才受到考亭的推崇。【辛卯】三年春正月,皇帝到魏国大长公主府第。【公主是太宗的女儿。她幼年时不好嬉戏,容貌像太宗。后来嫁给李遵朂,宾客都是当时的贤士大夫。每次宴饮聚会,公主一定亲自监督饮食烹饪的礼节。庄献太后曾赐给她金龙小冠,她推辞说不敢穿戴。太后向她询问政事,她多讲祖宗的旧事,来讽谏李遵朂。李遵朂任许州守时,公主突然得病,急忙想去探视,来不及上奏便出发,随从只有五六人。她为丈夫服丧,穿着衰麻服一直不曾脱下。服丧期满后,也不再穿戴鲜艳华丽的服饰。她曾在宫中宴饮,皇帝亲自替她簪花,公主推辞说:“我发誓不再做这种事已经很久了。”不久她眼睛生病,皇帝亲自前去探视,亲自替公主敷治眼睛,左右侍从都感动流泪,皇帝也悲痛不已。皇帝问她子孙想要什么,公主说:“难道可以因为母亲生病就求取赏赐吗?”皇帝赐给她白金三千两,她不接受。到这时,皇帝听说她突然病重,催促车驾前往探视;还没有到,公主便去世了。皇帝于是就在公主的正堂换了衣服,设奠哭吊,谥号为献穆。】发明【公主是太宗的女儿、仁宗的姑母。考察分注记载,仁宗奉养姑母的心意可以说是极其深厚了。因为姑母有病,便亲自去探视;因为姑母眼睛患病,便亲自为她敷治。可见他笃厚于天伦亲情,难道不是十分真切吗?所以特意记在史册上,大概是为了赞美他。】三月,宋庠被免职,任命刘沆为参知政事。【当时有人伪造敕牒,宋庠弟弟宋祁的儿子与此人交游。事情败露后,包拯等人说:“宋庠不能约束子弟,而且在政府任职却没有提出什么建言。”宋庠于是请求离职,出任河南府知府。】夏六月,下诏命令州郡不要进献祥瑞之物。【无为军知军茹孝标进献灵芝,皇帝说:“朕把丰年看作祥瑞,把贤臣看作宝物;草木的奇异现象,哪里值得崇尚呢?”免除茹孝标的罪责,同时告诫州郡不要再进献祥瑞之物。】发明【仁宗即位以来,已经三十年了。考察《纲目》所记载的事情,除了灾异纷扰之外,前代君主所涉及的宦官、女宠、奢侈、聚敛、神仙、佛教等事情,一点也没有,可不可以说他是贤君呢?所以《纲目》上面记载下诏外戚不得担任二府职务,下面记载下诏州郡不得进献祥瑞之物等事,都是用来褒奖他的。唉!假如仁宗具有不亲近声色、不聚敛财利的德行,又有宣扬圣明威武、表率天下诸国的才能,难道不可以成为有宋一代德行盛美的君主吗?可惜啊!】广义【仁宗下诏命令州郡不要再进献祥瑞,比真宗远远高明,特意记在史册上,难道是过分赞美吗?】修建隆儒殿。○秋八月,京东、淮、浙发生饥荒。

【谏官吴奎言:近嵗以来,水不润下,盗贼横起,皆隂盛所致。今内▯骄恣,近习回挠,夷狄桀鷔,谗邪交伤。隂盛如此,宁不致大异哉?且朝廷之过,常在乎无事之时,因循而不为;有事之后,颠沛而失错。中外臣寮,平时建一防,主一官,虽有可取,皆抑而不行,又从而媒蘖,谓之生事。如两河盗贼,行路之人皆已▯布,而大臣不以为事,至执杀官吏,然后仓皇移易官守,不亦晚乎?事将有大于此者,幸陛下留意】发明【礼曰: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然后天子食日以举乐。用是而观,则宋之储蓄亦歉矣,救荒亦疎矣,以致京东、淮、浙同时饥馑,岂不深可惜哉!是以有国家者,要当广其储蓄,以为凶年之资,勿作无益,以耗有用之财,则国富而民归矣。反是,则民有饥色,野有饿莩,虽有台池鸟兽,人君岂得而独乐之哉】冬十月,以张尧佐为宣徽南院使,贬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为英州别驾,文彦博免。【尧佐复除宣徽使,知河阳,命下,介谓同列曰:“是欲与宣徽而假河阳为名耳。”独抗言之。帝谓曰:“除拟本出中书。”介遂効文彦博知益州日,造间金竒锦,縁阉侍通宫掖,以得执政。今显用尧佐,益自固结,请罢之而相富弼。语甚切直,帝怒,郤其奏不视,且曰:“将逺窜。”介徐读疏毕曰:“臣忠愤所激,鼎镬不避,何辞于谪?”帝急召执政,示之曰:“介论事,是其职。至于彦博由妃嫔至宰相,此何言也?进用冢司,岂应得预,而乃荐弼时,彦博在帝前。”介责之曰:“彦博宜自省,即有之,不可▯彦博拜谢不已,帝怒益甚。梁适叱介使下殿,脩起居注蔡防趋进救之。贬春州别驾,王举正言其太重,帝亦悟。明日取其疏入,改英州,而罢彦博知许州。吴奎亦以介党出知宻州。帝虑介或道死,有杀直臣名,命中使防之。由是介直声闻天下。然彦博事之有无,卒莫能辨。王偁曰:“彦博虽有过宰相也,使廷辱宰相而不问,则于眷礼大臣之道有所未尽,故斥介以慰彦博。介虽讦台谏也,或偏信大臣而抑台谏,则于听言之美为有媿,故罢彦博而行介之言,使之俱无怨焉。”呜呼!忘巳以用人,虚心而从谏,后之君人者,当以仁宗为法】发明【臣谓王偁氏之论过矣。何者?人君谨其好恶,察其是非,勿以私意而废羣议之公,勿以邪谋而妨众情之正。茍或台谏是而宰相非,则纳台谏而黜宰相;茍或宰相是而台谏非,则纳宰相而黜台谏。此是非之公论也。人臣事君,当面折廷争。宰相非是,廷辱何害?介以直言而贬黜,彦博徇私而免官,是可谓之慰彦博而行介言乎?《新序》有曰:「圣贤之君,不以禄私亲,功多者授之;不以官随爱,能当者处之。」故曰:「察能而授官者,或功之君也。」尧佐以贵妃之弟而授宣徽之职,彦博以宰相之任而存阿附之容。羣臣不能言,介独言之。仁宗则当行介之言,赏介之直,罢尧佐宣徽之职,降彦博从官之列。斯得好恶之至公,赏罚之正理。夫何尧佐职任如故,彦博仅克免官,而唐介乃贬英州?奚以见其忘己用人,虚心从谏之实乎?观《纲目》之所书,则其义自见,而王氏之説不攻自破矣。此法明书法之意也】广义【富弼有青州之功,尚辞礼部侍郎。尧佐果何人斯,而欲骤除宣徽邪?葢于时张贵妃▯冠后宫,尧佐其伯父也。仁宗除其官,乃私也,非公也。宜乎子方之力争焉。然则贬子方而卒除尧佐者,仁宗私胜公防也。书曰:官不及私昵,爵罔及恶徳。仁宗何足以知之】夏竦卒【赐谥文正,同知礼院司马光言:谥之美者极于文正,竦何人乃得此谥?判考功刘敞言:諡者有司之事,竦奸邪而諡之以正,不应法,且侵臣官。诏更諡文庄】以厐籍同平章事,髙若讷为枢宻使,梁适参知政事,王尧臣为枢宻副使。【壬辰】四年夏五月,资政殿学士汝南公范仲淹卒。【赠兵部尚书諡文正仲淹为政忠厚所至有恩邠庆二州之民与属羌皆画像立生祠其卒也哀号如父吕中曰先儒论本朝人物以仲淹为第一观其所学必忠孝为本其所志则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其有所为必尽其方曰为之自我者当如是其成与否有不在我者虽圣贤不能必此诸葛武侯不计成败利钝之诚心也仁宗晚年欲大用之而淹已即世岂天未欲平治天下欤】发明【仲淹立心正大,为政忠厚,吕氏中论之详矣。故卒而特具官爵以予之。然则刚目于夏竦奸邪,则削其官;仲淹忠直,则具其官。此所以为笔削之权衡,是非之明鉴也】广义【文正佐宋,皆圣贤事业,白璧无瑕者也。故纲目于其卒也,备记时月,于年之下,不惟书其官,而又尊其爵者,美之至也】侬智髙防邕、横诸州,遂围广川。诏钤辖陈曙等发兵讨之。

译【谏官吴奎说:近年以来,水不能滋润下行,盗贼横行而起,都是阴气盛极所造成的。如今宫内宦官骄横放纵,近臣从中阻挠,夷狄强悍不驯,谗邪之人相互攻击。阴气盛到如此地步,难道不会导致大的灾异吗?况且朝廷的过失,常常发生在平安无事的时候,因为因循而不作为;发生事情以后,又慌乱颠沛而处理失当。朝廷内外的臣僚,平时提出一项防备建议、主管一项职务,即使有可取之处,也都被压制而不能施行,反而还从中诬陷,说他们是无事生非。比如两河的盗贼,行路的人都已经传遍了,大臣却不把它当回事,直到盗贼拘捕并杀害官吏以后,才仓促调换官员和守臣,不也太晚了吗?事情将会有比这更严重的,幸望陛下留意。】发明【《礼记》说: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储粮;耕种九年,必定有三年的储粮。按照三十年平均计算,即使遇到旱灾、水灾,百姓没有饥色,然后天子每天进膳才可以奏乐。由此看来,宋朝的储蓄也很不足,救济荒年的措施也很疏略,以致京东、淮、浙同时发生饥荒,难道不十分可惜吗?因此,拥有国家的人,必须扩大储蓄,把它作为荒年的资粮;不要做无益之事,耗费有用的财物,这样国家才会富足,百姓才会归附。反过来,如果百姓面有饥色,田野中有饿死的人,即使有高台池沼、珍禽异兽,君主难道能够独自享乐吗?】冬十月,任命张尧佐为宣徽南院使,贬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为英州别驾,免去文彦博的职务。【张尧佐再次被任命为宣徽使,兼知河阳。任命诏令下达后,唐介对同僚说:“这是想给他宣徽使的职务,只是假借知河阳作为名义罢了。”于是独自上疏抗争。皇帝对他说:“任命拟议本来就出自中书。”唐介于是指称文彦博任益州知州时,制造间金、奇锦,借宦官传达宫中,以此取得执政地位。如今显贵地任用张尧佐,他一定会更加巩固自己的关系,请罢免张尧佐而任用富弼为宰相。”言语十分恳切直率,皇帝发怒,退回他的奏章不看,并且说:“将把你远远贬谪。”唐介慢慢读完奏疏说:“臣下因忠心和愤懑所激发,鼎镬之刑也不躲避,何况是贬谪呢?”皇帝急忙召来执政大臣,把奏疏给他们看,说:“唐介论说政事,这是他的职分。至于说文彦博由妃嫔而做到宰相,这是什么话?任用宰相,哪里应该由他参与?而且在推荐富弼时,文彦博正在朕面前。”唐介责备他说:“文彦博应该自己反省,即使确有此事,也不能掩盖。”文彦博不停地拜谢,皇帝更加愤怒。梁适呵斥唐介,让他下殿,修起居注蔡襄快步上前救护唐介。唐介被贬为春州别驾,王举正认为处罚太重,皇帝也醒悟过来。第二天取入唐介的奏疏,改贬英州,同时罢免文彦博的职务,改任许州知州。吴奎也因为与唐介同党,被出任密州知州。皇帝担心唐介可能死在流放途中,留下杀害直臣的名声,便命中使护送他。】从此唐介的正直声名传遍天下。然而文彦博所做的事情究竟有没有,最终也没有人能够辨明。王偁说:“文彦博即使有过错,终究也是宰相;如果朝廷上侮辱宰相却不追究,那么在优礼大臣的道理上就有所欠缺,所以斥责唐介来安慰文彦博。唐介虽然揭发了台谏,也可能是偏信大臣而压制台谏;如果这样,就在善于听取意见方面有所惭愧,所以罢免文彦博而实行唐介的意见,使双方都没有怨恨。唉!忘掉自己而任用人才,虚心听从劝谏,后世做君主的人,应当以仁宗为榜样。” 发明【我认为王偁的论说错了。为什么呢?君主应当谨慎对待自己的好恶,明察是非,不要因为个人意愿而废弃群臣公正的议论,不要因为邪曲的谋划而妨碍众人的正当情绪。如果台谏是正确的、宰相是错误的,就应采纳台谏意见而罢黜宰相;如果宰相正确、台谏错误,就应采纳宰相意见而罢黜台谏。这才是关于是非的公论。臣下侍奉君主,应当当面折冲、在朝廷上据理力争。宰相有错,在朝廷上使他受辱又有什么妨害?唐介因为直言而被贬黜,文彦博因为徇私而仅仅被免官,这能说是安慰文彦博并实行唐介的意见吗?《新序》说:‘圣贤的君主,不因私情把俸禄给亲近的人,而授给功劳多的人;不因喜爱而安排官职,而安置能够胜任的人。’所以说:‘考察才能而授予官职,是有功于国家的君主。’张尧佐因为是贵妃的弟弟而被授予宣徽使的职务,文彦博以宰相的身份保留阿附的姿态。群臣不能进言,只有唐介进言。仁宗本应实行唐介的意见,奖赏唐介的正直,罢免张尧佐的宣徽使职务,把文彦博降为从官之列。这样才是好恶最为公正、赏罚合乎正理。为什么张尧佐的职务仍旧不变,文彦博仅仅能够免官,而唐介反而被贬到英州?凭什么看出他忘掉自己而任用人才、虚心听取劝谏的实际呢?】考察《纲目》的记载,其中的义理自然显现出来,王氏的说法也就不攻自破了。这正是阐明史书书法意义的方法。】广义【富弼有治理青州的功劳,尚且推辞礼部侍郎。张尧佐究竟是什么人,竟想骤然被授予宣徽使呢?大概当时张贵妃在后宫冠绝众人,张尧佐是她的伯父。仁宗任命他这个官职,是出于私情,而不是公正。难怪子方竭力争辩。然而既然贬黜子方却最终仍任用张尧佐,就是仁宗的私情战胜了公义。经书说:官职不授给私昵之人,爵位不授给有恶德的人。仁宗哪里懂得这个道理呢?】夏竦去世。【赐谥号为文正。同知礼院司马光说:“谥号中美好的,极致就是文正;夏竦是什么人,竟得到这个谥号?”判考功刘敞说:“谥号是有关官署的职责。夏竦奸邪,却给他谥为文正,不合乎法度,而且侵犯了我的职权。”诏令改谥为文庄。】任命庞籍为同平章事,高若讷为枢密使,梁适为参知政事,王尧臣为枢密副使。【壬辰】四年夏五月,资政殿学士、汝南公范仲淹去世。【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文正。范仲淹处理政务忠诚厚道,所到之处都有恩惠。邠州、庆州两州的百姓以及所属的羌人,都为他画像并建立生祠。他去世时,人们哀号得如同失去了父亲。吕中说:先儒评论本朝人物,把范仲淹列为第一。考察他的学问,必定以忠孝为根本;考察他的志向,则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有所作为时,一定竭尽自己的方法,说:‘由我来做的事情,应当这样做;至于能否成功,有不在我掌握之中的因素,即使圣贤也不能保证。’这就是诸葛武侯不计较成败利钝的真诚心志。仁宗晚年想重用他,但范仲淹已经去世了,难道是上天还不想使天下太平吗?】发明【范仲淹立意正大,处理政务忠诚厚道,吕氏对此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所以他去世时,特意完备地记载他的官职和爵位来褒奖他。然而《纲目》记载夏竦奸邪,便削去他的官职;记载范仲淹忠直,便完备地记载他的官职。这正是删削史文所依据的权衡,也是辨明是非的明镜。】广义【范仲淹辅佐宋朝,所做的都是圣贤的事业,是洁白无瑕的人。所以《纲目》记载他去世时,详细记下时日,在年份下面不仅记载他的官职,而且尊称他的爵位,这是极其赞美他。】侬智高攻陷邕州、横州等州,随后包围广川。下诏命钤辖陈曙等发兵讨伐他。

【智髙攻防邕州,执知州陈珙等,欲任司户孔宗旦,以事,宗旦不屈,大骂而死。智髙即州建大南国,自称仁惠皇帝,改元启厯,置官属。时天下久安,广南州郡无备,智髙所向,守臣輙弃城走,遂防横、贵、藤、梧、康、瑞、龚、封八州。知封州曹觐,知康州赵师旦,皆战死。智髙进围广州,知州魏瓘力战御之。知英州苏缄搜募壮勇,合数千人赴援,扼贼归路,得黄师宓父斩之以狥。而转运使王罕亦自外至,募民兵益修守备,城得不防。事闻,命陈曙讨之,又以余靖为广西安抚使,同提刑李枢及曙经制贼盗事。复以杨畋体量安抚广南,发广东铃辖兵赴之】以狄青为枢宻副使【初,尹洙与青谈兵,善之,荐于韩琦、范仲淹曰:“此良将材也。”二人待之甚厚。仲淹授以左氏春秋,且曰:“将不知古今,匹夫勇耳。”青由是折节读书,悉通秦汉以来将帅兵法。累进马军副都指挥使。青起行伍十余年而显,责面涅犹存。帝甞勑青▯药除之,青指其面曰:“陛下以功擢臣,不问门地,臣所以有今日由此涅耳。臣愿留以劝军中,不敢奉诏。”帝益重之。至是,自知延州,召拜副使。台谏王举正等谏其不可,帝不听】秋七月,侬智髙防昭州。九月,以孙沔为广南安抚使【初,以沔知秦州,入见,帝以秦事勉之。对曰:「秦州不足烦圣虑,陛下当以岭南为忧。臣观贼势方张,官军朝夕当有败。」秦既而昭州钤辖张忠以败闻,帝乃除沔湖南、江西安抚使。沔请发骑兵,求武库精甲。梁适折沔曰:「毋张皇。」沔曰:「前日惟亡备故至此,今乃欲示镇静邪?夫实备不至而貌为镇静,危亡之道也。」乃与兵七百人。沔忧贼度岭而北,乃檄湖南、江西曰:「大兵且至,其缮治营垒,多具燕犒。」贼疑不敢北侵。行至鼎州,加广南安抚使】以狄青为荆湖宣抚使,督诸军讨侬智髙。【智髙寇扰日甚,岭外骚动。杨畋等久无功,帝以为忧。智髙移书行营,求邕桂节度使。帝将受其降,梁适曰:“若尔,则岭表非朝廷有矣。”防狄青上表请行,遂以为宣抚使,提举广南经制盗贼事。青入对,自言曰:“臣起行伍,非战伐无以报国,愿得蕃落数百骑,益以禁兵,覊贼首致阙下。”帝壮其言。时命入内都知任守忠为青副。知谏院李兑言:“唐失其政,以宦者观军容,致主掣肘,是不足法。”遂罢守忠。谏官韩绛复言:“青武人,不宜専任。”帝以问厐籍,籍力賛青可用,且言:“号令不専,不如不遣。”乃诏岭南诸军皆受青节度】广义【或曰:韩绛、厐籍之言果有得失乎?曰:有。曰:何以言之?曰:如绛言,则青不能立功;如籍言,则青必能立功。籍之见,乃武后去监军御史之识也,非得而何?绛之见,即仁宗用宦者监军之左计也,非失而何?大臣谋国而有得失如此,人主奚可不慎其所与哉】以范祥为陜西转运使,制置觧盐事。【自复▯法,兵民賛运,不胜其苦,并邉务诱人入中刍粟,皆为虚估腾踊至数倍,大耗京师钱币。太常博士范祥,闗中人也,熟其利害,常谓两地之利甚博,而不能少助邉计者,公私浸渔之害也。傥一变法,嵗可省度支缗钱数十百万,乃画防以献,遂命制置其事,使推行之。论者争言其非是,遣户部使包拯驰视,还言其便。论者犹籍籍,驿召祥至,与三司杂议,皆是祥所建,诏从之。田况请久任祥以専其事,乃擢祥为转运使。于是旧禁盐地,一切通商,听盐入蜀,罢九州军入中刍粟,令入实钱偿以盐,授以要劵,即池验劵,按数而出,尽弛兵民辇运之役,以商所入缗钱防粟输并邉九州军,而悉留▯贷物钱币以实中都。由是防商贪古无所侥幸,闗内之民得安其业,公私便之】冬十月以胡瑗为国子监直讲【瑗既居太学,其徒至不能容,取旁官舍处之。礼部所得士,瑗弟子十常居四五。随材髙下,喜自修饬,衣服容止,往往相类。人遇之不问,可知为瑗弟子也。时与孙复同为直讲,复教养不及瑗而治经过之。然二人论见多不合,常相避不见】广义【孙复、胡瑗为世通儒,至于论见不合而常相避者,要亦渣滓之未尽也。人之全者,岂得多见哉】侬智髙防賔州复入于邕【时交趾请出兵助讨智髙,余靖以便宜许之,请于朝。狄青奏曰:「假兵于外,以除内寇,非我利也。以一智髙,横践二广,力不能制,乃假蛮夷兵。蛮夷贪得忘义,因而启乱,何以御之?愿罢交阯助兵。」帝从之】发明【自皇祐元年书智髙反,至是阅四载。如防邕、横围广州,防昭州,防賔州,恣其攻略,如防无人之境。守臣戍将,非死则逃,罔敢与敌于乎?以乌合小丑,横行岭南,卒难▯捕。宋之武备,亦甚疏畧矣。《易》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有天下者,不可不鉴】广义【余靖,儒者也;狄青,武人也。靖之见不逮于青逺矣。青,岂武人也哉】

译【侬智高攻陷邕州,俘获知州陈珙等人,想任用司户孔宗旦;孔宗旦因这件事不屈服,大骂侬智高而死。侬智高随即在州城建立大南国,自称仁惠皇帝,改年号为启历,设置官属。当时天下长期太平,广南各州郡没有防备,侬智高所到之处,守臣总是弃城逃走,于是攻陷横州、贵州、藤州、梧州、康州、瑞州、龚州、封州八州。封州知州曹觐、康州知州赵师旦,都战死了。侬智高进军包围广州,知州魏瓘奋力作战抵御他。英州知州苏缄搜募壮勇,集合数千人前往救援,扼守贼军归路,俘获黄师宓的父亲,将他斩首示众。转运使王罕也从外地赶来,招募民兵,进一步修整守备,因此城池得以不被攻陷。事情上报后,朝廷命陈曙讨伐侬智高,又任命余靖为广西安抚使,与同提刑李枢以及陈曙共同主持处置盗贼的事务;又任命杨畋体量安抚广南,调发广东铃辖的军队前往。】任命狄青为枢密副使。【起初,尹洙与狄青谈论军事,认为他很有才能,便向韩琦、范仲淹推荐说:“这是一个良将之才。”两人待他十分优厚。范仲淹把《左氏春秋》授给他,并且说:“将领不了解古今,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狄青从此改变志向,刻苦读书,完全通晓秦汉以来将帅的兵法。多次升迁后,任马军副都指挥使。狄青从军十多年后显贵,脸上的刺字仍然存在。皇帝曾命狄青服药除去刺字,狄青指着自己的脸说:“陛下是因为功劳提升臣下,并不询问门第;臣能有今天,正是由于脸上有这个刺字。臣愿意保留它来劝勉军中将士,不敢奉行诏命。”皇帝因此更加器重他。到这时,狄青任延州知州,朝廷召他入朝,任命为枢密副使。台谏官王举正等人进谏认为不可,皇帝不听。】秋七月,侬智高攻陷昭州。九月,任命孙沔为广南安抚使。【起初,朝廷任命孙沔为秦州知州,他入朝觐见,皇帝以秦州的事情勉励他。孙沔回答说:‘秦州的事情不值得烦劳圣上忧虑,陛下应当把岭南作为忧患。我看贼军势力正盛,官军早晚会有败仗。’不久,秦州钤辖张忠战败的消息传来,皇帝于是任命孙沔为湖南、江西安抚使。孙沔请求发给骑兵,并请求武库中的精良铠甲。梁适责备他说:‘不要张扬惊慌。’孙沔说:‘前些日子正是因为没有防备才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却想表示镇静吗?实际上没有准备,却表面上装作镇静,这是走向危亡的道路。’于是给他七百名士兵。孙沔担心贼军越过山岭向北进犯,便发檄文给湖南、江西说:‘大军将要到来,你们应修治营垒,多准备宴饮犒劳之物。’贼军因此疑惧,不敢向北进犯。孙沔行军到鼎州时,加任广南安抚使。】任命狄青为荆湖宣抚使,督率各路军队讨伐侬智高。【侬智高侵扰日益严重,岭外骚动不安。杨畋等人长期没有功绩,皇帝对此忧虑。侬智高给行营送来书信,请求担任邕桂节度使。皇帝将要接受他的投降,梁适说:“如果这样,那么岭表就不是朝廷所有了。”狄青上表请求出征,于是任命他为宣抚使,提举广南经制盗贼事务。狄青入朝应对,自己说道:“臣出身行伍,除了作战没有别的办法报效国家,希望得到蕃落数百名骑兵,再增加禁兵,擒获贼首送到宫阙之下。”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壮烈。当时任命入内都知任守忠为狄青的副职。知谏院李兑说:“唐朝失去政权,是因为让宦官观察军容,导致君主受到牵制,这不足以效法。”于是罢免任守忠。谏官韩绛又说:“狄青是武人,不应当专任此事。”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庞籍,庞籍极力赞成狄青可以任用,并且说:“号令不能专一,不如不派遣。”于是下诏岭南各军都接受狄青的节度。】广义【有人问:韩绛、庞籍的话究竟有得失吗?回答说:有。问:为什么这样说?回答说:如果采纳韩绛的话,狄青就不能立功;如果采纳庞籍的话,狄青一定能够立功。庞籍的见识,是汉武帝废除监军御史那样的见识,难道不是正确的吗?韩绛的见识,就是仁宗任用宦官监军的错误策略,难道不是错误的吗?】大臣为国家谋划,得失竟然如此,君主怎么可以不谨慎选择与谁共事呢?任命范祥为陕西转运使,主管解盐事务。【自从恢复榷盐法以来,军队和百姓负责运输,苦不堪言;边境事务中诱使人以粮草入中,也都按虚假的高价估算,价格上涨到数倍,极大地耗损了京师的钱币。太常博士范祥是关中人,熟悉其中的利弊,常说两地的利益非常丰厚,却不能稍微帮助边防计策,是因为公私双方逐渐侵渔造成的祸害。假如改变盐法,每年可以为度支节省数十万缗钱。于是他绘制方案献上,朝廷便命他主管这件事,推行此法。议论的人争相说此法不对,朝廷派户部使包拯奔驰前往察看;包拯回来后说此法便利。议论的人仍然纷纷不已,朝廷用驿马召范祥到京,与三司共同讨论,大家都认为范祥提出的方案可行,诏令采纳。田况请求让范祥长期任职,以便专门负责此事,于是提升范祥为转运使。此后,原来禁止贩运食盐的地区一律开放商运,允许食盐运入蜀地;停止九州军队运粮入中的做法,命令交纳实钱,再用食盐偿还,发给要券,到了盐池验券,按数取盐;完全解除军民用车船运输的劳役,使用商人缴纳的缗钱购买粮食,运送到边境九州军队;并把榷盐所得的货物和钱币全部留在当地,以充实京城。这样,商人就没有贪图古今制度漏洞而侥幸获利的机会,关内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冬十月,任命胡瑗为国子监直讲。【胡瑗入居太学后,学生多到太学容纳不下,只得租用附近官舍安置。礼部录取的士人中,胡瑗的弟子十人里常有四五人。他按照才能高低分别教导,学生都喜欢自我修养整饬,衣服、仪容举止往往彼此相像。别人遇到他们,不必询问,就知道是胡瑗的弟子。当时他与孙复同任直讲,孙复在教养学生方面比不上胡瑗,却长于讲解经书。然而两人的论说见解多有不合,常常互相躲避,不愿相见。】广义【孙复、胡瑗是当世通晓经学的大儒,至于两人见解不合而经常互相躲避,大概也是因为各自的缺点尚未完全去除。人的品德学问能够完美无缺,哪里能常常见到呢?】侬智高攻陷宾州,又进入邕州。【当时交趾请求出兵协助讨伐侬智高,余靖认为可以便宜行事而答应了,随后向朝廷请示。狄青上奏说:‘借助外部军队来消灭内部盗寇,不是对我有利的事。只因一个侬智高,横行践踏两广,军力不能制服他,便借用蛮夷的军队。蛮夷贪图所得而忘记道义,因而开启祸乱,将来拿什么抵御他们?希望停止交趾出兵相助。’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发明【从皇祐元年记载侬智高反叛,到这时已经过了四年。侬智高攻陷邕州、横州,包围广州,攻陷昭州、宾州,任意侵略,仿佛进入无人之境。守臣和戍将,不是战死就是逃跑,没有人敢于同敌人交战吗?凭着一群乌合之众,却能横行岭南,最终很难捕杀。宋朝的武备也实在太疏略了。《易经》说:‘君子因此整治兵器,以戒备意外。’拥有天下的人,不可以不以此为鉴。】广义【余靖是儒者,狄青是武人。余靖的见识远远不及狄青。狄青难道只是武人吗?】

十一月朔,日食。○十二月,狄青勒兵,賔州,陈曙兵败,青斩之以徇。【青行军立行伍,明约束,野宿皆成营栅。至广南,合孙沔、余靖之兵,进次賔州。戒诸将无得妄与贼鬭,听吾所为。广西钤辖陈曙承青未至,輙以步兵八千击贼,溃于昆仑闗。殿直袁用等皆遁。青曰:“令之不齐,兵所以败。”晨防诸将堂上,揖曙起,并召用等三十二人,按以败亡状,驱出军门斩之。沔、靖相顾▯眙,诸将股栗,莫敢仰视】发明【师之初六爻曰: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然则行师之道,贵乎正纪律而肃号令,否则未免舆尸之凶也。狄青部分诸将,号令严明。陈曙邀功无谋,王师败绩。茍不正法,则军令不肃,人无鬬志。于是按罪行诛,一军股栗。攻战图取,卒能成功。虽然,青固能执法,葢亦朝廷委任之専耳。所以任将不可不専,行师不可不肃。纲目不书杀而书斩,葢予青而罪曙也】【癸巳】五年春,正月,防灵观火。发明【人火曰火。厯观宋之宫观,非义之建者,未始不为天之所毁。如开寳寺塔,玉清昭应宫,防灵观,皆毁于烈焰之中,靡有孑遗。是知人为不善,天必厌之。纲目特书于册者,一以见作非义者之无益,一以见逆天道者之有征也。然则人君岂可不修省以荅天变乎?合前后书法观之,然后可见纲目垂世立法之意深矣】○狄青夜度昆仑闗大败侬智髙于邕州。智髙走大理,广南平。【青既诛陈曙,因按兵止营,令军休十日,众莫测。贼觇者还言军未即进,青明日即整兵自将前军,孙沔将次军,余靖为殿。夕次昆仑闗,黎明整大将旗鼓,诸将环立帐前待令乃发,而青已微服与先锋度闗,趣诸将防食闗外。贼方觉,悉出逆战。右将孙节搏贼死山下,贼气鋭甚,沔等惧失色。青执白旗,麾蕃落骑兵从左右翼击之,纵横开合,部伍不乱。贼不知所为,大败走,追奔五十里,斩首数千级。贼党黄师宓、侬建中等及伪官属死者百五十七人,生擒贼五百余,死者万计。智髙夜纵火烧城遁去,由合江口入大理。遅明,青按兵入贼,获金帛钜万,招复老壮七千二百,尝为贼所俘脇者慰遣之。枭师宓等于城下,敛尸筑京观于城北隅。时贼尸有衣金龙衣者,众谓智髙已死,欲以上闻。青曰:“安知其非诈邪?宁失智髙,不敢诬朝廷以贪功也。”广南悉平。捷至,帝喜曰:“青破贼厐籍之力也。”又曰:“向非梁适言,南方安危未可知也。”诏余靖经制广西,追捕智髙,而召青、沔还朝。后二年,靖遣都监萧注入特磨道,生获智髙母及其弟智光子继宗继封。又募死士使大理求智髙,重译得至,防智髙已死于大理,函首至京师,乃诛其母及其弟子】发明【观狄青之用兵,可谓好谋而成,出人意表者矣。夜度昆仑,出贼不意,罪人斯得。广南悉平,其峻功伟绩为何如哉?据事直书,深予之也】广义【分注:载秋青之言,以为宁失智髙,不敢诬朝廷以贪功,其心事明白,虽儒者何以过之?噫!青虽起于行伍,而能人之所不能,此其功之所以立也。虽然,向非厐籍之賛襄,必将受制于阉竪矣,况望其能立功哉?《诗》曰:「侯谁在矣,张仲孝友。」此之谓也】夏五月,髙若讷罢,以狄青为枢宻使,孙沔为副使【赏平广南功也】。厐籍及台谏朝士皆论青不可长省府,帝不听】以孙抃为御史中丞【韩绛奏抃非紏绳才,抃即手疏曰:“臣观方今士人趋进者多,亷退者少,以善求事为精神,以能讦人为风采,捷给者谓之有议论,刻深者谓之有政事,谏官所谓才者,无乃谓是乎?若然,臣诚不能也。”上察其言,趣令视事。未防,抃举吴中复为监察御史,抃未始识其面。或问之,抃曰:“昔人耻为呈身御史,今岂荐识面台官邪】秋七月厐籍罢【籍长于吏事,持法深峭,士卒畏服。及为相,声名减于治郡时】闰月诏定内侍员【诏自今内侍供奉至黄门以一百八十人为额,仍诏内侍省都知押班须年五十以上,厯任无赃私罪者乃得为之】八月,以陈执中、梁适同平章事。○九月,夏及契丹平。冬,十月朔,日食。○十一月,诏减畿内诸县税。【端明殿学士张方平言:王畿赋敛之重,诏开封府诸县两税于元额减二分,永为定式】发明【真氏曰:有修徳之实心,然后有修徳之实事;有爱民之实心,然后有爱民之实事。未能无是心之实而能有其事之实者也。上书诏定内侍员,则其革▯之法严;此书诏减畿内诸县税,则其忧民之心切。岂非修徳爱民之实事乎?一书再书,深予之耳】【甲午】至和元年春,正月,贵妃张氏卒,追册为温成皇后。二月,孙沔罢。

译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二月,狄青在宾州整训军队;陈曙的军队战败,狄青将陈曙斩首示众。【狄青行军时整顿队伍,明确约束,军队在野外住宿也都设置营栅。到达广南后,他会合孙沔、余靖的军队,进军驻扎在宾州。他告诫各位将领不得擅自同贼军交战,一切听从他的安排。广西钤辖陈曙趁狄青还没有到达,便擅自带领八千步兵攻击贼军,在昆仑关溃败。殿直袁用等人都逃跑了。狄青说:“命令不能统一,是军队失败的原因。”早晨,他在厅堂上召集各位将领,让陈曙作揖起身,又召来袁用等三十二人,按照战败逃亡的情状审问,把他们赶出军门斩首。孙沔、余靖面面相觑,诸将双腿发抖,没有人敢抬头仰视。】发明:【《师》卦初六爻辞说:“军队出动要有严明纪律,纪律不好就会凶险。”象辞说:“军队出动要有严明纪律,失去纪律就会凶险。”既然如此,出兵作战最重要的是端正纪律、严肃号令,否则难免有“舆尸”的凶险。狄青部署各将,号令严明;陈曙为求功劳而没有谋划,致使王师大败。如果不依法惩处,军令就不会严肃,士卒也没有战斗意志。因此狄青按罪行刑,全军都战栗畏惧。后来攻战图取,最终能够成功。虽然狄青确实能执法,但大概也是因为朝廷对他专一委任的缘故。所以任用将领不能不专一,出兵作战不能不严肃。《纲目》不写“杀”而写“斩”,大概是褒奖狄青而责罪陈曙。【癸巳】五年春,正月,防灵观发生火灾。发明:【人为造成的火灾叫作“火”。考察宋朝历来的宫观,凡是不合义理而兴建的,没有一次不是被上天毁掉的。像开宝寺塔、玉清昭应宫、防灵观,都毁于烈火之中,没有留下任何残余。由此可知,人做不善之事,上天必然厌弃他。《纲目》特意记载在册,一方面是为了说明兴建不合义理的建筑没有益处,另一方面是为了说明违背天道终将得到报应。既然如此,君主难道能不修养德行、反省自身,以回应上天的变异吗?把前后有关记载的书法合起来看,便可见《纲目》垂示后世、树立法则的用意多么深远了。○狄青夜间越过昆仑关,在邕州大败侬智高。侬智高逃往大理,广南平定。【狄青诛杀陈曙以后,便按兵不动,停止进军,让军队休息十天,众人都猜不透他的用意。贼军的侦察者回来报告说宋军不会立即进攻,狄青第二天却整顿军队,亲自率领前军,孙沔率领次军,余靖负责殿后。傍晚到达昆仑关,黎明时整顿大将的旗帜和鼓乐,各将环立在帐前等候命令才出发,但狄青已经换上便服,和先锋部队越过关口,并催促各将从关外进食。贼军才察觉,全部出兵迎战。右将孙节与贼军搏斗,战死在山下;贼军士气非常锐盛,孙沔等人害怕得变了脸色。狄青手执白旗,指挥蕃落骑兵从左右两翼攻击,纵横驰击,分合自如,队伍却没有混乱。贼军不知如何应对,大败逃走;宋军追击五十里,斩首数千级。贼党黄师宓、侬建中等,以及伪官属中战死的,共一百五十七人;生擒贼军五百多人,死者以万计。侬智高夜间放火焚烧城池,逃走了,从合江口进入大理。天快亮时,狄青约束军队进入贼军营地,缴获金帛数以万计,招抚复业的老壮共七千二百人,并慰问遣返那些曾被贼军俘虏胁迫的人。又把黄师宓等人的首级悬挂在城下,收集尸体,在城北角筑成京观。当时贼军尸体中有穿金龙衣的人,众人都说侬智高已经死了,想把这个消息上报朝廷。狄青说:“怎么知道这不是欺诈呢?即使放走侬智高,我也不敢为了贪功而欺骗朝廷。” 广南全部平定。捷报传到京师,仁宗高兴地说:“狄青破贼,是厐籍的力量。”又说:“先前如果不是梁适进言,南方的安危还不可知。”于是下诏让余靖负责经制广西,追捕侬智高,同时召狄青、孙沔回朝。两年后,余靖派都监萧注进入特磨道,生擒侬智高的母亲以及他的弟弟智光、儿子继宗、继封。又招募敢死之士,派往大理寻找侬智高,经过多重翻译才得到消息,说侬智高已经死在大理,于是将他的首级装在匣中送到京师,朝廷才诛杀他的母亲、弟弟和儿子。发明:【考察狄青用兵,可以说是善于谋划而取得成功,出人意料。夜间越过昆仑关,出其不意,终于擒获罪人。广南全部平定,这样的卓越功勋是何等伟大啊!《纲目》根据事实直书,深深地褒奖他。】广义:【分注记载狄青的话,认为“即使放走侬智高,也不敢为了贪功而欺骗朝廷”,他的内心和操守清楚明白,即使是儒者又有谁能超过他呢?唉!狄青虽然出身行伍,却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这就是他的功业能够建立的原因。虽然如此,先前如果不是厐籍的赞助协助,他一定会受制于宦官,哪里还能指望他建立功劳呢?《诗经》说:“那位贤者是谁?是张仲,孝顺而友爱。”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夏五月,高若讷被罢免,任命狄青为枢密使,孙沔为枢密副使【这是奖赏平定广南的功劳】。厐籍以及台谏官和朝廷士大夫都上奏议论,认为狄青不应长期任职于省府,仁宗没有听从。任命孙抃为御史中丞。【韩绛上奏说孙抃不是纠察弹劾的人才,孙抃立即亲手上疏说:“臣观察当今士人,趋求进用的多,廉洁退让的少;把善于求取事务当作精神,把能够攻讦别人当作风采;口才敏捷的人被称为有议论,刻薄严酷的人被称为有政事。谏官所谓的人才,莫非就是指这些吗?如果是这样,臣确实不能胜任。”仁宗察觉到他话中的意思,催促他立即就职。不久,孙抃举荐吴中复为监察御史,而孙抃此前从未见过他的面。有的人问他原因,孙抃说:“古人以做自我推荐的御史为耻,今天难道能因为认识台官的面孔就推荐他吗?”】秋七月,厐籍被罢免。【厐籍长于处理吏事,执法严峻,士大夫和士卒都敬畏服从他。等到他做了宰相,声望却比治理郡县时有所降低。】闰月,下诏规定内侍名额。【诏令规定,从今以后,内侍中自供奉官至黄门的名额以一百八十人为限;又下诏规定,内侍省都知、押班必须年满五十岁以上,历任中没有贪赃和私人罪过的人才能担任。】八月,任命陈执中、梁适共同担任同平章事。○九月,夏与契丹讲和。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一月,下诏减免京畿以内各县的税赋。【端明殿学士张方平说:王畿地区的赋税征敛很重,诏令开封府所属各县的两税在原定数额基础上减少二成,并永久作为定制。】发明:【真氏说:有修养德行的真实心愿,然后才有修养德行的实际行动;有爱护百姓的真实心愿,然后才有爱护百姓的实际行动。不能没有这种真实心愿,却能有真实的行动。上文记载下诏规定内侍名额,说明他革除弊病的法令严厉;这里记载下诏减免京畿各县税赋,说明他忧虑百姓的心情迫切。这难道不是修养德行、爱护百姓的实际行动吗?一再记载这些事情,正是深深地褒奖他。】【甲午】至和元年春,正月,贵妃张氏去世,追封册立为温成皇后。二月,孙沔被罢免。

【贵妃巧慧多智数,善承迎,至赠其父尧封为郡王,世父尧佐至太师,婣戚莫不显贵。然帝守法度,事无大小,悉付外廷议。凡宫禁干请,虽已赐可,或輙中郤。妃嬖幸少比,然终不得紊政。及卒,帝忧悼甚至,辍朝七日,禁京城举乐一月,追册为皇后,治防皇仪殿。知制诰王洙钩摭非礼,隂与内侍石全斌附防,欲令孙沔读册。宰相防▯,帝从之。沔曰:“陛下若以臣沔读册,则可以枢宻副使读册,则不可。”遂求罢,乃知杭州。时陈执中为首相,奉行唯谨,且引洙为员外翰林学士,士论由是争咎执中】发明【观此,则仁宗溺爱之心益着矣。张氏以美人进位贵妃,已为过宠,今卒而追册为后,失礼甚焉。当时宰臣附防,无敢可否者,独孙沔力辞读册,遂求罢政。然亦不能辨正是非,较诸羣臣,则彼善于此耳。纲目书“沔罢于册后之下”,则其因是事而罢,从可知矣。比事而观,其义自见】广义【五百之主尚曰“无以妾为妻”,何中国之主而反以妃为后邪?人谓宋朝家法过汉唐,观于此,则所谓过者,乃称之过也,岂真所谓过人之过者哉?此纲目所以不书“罢孙沔”,而书曰“孙沔罢”者,以见罢出于沔,而非出于上也。沔之刚正,岂常人之可及哉】京师疫【内出犀角二,令太医和药以疗民。其一通天犀也,左右请留供奉御。帝曰:「吾岂贵异物而贱百姓哉?」立命碎之】以田况为枢宻副使。三月,王贻永罢。以王徳用为枢宻使。【贻永尚真宗女郑国公主,自以祖宗来无外婣辅政者,恒惧▯禄过盛,故在枢府十五年,能逺权势,帝由是益加尊礼。至是以疾罢,徳用时以太子太师致仕。防乾元节,上夀立班廷中,契丹使语译者曰:「黒王相公乃复起邪?」帝闻之,遂拜枢使】夏四月朔日食用牲于社发明【春秋·庄二十五年辛未朔,日有食之。皷用牲于社。传曰:诸侯用币于社,伐皷于朝,退而自责,皆恐惧修省,以答天意,而不敢忽也。然则皷用牲于社,何以书?讥不皷于朝而皷于社,又用牲,则非礼矣。鲁以诸侯之国,用牲于社,《春秋》讥之。矧堂堂中国天子,不知修省,而乃效尤,岂不诚可惜哉!纲目特掲而书,之所以深讥之耳】○秋七月,以程戡参知政事。○梁适免。【适晓,畅法令,临事有胆量,而多挟智数,贪黩怙权,不戢子弟。御史中丞孙抃、御史马遵、吴中复论之,出知郑州】八月,以刘沆同平章事。冬十月,葬温成皇后,袝其主于太庙。【刘沆克温成皇后园陵监防使,既葬袝庙,赐后閤中金器数百两,沆力辞,而为其子请试学士院,遂授馆职】发明【于戏!宋人是举,可谓徇私灭公、全恩弃礼者矣。葢名不正,则言不顺。张氏后宫之媵妾,仁宗以溺爱之故,生荣死哀,追册为后,则亦已矣。相主太庙,此何礼耶?凡皇后之崩,止书曰「葬」,而不书「袝主」,此特书者,所以讥其溺爱不明,违法悖礼之失也。当时羣臣防敢正名其失者,则其阿谀苟容,亦可见矣。刘沆袝防▯事,得授平章,可耻之甚!观纲目之所书,验当时之得失,其义可见】【乙未】二年春三月,改封孔子后世愿为衍圣公。【世愿孔子四十七代孙袭封文宣公太常博士祖无择言祖谥不可加后嗣乃诏改封仍令世袭】广义【按无择所言,不惟不敢黩先圣,而且为先圣衍庆泽矣。美号一加,而至今作式。无择其有功于圣门也多矣】夏四月定差衙前法【初,太宗立九等差役法。后承平既久,奸伪滋生,而里正、衙前、主运官物陪偿折耗,役为至重,民多破产者。知并州韩琦请罢其法,蔡襄亦为帝言之。乃视赀产多寡,差排乡户,衙前置籍,分为五则,定役轻重,而罢里正、衙前。自是民稍休息】

译【贵妃聪慧机敏,富有智谋,善于逢迎承顺,后来追赠她的父亲张尧封为郡王,她的伯父张尧佐做到太师,姻亲都显贵起来。然而仁宗遵守法度,事情无论大小,都交给外朝廷臣议论。凡是后宫请托干预政事的,即使已经赐准,有时也立即中止。贵妃受到宠幸在后宫中少有可比,但始终不能扰乱政事。她去世后,仁宗忧伤哀悼到了极点,停止上朝七天,禁止京城奏乐一个月,追封册立为皇后,在防皇仪殿治丧。知制诰王洙搜求其中不合礼制之处,暗中依附内侍石全斌,想让孙沔主持宣读册文。宰相陈执中替他请求,仁宗听从了。孙沔说:“陛下如果认为应由臣孙沔宣读册文,那么臣可以宣读;如果认为应由枢密副使宣读,那就不可以。”于是请求罢职,便改任杭州知州。当时陈执中任首相,奉行仁宗意旨唯恐不谨慎,还举荐王洙为员外翰林学士,士大夫舆论因此纷纷责怪陈执中。】发明:【由此看来,仁宗溺爱之心更加明显了。张氏以美人身份入宫而升为贵妃,已经是过分宠爱;如今死后又追封为皇后,严重失礼。当时宰臣依附迎合,没有人敢表示可否,只有孙沔坚决推辞宣读册文,最终请求离开政务。但他也不能辨明和纠正是非,只是与群臣相比,他比他们好一些。《纲目》把“孙沔罢”写在册立皇后之下,那么他因这件事被罢免,也就可以知道了。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考察,意义自然显现。广义:【五代的君主尚且说“不能把妾立为妻”,为什么堂堂中国的君主反而要把妃立为皇后呢?有人说宋朝家法超过汉唐,考察这件事,那么所谓“超过”,只是过分的超过,哪里是真正胜过他人的超过呢?这就是《纲目》不写“罢孙沔”,而写“孙沔罢”的原因,以此表明罢免出于孙沔自己,而不是出于皇上。孙沔的刚正,哪里是常人所能比得上的呢?】京师发生疫病。【宫中拿出两支犀角,命太医调制药物来治疗百姓。其中一支是通天犀,左右近臣请求留下来供皇帝御用。仁宗说:“我难道能看重奇异物品而轻视百姓吗?”立即命人把它砸碎。】任命田况为枢密副使。三月,王贻永被罢免。任命王德用为枢密使。【王贻永娶真宗的女儿郑国公主为妻,他认为自祖宗以来没有外戚辅政的人,常常害怕自己权禄过盛,所以在枢密府任职十五年,能够远离权势,仁宗因此更加尊敬礼待他。到这时因病被罢免,王德用当时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适逢乾元节,王德用入朝祝寿,在朝廷中站班,契丹使者对译者说:“黑王相公难道又起用了吗?”仁宗听到后,便任命王德用为枢密使。】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在社坛用牲畜祭祀。发明:【《春秋·庄公二十五年》辛未朔日,发生日食,击鼓并用牲畜祭祀社神。《左传》说:诸侯在社坛用玉帛祭祀,在朝廷击鼓,退朝后自我责备,都是因为恐惧而修养反省,以回应上天的意旨,不敢轻忽。既然如此,为什么《春秋》还要记载击鼓、用牲呢?因为讥刺不在朝廷击鼓而在社坛击鼓,而且又使用牲畜,这不合礼制。鲁国只是诸侯之国,在社坛用牲,《春秋》尚且讥刺它。何况堂堂中国的天子,不知道修养反省,反而仿效这种错误,难道不实在可惜吗?《纲目》特意突出记载这件事,正是为了深深讥刺它。】○秋七月,任命程戡为参知政事。○梁适被免职。【梁适明晓而通达法令,遇到事情有胆量,但常常倚仗智谋权术,贪婪贪污而倚恃权势,又不能约束子弟。御史中丞孙抃、御史马遵、吴中复上奏弹劾他,于是出任郑州知州。】八月,任命刘沆为同平章事。冬十月,安葬温成皇后,把她的神主牌位附祭于太庙。【刘沆担任温成皇后园陵监护使,安葬并附祭太庙后,朝廷赐给他后宫中金器数百两,刘沆竭力推辞,却为他的儿子请求参加学士院考试,于是他的儿子被授予馆职。】发明:【唉!宋人的这一举动,可以说是徇私灭公、保全私恩而抛弃礼制了。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理。张氏不过是后宫的媵妾,仁宗因为溺爱她,使她生前荣耀、死后哀荣,追封为皇后,这也就算了。让她的神主牌位附祭太庙,这是什么礼制呢?凡是皇后去世,只记载“葬”,而不记载“袝主”;这里特意记载,是为了讥刺仁宗溺爱而昏昧、违法悖礼的过失。当时群臣竟没有人敢纠正并正名这种过失,他们阿谀奉承、苟且容忍的情形也可以看出来了。刘沆因为附祭温成皇后的事情,得到授任平章事,实在可耻之极!考察《纲目》的记载,验证当时的得失,其中的意义就清楚了。】【乙未】二年春三月,改封孔子后世愿为衍圣公。【孔子第四十七代孙孔世愿承袭文宣公爵位。太常博士祖无择说,祖先的谥号不应加在后代身上,于是诏令改封为衍圣公,并仍然命令世代承袭。广义:【考察祖无择所说的话,他不仅是不敢亵渎先圣,而且是在为先圣延续福泽。这个美好的称号一经加封,直到今天仍成为制度。祖无择对圣门的功劳实在太多了。】夏四月,制定差衙前法。【起初,太宗建立九等差役法。后来太平日久,奸诈虚伪逐渐滋生,里正、衙前负责押运官府物资时还要赔偿损耗,徭役负担极其沉重,百姓中有许多人因此破产。并州知州韩琦请求废除这种法令,蔡襄也向仁宗进言。于是按照资财产业的多寡,差派乡户服役;为衙前设置名籍,分为五等,规定徭役的轻重,并废除里正、衙前之役。从此百姓逐渐得到休息。】

以赵抃为殿中侍御史【抃弹劾不避权幸,声称凛然,京师目为铁面御史。其言务欲朝廷别白君子小人,以为小人虽小过,当力遏而絶之;君子不幸诖误,当保全爱惜,以成就其徳。时吴克鞠、真卿、马遵、吴中复等皆以直言居外,欧阳修、贾黯复求郡。抃言:“近日正人端士纷纷引去者,以正色立朝不能謟事权要,伤之者众耳。”由是克等悉得召还】广义【人君用骨鲠之臣,朝廷享清平之福。清献公一言见用,则众阳并进,而羣隂自消。孔子所谓“一言兴邦”,不其谅哉】六月陈执中免【知谏院范镇论执中无学术,非宰相器。防执中嬖妾笞小婢,出外舍死。孙抃、赵抃等论之,不报。至是以旱録囚,范镇言执中为相不病而家居,陛下欲弭灾变,宜速退执中,以快天下之望。今台臣不以隂阳不和责宰相,而舍大索小,暴扬燕私,若因此为进退,是因一婢逐一相,非所以明等级,辨堂陛也。孙抃复与其属合班论奏执中过失,执中竟免。然执中在中书八年,人莫敢干以私】以文彦博富弼同平章事【帝尝问置相于王素,素对曰:“惟宦官宫妾,不知姓名者可充其选。”帝曰:“如是则富弼尔。”至是,彦博与弼同召至郊,诏百官迎之。范镇言曰:“隆之以虚礼,不若推之以至诚。”及宣制,士大夫相庆于朝。帝遣小黄门觇知之,语翰林学士欧阳脩曰:“古之命相,或得诸梦卜,今朕用二相,人情如此,岂不贤于梦卜哉?”脩顿首贺。防契丹使者耶律防至,王徳用与射于玉津园,防曰:“天子以公典枢宻,而用富公为相,将相皆得人矣】广义【文、富二公素望硕徳,华夷著称,今特举以为相,可谓厌天下之心矣。故特书曰:“以文彦博、富弼同平章事。”文无羙辞,而美在其中矣】以张昪为御史中丞【昪指切时政,无所避畏。帝谓之曰:「卿孤立乃能如是。」昪对曰:「臣仰托圣主,致位侍从,是为不孤。今陛下之臣,持禄养望者多,而赤心谋国者少,窃以为陛下乃孤立耳。」帝为感动】发明【仁宗以孙抃为御史中丞,以赵抃为殿中侍御史,以文彦博、富弼同平章事,以张昪为御史中丞。则是宰相、台谏皆得其人矣。纲目备书,深予之也】秋八月契丹宗真死子洪基立【宗真入秋山有疾,翌日而殂。庙号兴宗。长子燕赵国王洪基即位,以太第重元为太叔。大赦,改元清宁。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遣使来告。哀宗真性佻侻,尝因夜宴自入乐队,又数变服入酒肆、寺观。尤重浮屠法,僧有正拜三公、三师兼政事令者。其臣马保忠尝劝以臣下无勲劳,宜序进之。宗真怫然怒曰:“若尔,则是君不得専,岂社稷之福耶?”自是欲有迁除,必先厚赐近臣以絶其言】冬十月,知辰州宋守信击下溪蛮,不克。【下溪州自彭允林至仕义相继为刺史五世矣。至是,仕义子师寳怨父,取其妻来奔辰州,诉仕羲尝杀誓下十三州,将夺其印符而并其地,自号如意大王,补置官属,将起为乱。知辰州宋守信闻之,乃以师寳为乡导,帅兵数千深入讨伐。仕义遁入他洞,不可得。俘其孥,官军战死者十八九。守信等皆坐贬。自是蛮防数入寇掠邉,吏不能制矣】发【明不曰讨伐,而曰击恶,黩武也。自是蛮防数入寇掠,邉吏不能制矣。擅开邉衅者,果何益乎?纲目贵义,不贵功,其防深哉】十二月脩六塔河【河入中国,行太行西,曲折山间,不能为大患。既出太岯东,更平地二千余里,特以隄防为之限。夏秋霖潦,百川所防,不免决溢,而大名、郓、澶、滑、孟、濮、齐、淄、沧、隶、濵、徳愽、懐、衞、郑等郡及开封,往往受其害。于是诏诸州长吏兼河隄使,防塞之法甚备,而决溢之患时有。説者以河随时涨落,自立春后冻觧,候人量水初至,凡一寸则夏秋当至一尺,颇为信验,谓之信水。非时暴涨,谓之客水,随决随塞,濒河苦之。至是河决大名馆陶,殿中丞李仲昌请自澶州商胡河穿六塔渠入横陇故道,以披其势。富弼是其防,诏发三十万丁修六塔河,以回河道,以仲昌提举河渠。翰材学士欧阳修三上疏,力谏其不可行,帝不听】发明【唐宪元和十三年书浚龙首池纲目讥之甚矣。骄侈之念未易克也。灾异迭见,未果修为,而役民之事已骎骎乎不可遏。独不思夫广南盗发,士卒暴露,攻防城邑,民无宁居,仅克逋诛,未闻抚驭。此正劳心焦思,讲求致理之时,岂宜髙枕面肆宴安者哉?等而上之,正使外邦臣服,河北克清,四海宁谧,在圣人处此犹且兢兢业业,图惟克终,况十仅一二者乎?书修六塔河,则庆厯之驾已税于此矣。易曰:「其亡其亡」,君子得不为仁宗惜之】【丙申】嘉祐元年春正月,帝有疾,文彦博等▯卫禁中。二月,帝疾瘳。

译任命赵抃为殿中侍御史。【赵抃弹劾权贵和受宠幸者毫不回避,声望和气节令人敬畏,京师人把他称为铁面御史。他进言总希望朝廷辨明君子和小人:小人即使只有小过,也应当竭力遏制并断绝其发展;君子不幸受到牵连误解,应当保全爱惜,以成就他的德行。当时吴克鞠、真卿、马遵、吴中复等人都因为直言而被任用在外,欧阳修、贾黯又请求出任郡守。赵抃说:“近来正直端方之士纷纷引退,是因为他们以严正态度立于朝廷,不能谄媚侍奉权贵,因而伤害他们的人很多。”因此吴克鞠等人都得以召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广义:【君主任用刚直敢言的臣子,朝廷就能享有清平的福祉。清献公赵抃的一句话得到任用,于是众多正直之士一同进用,群小自然消退。孔子所说的“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六月,陈执中被免职。【知谏院范镇议论陈执中没有学术,不是宰相之才。此前陈执中的宠妾鞭打一个小婢女,小婢女被赶到外舍后死亡。孙抃、赵抃等人上奏议论此事,没有得到答复。到这时,仁宗因旱灾录囚,范镇说:“陈执中做宰相,自己没有生病却在家居住。陛下想要消除灾变,应当赶快罢免陈执中,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如今台臣不以阴阳失调责问宰相,却舍弃大事而追究小事,公开宣扬后宫私事;如果因此决定宰相的进退,就是因为一个婢女而驱逐一个宰相,不是用来彰明等级、辨别朝廷上下尊卑的办法。”孙抃又和同僚联合上朝论奏陈执中的过失,陈执中最终被免职。然而陈执中在中书省任职八年,没有人敢以私事干犯他。】任命文彦博、富弼共同担任同平章事。【仁宗曾向王素询问宰相人选,王素回答说:“只有宦官和宫妾中那些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才可以充任宰相人选。”仁宗说:“如果这样,那么富弼就是合适的人了。”到这时,文彦博和富弼一同被召到郊外,诏令百官迎接他们。范镇说:“用虚礼来抬高他们,不如用至诚来推重他们。”宣布任命诏书后,士大夫在朝廷上互相庆贺。仁宗派小黄门窥探并得知此事,便对翰林学士欧阳修说:“古代任命宰相,有时从梦兆和占卜中得到人选;如今朕任用两位宰相,人情如此,难道不比梦兆和占卜更好吗?”欧阳修叩头祝贺。恰逢契丹使者耶律防到来,王德用与他在玉津园射箭,耶律防说:“天子让您掌管枢密事务,又任用富公为宰相,将相都得到了合适的人选。”广义:【文彦博、富弼二位公素来声望卓著、德行深厚,华夏和夷狄都知道他们的名声;如今特意提拔他们为宰相,可以说满足了天下人的愿望。所以特意记载说:“任命文彦博、富弼共同担任同平章事。”文字没有赞美之辞,但赞美已经包含在其中了。】任命张昪为御史中丞。【张昪直指时政得失,没有什么避讳畏惧。仁宗对他说:“你孤立无援,却能做到这样。”张昪回答说:“臣仰赖圣明君主,得以位列侍从,这就是并不孤立。如今陛下的臣子,保持俸禄、保养声望的人多,而以赤诚之心谋划国事的人少,臣私下认为是陛下孤立无援了。”仁宗因此受到感动。】发明:【仁宗任命孙抃为御史中丞,任命赵抃为殿中侍御史,任命文彦博、富弼共同担任同平章事,又任命张昪为御史中丞。这样,宰相和台谏官都得到了合适的人选。《纲目》详细记载这些事情,是深深地褒奖仁宗。】秋八月,契丹宗真去世,他的儿子洪基即位。【宗真进入秋山后得病,第二天就去世了,庙号为兴宗。他的长子燕赵国王洪基即位,任命太弟重元为太叔。大赦天下,改元清宁,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并派使者来宋报丧。宗真天性轻佻放纵,曾经因夜宴亲自进入乐队,又多次更换服装进入酒馆、寺观。他尤其重视佛法,僧人中有被正式授任为三公、三师并兼任政事令的人。他的臣子马保忠曾劝他说,臣下如果没有功勋劳绩,应当按次序升迁。宗真勃然大怒说:“如果这样,就是君主不能专断,难道是国家的福分吗?”从此以后,他想要升迁任用官员,必先厚赐近臣,以杜绝他们进言。】冬十月,辰州知州宋守信进攻下溪蛮,没有取胜。【下溪州自彭允林起,到仕义为止,相继担任刺史已有五代。到这时,仕义的儿子师宝怨恨父亲,带着父亲的妻子来到辰州投奔,控告仕义曾杀害誓下十三州的人,想夺取他的印信符节并兼并他的土地,自称如意大王,擅自设置官属,准备起兵作乱。辰州知州宋守信听说后,就让师宝充当向导,率领数千士兵深入进讨。仕义逃入其他洞寨,无法抓获。宋军俘获了他的家属,但官军战死者十之八九。宋守信等人都因此获罪被贬。从此蛮人屡次入境劫掠,边境官吏不能制止。】发明:不说“讨伐”,而说“击”,是因为这次行动属于穷兵黩武。从此蛮人屡次入境劫掠,边境官吏不能制止。擅自挑起边境事端,究竟有什么好处呢?《纲目》重视义理,不重视功劳,它的用意深远啊。十二月,修治六塔河。【黄河流入中原后,沿太行山西麓流行,在山间曲折穿行,不能造成大患。出了太岯以东,便流经两千多里的平地,只能依靠堤防加以限制。夏秋淫雨时,百川汇集,堤防难免决口泛滥,大名、郓、澶、滑、孟、濮、齐、淄、沧、隶、濵、徳愽、懐、衞、郑等郡以及开封,往往遭受水害。于是下诏让各州长吏兼任河堤使,防洪堵塞的办法十分完备,但决口泛滥的灾患仍时有发生。有人说,黄河随着时令涨落,立春以后冰冻融化,等候水文人员测量水量刚开始上涨时,凡上涨一寸,预示夏秋将上涨一尺,颇为准确,称为“信水”。非时暴涨的水,称为“客水”,决在哪里就堵在哪里,河岸附近的人深以为苦。到这时,黄河在大名馆陶决口,殿中丞李仲昌请求从澶州商胡河开挖六塔渠,引入横陇旧河道,以分泄水势。富弼认为这个办法可以防患,下诏征发三十万丁修筑六塔河,以改变河道,并任命李仲昌提举河渠。翰林学士欧阳修三次上疏,竭力劝阻不可实行,仁宗不听。发明【唐宪宗元和十三年记载疏浚龙首池,《纲目》对这件事已经严厉讥刺了。骄奢的念头并不容易克制。灾异接连出现,尚未果断修养德行,而役使百姓的事情已经逐渐发展到不可遏止的地步。难道唯独不想想广南盗贼兴起,士卒暴露在外,攻守城邑,百姓没有安宁的居所,仅仅勉强避免被诛杀,却没有听说有所安抚驾驭。这正是应当劳心焦思、讲求达到治道的时候,哪里适宜高枕无忧、放纵享受安逸呢?退一步说,即使外邦臣服,河北平定,四海安宁,圣人处在这种情势下尚且兢兢业业,谋求善始善终,何况十件中只有一两件做到呢?《纲目》记载修筑六塔河,说明庆历年间的车驾已经在这里停留过了。《易经》说:“将要灭亡了,将要灭亡了。”君子难道能不替仁宗感到惋惜吗?】【丙申】嘉祐元年春正月,仁宗生病,文彦博等人▯卫禁中。二月,仁宗的病痊愈。

【正月朔,帝御大庆殿受朝,暴感风,▯趣行礼而罢。翌日,文彦博召内侍都知史志聪问状,对曰:“禁宻不敢漏言。”彦博叱曰:“尔曹出入禁闼,不令宰相知天子起居,欲何为邪?自今疾势増损,必以告,不尔当行军法。”又与刘沆、富弼谋启醮于大庆殿,因留宿殿庐。

志聪白无故事,彦博曰:“此岂论故事邪?”因赦死罪以下,令辅臣祷天地、宗庙、社稷。知开封府王素夜叩宫门上变,彦博不使入。明旦,有言禁卒告都虞候欲为乱,刘沆欲捕治。彦博召都指挥使许懐徳问都虞候何如人,懐徳称其愿可保。彦博曰:“然则卒有怨诬之耳,当亟诛之以靖众。”乃请沆判状尾斩卒于军门。北京留守贾昌朝素恶富弼,隂结内侍武继隆,令司天官二人言国家不当穿河于北方,致上体不安。后数日,二人又上言请皇后同听治,亦继隆所教也。志聪以其状白执政,彦博视而懐之,徐召二人诘之曰:“天文变异,汝职所当言也,何得輙预国家大事?汝罪当族。”二人惧,色变。彦博曰:“观汝直狂愚耳,未忍治汝罪,自今无得复然。”二人退,乃出状示同列,同列皆愤怒曰:“奴敢尔僣言,何不斩之?”彦博曰:“斩之则事彰灼于中宫,不安。”众皆曰:“善。”既而议遣司天官定六塔方位,复使二人往。继隆白请留之,彦博曰:“彼本不敢妄言,有教之者耳。”继隆黙不敢对。二人至六塔,恐治前罪,更言六塔在东北,非正北也。二月,帝疾愈,御延和殿,彦博等还私第。当是时,京师业业,頼彦博、弼持重,众心乃安。已而刘沆白帝曰:“陛下违豫时,彦博擅斩告反者。”彦博以沆判呈,帝乃觧】发明【是时仁宗有疾,民心遑遑,谋变者众。苟非文富诸贤宿卫禁中,尽心调防,则帝位易矣,岂不甚可畏哉?故纲目特表而出之,葢予之也】广义【仁宗有疾,中外疑之。况羣邪投间抵隙者不胜其众。于时若非潞公砥柱其间,则仁宗或不能保厥躬矣。《易》曰:“以杞包▯,含章有陨自天。”潞公有焉】闰三月,以王尧臣参知政事,程戡为枢宻副使。【戡以文彦博亲故,改授副使】以唐介知谏院【御史吴中复请召还唐介,文彦博因言于帝曰:「介顷言臣事多中臣病,其问虽有风闻之误,然当时责之太深,请如中复奏。」乃召介知谏院,时称彦博长者】夏四月,河决六塔,流殿中丞李仲昌于英州。【李仲昌等塞商胡北流入六塔河,不能容,是夕复决,溺兵夫,漂刍藁,不可胜计。诏三司判官沈立往行视。内侍刘恢遂奏六塔之役,水死者数千万人,穿土干犯忌禁,且河口乃赵征村,于国姓御名有嫌,而大兴钟斸非便。诏罢其役,令御史吴中复、内侍邓守恭置狱于澶,劾仲昌等违诏防,不俟秋冬塞北流,以致决溃。于是流仲昌于英州,余各被谪,有差】发明【修六塔仲昌之谋耳。今而河决六塔,则仲昌不为无罪。曷为以无罪例书?然谋之者仲昌,主之者富弼。况河决亦天变之告戒,非人力所能为。当恐惧修省以答天变可也。夫何君臣之间,殊未见更相戒饬之意,而徒流仲昌,置狱犴?岂应变之道哉?纲目书流仲昌而不着所坐,君臣交罪之也】广义【六塔之役,富郑公是之,文忠公非之。至是将四月矣,竟无成功,而徒损人夫国用者,则二公识见亦于是可占矣】五月罢知谏院范镇【帝性寛仁,言事者竞为激讦,镇独务引大体,非闗朝廷安危、生民利疚,则未尝言及。帝暴疾,文彦博因请帝建储,帝许之。防疾瘳而止。至是,镇奋然曰:“天下事尚有大于此者乎?”即上疏曰:“置谏官者,为宗庙社稷计也。谏官而不以宗庙社稷计事陛下,是爱死嗜利之人,臣不为也。方陛下不豫,海内皇皇,莫之所为,陛下独以祖宗后裔为念,是为宗庙社稷之虑至深且明也。昔太祖舍其子而立太宗,天下之大公也。真宗以周王薨,养宗子于宫中,天下之大虑也。愿以太祖之心,行真宗故事,拔近属贤者,优其礼秩,而试以政事,俟有圣嗣,复遣还邸。”章累上不报。执政谕之曰:“奈何效希名于进之人?”镇贻书曰:“比天象见变,当有急兵,镇义当死职,不可死乱兵之下。此乃镇择死之时尚,何顾希名干进之嫌哉?”因复上疏言之愈切。除兼侍御史知杂事,镇以言不从,固辞。执政谕之曰:“今间言已入,为之甚难。”镇曰:“事当论其是非,不当问其难易。诸公谓今日难于前日,安知异日不难于今日乎?”凡见帝面陈者三,因泣下。帝亦泣谓曰:“朕知卿忠,当更俟二三年。”镇前后章凡十九上,待命百余日,须发皆白。朝廷知不可夺,乃罢知谏院,改紏察在京刑狱。时并州通判司马光亦言建储事,且劝镇以死争之。翰林学士欧阳修、殿中侍御史包拯、吕景初、赵知、知制诰吴奎、刘敞等皆上疏力请。于是文彦博、富弼、王尧臣等相继劝帝早定大计,皆不见听】发明【欧阳氏曰:人主之善驭下者,尝欲闻难言之言,然后下无隐情,上无壅听,奸宄不作,祸乱不生。难言之言,人主当闻,况易言之言乎?葢建储,国家之大计,不可不早为之定。

译【正月初一,仁宗驾临大庆殿接受朝拜,突然感染风寒,▯趣行礼后便停止。第二天,文彦博召见内侍都知史志聪询问情况,史志聪回答说:“宫中机密,不敢泄露。”文彦博斥责说:“你们出入宫禁,却不让宰相知道天子的起居,想要干什么?从今以后,病势有增有减,都必须告诉我,否则就要按军法处置。”又同刘沆、富弼商议在大庆殿设醮祈祷,于是留宿在殿中的值宿房舍。史志聪禀告说没有这样的先例,文彦博说:“这难道是在讨论先例吗?” 于是赦免死罪以下的罪犯,并命令辅臣为天地、宗庙、社稷祈祷。知开封府王素夜里叩击宫门上报变故,文彦博不让他进来。第二天早晨,有人说禁军士卒告发都虞候想要作乱,刘沆想要逮捕治罪。文彦博召见都指挥使许懐徳,询问都虞候是什么样的人,许懐徳称说他的品行可以担保。文彦博说:“既然如此,就是士卒有怨而诬告他罢了,应当赶快杀掉这些士卒,以安定众心。”于是请刘沆在判状末尾签署意见,把士卒斩首于军门。北京留守贾昌朝一向厌恶富弼,暗中结交内侍武继隆,让两名司天官说国家不应当在北方开挖河道,以致皇上的身体不安。几天后,两人又上奏请求皇后参与听政,这也是武继隆教他们说的。史志聪把这些情况禀告执政,文彦博看过奏状后把它收在怀中,慢慢召来两人责问道:“天文变异,是你们职责所在,应当上言;怎么能擅自干预国家大事?你们的罪当诛灭宗族。”两人害怕了,脸色变了。文彦博说:“看你们只是狂妄愚蠢罢了,我不忍治你们的罪;从今以后不许再这样做。”两人退下后,文彦博才拿出奏状给同僚看。同僚都愤怒地说:“奴才竟敢这样僭越进言,为什么不杀掉他们?”文彦博说:“杀掉他们,事情就会在中宫显露出来,使中宫不安。” 众人都说:“好。”不久,商议派司天官确定六塔的方位,又让那两个人前往。武继隆禀告请求把他们留下,文彦博说:“他们本来不敢妄言,只是有人教唆他们罢了。”武继隆默然不敢回答。两人到了六塔,害怕追究先前的罪过,便改口说六塔在东北方,不是正北方。二月,仁宗病愈,驾临延和殿,文彦博等人回到自己的宅第。当时京师人心惶惶,幸亏文彦博、富弼持重镇定,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后来刘沆禀告仁宗说:“陛下生病的时候,文彦博擅自斩杀告发谋反的人。”文彦博把刘沆的判状呈上,仁宗于是释然。发明【当时仁宗生病,民心惶恐,图谋变乱的人很多。假如不是文彦博、富弼等贤臣宿卫禁中,尽心调度防备,那么帝位就危险了,难道不是非常可怕吗?所以《纲目》特意表彰并记载这件事,大概是赞许他们。】广义【仁宗生病,朝廷内外都对局势感到疑惧。何况趁机钻空子、寻找破绽的群邪多得数不清。当时如果不是潞公文彦博作为中流砥柱,仁宗或许连自身也保全不了。《易经》说:“用杞柳包裹瓜果,含藏文德而有灾祸从天而降。”潞公文彦博具备这种品德。】闰三月,任命王尧臣为参知政事,程戡为枢密副使。【程戡因为是文彦博的亲故,改授为枢密副使。】任命唐介知谏院。【御史吴中复请求召回唐介,文彦博于是向仁宗进言说:“唐介前些时候谈论臣的事情,多半切中臣的病弊;其中虽然有听闻失实之处,但当时责罚他过重,请按照吴中复的奏请办理。”于是召回唐介,任命他知谏院,当时人称赞文彦博是厚道的长者。】夏四月,黄河在六塔决口,把殿中丞李仲昌流放到英州。【李仲昌等人堵塞商胡河向北的水流,使其流入六塔河,但六塔河容纳不下,当天晚上又决口,淹死士卒和役夫,冲走的饲草、秸秆等多得无法计算。下诏让三司判官沈立前往巡视。内侍刘恢于是上奏说,六塔工程中被水淹死的有数千万人,挖土触犯禁忌,而且河口正在赵征村,对国姓和御名有所嫌疑,大规模兴工动用钟斸也不合适。下诏停止这项工程,命御史吴中复、内侍邓守恭在澶州设置狱案,弹劾李仲昌等人违背诏令防治河患,不等秋冬就堵塞北流,以致决口溃泛。于是把李仲昌流放到英州,其余人分别受到不同程度的贬谪。】发明【修筑六塔河只是李仲昌的谋划罢了。如今河水在六塔决口,李仲昌不能说没有罪。为什么却按无罪的例子来记载呢?然而谋划此事的是李仲昌,主张此事的是富弼。况且黄河决口也是上天变异的警告,并非人力所能造成。只应当恐惧戒慎、修养德行,以回应天变才是。为什么君臣之间完全看不出彼此告诫整饬的意思,却只把李仲昌流放,并设置狱案?这难道是应对灾变的办法吗?《纲目》只记载流放李仲昌而不写明他所获之罪,是因为君臣一同承担罪责。】广义【六塔工程,富郑公富弼认为对,文忠公欧阳修认为不对。到这时将近四个月了,最终没有成功,反而白白损耗役夫和国家财用,那么两人的见识高下也由此可以看出来了。】五月,罢免知谏院范镇。【仁宗性情宽厚仁慈,议论政事的人争相采用激烈攻讦的方式,唯独范镇致力于从大体出发;凡是不关系朝廷安危、百姓安乐与疾苦的事情,他从来不曾谈及。仁宗突然患病,文彦博于是请求仁宗建立储君,仁宗答应了。后来恐怕病愈而停止办理。到这时,范镇奋然说道:“天下的事情还有比这更大的吗?”立即上疏说:“设置谏官,是为了宗庙社稷着想。谏官如果不以宗庙社稷为念来侍奉陛下,就是贪生爱利的人,我不做这种人。正当陛下身体不适时,天下惶惶不安,不知所措,陛下唯独把祖宗后代放在心上,这是对宗庙社稷考虑得极深且极明白。过去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太宗,是天下最大的公心。真宗因周王去世,把宗室子弟养在宫中,是天下最大的远虑。希望陛下以太祖的心意,实行真宗的旧例,选拔近亲中贤能的人,优厚其礼秩,让他试行政事,等有了圣明的嗣子,再遣送他回府邸。”奏章多次上呈,都没有得到答复。执政告诉他说:“为什么要仿效那些求取虚名、谋求进用的人呢?”范镇回信说:“近来天象出现变异,应当会有紧急的兵事。我按义理应当死于职守,不可以死在乱兵手下。这正是我选择死法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求取虚名、谋求进用的嫌疑呢?” 于是又上疏谈论此事,言辞更加恳切。朝廷授予他兼侍御史知杂事,他认为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纳,坚决辞谢。执政告诉他说:“如今流言已经传入,事情很难办了。”范镇说:“事情应当讨论是非,不应当计较难易。诸公说今天比前一天难,怎么知道将来不会比今天更难呢?”他总共三次当面见仁宗陈述此事,因而流下眼泪。仁宗也流泪对他说:“朕知道你的忠心,应当再等两三年。”范镇前后上奏共十九次,等待答复一百多天,胡须头发全白了。朝廷知道无法改变他的意志,于是罢免他知谏院,改任纠察在京刑狱。当时并州通判司马光也谈论建立储君的事情,并且劝范镇以死力争。翰林学士欧阳修、殿中侍御史包拯、吕景初、赵知,知制诰吴奎、刘敞等人也都上疏竭力请求。于是文彦博、富弼、王尧臣等相继劝仁宗及早决定建立储君的大计,都没有被采纳。发明【欧阳氏说:善于驾驭臣下的君主,常常希望听到难以进言的话,这样臣下就没有隐情,上面就不会堵塞听闻,奸邪不会发生,祸乱不会产生。难以进言的话,君主尚且应当听取,何况容易进言的话呢?建立储君是国家的大计,不可不早作决定。】

仁宗春秋鼎盛,储位久旷,范镇职当言责,理合备陈。仁宗不听,则已罢而黜之,夫岂从善之道哉?故书“罢知谏院范镇”,则其以无故而罢谏。臣之意,可见矣】广义【建储,国之大事也。大事者,何?大本也。大本不立,则懐奸蓄慝者,谁无觊觎之心哉?范公不顾成败利钝,而极言其事者,此仁人君子正谊明道,而无谋利计功之説也。复之六四曰:「中行独复」,范公有焉】六月大水社稷坛坏诏求直言【京师自四月大雨水注,安上门门闗折壊,官私庐舍数万区。诸路言江河决溢,河北尤甚,至是雨壊太社太稷坛。诏羣臣实封言阙失,而分遣使赈防被伤者】发明【大水者,隂逆而与怨气并之所致也。水坏社稷,其异大矣。人君行逆徳者,必致隂沴。仁宗无其逆徳而致隂沴,何葢?太子社稷之本,是时太子未建,社稷未固,故水壊社稷者,得非此之虑欤?仁宗但能诏求直言,而不能反求诸心,则是虽有求言之名,而无求言之实,灾变何从而弭哉?所谓人无衅焉,妖不妄作,信斯言矣】广义【范镇谏立储,则凡言之直者,无有直于此也。至是,又诏求直言,是犹舍玉而求玉也,奚可哉】彗出紫防垣。○秋八月朔,日食。○罢狄青判陈州,以韩琦为枢宻使。【青在枢府,每出入,士卒輙指目以相矜夸,至壅马足不得行。又其家数有光怪,防大水,青避于相国寺,行止殿上,人情颇疑。翰林学士欧阳修言:「青掌国机宻,而得军情,非国家之利。」知制诰刘敞出知扬州,陛辞亦言:「陛下幸爱青,不如出之以全其终。」帝然之,乃以使相判陈州】冬,十一月,王徳用罢,以贾昌朝为枢宻使。【徳用将家子,习知军中情伪,善以恩抚下,故多得士心。虽屡临邉境,未尝亲矢石督攻战,而名闻四夷。闾阎妇女小儿,亦呼为黑王相公】十二月,刘沆免。以曽公亮参知政事。【沆初以附张贵妃得进,数为御史论列。沆深疾之,因上言:“自庆厯后台谏官用事,朝廷命令之出,事无当否,悉论之,必胜而后已。専务决人隂私,莫辨之事,以中伤士大夫。执政畏其言,进擢尤速。”请行御史迁次之格,满二嵗者与知州。帝从之。防御史范师道、赵抃嵗满求补郡,沆引格出之。中丞张昪曰:“天子耳目之官,而宰相挟私斥之,可乎?”上疏极言,沆遂出知应天。沆长于吏事,然任数,善刺探权近过失,隂持之以轩轾取事】以包拯知开封府【拯立朝刚毅,贵戚宦官为之敛手,闻者皆惮之。以其笑比黄河清,童穉妇女亦知其名,呼曰「包待制」。京师为之语曰:「闗节不到,有阎罗包老】【丁酉】二年春二月,祁公杜衍卒。【衍临终作遗疏,畧曰:无以久安而忽邉防,无以既富而轻财用,宜早建储副以安人心。语不及私諡,正献】以翰林学士欧阳修知贡举【帝切于求士,进士诸科一举而获选者至千三百余人。士子习尚险怪竒澁之文,号太学体。张方平尝言:“文章之变,与政通。迩来文格日失其旧,各出新意相胜为竒,驱扇浮薄,重亏雅俗。”非取贤敛才,备治具之意。虽下诏掲示,而士习不改。翰林学士欧阳修知贡举,痛抑新体。凡为时所推誉者,皆被黜。榜出,浇薄之士候脩晨朝,聚噪于马首,街司逻卒不能禁止。然自是▯屋之习遂为之变】三月,防国节度使、同平章事狄青卒。【青为人慎宻寡言,其计事必审中机防,而后发行。师先正部伍,明赏罚,与士卒同饥寒劳苦。虽敌猝犯之,无一士敢先后者,故数有功。尝有持狄梁公画像及告身诣青献之,以为青之逺祖。青谢之曰:“一时遭际,安敢自附?”梁公厚赠其人而遣之。卒諡武襄】发明【杜衍卒而不具其官,狄青则具其官,岂厚于青而薄于衍乎?徇名责实也。然则青、衍之优劣叛矣,纲目之予夺严矣】夏四月幽州地大震【坏城郭覆压死者数万人】发明【自元年至是灾异多矣,如大水,社稷坛壊,彗出紫防垣,八月朔日食,幽州地大震。纲目备书于册,而宋之君臣殊未见其脩徳应天之实,而皆视为泛常,恝不之顾,可胜惜哉!即纲目之所书验当时之得失,则政治之得失从可知矣】秋八月诸州置广惠仓【初,天下没入户絶,田官自粥之。至是,韩琦请留勿粥,募人耕而收其租,别为仓贮之,以给州县之老幼贫疾不能自存者,谓之广惠仓,以提刑领其事。嵗终,具出纳之数上三司。每千户留田租百石,以是为差。户寡而田有余,则粥如旧】广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是知田与民皆国之所有者。韩魏公请置广惠仓于诸州,则是因其人之田而给养其民,所谓惠而不费者也。《易》曰:「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魏公其庶几矣】九月,契丹来聘,遣翰林学士胡▯报之。

译仁宗正值盛年,储位却长期空缺,范镇职责在于进谏,按理应当把这些情况全都陈述出来。仁宗不听也就罢了,反而罢免贬斥他,这难道是听从善言的道理吗?所以记载“罢知谏院范镇”,就是说明仁宗无故罢免谏官范镇。我的意思由此可以看出。广义【建立储君,是国家的大事。所谓大事,是什么?就是国家的根本。根本不确立,那么怀有奸心、蓄积邪念的人,谁不会产生觊觎之心呢?范公不顾成败利钝,竭力陈说这件事,这是仁人君子端正义理、彰明正道,而不是谋求利益、计较功劳的说法。《复》卦六四爻说:“居中行事而独自返回正道。”范公就是这样的人。】六月,大水冲坏社稷坛,下诏征求直言。【京师从四月起大雨,积水倾注,安上门的门闩折断毁坏,官府和民间的房舍有数万处。各路报告江河决口泛滥,河北尤其严重,到这时大雨冲坏了太社、太稷坛。下诏让群臣密封上书陈说朝廷的过失,并分别派遣使者赈济、救护遭受水灾伤害的人。】发明【大水,是阴气逆乱并与怨气相合所造成的。水冲坏社稷坛,这一灾异太严重了。君主实行悖逆的德行,必然招致阴气造成的灾害。仁宗没有这种悖逆的德行,却招致阴灾,为什么呢?太子是社稷的根本,当时太子尚未建立,社稷的根本尚未稳固,所以水冲坏社稷坛,难道不是由于对此事的忧虑吗?仁宗只能下诏征求直言,却不能反过来从内心查找原因,那么这虽然有征求意见的名义,却没有征求意见的实际,灾变又怎么能够消除呢?所谓人自身没有过失,妖异就不会无故发生,这话确实如此。】广义【范镇劝谏建立储君,凡是直言进谏的,没有比这更直的了。到了这时,又下诏征求直言,这就像舍弃美玉而去寻找美玉一样,怎么可以呢?】彗星出现在紫防垣。○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罢免狄青判陈州一职,任命韩琦为枢密使。【狄青在枢密府任职时,每次出入,士卒就指指点点,互相以此夸耀,甚至拥挤得马脚都无法前行。他家中又多次出现发光怪异的现象,恰逢大水,狄青便躲到相国寺,行走停留在殿上,人们颇为疑惧。翰林学士欧阳修说:“狄青掌管国家机密,又掌握军情,这不是国家的利益。”知制诰刘敞出任扬州知州,入宫辞行时也说:“陛下如果确实爱惜狄青,不如让他出任外职,以保全他的晚节。”仁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以使相身份判陈州。】冬,十一月,王徳用被罢免,任命贾昌朝为枢密使。【王徳用是将门子弟,熟悉军中的真情和虚伪,善于用恩惠安抚部下,因此很得士卒之心。他虽然多次身临边境,却从未亲自冒着箭石督促攻战,但名声传遍四方。里巷中的妇女和小孩也称呼他为“黑王相公”。】十二月,刘沆被免职。任命曾公亮为参知政事。【刘沆起初因依附张贵妃而得到进用,多次被御史列举罪状弹劾。刘沆深深憎恨他们,于是上奏说:“自庆历以后,台谏官掌握权力,朝廷命令发布,无论事情是否适当,全都加以论列,非要胜过别人后才罢休。专门探查别人的隐私,罗织难以辨明的事情,用来中伤士大夫。执政害怕他们的言论,因此对他们的升擢尤其迅速。”他请求实行御史迁转次序的规定,任满两年的人授予知州。仁宗听从了他。等到御史范师道、赵抃任期已满,请求补任外郡,刘沆便援引这一规定把他们调出。中丞张昪说:“天子的耳目之官,宰相却挟私怨斥退他们,可以吗?”他上疏极力陈说,刘沆于是出任应天知府。刘沆长于处理吏务,但任性而多诈,善于刺探权贵近臣的过失,暗中以此控制他们,借以升降人物、办理事务。】任命包拯知开封府。【包拯在朝廷任职刚强坚毅,贵戚和宦官都因此收敛行迹,听到他名声的人全都畏惧。因为传说他的笑容难得一见,如同黄河变清一样,儿童和妇女也都知道他的名字,称他为“包待制”。京师流传一句话:“关说请托到不了,便有阎罗包老。”】【丁酉】二年春二月,祁公杜衍去世。【杜衍临终写下遗疏,大略说:不要因为长久安定就忽视边防,不要因为已经富足就轻视财用,应当及早建立储君,以安定人心。遗言没有提及私谥,谥号为正献。】任命翰林学士欧阳修知贡举。【仁宗急切地寻求人才,进士及诸科一次考试就被选中的人达到一千三百多人。士子崇尚险怪奇涩的文章,称为“太学体”。张方平曾说:“文章的变化同政治相通。近来文风日益失去旧有规范,各自标新立异,互相争奇,助长浮薄之风,严重损害雅正的风俗。”这不是选取贤才、收罗人才、完备治理工具的本意。即使下诏张榜公布,士人的风气仍不改变。翰林学士欧阳修主持贡举,痛加抑制这种新文体。凡是当时受到推崇赞誉的人,全都被黜落。榜单公布后,浮薄的士人等候欧阳修早朝,聚集在他的马前喧闹,街司和巡逻士卒也不能禁止。然而从此以后,▯屋中的风气终于因此改变。】三月,防国节度使、同平章事狄青去世。【狄青为人谨慎缜密,少言寡语,他谋划事情一定审慎地符合机宜,然后才发布行动。军队先整顿部伍,明确赏罚,和士卒共同承受饥寒劳苦。即使敌人突然来犯,也没有一个士卒敢于争先或落后,所以多次立功。他曾经有人拿着狄梁公的画像和告身到狄青处献上,说狄青是狄梁公的远祖。狄青谢绝说:“只是偶然际会,哪里敢擅自攀附呢?”狄梁公厚赠那个人后遣送他离去。死后谥号为武襄。】发明【杜衍去世而不写明他的官职,狄青去世则写明他的官职,难道是厚待狄青而薄待杜衍吗?这是按照名实来衡量。既然如此,狄青、杜衍的优劣就显现出来了,《纲目》的褒贬也严明了。】夏四月,幽州发生大地震。【城郭倒塌,被压死的人有数万人。】发明【从嘉祐元年到这时,灾异已经很多了,如大水冲坏社稷坛、彗星出现在紫防垣、八月初一日食、幽州发生大地震。《纲目》都详细记载在册,但宋朝君臣完全没有表现出修养德行以回应上天的实际行动,全都把它们视为平常,毫不在意,实在令人惋惜!如果根据《纲目》所记载的事情来验证当时政治得失,那么政治的得失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秋八月,各州设置广惠仓。【起初,天下因没收入官而绝户的土地,由田官自行出售。到这时,韩琦请求保留这些土地,不要出售,招募人来耕种并收取其租税,另设仓库储存,用来供给州县中年老、年幼、贫困、患病而不能自行生活的人,称为广惠仓,并由提刑主管此事。每年年终,把收支数目详细列出,上报三司。每一千户留存田租一百石,按照这个标准办理。若户数少而田地有余,就仍按旧例出售。】广义【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君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君王的臣民。由此可知,田地和百姓都是国家所有的。韩魏公韩琦请求在各州设置广惠仓,就是利用那些人的田地来供养当地百姓,所谓施惠而不增加耗费。《易经》说:“不减损反而有所增益,没有灾咎,占问得正则吉利,前往有所作为有利,得到臣下而不以一家为私。”韩公差不多可以说做到了。】九月,契丹派使者来聘问,派翰林学士胡▯回访。

【初,契丹主宗真来求御容,防卒乃已。至是,洪基复遣使来求,欲成先志。帝遣张昪报聘,且谕之曰:“昔文成第也,弟先面兄,于礼为顺。今南朝乃伯父之尊,当先致恭。”于是复使其臣萧扈来致其像。▯乃奉御容如契丹。契丹主具仪仗迎谒,及瞻视,惊肃再拜,谓左右曰:“我若生中国,不过与之持鞭、持葢一都虞候耳】发明【凡夷狄书来聘,嘉其慕义自通,故进之也。契丹之来求御容,耳能求御容,则是有尊敬中国之心,故特进之。纲目于契丹侵邉则书“入境”,于契丹求地则书“来求”,于契丹求通则书“来聘”,见君子之心乐与人为善,因其侵夏则黜之,因其慕义则进之,其谨尊卑之辩,严上下之防,审矣。然来而后报,礼之宜耳,故又书“遣报”以予之】冬十二月,诏间嵗一举士,置明经科。【进士诸科待试京师者,恒六七千人。一不幸有故,不应诏,往往沈沦十数年,以此毁行干进者,不可胜数。王洙侍迩英阁,讲《周礼》,至三年大比,帝曰:“古者选士如此,今率四五嵗一下诏,故士有抑而不得进者。孰若栽其数而屡举也?”下有司议,咸请易以间嵗之法,则无滞才之叹。荐举数既减半,主司易以详较,得士必精。于是下诏,间嵗贡举,进士诸科悉觧旧额之半,増设明经试法。凡明两经或三经、五经,各问大义十条,两经通八,三经通六,五经通五为合格,兼以《论语》《孝经》防时务三条,出身与进士等。未防以登第者众,骤致显擢,复下诏定其迁次之格,以裁抑之】发明【间嵗举士,置明经科,则仁宗求贤之心可谓切矣。人才叠出,岂不宜哉?特书于册,葢予之也】【戊戌】三年夏六月,文彦博、贾昌朝罢。【彦博以老求罢,以使相判河南,封潞国公。知谏院陈旭等,恐昌朝遂代为相,乃率僚属上言:昌朝通交女谒,建大第,别剏客位,以待宦者。宦官有矫制者,枢密院释不治。昌朝竟出判许州。昌朝在侍从中,多得名誉,及执政,始不为正人所与】以韩琦同平章事,宋庠田况为枢宻使,张昪为副使【时羣臣皆以建储为言,帝依违不决。琦既相,乗间进曰:“皇嗣者,天下安危之所系。自昔祸乱之起,皆由防不早定。陛下何不择宗室之贤,以为宗庙社稷计?”帝曰:“后宫将有就馆者,姑待之。”已而又生女,琦懐汉书·孔光传》以进曰:“成帝无嗣,立弟之子。彼中才之主,犹能如是,况陛下乎?愿以太祖之心为心,则无不可者。”帝不答】以包拯为御史中丞【拯言:“东宫虚位日久,天下以为忧。夫万物皆有根本,而太子者,天下之根本也。根本不立,祸孰大焉?”帝曰】【卿欲谁立?」拯曰:「臣非材,备位,所以乞豫建太子者,为宗庙万世计耳。陛下问臣欲谁立,是疑臣也。臣年七十,且无子,非邀后福者。」帝喜曰:「徐当议之】广义【呜呼!尧舜以子不肖,即传于贤者,正以见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己之所得私也。苟不▯贤以定之,无乃启天下后世祸乱之源乎?尧舜所以为万世法者,此也。仁宗无子而贪恋厥位,其私孰甚焉?迹其本心,是营莬裘者之不若也,何足贵哉】秋八月朔,日食。○王尧臣卒。○下溪蛮降。【先是,彭仕羲陈乞内属,帝遣殿中丞雷简夫往视之。简夫度仕羲未可专用恩泽诱化,至则督诸将进兵,筑明溪上下二寨,据其险要,拓取故地五百余里。仕羲计穷,遂归。连嵗所掠甲仗士卒,诏辰州还其弩及铜柱。自是复通中国,然黠鷔益甚】冬闰十二月,罢伎吏,知州军提防刑狱。【己亥】四年春,正月朔日,食用牲于社。【知制诰刘敞言:社者,上公之神,羣隂之长。故日食则伐皷于社,所以责上公,退羣隂。今反祠而请之,是屈天子之礼,从诸侯之制,抑阳扶隂,降尊贬重,非承天戒,尊朝廷之义也】发明【元旦日食,非小变也。仁宗未闻修己之实,而徒用牲于社,失礼甚焉。夫社者,羣隂之长。日食伐皷,所以退羣隂。春秋用牲于社,君子讥之。今反祠而请之,则是屈天子之礼,从诸侯之制,抑阳扶隂,降尊贬重,其不可也,明矣。纲目前书日食而用牲于社,此书日食而用牲于社。然则当时羣臣无敢言其非,能言其非者,惟刘敞一人而已。帝不见听,惜哉】二月更▯茶法

译【起初,契丹主宗真来请求御容,边防士卒便阻止了。到这时,洪基又派使者来请求,想完成先人的志愿。皇帝派张昪回访,并且晓谕他说:“从前文成帝的次子,弟弟先拜见兄长,按礼是顺序。如今南朝是伯父的尊位,应当先表示恭敬。”于是契丹又派他的臣子萧扈来奉送其像。▯便奉御容前往契丹。契丹主备好仪仗迎接拜谒,等到瞻仰观看,惊惧肃敬地拜了两拜,对左右说:“我如果生在中原,至多不过给他执鞭、执伞,做一个都虞候罢了。”】发明【凡是夷狄遣书来通聘,赞许他们仰慕道义而主动通好,所以加以褒进。契丹前来请求御容,既然能请求御容,就是有尊敬中国的心,所以特意褒进。纲目对于契丹侵犯边境,就写“入境”;对于契丹请求土地,就写“来求”;对于契丹请求通好,就写“来聘”,可见君子乐于与人为善的用心:因其侵犯夏境而贬抑它,因其仰慕道义而褒进它,对尊卑的辨别、上下的防范,真是审慎。然而对方来聘以后才回访,这是礼所应当的,所以又写“遣报”来予以褒许。冬十二月,下诏改为隔一年举行一次贡举,设置明经科。【参加进士各科考试、等待在京师应试的人,常常有六七千人。一旦不幸因故不能应诏,往往沉沦十多年;因此败坏品行以求进用的人,多得数不清。王洙在迩英阁侍讲《周礼》,到了三年一次的大比之年,皇帝说:“古代这样选拔士人,现在通常四五年才下诏一次,所以有些士人受到压抑而不能进用。哪里比得上减少名额而频繁举行呢?”于是下交有关部门商议,众人都请求改用隔年举行的办法,这样就不会有人才淹滞的叹息了。荐举名额既然减半,主考官便容易详细考察,所得人才一定更精当。于是下诏隔年举行贡举,进士各科全部解额减为旧额的一半,增设明经科考试办法。凡是通晓两经、三经或五经的,各问经义十条;两经答对八条、三经答对六条、五经答对五条,才算合格;同时考《论语》《孝经》,再问时务三条,授予的出身与进士相等。后来因为通过考试取得功名的人太多,骤然得到显要擢升,又下诏规定他们升迁次序的标准,以加以裁抑。发明【隔年举行贡举,设置明经科,仁宗求取贤才的心可以说很迫切了。人才层出不穷,难道不是应当的吗?特意写在册中,大概是褒许这件事。】【戊戌】三年夏六月,文彦博、贾昌朝被罢免。【彦博因年老请求罢职,任使相、判河南,封潞国公。知谏院陈旭等担心昌朝会接替他为宰相,于是率领同僚上言:昌朝与受宠的宫人私下交往,修建大宅,另设客位来接待宦官。宦官中有人假传诏令,枢密院却释放他而不治罪。昌朝最终出任判许州。昌朝在侍从中时,得到很多声誉;等到执掌政事,才开始不被正直的人所赞同。】任命韩琦为同平章事,宋庠、田况为枢密使,张昪为副使。【当时群臣都以建立储君为言,皇帝犹豫不决。韩琦任宰相后,乘机进言说:“皇嗣关系到天下的安危。自古以来祸乱的发生,都是因为没有及早确定储嗣。陛下为什么不选择宗室中的贤者,以为宗庙社稷之计呢?”皇帝说:“后宫将有妃嫔临产,姑且等一等。”不久又生了女儿,韩琦怀揣《汉书·孔光传》进呈说:“成帝没有儿子,便立弟弟的儿子为嗣。那样才智中等的君主尚且能够这样,何况陛下呢?希望陛下把太祖的心作为自己的心,那么就没有什么不可行的了。”皇帝没有回答。任命包拯为御史中丞。【包拯说:“东宫空缺已经很久了,天下人都以此为忧。万物都有根本,而太子就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不确立,还有什么祸患比这更大呢?”皇帝说】【“你想立谁呢?”包拯说:“臣没有才能,只是备员任职;之所以请求预先建立太子,是为了宗庙万世的长远考虑。陛下问臣想立谁,这是怀疑臣。臣年已七十,而且没有儿子,并不是想为自己求取身后的福分。”皇帝高兴地说:“以后再慢慢商议。”】广义【唉!尧、舜因为自己的儿子不肖,便把帝位传给贤者,正是为了表明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自己可以私有的。如果不把帝位传给贤者来确定继承人,岂不是会开启天下后世祸乱的根源吗?尧、舜之所以成为万世的法则,正在于此。仁宗没有儿子,却贪恋帝位,他的私心还有谁比得上呢?考察他的本心,实在连经营墓地以待死后的隐士都不如,这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王尧臣去世。○下溪蛮投降。【在此以前,彭仕羲陈述请求归附内属,皇帝派殿中丞雷简夫前去察看。雷简夫估计不能只用恩泽来诱导教化彭仕羲,于是到达后督促各将进兵,修筑明溪上下二寨,占据险要,拓取旧有土地五百余里。彭仕羲计穷,于是归附。对于他连续多年掠夺的铠甲兵器和士卒,诏令辰州归还他的弩和铜柱。从此又与中国通好,但他更加狡黠凶悍。】冬闰十二月,罢除伎吏,设置知州军提防刑狱。【己亥】四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在社坛用牲祭祀。【知制诰刘敞说:社,是上公之神,是众阴之长。所以日食时就在社坛击鼓,是为了责罚上公,退避众阴。如今反而祭祀并向它祈请,这是降低天子的礼制而遵从诸侯的制度,抑制阳气、扶助阴气,降低尊位、贬损贵重,不是承受上天警戒、尊重朝廷的道理。】发明【元旦发生日食,不是小的灾变。仁宗没有听说有什么修养自身的实际行动,却只是用牲祭祀社神,失礼严重。社是众阴之长,日食时击鼓,是为了退却众阴。《春秋》记载用牲祭社,君子曾加以讥刺。如今反而祭祀并向社神祈请,就是降低天子的礼制而遵从诸侯的制度,抑制阳气、扶助阴气,降低尊位、贬损贵重;它不可行,是很明显的。纲目前面记载日食而用牲祭社,这里又记载日食而用牲祭社。然而当时群臣没有敢于说这是错误,能够指出其错误的,只有刘敞一人。皇帝没有听从,实在可惜。】二月,改革▯茶法。

【自茶为官,▯民私蓄、盗贩皆有禁。腊茶之禁尤严。园户困于征取,官司并縁侵扰,因防罪戾至破产逃匿者,嵗比有之。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麟皆上书,请罢给茶本钱,纵园户贸易,而官收租钱,与所在征▯归▯货务,以偿邉防之费,可以疏利源、寛民力、富粥。韩琦、曽公亮然其防,请于帝行之。下三司议,三司言茶课给本,收利所获甚防,而烦扰为患。园户输纳侵害日甚,小民趋利犯法益繁,宜约嵗入息钱之数,均赋于民,恣其买卖,所在收算而不给本钱。遂诏弛旧禁,俾通商利。凡嵗输缗钱三十三万八千有竒,谓之租钱,与诸路本钱悉储以待邉籴。自是惟腊茶禁如旧,余茶肆行天下矣。论者又谓茶户困于输钱,良民赋不时入,刑亦及之,商贾利薄,贩鬻者少,必致嵗额不登,经费日▯。翰林学士欧阳修、知制诰刘敞皆请除前令,帝不听】夏四月,封周世宗后柴咏为崇义公。【给田十顷,以奉周祀,从著作佐郎何鬲请也】广义【昔成王封微子于宋,圣人定为《书》之一篇,其公平广大气象,至今蔼然可想。《纲目》书曰:“夏四月,封周世宗后柴咏为崇义公,且给田十顷,以奉周祀。”则是周成王复见于宋也。仁宗其贤矣乎】五月除猜防大臣条约【前两制不许至执政私第。执政所荐士不得充台官。诏并除之】秋七月放宫人【帝以月食几尽,修隂教以应天变,前后出宫女几五百人。时后宫得幸者十人,谓之十阁,而刘氏、黄氏在十阁中,尤骄恣,通请谒。御史中丞韩绛宻以闻。帝曰:“非卿言,朕不知也。”当审騐之,遂并出二人】发明【月食者,隂道之亏。仁宗以月食几尽,修隂教以应天变,前后出宫女几五百人,则其应天之变为如何哉?大书特书,盖予之也】田况罢【况寛厚明敏,有文武材,好论天下事,言甚明切,以疾罢】冬十月大祫于太庙【帝将亲祫,下礼官集议。东向之位,同判宗正寺赵良规请正太祖东向之位,而知太常礼院韩维请如故事,虚东向之位。便时礼官不敢决,乃与待制以上及台谏官同议。太祖为受命之君,然僖祖以降四庙在上,故大祫止列昭穆而虚东向。魏晋以来,已用此礼,诏从之】十一月,汝南王允让卒,追封濮王。【允让天资浑厚,内寛外庄,知太宗正寺二十年。宗子有好学者,勉进之以善;若不率教,则劝戒之。至不变,始正其罪,故皆畏服。及薨,谥安懿。以其子宗实育宫中,故防典有加】召河南处士邵雍不至【雍,河南人。少时自雄其才,慷慨欲树功名,于书无所不读。始为学,即坚苦刻励,寒不炉,暑不扇,夜不就枕者数年。既而逾河汾,涉淮汉,周流齐鲁宋郑。久之,幡然来归,曰:“道在是矣。”遂不复出。初,北海李之才受易于河南穆修,修受于种放,而放受之于陈抟,源流最逺。之才摄共城令,雍时居母忧于苏门山,躬防以养父。之才叩门来谒,劳苦之曰:“好学笃志,果何似?”雍曰:“简防迹外,未有适也。”之才曰:“君非迹简防者,其如物理之学何?”他日则又曰:“物理之学学矣,不有性命之学乎?”雍再拜,愿受业。之才遂授以河图洛书、伏羲八卦、六十四卦图象。雍由是探▯索隐,妙悟神契,玩心髙明,深造曲畅,遂衍伏羲先天之防,著书十余万言。富弼、司马光、吕公着诸贤居洛中,雅敬雍,恒相从防为市园宅。雍徳气粹然,望之知其贤,然不事表暴,不设防畛。羣居燕笑,终日不为甚异。人无贵贱、少长,一接以诚,故贤者悦其徳,不贤者服其化。留守王拱辰荐雍遗逸,授将作主簿。后复举逸士,补颍州团练推官,皆固辞,乃受命,竟称疾不之官】发明【书处士予雍也,雍躬逢盛世,而以孔孟之道自乐于巳,不以孔孟之道见屈于人,诚蛊之上九,众方有为而独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者也。迨夫朝廷聘召,力辞不就,其泥涂轩冕之心着矣。若雍者,天下岂得而多见哉?厥后卒老衡茅,终身不仕,而其名誉道徳推重当时,恶在其能仕宦也?故书美之】广义【或曰:康节当治朝而召之不至者,无乃不可乎?曰:康节非恶此而逃之也。盖其心乐乎道,无徳无防,心与道俱。知有道之可贵,而不知有官爵之可荣也。譬犹鱼乐乎水,鸟欣于木,皆出自然,非由勉强。然非深于通者,孰能与于此哉】【庚子】五年春,正月,凿二股河。【自李仲昌贬河事久无议者,河北都转运使韩贽言:「四界首古大河所经,宜浚二股渠,分河流入金赤河,可以纾决溢之患。」朝廷如其防役三千人,几月而成。未几,又并五股而浚之】

译【自从茶叶实行官营以来,禁止百姓私自储藏和私自贩卖,腊茶的禁令尤其严格。园户困于官府征取,官吏又借机侵扰,因此因触犯禁令而破产逃亡的,每年都有。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麟都上书,请求停止发给茶本钱,放开园户贸易,而由官府收取租钱;把各地征收的茶▯归入▯货务,以补偿边防费用。这样可以疏通财源、减轻民力、使国家富足。韩琦、曾公亮认为他们的意见正确,请求皇帝实行。下交三司议论,三司说:茶税用于发放本钱,收取的利润很少,而烦扰百姓却成为祸患;园户输纳所受侵害日益严重,小民为逐利而犯法的事情越来越多。应当约定每年收入息钱的数额,把赋税平均摊派给百姓,任凭他们买卖,由各地收取税钱而不再发给本钱。于是下诏放宽旧禁,使商人可以通行贸易。每年输纳缗钱三十三万八千有余,称为租钱,与各路本钱一并储存,以等待购买边地粮食。从此只有腊茶仍按旧例禁止,其余茶叶都可以通行天下。议论者又说:茶户困于输纳钱财,良民赋税不能按时缴纳,也会受到刑罚牵连;商人的利润微薄,贩卖的人少,必然导致每年定额不能完成,日常经费日益不足。翰林学士欧阳修、知制诰刘敞都请求废除以前的法令,皇帝没有听从。】夏四月,封周世宗的后代柴咏为崇义公。【赐给田地十顷,用来供奉周朝祭祀,这是听从著作佐郎何鬲的请求。】广义【从前成王把微子封在宋地,圣人把这件事确定为《尚书》中的一篇,其公平广大、气象宏伟,至今仍清楚可想。《纲目》记载说:“夏四月,封周世宗的后代柴咏为崇义公,并且赐给田地十顷,用来供奉周朝祭祀。”这就好像周成王又出现在宋地了。仁宗难道不是贤君吗?】五月,废除猜防大臣的条约。【从前两制官员不许到执政大臣的私宅去。执政大臣所推荐的士人不得充任台官。下诏一并废除这些规定。】秋七月,释放宫人。【皇帝因月食几乎完全遮蔽月亮,便修明阴教来回应天变,前后放出宫女将近五百人。当时后宫受宠的有十人,称为“十阁”;刘氏、黄氏在十阁之中,尤其骄纵放肆,私下通请托、走门路。御史中丞韩绛秘密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说:“不是你说,朕还不知道。”应当审查验证此事,于是连同这两人也一并放出。】发明【月食,是阴道亏损的表现。仁宗因为月食几乎完全遮蔽月亮,便修明阴教来回应天变,前后放出宫女将近五百人,那么他回应天变是多么认真啊!特意大书特书,大概是加以褒许。】田况被罢免。【田况宽厚、明敏,有文武才干,喜欢议论天下事务,言论十分明白切实,因病被罢免。】冬十月,在太庙举行大祫祭。【皇帝将亲自举行祫祭,下令礼官集合议论。关于面向东方的位置,同判宗正寺赵良规请求确立太祖面向东方的位置,知太常礼院韩维则请求依照旧例,空置面向东方的位置。礼官一时不敢决定,于是与待制以上官员及台谏官共同议论。太祖是受天命而即位的君主,但僖祖以下四庙在上,所以大祫祭只排列昭穆,而空置面向东方的位置。魏晋以来,已经采用这种礼制,皇帝下诏听从了。】十一月,汝南王允让去世,追封为濮王。【允让天性敦厚,内心宽和,外表庄重,掌管太宗正寺二十年。宗室子弟中有好学的,就勉励引导他们向善;如果不听从教诲,就劝告警戒他们。到了仍不改变时,才依法治他的罪,所以宗室都敬畏服从。死后,谥号安懿。因为他的儿子宗实被养在宫中,所以按照制度给予了更多优厚待遇。】征召河南处士邵雍,邵雍没有前往。【邵雍是河南人。年轻时以自己的才华自负,慷慨激昂地想建立功名,书籍没有不读的。开始求学时,就刻苦坚毅、严格自励,冬天不生炉火,夏天不摇扇子,夜里几年都不上床睡觉。后来渡过黄河、汾水,跋涉淮水、汉水之间,周游齐、鲁、宋、郑。过了很久,他忽然醒悟而回来,说:“道就在这里了。”于是再也没有出仕。起初,北海李之才向河南穆修学习《易》,穆修向种放学习,种放又向陈抟学习,源流最为久远。李之才代理共城县令时,邵雍正在苏门山为母亲服丧,亲自耕作来奉养父亲。李之才敲门前来拜访,慰劳他辛苦,并问:“好学而志向坚定,究竟怎么样?”邵雍说:“只在简约的行迹之外用功,还没有什么成就。”李之才说:“您难道只是研究简约的行迹,对于事物的道理之学又怎么样呢?”又一天,李之才说:“事物的道理已经学过了,难道没有性命之学吗?”邵雍拜了两拜,希望拜他为师。李之才于是把河图、洛书、伏羲八卦以及六十四卦的图象传授给他。邵雍从此探究幽深、探索隐微,获得精妙而神会的领悟,用心于高明之境,深造而融会贯通,于是推衍伏羲先天之学,著书十余万字。富弼、司马光、吕公著等贤人居住在洛阳,向来敬重邵雍,常常相伴游览,还为他买置园宅。邵雍的德行气质纯粹,远望便知道他是贤者;然而他不事张扬,也不设置界限。和众人相处宴饮谈笑,整天并不显得有什么特别。无论贵贱、老少,他一接触便以诚相待,所以贤者喜爱他的德行,不贤者也服从他的教化。留守王拱辰推荐邵雍为遗逸,授任将作主簿。后来又举荐遗逸之士,补任颍州团练推官,邵雍都坚决推辞;于是接受诏命,最终仍称病不赴任。发明【称邵雍为处士,是褒许邵雍。邵雍亲逢太平盛世,却以孔子、孟子的道义自得其乐,不因孔孟之道而被别人屈服,实在如同蛊卦上九爻所说,众人都在有所作为,唯独他不事奉王侯,以自己的事业为高尚。等到朝廷征召,他极力推辞而不就任,他把官爵看得如泥土的心志显著可见。像邵雍这样的人,天下哪里能够多见呢?后来他终于老死在简陋的茅屋中,终身不做官,但他的名誉和道德在当时受到推重,难道一定要做官才算有成吗?所以史书用此来褒美他。】广义【有人说:康节处在太平朝廷,却被征召而不来,难道不是不可以吗?回答说:康节并不是厌恶仕途而逃避它。他的心以道为乐,没有私欲,也没有偏蔽,心与道合而为一。他只知道道值得珍贵,却不知道官爵有什么可荣耀的。这好比鱼以水为乐,鸟以树木为欣喜,都是出于自然,并不是勉强做到的。然而如果不是对道理有深厚通达的认识,谁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庚子】五年春正月,开凿二股河。【自从李仲昌因河工之事被贬以后,很久没有人议论。河北都转运使韩贽说:“四界首是古代大河流经的地方,应当疏浚二股渠,分流河水注入金赤河,这样可以缓解决口泛滥的祸患。”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役使三千人,几个月便完成。不久,又合并五股河加以疏浚。】

发明【鲁人浚洙春秋讥之。古之人君知民为国之本,不作无益以劳民,而使之耕食凿饮,无妨农时,所以百姓充足,仓廪富饶,而长享雍熈之治也。仁宗敬天勤民之心,不为无有,然前书修六塔河,此书凿二股河,曽谓是役非民力乎?盖由中心无主,易于惑动云尔。民者,国之根本,斧其根,则枝叶岂有不凋瘁者哉?此君子所以深为仁宗惜也】夏四月,程戡免,以孙抃为枢宻副使。【戡与宋庠不合,数争议于帝前,台谏以为言,帝不悦。殿中侍御史吕诲复论戡结贵幸以致位,乃免】置寛恤民力司【诏置于三司,遣官分路访寛恤民力事】五月,召王安石为三司度支判官。【安石,临川人,好读书,善属文。曽巩携其所撰以示欧阳修,修为之延誉。擢进士上第,授淮南判官。故事,秩满许献文,求试馆职,安石独否。调知鄞县,通判舒州。文彦博为相,荐其恬退,乞不次进用,以激奔竞之风。欧阳修荐为谏官,安石皆以祖母年髙辞。修以其湏禄养,复言于朝,召为羣牧判官,改度支判官。安石议论髙竒,能以辨博济其説,果于自用,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于是上万言书,其大要以为今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风俗日以衰壊,患在不知法度,不法先王之政故也。法先王之政者,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已合先王之政矣。因天下之刀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自吉治世,未尝以财不足为患也,患在治财无其道耳。先是馆阁之命屡下,安石辄辞不起。士大夫谓其无意于世,恨不识其面。朝廷毎欲畀以美官,惟患其不就也。及赴是职,闻者莫不喜悦。吕祖谦曰:安石变法之蕴,亦畧见于此书,特其学不用于嘉祐,而尽用于熈寜。世道升降之机,识者于此三致意。】马】发明【始之初六曰: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传曰:一隂始生,静正则吉,往进则凶。故以二义,戎小人使不害于君子,则有吉而无凶。然其势不可止也,故以羸豕孚蹢躅晓君子,使深为之备云。古之圣人于一隂始生之时,其道虽徴,其势必盛,故谨防之意至于如此。宋自用安石变更法制,毒流四海,其祸至耗宣靖而未巳。然观其所上之书,则其矫世变俗之志昭然可见。虽得遂志于熈丰,其进实甚耗嘉祐纲目。因其召用而特书于册者,以明小人肇祸之始。此正姤之初六羸豕晡躅之戒耳。其谨防之意益深切哉】广义【朱子纲目载李林甫柔佞多狡,深结宦官嫔妃,故得居相位。今文潞文忠交荐安石之贤,则君子反被其卖,其奸岂林甫之可及哉?

书曰:「召者,以见朝廷与一时羣贤皆被其愚。」又所以着其乱政之渐也。易曰:「履霜坚氷至。」

书曰:「始防熖厥攸灼,叙弗其絶。」诗曰:「维彼雨雪,先集维霰。」皆安石之谓乎】六月契丹新置国子监【契丹主自即位,求直言者再,复诏设学养士,颁五经传疏,置博士助教各一人】

译发明【鲁国人疏浚洙水,《春秋》讥刺这件事。古代的君主知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不做无益之事来劳累百姓,而使他们耕种而获得食物、凿井而得到饮水,不妨碍农时,所以百姓富足,仓廪充实,能够长久享有雍熙之治。仁宗敬天勤民的心并非没有,但前面已经记载修治六塔河,这里又记载开凿二股河,难道能说这些工程不是使用民力吗?大概是由于内心没有主见,容易被人迷惑煽动罢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砍伤根部,枝叶哪有不凋零憔悴的呢?这就是君子深深替仁宗惋惜的原因。】夏四月,程戡被免职,任命孙抃为枢密副使。【程戡与宋庠不合,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论,台谏官也因此进言,皇帝很不高兴。殿中侍御史吕诲又弹劾程戡结交贵幸以取得官位,于是程戡被免职。】设置宽恤民力司。【下诏在三司设置该机构,派官员分赴各路访察宽恤民力的事务。】五月,召王安石任三司度支判官。【王安石是临川人,喜好读书,擅长写文章。曾巩把他所写的文章带给欧阳修看,欧阳修替他广为宣扬。王安石考中进士上等,被授予淮南判官。按照旧例,任期届满可以献文章,请求考试以充任馆职,唯独王安石没有这样做。后来调任知鄞县,又任舒州通判。文彦博做宰相时,推荐他恬淡退让,请求破格任用他,以激励士人不要奔走竞争。欧阳修推荐他任谏官,王安石都以祖母年高为由推辞。欧阳修认为他需要俸禄奉养祖母,又向朝廷进言,召他任群牧判官,改任度支判官。王安石议论高明奇特,能够凭借辩析广博来充实自己的主张,果断地坚持己见,慨然有矫正世道、改变风俗的志向。于是上万言书,大意认为现在天下的财力日益困穷,风俗日益衰败,祸患在于不懂得法度,不效法先王的政令。效法先王的政令,只是效法他们的本意罢了。效法本意,那么我们所作的改易更革,就不至于惊动天下人的耳目、引起天下人的喧嚣议论,却本来已经符合先王的政令了。应当因天下的力量来生产天下的财富,取天下的财富来供给天下的费用。自古以来治理得好的时代,从未把财物不足当作忧患,忧患只在于治理财物没有正确的方法。此前馆阁任命屡次下达,王安石总是推辞不肯起任。士大夫认为他无意于仕途,遗憾不能见到他的面。朝廷每次想授予他优美的官职,只担心他不肯就任。等到他赴任这一职务,听说的人无不欣喜。吕祖谦说:王安石变法的内在意图,在这篇文章中也略有显现,只是他的学说在嘉祐年间没有施行,却全部用于熙宁年间。世道升降的关键,见识明达的人应当从这里反复加以注意。】马 发明【姤卦初六爻说:“系住金属制成的车闸,守正则吉;有所前往,就会见凶。瘦弱的猪也会躁动不安。”《彖传》说:阴气刚开始产生,安静守正就吉利,向前发展就凶险。所以用这两层意思告诫小人,使他们不要危害君子,就会有吉而没有凶。然而阴气发展的趋势无法遏止,所以又用瘦弱的猪躁动不安来晓谕君子,使他们深深做好防备。古代圣人在阴气刚开始产生时,虽然它的势力还很微小,但其趋势必然会强盛,所以谨慎防范的意思竟达到如此程度。宋朝自从任用王安石变更法制,毒害流布四海,祸患直到宣和、靖康年间仍未停止。然而考察他所上的万言书,他矫正世道、改变风俗的志向清楚可见。即使他在熙宁、元丰年间得以实现志愿,他的进用实际上也严重损害了嘉祐年间的纲目。因其被召用而特意写在册中,是为了说明小人酿成祸患的开始。这正是姤卦初六爻所说“瘦弱的猪躁动不安”的警戒。其谨慎防范的用意更加深切了。】广义【朱熹《纲目》记载李林甫柔顺谄媚而多有奸诈,深深结交宦官和嫔妃,所以能够居于宰相之位。如今文潞公、文忠公反而一同推荐王安石的贤能,那么君子反被他出卖,他的奸诈难道是李林甫所能比的吗?书中说:“写‘召’,是为了表明朝廷和当时群贤都被他愚弄。” 又是为了显明他扰乱政事的逐渐发展。《易经》说:“踩到秋霜,坚冰就要到来。” 书中说:“开始防范火焰,它的灼热将要显现;按次序防范它,不使它断绝。” 《诗经》说:“那降下的雨雪,先聚集成霰。”这些话都是说王安石的吗?】六月,契丹新设置国子监。契丹主即位后,两次寻求能够直言进谏的人,又下诏设立学校培养士人,颁行《五经传疏》,设置博士、助教各一人。

欧阳脩等上新唐书【先是,帝以刘煦等所撰唐史卑弱浅陋,命翰林学士欧阳▯、端明殿学士宋祁刋脩之,曽公亮提举其事,十有七年而成,凡二百二十五卷,事増于前,文省于旧,脩撰纪志表,祁撰传。故事,每书首止列官尊一人,脩以祁为先进,且于唐书功多,故各着其名以自异】发明【唐书】何以曰新?考之分注,仁宗以刘煦等所撰唐史卑弱浅陋,命脩等刋脩之,故书曰新。然事増于前,文省于旧,积之十有七年而始成,盖亦难矣。纲目特书于册,一以美帝之存心,古典一以美脩等迪君于美也。其与上防计录者,岂不大相悬絶哉】各十一月,宋庠免,以曽公亮为枢宻使。【庠前后所至,以慎静为治,然爱信幼子,纵其与小人逰殿中侍御史吕诲论庠昏惰,乃罢判郑州】以张昪、孙抃参知政事,欧阳脩、陈旭、赵槩为枢宻副使【辛丑】六年春三月,起复富弼同平章事。弼固辞,许之【弼以母丧去位,诏为罢春宴故事。执政遭丧皆起复,帝虚位五起之。弼固辞终制,且曰:「起复,金革之变礼,不可施于平世。」帝乃许之】发明【起复者,乃金革之变礼,非治世之常规。无金革之变,夺人之防;自夺其防,皆非也。宋制执事遭丧,皆起复,则是背礼甚矣。仁宗虚位五起,而富弼固辞不就。君子之存心,有异于人,信哉!特书「固辞」,深予之也】广义【大抵以道事君,不以宠利移易其心者,大臣之体也。今郑公以母丧去位,君起之,频公辞之,固是诚不以▯利易其心,而深得大臣之体者也。纲目纪其年月,而大书于册者,其垂训之意至矣】夏四月陈旭罢【知谏院唐介、赵抃、御史范师道、吕诲上疏论旭隂结宦者,故得大用。帝曰:“朕选用执政,岂容内臣预议耶?”乃两罢之。旭知定州,介等亦外补】以包拯为枢密副使。○六月朔,日食。【司天言当食六分之半,食四分而雨。羣臣欲援至和例称贺,同判尚书礼部司马光言:「日之所照,周徧华夷;云之所蔽,至为近狭。虽京师不见,四方必有见者。天意若曰:人君为隂邪所蔽,灾慝甚明,天下皆知其忧危,而朝廷独不知也。食不满分者,乃厯官术数不精,当治其罪,亦非所以为贺也。」帝从之】以司马光知谏院【光入对,首言:“臣昔通判并州,所言三章,愿陛下果防力行。”帝沉思久之,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光对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帝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光复以三劄子上,其一论君徳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仁者,非妪煦姑息之谓,兴教化,脩政治,养百姓,利万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烦苛伺察之谓,知道谊,识安危,别贤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强亢暴戾之谓,唯道所在,防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陛下天性慈惠,谨微接下,子育元元,泛爱羣生,虽古先圣王之仁,殆无过过。然践祚垂四十年,而朝廷纪纲犹有亏缺,闾里穷民犹有怨叹,意者羣臣不能宣▯圣化,将陛下之于三徳,万分一亦有所未尽欤?臣伏见陛下推心御物,端拱渊黙,羣臣各以其意有所敷奏,陛下不复询访利害,一皆可之。诚使陛下左右前后之臣皆忠实正人,则善矣。或有一奸邪在焉,则岂可不为之寒心哉?其二论致治之道有三:曰任官,曰信赏,曰必罚。国家御羣臣之道,累日月以进秩,循资涂而授任,苟日月积久,则不问其人之贤愚而寘髙位,资涂相值,则不问其人之能否而居重职。非特如是而已,国家采名不采实,诛文不诛意。夫以名行赏,则天下饰名以求功;以文行罚,则天下巧文以逃罪。陛下诚能慎选在位之士而用之,有功则増秩加赏,而勿徙其官;无功则降黜废弃,而更求能者;有罪则流窜刑诛,而勿加寛贷。其三言养兵之术,务精不务多。赦书害多而利少,非国家之善政。又进五规曰:保业,惜时,逺谋,重微,务实。又言:“故事,凡臣僚上殿奏事,悉屏左右内臣。”今内臣不过去御坐数步,君臣对问之言皆可听闻,恐漏泄机事,非便。帝皆嘉纳之,诏自今止令御药侍臣及扶侍四人立殿角。以备宣唤,余悉屏之】以王安石知制诰【安石自度支判官改同脩起居注,辞之。吏日閤门吏赍勅就付之,拒不受。吏随而拜之,则避于厠。吏置勅于案而去,又遣还之。上章至八九乃受,及径除知制诰,安石遂不复辞矣】秋八月,以曽公亮同平章事,张昪为枢宻使,胡▯为副使。【▯为人清慎忠实,临事不妄发,既发亦不可回止。其当重任,尤能顾惜大体。羣臣多务更张革弊,▯曰:「变法,古人所难。不务守祖宗成法,而徒纷纷,无益于治也】闰月,防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

译欧阳脩等人进呈《新唐书》。起初,仁宗认为刘煦等人所撰的《唐史》内容卑弱浅陋,命翰林学士欧阳▯、端明殿学士宋祁刊正修订,曾公亮主持此事,经过十七年才完成,共二百二十五卷。书中记载的事情比以前增加,文字却比旧史简省;欧阳脩撰写本纪、志、表,宋祁撰写列传。按照旧例,每部史书开头只列一位官职最高的人,欧阳脩认为宋祁资历在自己之前,而且对《唐书》的功劳很多,所以分别署上两人的名字,以此区别。发明:《唐书》为什么称为“新唐书”?考察分注可知,仁宗认为刘煦等人所撰的《唐史》卑弱浅陋,命欧阳脩等人刊正修订,所以书名称“新唐书”。不过,事情比以前增加,文字比旧史简省,历时十七年才完成,这也确实很难了。《纲目》特意把这件事写在册中,一方面是赞美仁宗的用心,另一方面是赞美欧阳脩等人引导君主成就美德。这同后来上奏防御计策并记录的事情相比,难道不是相差得太远了吗?十一月,宋庠被免职,任命曾公亮为枢密使。宋庠前后任职所到之处,都以谨慎安静作为治理原则;但他偏爱、信任幼子,放任幼子同小人在宫中游玩。殿中侍御史吕诲于是论奏宋庠昏昧懒惰,宋庠便被罢为郑州知州。任命张昪、孙抃为参知政事,欧阳脩、陈旭、赵槩为枢密副使。【辛丑】六年春三月,起复富弼为同平章事。富弼坚决推辞,仁宗答应了他。富弼因母亲去世离职,仁宗下诏,破例停止春宴。执政大臣遭遇丧事,都要起复任职;仁宗空置职位,五次起复富弼。富弼坚决推辞,要求服满丧制,并说:“起复,是战乱时的变通礼制,不能施用于太平时代。”仁宗于是答应了他。发明:所谓起复,是战乱时期的变通礼制,不是太平时代的常规。没有战乱而夺去服丧者的丧假,自己夺去丧假,都是不对的。宋朝制度规定,执政大臣遭遇丧事都要起复,这就严重违背礼制了。仁宗五次空置职位起复富弼,而富弼坚决推辞不就任。君子的用心与常人不同,确实如此!特意书写“坚决推辞”,是对富弼深表赞许。广义:大体说来,以道义侍奉君主,不因宠爱和利益而改变自己的心志,这是大臣应有的操守。如今郑公富弼因母丧离职,君主起复他,富弼又坚决推辞,这确实是诚心不因权利而改变志向,深得大臣的操守。《纲目》记载这件事的年月,并大书于册,其中垂示后人的用意深远了。夏四月,陈旭被罢职。知谏院唐介、赵抃,御史范师道、吕诲上疏,论奏陈旭暗中结交宦官,所以得到重用。仁宗说:“朕选用执政大臣,难道能容许内臣参与议论吗?”于是将两方面都罢免。陈旭任定州知州,唐介等人也被调任外地。任命包拯为枢密副使。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司天监说应当食去六分之半,实际食去四分时便下雨。群臣想援引至和年间的先例,称贺日食为祥瑞。同判尚书礼部司马光说:“太阳照耀的范围遍及华夏和夷狄;云层遮蔽的范围却非常狭小。即使京师看不见,四方也一定有看见的地方。天意仿佛在说:君主被阴邪之人蒙蔽,灾祸的征兆十分明显,天下都知道其忧患危险,唯独朝廷不知道。日食没有达到预定分数,是历官推算术数不精,应当治他们的罪,也不是用来称贺的事情。”仁宗听从了他。任命司马光为知谏院。司马光入宫应对,首先说:“臣从前任并州通判时所说的三件事,希望陛下果断防备,努力实行。”仁宗沉思了很久,说:“莫非是想选择宗室作为继承人吗?这是忠臣的话,只是别人不敢提罢了。”司马光回答说:“臣说这件事时,自己以为必死,没想到陛下竟能接受。”仁宗说:“这有什么妨害?古今都有这种事。”司马光又上了三道札子。第一道论述君主的德行有三种:仁、明、武。仁,不是温柔抚慰、姑息迁就,而是兴办教化、修明政治、养育百姓、使万物获利,这才是君主的仁。明,不是烦琐苛细、秘密侦察,而是懂得道义、认识安危、分别贤愚、辨明是非,这才是君主的明。武,不是刚强暴戾,而是只要合乎道义所在,就果断防守而不疑惑,奸邪不能迷惑,谄佞不能动摇,这才是君主的武。陛下天性慈惠,谨慎地体察细微、接近臣下,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百姓,广泛爱护众生,即使古代先圣先王的仁德,大概也没有超过您的。然而陛下登基将近四十年,朝廷的纲纪仍有亏缺,乡里的贫民仍有怨叹。或者是群臣不能宣扬圣人的教化,使陛下在这三种德行方面,连万分之一也还有未能完全做到的地方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臣私下看到,陛下推心置腹地治理万物,端坐而深沉静默,群臣各自按照自己的想法陈奏,陛下却不再询问事情的利害,一概都说可以。假如陛下身边前后的臣僚全都是忠实正直的人,那当然很好;但如果其中有一个奸邪之人,难道能不因此寒心吗?第二道论述使天下达到太平的办法有三条:任用官员、赏赐必须兑现、惩罚必须执行。国家驾驭群臣的办法,是积累日月来提升品秩,按照资历途径授予职任;只要日月积累得久了,就不问这个人的贤能或愚昧而把他置于高位;资历和途径相当,就不问这个人的才干能否胜任而让他担任重要职务。不仅如此,国家还重名声而不重实际,惩罚表面文字而不惩罚真实意图。按照名声行赏,天下人就会粉饰名声以求取功劳;按照文辞行罚,天下人就会巧饰文辞以逃避罪责。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慎重选择在位官员并任用他们,有功就增加品秩、加以赏赐,却不要调换他的官职;无功就降职、罢黜、弃置,另行寻求有能力的人;有罪就流放、处死、施刑,不要加以宽贷。第三道说养兵的方法,应当求精而不求多。赦书往往弊多利少,不是国家的善政。又进呈五条规劝:保全事业、珍惜时间、考虑长远、重视细微之处、务求实际。又说:“按照旧例,凡是臣僚入殿奏事,都应当把左右的内臣全部屏退。” 如今内臣距离御座不过几步,君臣之间应答问难的话都能听见,恐怕会泄露机密,这是不妥的。仁宗全都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从今以后只让御药院侍臣和扶侍的四人站在殿角,以备传唤,其余人全部屏退。任命王安石为知制诰。王安石由度支判官改任同修起居注,推辞不接受。吏员每天由閤门吏带着诏敕送到他那里,他拒绝接受。吏员跟随他行礼,他便躲到厕所里。吏员把诏敕放在案上离开,他又把诏敕退还。上了八九道奏章后才接受,等到径直任命他为知制诰,王安石便不再推辞了。秋八月,任命曾公亮为同平章事,张昪为枢密使,胡▯为枢密副使。胡▯为人清廉谨慎、忠诚老实,遇到事情不轻率发言,一旦发表意见也不可使他改变。等到担任重任,尤其能够顾全、珍惜大局。群臣大多致力于更改制度、革除弊病,胡▯说:“变法,是古人都认为困难的事。不努力守住祖宗的成法,却只是纷纷更改,对治理没有益处。” 闰月,诏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

【王介、苏轼、苏辙皆在举中,辙对切直,胡▯力请黜之,帝不许,曰:“以直言召人,奈何以直弃之?”乃收入第四等。王安石意辙右宰相,专攻人主,比之谷永,不肯撰词。韩琦曰:“此人谓宰相不足用,欲得娄师徳、郝处浚而用之,尚以谷永疑之乎?”改命沈遘为之词。时有诏,舍人院无得申请改除文字,安石争之曰:“审如是,则舍人不得复行其职,而一听大臣所为。今大臣之弱者,不敢为陛下守法;而强者则挟上防以造令,谏官、御史无敢逆其意者。臣实惧焉。”语皆侵执政,执政者不悦,曽以母丧,遂去职】发明【汉文二年,书诏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纲目美之。盖人君之徳,虽不一,然敬天听言,乃其要者。今仁宗乃能诏防贤良方正,一举而求贤听言之意,皆在其中。天下之人,自是欣跃感戴,革故鼎新,四海皆延丰采。仁宗之徳,不亦善乎?言曰直言,谏曰极谏,书之于册,足为千古之美】以欧阳脩参知政事【时韩琦为首相,法令典故,问曽公亮文学之事,问脩。三人同心辅政,百官奉法循理,朝廷称治。脩以兵、民、官、吏、财、利之要,中书所当知者,集为总目,遇事取视之,不复求诸有司】冬十月,起复宗实知宗正寺,固辞不拜。【羣臣以储位未建为忧,言者虽切,而帝未之允。司马光上疏曰:「向者臣进豫建太子之説,意谓即行,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何遽为此不祥之事?小人无逺虑,特饮仓卒之际,援立其所厚善者耳。定防国老门生,天子之祸可胜言哉!」帝大感动,曰:「送中书。」光见韩琦等曰:「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禁中夜半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琦等拱手曰:「敢不尽力!」时知江州吕诲亦上疏言之。及琦入对,以光、诲二疏进读,帝遽曰:「朕有意久矣,谁可者?」琦皇恐对曰:「此非臣軰所可议,当出自圣择。」帝曰:「宫中尝食二子,小者甚纯,近不慧,大者可也。」琦请其名,帝曰:「宗实。」琦等遂力賛之,议乃定。宗实天性笃孝,好读书,不为燕嬉防慢,服御俭素如儒者。时居濮王丧,乃起复知宗正寺。琦曰:「事若行,不可中正,陛下断自不疑,乞内中批出。」帝意不欲宫人知,曰:「只中书行足矣。」命下,宗实固辞,乞终丧。帝复以问琦,琦对曰:「陛下既知其贤而选之,今不敢遽当,盖器识逺大,所以为贤也。愿固起之。」帝曰:「然】发明【是时,宗实居父濮王之丧,仁宗将起为嗣,是以命知宗正宗实固辞,乞终丧制,则其贤可知矣。故书“固辞不拜”,以深予之】广义【大抵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人君之天下也。昔者尧老而舜摄,舜老而禹摄,未闻尧舜之无子也,特以其不肖而▯之于贤耳。今也仁宗春秋既髙矣,嫡嗣又无矣,顾乃栖栖焉不肯建储者,何哉?其心以为天意若锡吾胤,则目可暝于晏驾之时。所谓遗腹之植,不犹愈于委裘之朝乎?殊不知传子传贤,皆出于天,非人力之所能为也。况仁宗既有遘疾之险,又有犹子之贤,于时不定储贰,可乎?此羣贤所以深惧而力请也】【壬寅】七年春三月,孙抃罢,以赵槩参知政事,吴奎为枢宻副使。○夏四月,枢宻副使包拯卒。【拯性峭直,耿介,与人不苟合,不一毫妄取。平居无私,书故人亲党于谒,一切絶之。然恶吏苛刻,务敦厚于人,未尝不恕。其饮食服用,喜俭朴,虽贵如布衣时。卒赠礼部尚书,谥孝肃】发明【包拯峭直耿介公正无私,是诚宋室之贤臣也。故卒而具官以着其公勤之绩耳】秋八月,立宗实为皇子,赐名曙。九月,进封钜鹿郡公【宗实既终丧,韩琦言宗正之命初出,外人皆知必为皇子,不若遂正其名。帝从之。琦至中书,召翰林学士王珪草诏。珪曰:“此大事也,非面受防不可。”明日请对曰:“海内望此举久矣,果出自圣意乎?”帝曰:“朕意决矣。”珪再拜贺,始退而草诏。诏下,宗实复称疾固辞,章十余上。记室周孟阳请其故,实实曰:“非敢徼福以避祸也。”孟阳曰:“今已有此迹,设固辞不受,中人别有所奉,遂得燕安无患乎?”宗实始悟。司马光言于帝曰:“皇子辞不赀之富,至于旬月,其贤于人逺矣。然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愿以臣子大义责之,宜必入。”帝从之。宗实遂受命,将入宫,戒其舍人曰:“谨守吾舍,上有适嗣,吾归矣。”因肩舆赴召,良贱不满三十人,行李萧然,唯书数厨而已。中外相贺】冬十月赐诸路钱助籴常平仓

译王介、苏轼、苏辙都在被举荐的人中。苏辙的对策切直,胡▯极力请求罢黜他,仁宗不同意,说:“既然以直言召来人才,怎么能又因为直言而弃用他呢?”于是把苏辙列入第四等。王安石认为苏辙偏袒宰相,专门攻击君主,把他比作谷永,不肯为他撰写制词。韩琦说:“这个人认为宰相不值得任用,想要得到娄师德、郝处俊那样的人来任用,难道还会因为谷永而怀疑他吗?”于是改命沈遘撰写制词。当时有诏令规定,舍人院不得申请改动任命文书。王安石争辩说:“如果确实如此,那么舍人就不能再履行自己的职权,而只能听任大臣们所为。如今软弱的大臣,不敢替陛下守法;强横的大臣则挟持皇上的威势制造命令,谏官、御史没有人敢违逆他们的意旨。臣实在对此感到恐惧。”这些话都触犯了执政大臣,执政大臣很不高兴;曾公亮因母亲去世,于是离职。发明:汉文帝二年,记载诏令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纲目》赞美了这件事。大概君主的德行虽然不止一种,但敬畏上天、听取言论,是其中重要的方面。如今仁宗能够下诏举荐贤良方正,一举之中求贤听言的用意都包含在内。天下人从此欢欣雀跃,感恩拥戴,革除旧弊、创立新政,四海都因此延续美盛的风尚。仁宗的德行,不是很好吗?诏令称“直言”,进谏称“极谏”,把它们写在册中,足以成为千古美谈。任命欧阳脩为参知政事。当时韩琦任首相,法令和典章旧例方面的事,询问曾公亮;文学方面的事,询问欧阳脩。三人同心辅政,百官奉行法令、遵循事理,朝廷称为太平。欧阳脩把兵、民、官、吏、财、利等重要事务中书应当知道的内容,汇集成总目,遇到事情便取来查看,不再向有关部门寻求。冬十月,起复宗实为知宗正寺,宗实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群臣因储君之位尚未确定而忧虑,进言的人虽然恳切,仁宗却没有答应。司马光上疏说:“先前臣进呈尽早确立太子的主张,以为马上就会实行,如今却完全没有听到消息。这一定是有小人说陛下年纪正盛,何必仓促做这种不祥之事。小人没有长远考虑,只知道在仓促之间扶立自己亲厚友善的人罢了。到那时确定了宫中的老臣和门生,天子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仁宗大受感动,说:“把这道奏疏送到中书。”司马光见到韩琦等人,说:“诸位如果不趁现在确定议论,将来某一天半夜从宫中送出一张小纸条,立某人为继承人,那么天下没有人敢违抗。”韩琦等人拱手说:“岂敢不尽力!”当时任江州知州的吕诲也上疏谈论此事。等到韩琦入宫应对,把司马光、吕诲的两道奏疏进呈给仁宗诵读,仁宗立即说:“朕早已有意了,谁可以担任?”韩琦惶恐地回答:“这不是臣等所能议论的,应当由圣上亲自选择。”仁宗说:“宫中曾经一起召见过两个孩子,年幼的很纯朴,但近来不聪慧;年长的可以。”韩琦请求问他的名字,仁宗说:“宗实。”韩琦等人于是极力赞成他,这件事才确定下来。宗实天性笃厚孝顺,喜欢读书,不沉溺于宴饮嬉戏和轻慢放纵,服饰器用俭朴素淡,像儒生一样。当时他正在服濮王丧,于是被起复为知宗正寺。韩琦说:“事情如果要实行,就不能中途改变。陛下应当自己果断决定而不再疑虑,请从宫中批示发出。”仁宗不想让宫人知道,说:“只由中书施行就够了。”命令下达后,宗实坚决推辞,请求服满丧期。仁宗又拿这件事询问韩琦,韩琦回答:“陛下既然知道他的贤能而选定他,如今他不敢立即承当,大概正是因为器量见识深远宏大,这正是他贤能的原因。希望一定起复他。”仁宗说:“好。” 发明:当时宗实正在服父亲濮王的丧,仁宗将要起复他作为继承人,因此命他任知宗正寺;宗实坚决推辞,请求服满丧制,由此可知他的贤能。所以记作“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以深表赞许。广义:大体说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君主一人的天下。从前尧年老后由舜代理政事,舜年老后由禹代理政事,没有听说尧、舜没有儿子,只是因为儿子不贤,所以把天下传给贤人罢了。如今仁宗年事已高,嫡子又没有,却还忧虑不安地不肯确立储君,这是为什么呢?他的心意大概以为,如果上天赐给自己后代,那么到驾崩时闭眼也可以安心。所谓遗腹子继承皇位,难道不仍然胜过没有继承人的朝廷吗?却不知道传子还是传贤,都出自上天,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安排的。何况仁宗既有疾病发作的危险,又有贤能的侄子,在这种时候还不确定储君,可以吗?这就是群贤深深忧惧而极力请求的原因。【壬寅】七年春三月,孙抃被罢职,任命赵槩为参知政事,吴奎为枢密副使。夏四月,枢密副使包拯去世。包拯性情严峻正直,耿介方正,不随便与人苟同,也不取用一丝一毫不应得的财物。平日没有私心,旧友和亲属来求见请托,一概拒绝。但他厌恶官吏苛刻,对人务求宽厚,从来没有不予宽恕的。他的饮食和服用器物喜欢俭朴,即使身居高位,也仍像做平民时一样。死后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孝肃。发明:包拯严峻正直、耿介、公正无私,确实是宋室的贤臣。所以他死后记载他的完整官职,是为了彰显他公正勤勉的功绩。秋八月,立宗实为皇子,赐名曙。九月,进封为钜鹿郡公。宗实服满丧期后,韩琦说,宗正的任命刚发布时,外面的人都知道他必定会成为皇子,不如立即正式确定他的名分。仁宗听从了。韩琦到中书,召翰林学士王珪起草诏书。王珪说:“这是大事,不能不当面接受诏旨。”第二天请求入对,说:“海内盼望这一举措已经很久了,果真是出自圣上的意愿吗?”仁宗说:“朕的意愿已经决定了。”王珪拜了两拜祝贺,才退下起草诏书。诏书下达后,宗实又称病坚决推辞,先后上了十多道奏章。记室周孟阳询问他这样做的原因,宗实说:“我不敢以此求福来逃避祸患。”周孟阳说:“如今已经有这样的迹象,假如你坚决推辞不接受,宫中之人另有所奉,难道就能从此安逸无患吗?”宗实这才醒悟。司马光对仁宗说:“皇子推辞不可估量的富贵,已经有十多天了,他的贤能远远超过常人。然而父亲召唤不能不答应,君主召唤不能等到驾车才去,希望用臣子的重大义责备他,他应当一定入宫。”仁宗听从了。宗实于是接受诏命,将要入宫时,告诫他的舍人说:“谨慎守住我的住宅,朝廷如果已有嫡嗣,我就回来。”于是乘轿前往应召,随行的贵贱之人不到三十人,行李十分萧然,只有几箱书而已。朝廷内外互相庆贺。冬十月,赐给各路钱,帮助购买粮食充实常平仓。

【诏天下常平仓多所移用,而不足以支凶年,其令内藏库、三司共出缗钱一百万,下诸路助籴之】发明【苏氏曰:善治天下者,必明于天下之情,而后得御天下之术。仁宗以常平移用不足以支凶年,复诏出钱诸路助籴,则其勤恤民隐之心可见矣。合前后所书观之,则仁宗忧国之诚,而纲目乐予之意为可见。尔后之治天下者,当鉴于斯】知府州折继祖卒【初,继祖欲觧去州事,下河东安抚使梁适体量。适言:“折氏世袭此州,比年监司一以条约防之,尤为烦宻。”继祖不自安,故欲觧去,乞慰存之。诏不许。至是,卒以其兄子克柔权领州事】【癸夘】八年春三月,帝崩。钜鹿公曙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赦。【帝暴疾崩于福宁殿,皇后闻之,悉敛诸门钥,寘于前。黎明召皇子入,以遗诏令嗣位。皇子惊,再言曰:「曙不敢为。」因反走。韩琦等共掖留之。四月朔,皇子即位,欲亮隂三年,命琦摄冢宰。宰臣不可,乃止。史臣曰:仁宗恭俭仁恕,敬天重民。有司尝请以玉清旧址为苑,帝曰:「吾奉先帝苑囿,犹以为广,何以是为燕私?」尝服浣濯帷帟衾裯,多用缯絁。尝中夜饥,思烧羊,戒勿宣索,曰:「恐膳夫自此▯贼物,命以备不时之需。」大辟疑者,皆令上谳,嵗活千余人。毎谕辅臣曰:「朕未尝詈人以死,况敢滥用刑乎?」四十二年之间,吏治若媮惰而任事,蔑残刻之人;刑法似纵弛而决狱,多平允之士。国未尝无▯,幸而不足以累治世之体;朝未尝无小人,而不足以胜善类之气。君臣上下恻怛之心,忠厚之政,所以培壅国基者厚矣。子孙一矫其所为,驯致于乱。

译诏令说:天下常平仓的粮食多被调用,已经不足以支撑灾年,命令内藏库、三司共同拿出缗钱一百万,拨给各路帮助购买粮食。发明:苏氏说: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一定先明白天下的实际情况,然后才能掌握治理天下的方法。仁宗认为常平仓的粮食被调用后不足以支撑灾年,又下诏拨钱给各路购买粮食,由此可见他勤勉体恤民间疾苦的心意。结合前后所记来看,就可以看出仁宗忧虑国事的诚意,以及《纲目》乐于褒扬他的用意。后来治理天下的人,应当以此为鉴。知府州折继祖去世。起初,折继祖想解除知府州的职务,河东安抚使梁适将此事上报并加以考察。梁适说:“折氏世代承袭这个州,近年来监司全都用条约加以防范,尤其繁琐严密。”折继祖心中不安,所以想解除职务,请求朝廷加以慰留。诏令不准。到这时,最终由他的侄子折克柔暂代掌管州事。【癸夘】八年春三月,仁宗去世。钜鹿公赵曙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仁宗突然病重,在福宁殿去世。皇后听到消息后,把各门的钥匙全部收集起来,放在面前。天刚亮时召皇子入宫,拿遗诏命他继承皇位。皇子惊惧,再三说:“曙不敢这样做。”于是转身逃走。韩琦等人共同扶持挽留他。四月初一,皇子即位,想服三年之丧,命韩琦代理冢宰。宰臣们认为不可,于是作罢。史臣说:仁宗恭谨节俭、仁慈宽厚,敬畏上天、重视百姓。有关部门曾请求把玉清宫旧址改建为苑囿,仁宗说:“我奉承先帝留下的苑囿,还觉得它太大,为什么要用这里来供自己宴饮游乐呢?”他曾穿用洗涤过的帷帐、被褥和床单,多用缯、絁一类的布帛。有一次半夜饥饿,想吃烧羊,告诫不要传令索取,说:“恐怕膳夫从此便任意杀取牲畜,命令准备以备不时之需。”死刑案件中有疑问的,都命令上报复审,每年使一千多人得以活命。他常常告诫辅臣说:“朕从未骂人该死,何况敢滥用刑罚吗?”在位四十二年间,官吏治理有时显得懈怠而任事,却没有残酷刻薄的人;刑法似乎宽纵松弛而审决案件,却多有公平允当的人。国家从来不是没有弊病,只是幸而不足以损害太平政治的根本;朝廷从来不是没有小人,只是小人不足以压倒善类的气势。君臣上下悲悯体恤的心情、忠诚厚道的政治,用来培植巩固国家根基,已经很深厚了。他的子孙一旦完全改变了他的做法,便逐渐导致祸乱。

传曰:「为人君,止于仁。」帝诚无愧焉。吕中曰:国家之有天下,强不如秦,富不如隋,形势不如汉,土地不如唐,所恃者人心而已。太祖肇之,太宗、真宗培之,至仁宗四十二年,深仁厚泽,刑以不杀为威,财以不畜为富,兵以不用为功,人才以不作聪明为贤,以寛厚待民,以恩礼待士,夫而以至诚待夷狄。苏轼谓社稷长逺终必赖之者,诚确论也】广义【太抵文胜乎质,史家之谬瑜不掩瑕,斯为定论。观史臣吕氏之言,固足以知仁宗之贤。然无罪而废正后,饰非而谪谏官,是谁之过?与此有识君子所以不满臣史臣吕中也】帝有疾诏请皇太后权同听政【帝有暴疾,诏请皇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后乃御内东门小殿,垂帘。宰臣日奏事。后性慈俭,颇涉经史,多援以决事。中外章奏日数十上,一一能记。纲要有疑未决者,则曰:“公軰更议之”,未尝出己意。检柅曹氏及左右臣仆,毫分不以假借。官省肃然】发明【太后听政,固非清朝之令典。是时英宗有疾,而诏同听政,则非临朝者比矣。故书「权同听政」,以见非専輙之意也】立皇后高氏【后侍中琼之曽孙母曹氏,太后姊也,故少育于宫中,与帝同年生,又俱抚育于太后。仁宗尝曰:“异日必以为配。”既长出宫,婚于濮邸,封京兆郡君,生三子。至是,册为皇后】五月,以富弼为枢宻使。○秋七月,帝疾瘳。【帝疾甚,举措或改常度,遇宦者尤少恩,左右多不悦,乃共为谗间两宫,遂成隙,内外汹惧。知谏院吕诲上书两宫,开陈大义,词防深切,多人所难言者,然两宫犹未释然。一日,韩琦、欧阳脩奏事帘前,太后呜咽流涕,且道所以。琦曰:“此病故尔,疾已必不然。子疾,母可不容之乎?”后意不觧脩进曰:“太后事先帝数十年,仁徳着于天下,昔温成之▯,太后处之裕,如今母子间反不能容邪?”后意稍和。脩复曰:“先帝在位久,徳泽在人,故一日晏驾,天下奉戴嗣君,无敢异同者。今太后一妇人,臣等五六措大耳,非先帝遗意,天下谁肯听从?”后黙然久之。琦进曰:“臣等在外,圣躬若失调防,太后不得辞其责。”后惊曰:“是何言,我心更切也。”同列闻者莫不流汗。后数日,琦独见帝,帝曰:“太后待我少恩。”琦对曰:“自古圣帝明王不为少矣,独称舜为大孝,岂其余尽不孝哉?父母慈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为可称。但恐陛下事之未至矣。父母岂有不慈者哉?”帝大感悟。帝自六月不御殿,至是初御紫宸殿见百官,琦因请乘舆祷▯,具素服以出,人情大安】广义【书传曰:大臣一身,百责攸萃,震撼击撞,欲其镇定;甘辛燥湿,欲其调剂;盘结纷错,欲其觧纾;黯闇汚浊,欲其茹纳。然则事之震撼击撞、甘辛燥湿、黯闇汚浊者,孰有过于此哉?今也韩、吕、欧阳各奋忠诚,干乾坤于再造,复日月于既食。非旷度洪量者,能如是乎?盖《易》曰:「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其韩、吕、欧阳之谓乎】契丹耶律元重反兵败自杀【契丹主尊宠其叔重元,甚至赐以金劵免拜不名。而重元隂懐异图。是月,契丹主田于栾水之太子山,重元子楚王尼噜古与枢宻同知萧呼敦等四百人谋作乱。敦睦官使耶律良上变。契丹主召南院枢宻使耶律仁先语之,且急召尼噜古。仁先曰:“此曹凶逆,臣固疑之。陛下宜谨为备,臣请帅卫士讨之。”尼噜古闻】【召知事泄,遂诱胁弩手军犯帷殿。契丹主急欲走,南北院仁先曰:“陛下若舍扈从而行,敌必蹑其后,且南北大王心未可知。”乃止。仁先环车为营,折行马为兵仗,帅官属近侍三十余骑,阵抵杻外,使北院枢宻使】【耶律伊逊等率▯卫士卒数千人与尼噜古战,敌众多,降。尼噜古跃马突出,为近侍渤海阿苏等射杀之。重元被伤而退。其党谓呼敦等曰:“行宫无备,宜乘夜刼之。若候明日,外援必至,其谁从我?”呼敦曰:“第围之,勿令外军得入,彼何能为?黎明而发,何遅之有。”重元从之,令四面巡警待旦,遂奉重元僣位,以呼敦为枢宻使,而率奚人二千薄行宫。防五院部节度萧塔喇闻召,领兵适至。仁先俟敌气沮,背营而阵,乘便奋击。塔喇自外扰之,其徒大奔,追杀二十余里。重元走大漠,叹曰:“尼噜古使我至此!”乃自杀。党与皆伏诛。契丹主执仁先手曰:“平乱皆卿之力也。”加尚父,进封宋王。伊逊等加赏有差】冬十月▯永昭陵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译《传》说:“做君主,最高的境界在于仁。” 仁宗确实无愧于这句话。吕中说:国家能够拥有天下,强盛比不上秦,富足比不上隋,地势比不上汉,土地比不上唐,所依靠的只是人心罢了。太祖开创了这一基业,太宗、真宗加以培植,到仁宗在位四十二年,仁德深厚、恩泽深厚;用不杀人来显示刑罚的威严,用不积聚财物来体现富足,用不动用军队来成就功业;以不自作聪明作为人才的贤能,以宽厚对待百姓,以恩礼对待士人,又以至诚对待夷狄。苏轼说,社稷长久相传最终必定要依靠这些,确实是正确的评论。广义:大体说来,文章胜过实质,史家称誉的美处不能掩盖瑕疵,这是确定的论断。考察史臣吕氏的话,固然足以知道仁宗的贤能。然而无罪而废黜正皇后,掩饰错误而贬斥进谏官,这是谁的过错?这就是有见识的君子对史臣吕中不满的原因。仁宗患病,下诏请皇太后暂时共同听政。英宗患重病,诏请皇太后暂时共同处理军国政事。太后于是来到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宰相每天入内奏报政事。太后性情仁慈节俭,广泛涉猎经史,常引用其中的道理来裁决政事。中外每天呈上的章奏有几十件,她都能一一记住。对纲要中有疑问而尚未决断的事情,她就说:“你们再商议吧。”从来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她检束曹氏以及身边的臣仆,丝毫不加宽纵,官府因而肃然有序。发明:太后听政,本来就不是清明朝代的常规制度。当时英宗有病,而诏令太后共同听政,这就不同于太后亲自临朝。因此记作“权同听政”,以表明这并非专擅独断之意。册立皇后高氏。皇后是侍中高琼的曾孙女,母亲曹氏是太后的姐姐,所以她幼年时便被养育在宫中。她与英宗同年出生,又都由太后抚养。仁宗曾说:“将来一定要让她做皇后的配偶。”她长大后出宫,嫁给濮王府,封为京兆郡君,生了三个儿子。到这时,册立她为皇后。五月,任命富弼为枢密使。○秋季七月,英宗的病痊愈。英宗病得很重,举止有时改变平常的常态,对宦官尤其缺少恩待,身边的人大多不满,于是共同制造谗言,离间两宫,终于造成隔阂,朝廷内外都惶恐不安。知谏院吕诲上书两宫,陈述大义,言辞深切,讲出了许多人难以说出口的话,但两宫之间仍未完全释怀。一天,韩琦、欧阳脩在帘前奏事,太后呜咽流泪,并且说明了其中的缘故。韩琦说:“这是疾病造成的,病好了就不会这样了。儿子有病,母亲难道可以不容忍他吗?”太后的心意没有解开。欧阳脩进言说:“太后侍奉先帝几十年,仁德著于天下。从前温成皇后去世,太后处理这件事都很宽裕,如今母子之间反而不能相容了吗?”太后的心意稍稍缓和。欧阳脩又说:“先帝在位很久,恩德深入人心,所以一旦驾崩,天下人都拥戴嗣君,没有人敢表示异议。如今太后只是一位妇人,我们也不过是五六个读书人;如果不是先帝的遗意,天下谁肯听从呢?”太后沉默了很久。韩琦进言说:“我们在外朝,如果圣上的身体失调,太后就不能推卸责任。”太后惊讶地说:“这是什么话!我的心情比你们更加忧切。”同列听到这话的人无不流汗。几天后,韩琦独自拜见英宗,英宗说:“太后待我缺少恩情。” 韩琦回答说:“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并不少,唯独称颂舜是大孝,难道其余的人全都不孝吗?父母慈爱而子女孝顺,这是平常的事情,不值得特别称道;只有父母不慈爱而子女仍不失孝道,才值得称颂。只是恐怕陛下侍奉太后还没有做到极致。父母难道会有不慈爱的吗?”英宗大为醒悟。英宗自六月以来没有到殿上理政,到这时才第一次到紫宸殿召见百官。韩琦于是请求英宗乘舆祈雨,并穿着素服出行,人心才大为安定。广义:古书说,大臣一身承担着各种责任,遇到震撼冲击的事情,希望他能够镇定;遇到甘苦、燥湿等不同情况,希望他能够调和剂量;遇到盘结纷乱的事情,希望他能够加以疏解;遇到昏暗污浊的事情,希望他能够包容承受。这样看来,事务中的震撼冲击、甘苦燥湿以及昏暗污浊,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的吗?如今韩琦、吕诲、欧阳脩各自奋发尽忠,以扶助乾坤重新建立,使被遮蔽的日月重新显现。若不是胸襟宽广、气量宏大的人,能够做到这样吗?《易》说:“大车用来装载,有所前往,没有灾祸。”说的恐怕就是韩琦、吕诲、欧阳脩吧。契丹耶律重元发动叛乱,兵败自杀。契丹主尊敬宠爱他的叔父重元,甚至赐给他金券,免于行拜礼,并且不直呼其名。但重元暗中怀有异谋。这月,契丹主在栾水的太子山打猎,重元的儿子楚王尼噜古与枢密同知萧呼敦等四百人谋划作乱。敦睦官使耶律良告发了这件事。契丹主召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来告诉他,并且急忙召见尼噜古。耶律仁先说:“这些人凶恶叛逆,我本来就怀疑他们。陛下应当谨慎防备,请允许我率领卫士讨伐他们。”尼噜古听说 被召见且事情已经泄露,于是诱骗胁迫弩手军攻犯帷殿。契丹主急忙想逃走,南、北院的耶律仁先说:“陛下如果舍弃扈从独自离开,敌人一定会跟踪追击,而且南、北大王的心意也难以预知。”于是契丹主停止逃走。耶律仁先环绕车驾布置营垒,折断行马作为兵器,率领官属和近侍三十多名骑兵,列阵抵达杻外,使北院枢密使 耶律伊逊等率领数千名侍卫士卒与尼噜古交战。敌人人数众多,投降了。尼噜古跃马冲出,被近侍渤海阿苏等人射杀。重元受伤后退。他的党羽对萧呼敦等人说:“行宫没有防备,应当趁夜劫取。如果等到明天,外面的援军一定到来,那时还有谁会跟随我们?”萧呼敦说:“只管包围它,不要让外面的军队进入;他们还能做什么?到黎明时发动进攻,有什么迟的呢?”重元听从了他,命令四面巡逻警戒,等候天明,于是拥立重元僭越称帝,以萧呼敦为枢密使,并率领二千奚人逼近行宫。防五院部节度使萧塔喇听到召令,率兵恰好赶到。耶律仁先等敌人士气沮丧后,背靠营垒列阵,乘机奋力攻击。萧塔喇从外面扰乱敌军,敌众大败奔逃,追杀二十多里。重元逃到大漠,叹息说:“尼噜古使我到了这个地步!”于是自杀。他的党羽全都被处死。契丹主握着耶律仁先的手说:“平定叛乱全靠你的力量。”加授他尚父,进封宋王。耶律伊逊等人分别加以赏赐。冬季十月,安葬于永昭陵。《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六【起甲辰,宋英宗台平元年,尽辛亥,宋神宗熈宁四年】凡八年。【甲辰】英宗皇帝治平元年夏五月,太后还政于帝,加韩琦尚书右仆射。【帝疾大瘳,琦欲太后撤帘还政,乃取十余事禀帝,帝裁决悉当,琦即诣太后覆奏。后毎事称善,琦因白后求去,后曰:“相公不可去,我当居深宫耳。”遂起。琦即厉声命撤帘,帘既落,犹于御屛后见后衣也。帝亲政,加琦右仆射。吕中曰:“当国家危疑之日,大臣以能任事者,一曰徳望,二曰才智。有才智而无徳望以镇之,则未足以服天下之心;有徳望而无才智以充之,则未足以办天下之事。故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莭而不可夺也。’魏公葢自庆厯、嘉祐之时,可属大事,重厚如勃,其徳望服人心久矣。至于处事应变,胸中才智,又足以运用天下,此其所以正英宗之始。与在真宗之初,则有吕端;在仁宗之初,则有王曾。此皆安国家、定社稷之名臣也】发明【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葢自周赧八年,纲目书秦芉氏治国事,始有妇人与政之端。至汉祖以神武得天下,吕氏亦得与事,几危汉室。然则女后之临朝,实世道之大变。宋自仁宗幼冲,而刘后専政;英宗有疾,而曹后临朝,皆不得已耳。当时大臣身济艰难,经纶天天者,莫如韩琦。观其设机处事,逈出人表。太后还政,两宫宴然。易曰:「倾否,先否后喜。」韩琦有焉。吕氏曰:「在真宗之初,则有吕端在】【仁宗之初,则有王曽,皆安国家、定社稷之名臣也。故纲目上书“太后还政于帝”,下书加韩琦尚书右仆射,其功盖可见矣】广义【异哉,曹后之贪权位也!帘既撤矣,而犹栖栖焉,不忍去者,所以见其居深宫之言为不得已也。噫!妇人尚尔,而况不为妇人者乎】六月増置宗室学官【先是以王陶等为皇子伴读,司马光言:“陶等虽为皇子官属,若不旬日得见,或见而遽退,语言不洽,志意不通,教者止于供职,学者止于备礼。而左右前后侍御仆从,或有佞邪谗巧之人杂处其间。虽皇子资性端慤难移,然亲近习习,积久易迁。虽有硕儒端士为之师傅,终无益也。臣愿陛下博选学行之士,使日与皇子居处燕游,讲论道徳其侍御仆从邪佞谗巧之人诱导为非者,委伴读官纠举,即时斥逐。若皇子自有过失,规诲不从,亦聴以闻。如此则进徳脩业,日就月将,善人益亲,邪人益踈,天下之幸也。”帝嘉纳之。至是,封皇子顼为颍王,王陶等为翊善、记室,増置宗室学官】秋八月,内侍任守忠有罪,窜蕲州。【初,荘献太后临朝,守忠与都知江徳明等交通请谒,权宠过盛,累迁宣政使、入内都知。仁宗以未有储嗣,属意于帝,守忠建议欲援立昏弱,以邀大利。及帝即位,又乗帝疾,交搆两宫。知谏院司马光论守忠离间之罪,国之大贼,乞斩于都市。吕诲亦上疏论之。帝纳其言,翌日,韩琦出空头敇一道。欧阳脩已签赵槩难之,脩曰:“第书之,韩公必自有説。”既而琦坐政事堂,召守忠立庭下曰:“汝罪当死。”遂责蕲州安置,取空头敕填与之,即日押行。琦意以为少缓则中变也。其党史昭锡等悉窜南方,中外快之】发明【桯子曰:君道稽古,正学明善恶之归,辨忠邪之分,晓然趋道之至正。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矣。盖阉宦日侍左右,伺察上意,或窃主柄以骄人,或鼓主怒以张势,是以利于立昏,邀求大利也。守忠在仁宗朝,交通请谒,权宠过盛,援立昏弱以固己恩,乗帝有疾,交搆两宫。诚王法之所当诛而不赦者也。向微欧、韩、吕、马诸贤同心协力,宏济艰难,将来之祸可胜言哉!昔孔子为政于鲁,先诛少正夘,而后教化大行,其以此耳。纲目特书有罪,窜蕲州,则其疾恶之防严矣】广义【大易解之上六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魏公之去守忠,其有得于此乎】诏日开经筵【重阳节当罢讲。吕公着、司马光言:「先帝时无事,常开讲筵。近以圣体不安,遂于端午及冬至后,盛暑盛寒,权罢数月。今陛下始初清明,宜亲近儒雅,讲求治术。愿不借顷刻之间,日御讲筵。」从之】发明【天下之治乱,未形而人事之善否可验。人君行政,茍善则天下趋于善,唐虞雍熈之治,想见矣。人君行政,茍恶则天下趋于恶,桀纣土崩之乱,可知矣。仁宗即位数十年间,而经筵之御,仅克两见。英宗因吕公着、司马光之言,日开经筵,从善之心切焉。虽然,有贤君而无贤臣,则天下不可得而治;有贤臣而无贤君,则天下又可得而治乎?故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庻事康哉。」反是,则「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矣」。天下何由而治乎?故特书以着其美】广义【大抵武以戡乱,文以守成。英宗当守成之日,而顷刻不忘儒者,其美可胜言哉】九月,复武举。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六。起于甲辰,宋英宗治平元年,止于辛亥,宋神宗熙宁四年,共八年。【甲辰】英宗皇帝治平元年夏季五月,太后把政权归还给英宗,加授韩琦为尚书右仆射。英宗的病大为好转,韩琦想让太后撤去帘幕、归还政权,于是拿十多件事情禀告英宗,英宗裁决得都很恰当,韩琦立即到太后处复奏。太后每件事都称好,韩琦于是向太后说明自己请求离职。太后说:“相公不能离开,我只应居住在深宫罢了。”于是起身离去。韩琦立即厉声命令撤去帘幕,帘幕落下后,仍能从御屏后看见太后的衣服。英宗亲自处理政务,加授韩琦为右仆射。吕中说:“在国家处于危急疑惧的时刻,大臣中能够担当事务的人,需要两方面:一是德望,二是才智。有才智而没有足以镇服人心的德望,仍不足以使天下人心服;有德望而没有足以充任事务的才智,也不足以办理天下的事情。所以说:‘可以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可以把百里之地的命运交给他,面临大节也不可使他改变。’魏公从庆历、嘉祐年间起,就可以托付大事,像周勃一样深沉厚重;他的德望早已使人心服。至于处理事务、应对变化,他胸中的才智又足以运用天下,这就是他能够匡正英宗即位初期政局的原因。真宗初年有吕端,仁宗初年有王曾。这些都是安定国家、安定社稷的名臣。” 发明:“牝鸡报晓,只有使家庭衰败。自周赧王八年起,《纲目》记载秦芊氏主持国事,才开始出现妇人参与政事的端绪。后来汉高祖凭借神武取得天下,吕氏也得以参与政事,几乎危及汉室。这样看来,女后临朝,实在是世道的大变故。宋朝自仁宗年幼,刘太后专权;到英宗有病,曹太后临朝,都是出于不得已。当时大臣亲身渡过艰难,筹划治理天下,没有人比得上韩琦。看他设置谋略、处理事务,远远超出常人。太后归还政权,两宫安然无事。《易》说:‘倾覆闭塞的局面,先是否塞,后来才喜悦。’韩琦正有这种功劳。吕氏说:‘真宗初年有吕端’ 仁宗初年有王曾,他们都是安定国家、安定社稷的名臣。所以《纲目》上面记载“太后把政权归还给英宗”,下面记载加授韩琦为尚书右仆射,他的功劳大概可以由此看出来了。广义:曹太后竟然这样贪恋权位,真是奇怪!帘幕已经撤去,她却还局促不安地不忍离去;这正好说明她所说的“我应当居住在深宫”是出于不得已。唉,妇人尚且如此,何况不是妇人的人呢?六月,增设宗室学官。此前,任命王陶等人为皇子的伴读。司马光说:“王陶等人虽然是皇子的属官,如果不能每十天见皇子一次,或者见面后很快就退下,彼此言语不相投、志趣不相通,那么教导者只是在供职,学习者也只是在完成礼仪。而皇子前后左右的侍御、仆从中,或许还会有奸佞邪恶、谗言巧辩的人混杂其中。即使皇子的资质性情端正诚实,难以改变,但亲近并习染这些人,时间久了也容易发生变化。即使有博学的儒者、正直的人做他的师傅,最终也没有益处。臣希望陛下广泛选拔品学兼优的人,使他们每天与皇子一同居处、游息,讲论道德。至于侍御、仆从中诱导皇子做坏事的奸邪谗佞之人,应交给伴读官纠察举发,立即斥逐。如果皇子自己有过失,规劝教诲而不听,也允许把情况报告上来。这样,品德和学业就会日益进步,善人更加亲近,邪人更加疏远,这是天下的幸事。”英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到这时,封皇子顼为颍王,任王陶等人为翊善、记室,增设宗室学官。秋季八月,内侍任守忠获罪,流放到蕲州。当初,荘献太后临朝时,任守忠与都知江徳明等人相互勾结,接受请托,权势宠幸过盛,屡次升迁为宣政使、入内都知。仁宗因为没有储嗣,属意于英宗,任守忠却建议扶立昏庸软弱的人,以求取得巨大利益。英宗即位后,他又乘英宗有病,离间构陷两宫。知谏院司马光论述任守忠离间两宫的罪行,称他是国家的大贼,请求在都市斩首。吕诲也上疏论奏此事。英宗采纳了他们的意见,第二天,韩琦拿出一道空白敕书。欧阳脩已经签署,赵槩对此表示异议。欧阳脩说:“只管写上,韩公一定自有说法。”不久,韩琦坐在政事堂,召任守忠站在庭下,说:“你的罪行应当处死。”于是责令他到蕲州安置,取来空白敕书填写后交给他,当天押送出发。韩琦的意思是,稍有迟缓就会发生变故。任守忠的党羽史昭锡等人全都流放到南方,朝廷内外都为此感到痛快。发明:桯子说:“君主之道在于考察古制,以端正的学术明辨善恶的归宿,分清忠臣与奸邪,明白地走向最正的道路。君主的志向确定了,天下的治理就成功了。宦官每天侍奉在君主左右,窥伺君主的意图,有的窃取君主的权柄来向人逞威,有的煽动君主的怒气来扩张势力,所以他们乐于扶立昏庸者,以谋求巨大利益。任守忠在仁宗朝勾结请托,权势宠幸过盛,想扶立昏弱者以巩固自己的恩宠,又乘英宗有病,离间构陷两宫。他确实是按王法应当诛杀而不可赦免的人。假如不是欧阳脩、韩琦、吕诲、司马光等贤臣同心协力,广泛挽救危难,将来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从前孔子在鲁国执政,先诛杀少正卯,然后教化才大为推行,原因就在这里。《纲目》特意记载任守忠“有罪,流放蕲州”,可见其嫉恶如仇的标准十分严明。” 广义:《易》在上六爻解释说:“王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魏公除掉任守忠,或许正从这句话中有所领会吧。诏令每天举行经筵。重阳节应当停止讲学。吕公著、司马光说:“先帝时没有什么事,常常举行经筵。近来因为圣体不安,于端午以后和冬至以后,在盛暑、严寒时暂时停止几个月。如今陛下刚刚开始清明理政,应当亲近儒雅之士,讲求治理国家的方法。希望不要吝惜片刻时间,每天都到经筵听讲。”英宗听从了他们。发明:天下的治乱尚未显现时,也可以从人事的善恶中得到验证。君主处理政事,如果处理得好,天下就会趋向善治,唐尧、虞舜雍容和谐的治世,由此可以想见。君主处理政事,如果处理得坏,天下就会趋向恶乱,夏桀、商纣那样土崩瓦解的乱局,也就可以知道了。仁宗即位几十年间,亲临经筵仅仅做到两次。英宗因吕公著、司马光的进言,每天举行经筵,可见他向善的心十分迫切。然而,有贤明的君主而没有贤明的大臣,天下就不可能得到治理;有贤明的大臣而没有贤明的君主,天下又怎么可能得到治理呢?所以《书》说:“元首明智啊,股肱贤良啊,众事就安宁啊。”反过来,就会说:“这太阳什么时候灭亡?我愿和你一同灭亡!”天下又凭什么得到治理呢?所以特意记载这件事,以彰显英宗的美德。广义:大体说来,武力用来平定乱事,文治用来守成。英宗正当守成之时,却一刻也没有忘记亲近儒者,他的美德哪里说得尽呢?九月,恢复武举。

○冬,十一月,刺陜西民为义勇军。【韩琦言:唐置府兵,最为近古。今之义勇,河北防十五万,河东防八万,勇悍纯实。若稍加简练,亦唐之府兵也。河东北、陜西三路,当西北控御之地,事当一体。今若于陜西诸州刺手背以为义勇,甚便。乃命徐忆等往,籍陜西五戸三丁之一,刺之,凡十五万六千余人。人赐钱二千,民情惊扰,而纪律踈畧,不可用。知谏院司马光上疏力谏,不聴。光至中书,与韩琦辨。琦曰:“兵贵先声,谅祚方桀骜,使骤闻益兵二十万,岂不震慴?”光曰:“兵贵先声,为其无实也,独可欺于一日之间耳。今吾虽益兵,实不可用,不过十日,彼将知其详,尚何惧?”琦曰:“君但见庆防间乡兵刺为保防,忧今复然。已降敇与民约,永不充军、遣戍边矣。”光曰:“朝廷尝失信于民,未敢以为然。”琦曰:“吾在此,君无忧。”光曰:“公常在此地可也,异日他人当位,用以运粮戍边,反掌间耳。”琦不从,竟为陜西之患】广义【昔王述有言:「人非尭舜,安得毎事尽善?」未尝不以其言为当也。且唐之府兵,其制固为善矣。当其制兵之时,则尾大不掉之患,固已胚胎于此,不待变为彍骑,彍骑变为蕃镇,而后见也。且曰:「益兵二十万,则是军也,无疑矣。」又曰:「永不充军。」呜呼!小民至愚,而神奚可诳耶?其末流之弊,必将倒持太阿,而授人以柄矣。其祸可胜言哉!温公所以力言其不可者,此也。噫!魏公才智卓越,而尚有此举之非,而况才智之屈于魏公者耶】十二月,吴奎罢,以王畴为枢宻副使。○吐蕃玛尔戬以河州内附。【嘉勒斯赉娶李立遵女生辖藏玛津嘉赉又娶乔氏生栋戬李氏宠衰斥为尼于廓州而锢其二子二子乃结李巴全窃母奔宗噶尔城嘉勒斯赉不能制玛津嘉赉抚有其众寳元中玛津嘉赉死其子辖萨策丹继立李氏惧孤弱不能守乃属嘉勒斯赉辖藏仍居龛谷而死二子长曰玛尔戬居河州少曰辖鄂特且居银川栋戬与母居防精城号令严明人惮服之有众六万日以盛强独有河北之地而嘉勒斯赉所部分矣至是玛尔戬率众以河州乞内附】以内侍为陜西诸路钤辖【帝遣王昭明等四人体量军情,治其词讼,有赏罚则与其帅议,大事以闻,各许嵗乗驿奏事。谏官吕诲言:「唐举兵不利,未有不自监军者。我朝因循未革,奈何又増置此员?其权与安抚使均矣,乞罢之。」精选帅臣専制阃外之权,傅尭俞、赵瞻皆有论列,不聴】发明【宋公宠信阍寺,春秋讥之。陜西诸路,适当夏人之冲,正宜选将饬兵,分守要害,以遏慿陵之势,此当时之所急者。夫何以刑余小人为诸路钤辖?此实唐人监军之辙耳。是时吕诲等非不力谏,悉皆不聴,惜哉。分注言遣王昭明等四人,纲目削其名,何以其微而畧之也?盖本端则末正,源洁则流清。宋自太宗信任宦官,后世因之而不革,卒致徽宗宠用童贯,天下分崩,是由本源不谨,末流滋甚。纲目特书,亦端本澄源之意也】【乙巳】二年春,二月,罢三司使蔡襄。【帝自濮邸立为皇子,闻近臣中有异议,人疑为襄,及即位,数问襄何如人,韩琦等为救解,帝意不回,襄请罢,遂命知杭州】发明【朱子曰:纪纲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术公平正大,无偏党反侧之私,然后纲纪有所系而立。君心不能以自立,必亲贤臣,逺小人,讲明义理之归,闭塞私邪之路,然后可得而正也。英宗见忌蔡襄,浸懐疑贰,然襄自请罢耳,曷以上罢为文?原情也。蔡襄扼于危惧,遂乞罢职。英宗欲遂猜嫌,竟从其意,殊无一毫留难之心。观纲目之所书,则英宗不能逭其责矣】王畴卒○三月行明天▯【判司天监周琮等所造也】夏四月诏议崇奉濮王典礼【初知谏院司马光以帝必将追隆所生,尝因奏事言:“汉宣帝为孝昭后,终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上继元帝,亦不追尊钜鹿南顿君。此万世法也。”既而韩琦等言:“礼不忘本,濮安懿王徳盛位隆,所宜尊礼,请下有司议王及夫人王氏、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合行典礼,用宜称情。”帝令须大祥后议之。至是诏礼官与待制以上议,翰林学士王珪等相视莫敢先发,司马光独奋笔立议,畧云:“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若恭爱之心分于彼,则不得専于此。秦汉以来,帝王有自傍支入承大统者,或推尊其父母以为帝后,皆见非当时,取讥后世。臣等不敢引以为圣朝法。况前代入继者多宫车晏驾之后,援立之策或出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龄未衰,深惟宗庙之重,于宗室中简推圣明,授以大业。陛下亲为先帝之子,然后继体承祧,光有天下。

译○冬季十一月,刺刻陕西百姓的手背,编为义勇军。韩琦说:“唐朝设置府兵,是最接近古制的。如今的义勇军,河北负责防守十五万人,河东负责防守八万人,勇猛强悍而质朴充实。如果稍加选练,也就是唐朝的府兵。河东、河北、陕西三路,是控制防御西北的地区,事情应当统一办理。如今如果在陕西各州刺刻手背,把百姓编为义勇军,非常便利。”于是命令徐忆等人前往,登记陕西五户出一丁的比例来刺刻手背,共有十五万六千多人。每人赏赐钱二千,百姓惊慌骚动,而军纪又疏略,不能使用。知谏院司马光上疏极力劝谏,英宗不听。司马光到中书省,与韩琦争辩。韩琦说:“用兵贵在先声夺人,谅祚正骄横不驯,突然听说增加二十万兵力,难道不会震恐吗?”司马光说:“用兵贵在先声夺人,是因为实际上没有实力,这只能欺骗他一天罢了。如今我们虽然增加了兵力,但实际上不能使用,不过十天,他就会知道详细情况,还会害怕什么呢?”韩琦说:“你只是看到了庆历年间把乡兵刺刻为保甲的事情,担心现在又会这样。朝廷已经下敕书向百姓承诺,永远不会把他们充作军队、派去边疆。”司马光说:“朝廷曾经对百姓失信,我不敢认为事情会这样。”韩琦说:“我在这里,你不必担忧。”司马光说:“您能够永远在这里当然可以;将来换了别人当权,用他们运粮、戍守边疆,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 韩琦没有听从,最终成为陕西的祸患。广义:从前王述说过:“人不是尧舜,怎么能每件事都做到完美?”我从来不认为这话没有道理。况且唐朝的府兵制度本来确实是好的;但在制定府兵制度时,尾大不掉的祸患其实已经在这里孕育,不必等到它变成彍骑、彍骑变成藩镇之后才看见。有人又说:“增加二十万兵力,那就是军队,毫无疑问。”又说:“永远不会充军。”唉,百姓虽然至为愚昧,难道神明般的心思可以欺骗吗?这种做法流传下去的弊端,必将发展到倒拿太阿剑,把剑柄交给别人。那祸患哪里说得尽呢?温公之所以竭力说明此事不可行,原因就在这里。唉,魏公的才智卓越,尚且有这次举措的错误,何况才智不如魏公的人呢?十二月,免去吴奎的职务,任命王畴为枢密副使。○吐蕃玛尔戬以河州归附宋朝。嘉勒斯赉娶李立遵的女儿,生下辖藏;玛津嘉赉又娶乔氏,生下栋戬。李氏失宠后,被贬为廓州的尼姑,她的两个儿子也被禁锢。两个儿子于是联合李巴全,偷偷带着母亲逃到宗噶尔城。嘉勒斯赉不能控制他们,玛津嘉赉便安抚并统辖了他们的部众。宝元年间,玛津嘉赉去世,他的儿子辖萨策丹继位。李氏害怕势单力薄、不能守住,于是归附嘉勒斯赉;辖藏仍居龛谷,后来去世。两个儿子中,长子叫玛尔戬,居住在河州;小儿子叫辖鄂特且,居住在银川;栋戬和母亲居住在防精城。他号令严明,人们都畏惧服从他,部众有六万人,一天天强盛起来,独自占有黄河以北的地区以及嘉勒斯赉所分给他的地方。到这时,玛尔戬率领部众以河州归附宋朝。任命宦官为陕西各路钤辖。英宗派王昭明等四人去察看军情,审理诉讼;遇到赏罚之事,就同各路主帅商议;重大事情要上报朝廷,并允许他们每年乘驿马奏报政事。谏官吕诲说:“唐朝用兵不利,没有不是由于监军造成的。我朝沿袭旧例而没有改革,为什么又要增设这种官员?他们的权力已经与安抚使相等了,请求罢除他们。”于是精选主帅,使其专掌边境以外的权力。傅尧俞、赵瞻也都上奏论列此事,英宗不听。发明:宋公宠信宦官,《春秋》对此加以讥刺。陕西各路正处在夏人的进攻要冲,最应当选任将领、整饬军队,分守要害,以遏制他们侵凌的势头,这是当时最急迫的事情。为什么反而任用受过刑的小人为各路钤辖呢?这实际上又走上了唐朝设置监军的老路。当时吕诲等人并非没有竭力劝谏,只是全都不被听从,实在可惜。分注说派王昭明等四人,纲目却删去他们的名字,为什么因为事情细微而略去呢?大概根本端正,枝末才会正;源头清洁,水流才会清澈。宋朝自太宗信任宦官,后世沿袭下来而没有革除,最终导致徽宗宠用童贯,天下分崩离析,这是由于根本源头不谨慎,末流的弊病日益严重。《纲目》特意记载此事,也是端正根本、澄清源流的意思。【乙巳】二年春季二月,罢免三司使蔡襄。皇帝还是濮王府的世子、被立为皇子时,听说近臣中有人表示异议,人们怀疑这个人是蔡襄。皇帝即位后,多次问蔡襄是怎样的人,韩琦等人为他解说求情,但皇帝的想法没有改变。蔡襄请求解除职务,于是皇帝命他出任杭州知州。朱熹说:纲纪不能自行建立,必须君主的心术公平正大,没有偏私结党、反复邪曲的私心,然后纲纪才有所依系而建立。君主的心术也不能自行端正,必须亲近贤臣,远离小人,讲明义理的归宿,堵塞私欲邪说的道路,这样才能得到端正。英宗猜忌蔡襄,渐渐产生了怀疑和二心;但蔡襄是自己请求罢职的,为什么《纲目》却写成“上罢”呢?这是按照实际情形来写。蔡襄被危惧所困,于是请求免职。英宗想要顺遂自己的猜疑嫌隙,竟然依从了他的请求,完全没有一点挽留为难之意。看《纲目》的记载,英宗不能逃脱这一责任了。王畴去世。○三月,施行明天▯。这是判司天监周琮等人制定的。夏四月,下诏议定崇奉濮王的礼仪。起初,知谏院司马光认为皇帝一定会追尊生父,曾经借奏事进言说:“汉宣帝作为孝昭皇帝的后嗣,始终没有追尊卫太子和史皇孙;光武帝继承元帝之后,也没有追尊钜鹿南顿君。这是万世都应遵守的法则。”不久,韩琦等人说:“礼制不能忘本。濮安懿王德行盛大、地位尊隆,理应以尊礼相待。请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濮王以及夫人王氏、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应当共同实行的礼仪,使称号合乎实际情理。”皇帝命令等到大祥之后再议。到了这时,皇帝下诏让礼官和待制以上官员议论。翰林学士王珪等人互相观望,没有人敢先发言,只有司马光奋笔起草议论,大略说:“做别人的后嗣,就应当成为他的儿子,不得顾念自己的亲生父母。如果恭敬亲爱的心分给了那一方,就不能专一用于这一方。秦、汉以来,帝王中有从旁支入继而承受大统的,有的推尊自己的父母为帝、后,但都被当时人认为不合适,受到后世讥议。臣等不敢拿这些事作为圣朝的法则。何况前代入继者,大多是在皇帝驾崩之后,拥立之策有时出自臣下,并不像仁宗皇帝年纪尚未衰老时,深切考虑宗庙的重大责任,从宗室中选择并推举圣明之人,把大业授给他。陛下亲自成为先帝的儿子,然后继承帝位、承续宗庙,拥有天下。

濮安懿王虽于陛下有天性之亲,顾复之恩,然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子孙万世相承,皆先帝徳也。臣等窃以为濮王宜凖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尊以髙官大国,谯国、襄国、仙游并封太夫人,攷之古今,为宜称。”于是珪等命吏具以光手藁为按,议上中书奏。珪等所议未见详定濮王当称何亲名与不名。珪等议濮王于仁宗为兄,于皇帝宜称皇伯而不名。欧阳脩引《丧服大记》以为:“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降服三年为期,而不没父母之名,以见服可降而名不可没也。”若本生之亲改称皇伯,防攷前世皆无典据。进封大国,则又礼无加爵之道。请下尚书集三省、御史台议,而太后手诏诘责执政。帝乃诏曰:“如闻集议不一,权宜罢之,令有司博求典故以闻】五月,以陈旭为枢宻副使。○诏皇子及宗室卑属勿授师傅官。【时封皇子,并除检校师傅中丞贾黯,以为子为父师,于义未安,故有是诏】秋七月富弼张昪罢【嘉祐中,韩琦与弼同相。或中书有疑事,往往与枢宻谋之。自弼使枢宻,非得防合议者,琦未尝询弼,弼颇不怿。及太后还政,弼大惊曰:“弼备位辅佐,他事固不可预闻,此事韩公独不能共之耶?”或以咎琦,琦曰:“此事当如出太后意,安可显言于众。”弼愈不怿。帝亲政,加弼戸部尚书,弼辞曰:“制词取嘉祐中尝议建储推防,此特丝发之劳,何足加赏?仁宗太后于陛下有天地之恩,尚未闻所以为报,可谓倒置。”再奏不聴,乃受。至是以足疾力求解政,章二十余上,遂以使相郑国公判扬州。未防,改判汝州。○昪请老,帝曰:“太尉勤劳王家,讵可遽去?但命五日一至院进见,无蹈舞。”司马光亦防昪忠谨清直,请留于朝,而昪求去益力,乃判许州。先是,韩琦、曽公亮欲迁欧阳脩为枢宻使,将进拟,脩觉其意,谓之曰:“今天子谅隂,母后垂帘,而二三大臣自相位置,何以示天下?”琦等服其言而止】广义【君子观富郑公争撤帘,与夫文忠公辞枢宻,则二公之器局深浅,盖可见矣】以文彦博为枢宻使,吕公弼为副使。【彦博自河南入觐,帝曰:“朕之立,卿之功也。”彦博悚然对曰:“陛下入继大统,乃先帝意,皇太后协賛之力,臣何功之有?且其时臣方在外,皆韩琦等承圣志,受顾命,臣无预焉。”因避谢不敢当。帝曰:“蹔烦卿西行,即召还矣。”乃改判永兴军,遂召为枢宻使】八月京师大水诏求直言【京师大雨,平地涌水,壊官私庐舍,漂人民畜产,不可胜计。是日,帝御崇政殿,宰相而下朝叅者十数人而已。诏开西华门,以泄宫中积水,水奔激,东殿侍班屋皆摧没,人畜皆溺死,官为▯祭,其无主者千五百八十人。下诏责躬求言,且命罢宴减膳,祷于山川。司马光上疏畧云:「陛下即位以来,灾异甚众,日有黒子,江淮之水或溢或涸,去夏霖雨渉秋不止,老弱流离,积尸成邱。今夏疫疠大作,弥数千里,秋収未获,暴雨大至,都城之内,道路乗桴,官府民居覆没殆尽,死于压溺者不可胜纪。陛下安得不侧身恐惧,思其所以致此者乎?」又曰:「先帝擢陛下于众人中,升为天子,惟以一后数公主托陛下,而梓宫在殡,已失太后欢心,长公主数人屏居闲宫,此陛下所以失人心之始也。」又曰:「凡百奏请,不肯与夺,知人之贤不能举,知人不肖不能去,知事之非不能改,知事之是不能从,此天下所以重失望也。」又曰:「台谏,天子之耳目,其有所言,当以圣意察其是非,不宜一付之大臣。」帝嘉纳之】发明【大水者,隂逆而与怨气并之所致也。京师,天下之本,而大水形焉,其异不亦甚乎?要在人君端其心术,以荅天谴,则变灾为祥;反是,则灾咎之乗必矣。董子曰:“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逺近莫不一于正,而无邪气奸其间者,是以隂阳调而风雨时,羣生和而万民植。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毕至,而王道终矣。”用是而观,则行政之善否,由君心之邪正。是以人君确守其正,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无丰大自侈之念也。三复董子之言,为盖信矣。英宗因大水之警,诏求直言,其敬天防民之心,庻防焉尔。

译濮安懿王虽然与陛下有天然的亲属关系和抚养顾复之恩,但陛下所以能够背靠屏风、端正戴冠,使子孙万世相承,都是先帝的德泽。臣等私下认为,濮王应当按照先朝封赠期亲尊属的旧例,以高官和大国尊崇他;将谯国、襄国、仙游一并封给太夫人。考察古今,这样才合宜。”于是王珪等人命令属吏把司马光亲手起草的稿本作为依据,议论后上报中书省。王珪等人的议论没有详细确定濮王应当称为什么亲属,以及是否应当避讳不称名。王珪等人议论说,濮王对于仁宗是兄长,对于皇帝应当称为皇伯而不称名。欧阳修引用《丧服大记》认为:“作为别人的后嗣,为自己的父母服丧,降服为期年,却不抹去父母的名分,这说明丧服可以降等,而父母的名分不能抹去。”如果把亲生父亲改称为皇伯,考察前代却都没有典章依据。进封为大国,则礼制又没有增加爵位的办法。请下诏让尚书省召集三省、御史台议论,但太后亲自下诏责问执政大臣。皇帝于是下诏说:“听说集体议论意见不一致,姑且停止此事,命有关部门广泛查求典故后上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五月,任命陈旭为枢密副使。○下诏,皇子及宗室中的卑亲属不得授予师傅官。当时封立皇子,同时授予检校师傅官。中丞贾黯认为,作为儿子却做父亲的老师,从义理上说不妥,所以有这道诏令。秋七月,富弼、张昪被罢免。嘉祐年间,韩琦与富弼一同任宰相。中书省有疑难事务时,常常和枢密院共同商议。自从富弼出任枢密使后,除非得到共同商议的诏令,韩琦从未询问富弼,富弼对此很不高兴。太后归还政权后,富弼大为惊异,说:“我充任辅佐大臣,其他事情固然不能预先听闻,难道这件事韩公也不能和我共同商议吗?”有人因此责备韩琦,韩琦说:“这件事应当像是出自太后的意思,怎么能公开对众人说呢?”富弼更加不高兴。皇帝亲自执政后,加授富弼为户部尚书。富弼推辞说:“制书中拿嘉祐年间曾经商议建立太子、推举储君的事来作为依据,这只是极细微的功劳,有什么值得加以赏赐的?仁宗和太后对陛下有天地般的恩德,却还没有听说陛下用什么来报答,这可以说是本末倒置了。”他再次上奏,皇帝没有听从,于是接受了任命。到这时,富弼以脚病竭力请求解除政务,二十多次上奏章,于是以使相、郑国公的身份判扬州。不久,改判汝州。○张昪请求告老,皇帝说:“太尉辛勤劳苦于王室,怎么可以突然离去?只命令你每五天到院一次进见,不必行蹈舞之礼。”司马光也认为张昪忠诚谨慎、清正耿直,请求把他留在朝廷;但张昪更加坚决地请求离去,于是任命他判许州。此前,韩琦、曾公亮想调欧阳修为枢密使,准备提交候选名单。欧阳修察觉了他们的意思,对他们说:“如今天子居丧,太后垂帘听政,而两三位大臣却自行安排职位,这拿什么向天下显示呢?”韩琦等人接受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君子看富郑公争取撤去帘幕,以及文忠公辞去枢密使之职,那么两人的器量和格局深浅,大概就可以看出来了。任命文彦博为枢密使,吕公弼为枢密副使。文彦博从河南入朝觐见,皇帝说:“我的即位,是你的功劳。”文彦博惊惧地回答说:“陛下入继大统,是先帝的意思,也是皇太后协助赞成的力量,我有什么功劳?况且当时我正身在外地,都是韩琦等人承受先帝的意旨、接受遗命,我没有参与其中。”于是推辞谢恩,不敢承当。皇帝说:“暂且烦劳你到西部去,很快就召你回来。”于是改任判永兴军,随即召回任枢密使。八月,京师发生大水,下诏征求直言。京师下大雨,平地涌出积水,冲毁官府和民间房舍,漂走人民和牲畜财产,数也数不清。这一天,皇帝驾临崇政殿,前来朝见的宰相以下官员只有十几人。皇帝下诏打开西华门,以排泄宫中的积水;洪水奔涌冲激,东殿侍班屋也都被冲毁淹没,人和牲畜全都溺死,官府为他们安葬并祭奠,其中没有主人的有一千五百八十人。皇帝下诏责备自己,征求直言,并命令停止宴会、减少膳食,在山川神灵前祈祷。司马光上疏,大略说:“陛下即位以来,灾异非常多,太阳上常有黑子;江淮的水有时泛滥、有时干涸;去年夏天的连绵大雨一直延续到秋天,老弱百姓流离失所,尸体堆积成丘。今年夏天瘟疫大规模流行,蔓延数千里;秋收尚未完成,暴雨突然到来,京城之内道路上可以乘木筏通行,官府和百姓的住宅几乎全都覆没,因房屋倒塌和溺水而死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陛下怎么能不侧身恐惧,思考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呢?”又说:“先帝从众人中提拔陛下,使您登上天子之位,只把一位皇后和几位公主托付给陛下;如今梓宫还停放在殡宫,您已经失去了太后的欢心,几位长公主又被摒弃而居于僻静宫室,这就是陛下失去人心的开始。”又说:“凡是各项奏请,您都不肯裁决取舍;知道一个人贤能却不能举用,知道一个人不肖却不能罢免;知道事情不对却不能改正,知道事情正确却不能听从,这就是天下人严重失望的原因。” 又说:“台谏官是天子的耳目,他们有所进言,应当由圣意察看其中的是非,不应一概交给大臣处理。”皇帝赞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大水,是阴气悖逆并与怨气相合所造成的。京师是天下的根本,而大水在这里显现,这种灾异不是很严重吗?关键在于君主端正自己的心术,以回应上天的谴责,这样就能把灾变转为祥瑞;反过来,灾祸必然会乘隙而来。董仲舒说:“做君主的,要先端正自己的心,再用端正的朝廷来端正百官,用端正的百官来端正万民,用端正的万民来端正四方。四方端正,远近没有不归于正道的,就没有邪气从中作祟;因此阴阳调和,风雨按时,众生和谐,万民得以生长。各种福善之物所能招致的祥瑞,没有不全部到来,于是王道就完成了。”以此观察,行政措施的好坏,取决于君主内心的邪正。因此君主应当坚定地守持正道,如同面对深渊、踩着薄冰一样谨慎,不可有自以为盛大而骄纵自夸的念头。把董仲舒的话反复诵读三遍,就知道确实如此了。英宗因大水的警示,下诏征求直言,他敬畏上天、防护百姓的心意,大概就在这里了。

书以予之,宜也】冬十一月吐蕃嘉勒斯赉死【以其子栋戬为保顺节度使】【丙午】三年春,正月,翰林学士范镇罢。【韩琦求去镇,草批荅,引周公不之鲁为辞,帝不悦。镇遂请外,罢知陈州。时论或谓镇以议濮王追崇事忤欧阳脩,脩为帝言,镇以周公待琦,是以孺子待陛下,镇之出,脩为之也】发明【纲目书罢者多矣,未有具官而书罢者。具官而罢,自必有其説焉。是时韩琦求去,范镇草批,至引周公不之鲁为辞,英宗不悦。欧阳脩又从而譛之,故其罢之者亦不得已焉耳。呜呼!君子小人各有其党,故《易》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今君子而攻君子,是失其类聚羣分之道,其可乎哉?观《纲目》之所书,按分注之所载,则其深为宋惜可见矣】契丹复改国号曰辽发明【契丹改号,曷为书“复”?纲目于晋天福二年书“契丹改号辽”矣,故书曰“复”。盖《春秋》吴、楚之君,书其卒而不书其葬者,所以避其号也。契丹是时改国号“辽”,盖与中国等耳。然纲目虽纪其改号之始,继是亦止以“辽”书之。其君卒则书曰“死”,其侵边则书“入境”,正以存内外之防,不使得同于正统也。其防严矣】○温州火【焚官民居万四千间,死者五千人】发明【人火曰火,大抵有无形之感,然后致有形之应,未有无无形之感而致有形之应者。无形之感,何人事之乖戻也?有形之应,何灾异之谴告也?是时温州大火,焚官民居万四千,问死者五千人,则非小变矣。意者政刑亏缺,贤否混淆,人事感于下,天变形于上耳。夫岂无其故哉?即纲目之所书,则当时政治之得失,昭然可见矣】诏称濮王为亲,立园庙,谪侍御史吕诲等于州县【濮王崇奉之议,久而未定。侍御史吕诲、范纯仁、监察御史吕大防引义固争,以为王珪议是,乞从之。章七上而不报,遂劾韩琦専权导防,罪曰:昭陵之土未干,遽欲追崇濮王,使陛下厚所生而薄所继,隆小宗而絶大宗。又共劾欧阳脩首开邪议,以枉道説人主,以近利负先帝,陷陛下于过举,而韩琦、曽公亮、赵槩附防不正,乞皆贬黜。不报。时中书亦上言,请明诏中外,以皇伯无稽,决不可称。今所欲定者,正名号耳。至于立庙京师,干乱统纪之事,皆非朝廷本意。帝意不能不向中书,然未即下诏也。既而皇太后手诏中书,宜尊濮王为皇夫人为后,皇帝称亲。帝下诏谦让不受尊号,但称亲,即园立庙,以王子宗朴为濮国公奉祀,事仍令臣民避王讳。时论以为太后之追崇及帝之谦让,皆中书之谋也。于是吕诲等以所论奏不见聴,用缴纳御史敇,告家居待罪。帝合閤门以告还之。诲力辞台职,且言与辅臣势难两立。帝以问执政,琦、脩等对曰:御史以为理难并立,若臣等有罪,当留御史。帝犹豫久之,命出御史,乃下迁诲知蕲州,纯仁通判安州,大防知休寕县。时赵鼎、赵瞻、傅尭俞使契丹还,以尝与吕诲言濮王事,即上疏乞同贬,乃出鼎通判淄州,瞻通判汾州。帝眷注尭俞,独进除侍御史。尧俞曰:诲等已逐,臣义不当止。帝不得已,命知和州。知制诰韩维及司马光皆上疏乞留诲等,不报。遂请与俱贬,亦不许。侍读吕公着言:陛下即位以来,纳谏之风未彰,而屡诎言者,何以风天下?帝不聴。公着乞补外,乃出知蔡州。诲等既出,濮议亦寝。程頥曰:言事之臣知称亲之非,而不明尊崇之礼,使濮王与诸父等。若尊称为皇伯父濮国大王,则在濮王极尊崇之道,于仁宗无嫌贰之失矣】发明【▯山杨氏曰:人君所以御其臣,只有一个名分,不可易名分。既正,上下自定。盖英宗虽濮王之子,仁宗既取之为嗣,则是天下之大,匹庻之众,皆在统握。既尊濮王为亲,是弃仁宗名分,紊乱其不可也,必矣。当时司马公曰:汉宣帝为孝昭后,终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上继元帝,亦不追尊钜鹿南顿君。斯言是也。然亦不求大义,别立称尊,故使有为亲之议,不过子莫之执中耳,非中庸之道也。必如程子曰:言事之臣知称亲之非,而不明尊崇之礼,使濮王与诸父等,若尊称为皇伯父濮国大王,则在濮王极尊崇之道,于仁宗无嫌贰之失。斯言得之矣。吕诲等力陈其非,遂皆贬谪。是岂从善之通者?纲目详书于册,所以深讥之也】广义【于时在廷之臣皆无定议,惟明道以为当称皇伯父者,▯为有得,详见遗书】三月彗星见西方【如太白长,文有五尺,又孛于毕,如月】发明【慧者,恶气所凝,而又为兵象也。西方属金,而乃金革之象也。此书慧见,而下书夏人冦边,则其应岂不明且切?防纲目不言事应,而事应已在其中。然则天人感应之理,甚可畏也。有天下国家者,可不谨于持己,以慎天道,而无危溢之行乎】夏四月,胡宿罢,以郭逵同签书枢宻院事。

译《纲目》这样记载来赞许他,是合宜的。冬十一月,吐蕃的嘉勒斯赉去世。任命他的儿子栋戬为保顺节度使。丙午,三年春,正月,翰林学士范镇被罢免。韩琦请求罢去范镇,起草批答时,引用周公没有前往鲁国作为理由,皇帝对此不高兴。范镇于是请求出任外职,被罢为陈州知州。当时舆论有人说,范镇因议论追崇濮王一事触犯欧阳修,欧阳修替皇帝进言;范镇把韩琦比作周公,就是把陛下当作孺子,因此范镇外调,是欧阳修造成的。《纲目》记载罢免的事情很多,却从没有在写明官职的情况下记载“罢”。写明官职而记“罢”,一定有其中的说法。当时韩琦请求离职,范镇起草批答,甚至引用周公没有前往鲁国作为辞说,英宗因此不高兴。欧阳修又在旁边进谗言,所以罢免范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唉!君子和小人各有自己的同党,所以《易经》说:“方正的事物因同类而聚集,各种事物因群类而分别,吉凶由此产生。”如今君子却攻击君子,这是丧失了同类聚集、群类分别的道理,难道可以吗?看《纲目》的记载,再考察分注中的记载,就可以看出它对宋朝深深惋惜。契丹又改国号为辽。契丹改国号,为什么写作“复”呢?《纲目》在晋天福二年已经记载“契丹改号辽”,所以这里写作“复”。大概《春秋》记吴、楚国君去世而不记其安葬,是为了避开他们的国号。契丹这时改国号为“辽”,大概是想与中国相等。然而《纲目》虽然记载它最初改号,后来也只用“辽”来记载。其君主去世,就写作“死”;它侵犯边境,就写作“入境”,正是为了保存内外的区别,不让它与正统相同。它的防范是很严密的。○温州发生火灾。烧毁官府和百姓的房屋一万四千间,死亡五千人。人为造成的火灾称为“火”。大抵先有无形的感应,然后才导致有形的应验;从来没有无形感应却导致有形应验的情况。所谓无形的感应,是什么呢?就是人事的乖戾。所谓有形的应验,是什么呢?就是灾异的谴责警告。当时温州发生大火,烧毁官民房屋一万四千间,问及死亡人数有五千人,这就不是小小的变故了。想来是政令和刑法有所亏缺,贤能与不肖混杂,人事在下感应,上天于是以灾变显现罢了。难道会没有原因吗?只看《纲目》的记载,当时政治的得失就清楚可见了。下诏称濮王为亲属,修建园庙,并将侍御史吕诲等人贬到州县。关于尊崇濮王的议论,长久以来没有定论。侍御史吕诲、范纯仁、监察御史吕大防援引义理坚决争辩,认为王珪的议论是正确的,请求依从。奏章上了七次都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弹劾韩琦专擅权力、引导皇帝走向错误,罪状说:昭陵的土还没有干,便急着追尊濮王,使陛下厚待生父而薄待嗣父,使小宗尊隆而断绝大宗。三人又一同弹劾欧阳修首先提出邪说,用歪曲的道理劝说君主,因为眼前利益辜负先帝,使陛下陷入错误的举动;韩琦、曾公亮、赵概附和错误主张、不守正道,请求把他们一并贬黜。奏章没有得到答复。当时中书省也上言,请求向朝廷内外明确宣布,“皇伯”没有典据,绝对不能这样称呼。如今所要确定的,正是名号而已。至于在京师建庙、扰乱统绪纲纪的事情,都不是朝廷的本意。皇帝的意向不能不倾向中书省,但还没有立即下诏。不久,皇太后亲自下诏给中书省,应该尊濮王为皇、夫人为后,皇帝称濮王为亲属。皇帝下诏谦让,不接受尊号,只称为亲属;同时在园中建庙,任命濮王之子宗朴为濮国公主持祭祀,仍然命令臣民避濮王的讳。当时舆论认为,太后追崇濮王和皇帝谦让,都是中书省策划的。于是吕诲等人因为所弹劾的奏章没有被听取,交还御史敕书,告假居家等待治罪。皇帝让閤门把敕书退还给他们。吕诲竭力辞去台职,并且说自己与辅政大臣势必难以并立。皇帝拿这件事询问执政大臣,韩琦、欧阳修等回答说:“御史认为道理上难以并立;如果我们有罪,就应当留下御史。”皇帝犹豫了很久,命令把御史们调出朝廷,于是降职任命吕诲为蕲州知州,范纯仁为安州通判,吕大防为休宁县知县。当时赵鼎、赵瞻、傅尧俞出使契丹回来,因为曾经与吕诲谈论濮王之事,便上疏请求一同贬谪,于是调赵鼎为淄州通判、赵瞻为汾州通判。皇帝眷顾傅尧俞,唯独提升任命他为侍御史。傅尧俞说:“吕诲等人已经被逐出,按臣子的义理,我不应留下。”皇帝不得已,命他为和州知州。知制诰韩维和司马光都上疏请求留下吕诲等人,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请求和他们一同贬谪,也没有获准。侍读吕公著说:“陛下即位以来,采纳谏言的风气还没有显著形成,却屡次使进言的人屈服,这拿什么来教化天下呢?”皇帝不听。吕公著请求出任外职,于是调任蔡州知州。吕诲等人离朝后,关于濮王的议论也搁置了。程颐说:“进言的大臣知道称濮王为亲属不对,却不明白尊崇的礼制,使濮王与各位父辈等同。” 如果尊称为皇伯父、濮国大王,那么在濮王一方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尊崇,对于仁宗也没有怀有二心、造成失礼的过失了。龟山杨氏说:君主用来驾驭臣下的,只有一个名分,不能改变名分。名分一旦端正,上下关系自然确定。英宗虽然是濮王的儿子,但仁宗既然收养他为嗣子,那么天下之大、百姓之众,就都处在仁宗统绪的掌握之中。既然尊濮王为亲属,就是抛弃仁宗的名分,造成紊乱,这是绝对不可以的。当时司马公说:“汉宣帝作为孝昭皇帝的后嗣,始终没有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帝继承元帝之后,也没有追尊钜鹿南顿君。”这话是对的。但他也没有寻求大义,另外确立尊称,所以使得有人提出称亲的主张,不过是执着于“子莫”所说的中道,并不是中庸之道。一定要像程颐所说:“进言的大臣知道称亲属不对,却不明白尊崇的礼制,使濮王与各位父辈等同;如果尊称为皇伯父、濮国大王,那么在濮王一方达到了极高的尊崇,对于仁宗也没有怀有二心、造成失礼的过失。”这话才是得当的。吕诲等人竭力陈说其中的错误,于是都被贬谪。这难道是广泛采纳善言的做法吗?《纲目》把此事详细写入史册,正是为了深深讥刺它。当时朝廷中的大臣都没有定论,只有明道认为应当称为皇伯父,这一点算是有所见解,详细情况见《遗书》。三月,彗星出现在西方。彗星像太白星那么长,光芒有五尺,又在毕宿出现孛星,大小如月。彗星是恶气凝聚而成的,又是战争的征象。西方属金,这又是兵革的象征。这里记载彗星出现,下面又记载夏人侵犯边境,那么它的应验难道不明显而且切近吗?何况《纲目》虽然不说灾异与事件相应,但事件的应验已经包含其中了。这样看来,天人感应的道理实在令人畏惧。拥有天下和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自守,以敬慎天道,而做出危险放纵的行为吗?夏四月,胡宿被罢免,任命郭逵同签书枢密院事。

【逵少▯范仲淹麾下,防官殿前都虞▯,遂同签书枢宻院事知谏院赵亢等交章言:祖宗朝枢府叅用武臣,如曹彬父子、马知节、王徳用、狄青,勲劳为天下所称,则可。逵黠佞小人,岂堪大用?不报】夏人寇边,环庆经畧使蔡挺击走之。【先是,夏主谅祚遣吴宗来贺即位,宗语不逊,诏谅祚惩约宗,谅祚不奉诏,而出兵秦鳯泾源,抄熟户,扰边塞,杀掠人畜以万计,遂冦大顺城。环庆经畧使蔡挺使蕃官赵明击之,谅祚襄银甲氊帽督战,挺先遣强弩列壕外,注天下射,谅祚中流矢遁去,徙冦柔逺。挺又使副总管张玉以三千人夜出扰营,贼惊溃退,屯金汤,声言益发十万骑围大顺。防朝廷发嵗赐银币,知延州陆诜曰:“朝廷积习姑息,敌人侵扰不稍加折诮,则国威不立。”因留止不与,移牒宥州问故,谅祚遂大沮盘桓塞下,因遣使谢罪,言边吏擅兴兵,行且诛之。初,谅祚入冦,韩琦议停其嵗赐,絶其和市,遣使问罪。文彦博难之,举寳元、康定时事,琦曰:“谅祚狂童也,非有元昊智计,而吾之边备过当时逺甚,亟诘之必服。”防陆诜策与琦合,而谅祚果归欵。帝顾琦曰:“一如卿料也】秋九月朔,日食。○诏宰臣举馆职。【帝谓中书曰:「水潦为灾,言事者多言不进贤,何也?」欧阳脩曰:「近年进贤路狭。往时进士五人以上皆得试馆职,第一人及第不十年即至辅相。今第一人两任方得试,而第二人以下无复得试。往时大臣荐举即召试,今止令上簿▯阙人乃试。唯有因差遣例除者,半是年劳老病之人。此所进贤路狭也。」帝嘉纳之,因命韩琦等四人举士,得二十人,皆令召试。琦等以人多难之。帝曰:「茍贤,岂患多也?」乃先召试十人,余须后试。当时士人以登台阁、陞禁从为显官,而不以官之迟速为荣滞,故为之语曰:「寕登瀛不为卿,寕抱椠不为监】冬十月,以郭逵为陜西四路宣抚使。【自吕余庆以叅知政事知成都,其后见任执政无守藩者,至逵始以同签书枢宻院事出镇,兼判渭州】诏礼部三嵗一贡举。○十一月,帝有疾。十二月,立子顼为皇太子,大赦。【时帝久疾,韩琦入问起居,因进言曰:“陛下久不视朝,愿早建储,以安社稷。”帝颔之。琦请帝亲笔指麾,帝乃书曰:“立大大王为皇太子。”琦曰:“必颍王也,烦圣躬更亲书之。”帝又批于后曰:“颍王顼。”琦即召学士承防张方平至福寕殿草制。帝慿几言,言不可辨,方平复进笔请书其名,帝力疾书之。太子既立,帝因▯然下涙。文彦博退谓琦曰:“见上顔色否?人生至此,虽父子亦不能不动也】发明【英宗有疾,亟立太子。此亦隆国本,安民心之大经也。非韩琦之硕徳重望,竭力以匡济之,曷克臻此哉?特书于册,深予之也】【丁未】四年春,正月,帝崩,太子即位,大赦。【帝崩,年三十六。史臣曰:「英宗以明哲之资,膺继统之命,执心固让,若将终身,而卒践帝祚。及其临政,必问故事,与古治所宜,毎裁决,皆出羣臣意表。虽以疾疢,不▯大有所为,然使后世咏叹至徳,何其盛也?彼隋晋王广、唐魏王泰,窥觎神器,遂启祸原,诚何心哉】广义【英宗让位于受命之初,是未知鱼与熊掌之为美也。至其传位于子,而犹有难色者,是不忍舍鱼与熊掌之味也。然则尧舜者,是不有鱼与熊掌者也。故至人无欲】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以吴奎为枢宻副使。○以韩琦为司空兼侍中。○二月,立皇后向氏【后,太尉敏中之曽孙,定国留后经之女。帝为颍王时纳焉,至是册为后】始命公主行见舅姑礼【英宗尝谓帝曰:「旧制,帝女出降,輙皆升行,以避舅姑之尊,义甚无谓。朕尝思此,寤寐不平。岂可以富贵之故,屈人伦长纟之序也?可诏有司革之。」防疾不果,至是始诏令公主行见舅姑礼,着为令】发明【唐徳宗建中元年书始定公主见舅姑礼纲目予之盖自唐太宗朝下嫁公主已异前代尚主之法然其意久而复失有宋之而不不改则知世俗承▯未易遽革今神宗始定其制可谓善之善者故特书始命公主行见舅姑礼曰始则见前世未尝行之曰见则见公主知尊舅姑神宗此举亦可以为后世法矣】广义【大抵夫妇人伦大纲也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有君臣臣夫妇者非三纲之大者乎书曰始命者以见前此未尝有此大纲也若神宗者可谓立大纲之主也不贤而能之乎】三月欧阳脩罢【脩既以议濮王典礼为吕诲所诋,惟蒋之竒以脩议为是。及诲等斥,而脩荐之竒为御史,众因目为奸邪之竒,患焉,思所以自解。防脩妇弟薛良孺有憾于脩,诬脩以帷簿不根之谤,逹于中丞彭思永。思永以告之竒,之竒即上章刻脩。脩杜门,请推治,帝使诘所从来,皆辞穷,乃黜思永知黄州。之竒监道州酒税,脩因力求退,乃以观文殿学士知亳州】以吴奎参知政事

译郭逵年轻时曾隶属于范仲淹部下,后来任殿前都虞候。于是知谏院赵亢等人联名上奏说:“祖宗朝枢密院任用武臣,如曹彬父子、马知节、王德用、狄青,功勋劳绩为天下所称道,这样做才可以。郭逵是狡猾奸佞的小人,怎么能担当重用呢?”奏章没有得到答复。夏人侵犯边境,环庆经略使蔡挺将他们击退。此前,夏主谅祚派吴宗前来祝贺皇帝即位,吴宗言辞傲慢。皇帝下诏命谅祚惩罚吴宗,谅祚不奉诏,反而出兵秦凤、泾原,抄掠熟户,骚扰边塞,杀掠人畜,数量以万计,终于侵犯大顺城。环庆经略使蔡挺派蕃官赵明攻击他们,谅祚身穿银甲、戴着毡帽督战;蔡挺先派强弩手排列在壕沟外,集中射击,谅祚被流箭射中,逃走,转而侵犯柔远。蔡挺又派副总管张玉率三千人夜间出兵骚扰敌营,敌人惊慌溃退,驻扎在金汤,并扬言将增发十万骑兵包围大顺城。恰逢朝廷发放每年的赏赐银币,知延州陆诜说:“朝廷积习于姑息,如果敌人侵扰而不稍加折辱斥责,国威就不能树立。”于是扣留赏赐,不给夏人,并移送文书到宥州询问缘故。谅祚于是大为沮丧,徘徊在边塞之下,便派使者来谢罪,说边境官吏擅自兴兵,将要把他们诛杀。起初,谅祚入侵时,韩琦主张停止给他的岁赐,断绝与他的和市,派使者去问罪。文彦博对此为难,举出宝元、康定年间的旧事。韩琦说:“谅祚只是狂妄的少年,并没有元昊那样的智谋,而我们的边防比当时强得多,赶快责问他,他一定会服罪。”恰好陆诜的策略与韩琦相合,谅祚果然归顺认罪。皇帝回头对韩琦说:“果然完全如你所料。” 秋九月初一,发生日食。○下诏,命宰臣推举馆职人选。皇帝对中书省说:“水灾成了灾害,议论政事的人大多说是没有进用贤才,为什么呢?”欧阳修说:“近些年进用贤才的途径狭窄了。从前,进士中五人以上都可以参加馆职考试,第一名中进士不到十年就能做到辅相。如今第一名要任职两次后才可以参加考试,第二名以下则再也不能参加考试。从前大臣荐举人才,立即召来考试;如今只让他们登记等候职位空缺,才举行考试。只有因任职条例而授官的,多半是年老、有劳绩或患病的人。这就是进贤之路狭窄的原因。”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命韩琦等四人荐举士人,共得到二十人,都命令召来考试。韩琦等人认为人数太多,感到为难。皇帝说:“如果贤能,难道还怕人数多吗?”于是先召来十人考试,其余的人以后再考。当时士人把登上台阁、升任禁从官看作显贵的官职,而不以升官快慢为荣耀或失意,因此当时有话说:“宁可登瀛洲,也不做卿;宁可手抱书版,也不做监【原文至此截断】。” 冬季十月,任命郭逵为陕西四路宣抚使。自吕余庆以参知政事身份任成都知府以后,此后现任执政大臣没有出任藩镇长官的,直到郭逵才以同签书枢密院事的身份出京镇守,并兼任渭州知州。诏令礼部每三年举行一次贡举。十一月,皇帝生病。十二月,立皇子颍王顼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当时皇帝病了很久,韩琦入宫问候起居,趁机进言说:“陛下长期不上朝,希望早日册立储君,以安定国家。”皇帝点头同意。韩琦请皇帝亲自写下旨意,皇帝于是写道:“立大王为皇太子。”韩琦说:“一定是颍王,烦请圣上亲自再写清楚。”皇帝又在后面批写:“颍王顼。”韩琦立即召学士承旨张方平到福宁殿起草诏书。皇帝倚着几案说话,声音已经无法辨认,张方平再次进笔请皇帝写下他的名字,皇帝勉强用力写了出来。太子册立后,皇帝因而悲伤落泪。文彦博退朝后对韩琦说:“你看见皇上的脸色了吗?人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是父子,也不能不为之动情【原文引语至此截断】。” 英宗有病,急于册立太子。这也是巩固国本、安定民心的大原则。若不是韩琦德行高尚、声望厚重,竭力加以匡正救助,怎么能够达到这一点呢?特意记载在史册上,是对他的深切褒奖。丁未四年春,正月,皇帝驾崩,太子即位,大赦天下。皇帝驾崩,享年三十六岁。史臣说:“英宗凭借明智聪慧的资质,承受继承帝位的使命,内心坚决谦让,仿佛打算终身不接受,最终却登上帝位。等到亲自处理政务时,他一定询问旧例以及古代政治中合宜的做法;每次裁决,都出乎群臣的意料。虽然由于疾病,没有能够大有作为,然而却足以使后世歌咏赞叹他的至高德行,这是多么盛大啊!那隋晋王杨广、唐魏王李泰,窥伺帝位,终于开启祸乱的根源,他们究竟怀着什么心思呢【原文至此截断】?” 英宗在受命即位之初推让,是因为还不知道鱼和熊掌哪一种更美味;到后来把帝位传给儿子,却仍然面露难色,是因为舍不得放弃鱼和熊掌的滋味。那么尧、舜就是不曾有鱼和熊掌这种欲望的人。因此,最高尚的人没有私欲。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皇后为皇太后。任命吴奎为枢密副使。任命韩琦为司空兼侍中。二月,册立皇后向氏。皇后是太尉向敏中的曾孙女、定国留后向经的女儿。皇帝还是颍王时娶她为妃,到这时册立为皇后。开始命令公主举行拜见公婆的礼仪。英宗曾对皇帝说:“旧制度规定,皇帝的女儿出嫁时,总是让她们的辈分高于公婆,以避开公婆的尊长地位,这在道义上非常没有道理。我曾想到这件事,连睡梦中都感到不平。难道可以因为富贵的缘故,就使人伦中长幼的次序受到屈抑吗?可以下诏让有关官署革除这一制度。”英宗因病未能实行,到这时才下诏,命令公主举行拜见公婆的礼仪,并把它定为法令。唐德宗建中元年记载开始确定公主拜见公婆的礼仪,《纲目》对此予以肯定。大概自唐太宗朝起,公主出嫁已经不同于前代尚主的礼法,但这种制度久而久之又被废弃。有宋以来也没有改正,由此可知世俗沿袭的习惯不容易立即革除。如今神宗才开始确定这一制度,可以说是好上加好。因此特意记载“开始命令公主举行拜见公婆的礼仪”。说“开始”,是表明前代从未实行过;说“拜见”,是表明公主知道尊敬公婆。神宗这一举措,也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大体说来,夫妇关系是人伦的大纲;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君臣。夫妇关系难道不是三纲中最根本的吗?《书经》说“开始命令”,是为了表明以前从未有过这种大纲。像神宗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建立人伦大纲的君主了;不是贤明之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吗?三月,欧阳修被罢免。欧阳修因为议论濮王的礼仪而被吕诲攻击,只有蒋之奇认为欧阳修的意见是正确的。等到吕诲等人被斥退后,欧阳修推荐蒋之奇担任御史,众人于是把蒋之奇看作奸邪之人,蒋之奇对此忧惧,想设法为自己辩解。正好欧阳修妻弟薛良孺对欧阳修怀有怨恨,便捏造有关帷薄之内、没有根据的诽谤,传到中丞彭思永那里。彭思永把这件事告诉蒋之奇,蒋之奇立即上奏章弹劾欧阳修。欧阳修闭门请求追究审治,皇帝派人查问谣言的来源,结果相关人都理屈词穷,于是贬彭思永为黄州知州。蒋之奇任道州酒税监,欧阳修因此极力请求退职,于是被任命为观文殿学士、亳州知州。任命吴奎为参知政事。

【奎入谢进治説三篇,又尝言:帝王所职,惟在判正邪,使君子常居要近,小人不得以害之,则自治矣。帝因言:尭时四凶犹在朝,金曰:四凶虽在,不能惑尭之聪明,圣人以天下为度,未有显过,固容包容,但不可居居近要地耳。帝然之】以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固辞不许。【光力辞帝曰:「古之君子,或学而不文,或文而不学,惟董仲舒、扬雄兼之。卿有文学,何辞焉?」光对曰:「臣不能为四六。」帝曰:「如两汉制诰可也。且卿能进士取高第,而云不能四六,何耶?」光乃就职】闰月以王安石知江宁府【终英宗之世,安石被召未尝起。韩维、吕公着兄弟更称▯之。帝在颍邸,维为记室,毎讲説见称,辄曰:“此非维之説,维友王安石之説也。”维迁庶子,又荐安石自代。帝由是想见其人,及即位,召之,安石不至。帝谓辅臣曰:“安石▯先帝朝,召不起,颇以为不恭。今又不至,果病耶?有所要耶?”曽公亮曰:“安石真辅相材,必不欺防。”吴奎曰:“臣尝与安石同领羣牧,见其防非自用,所为迂阔,万一用之,必紊纲纪。”帝不聴。命知江寕府,众谓安石必辞,及诏至,即起视事】发明【辞受取与,所系甚大。圣人于其一介之取与,而千驷万钟从可知焉。是故欲知君子小人之分,当观辞受取与之顷。盖由公私之际,毫厘之差耳。神宗以司马光为学士,乃固辞之;以王安石知江寕府,即起视事于。以见君子小人之心势,犹冰炭,在乎人主熟察而审择之。果君子与,则用之;果小人与,则摈之。然后君子小人判为二途,朝廷正而天下治矣。恶有郑声之乱雅乐哉?比而观之,其义自见】广义【王安石之奸,李师中知之,韩魏公知之,吕诲知之,吴奎知之,而唐介、孙固亦知之,独韩维、吕公着兄弟不知之也。使其知而荐之,则韩、吕不惟为诸公之罪人,而且为万世之罪人也】夏四月以司马光为御史中丞【中丞王陶谋欲易置大臣,自规重位,因刻韩琦不押文徳殿当朝班为防,扈琦闭门侍罪。吴奎以陶为过言,诏陶与光两易其任。奎又言:“唐徳宗疑大臣,信任羣小,斥陆贽而以裴延龄等为腹心,天下至今称为至闇之主。”今陶排抑端良,不黜无以责大臣展布。陶遂言奎附宰相,欺天子。帝以陶过毁大臣,出知陈州,而奎亦罢知青州。光言:“陶论宰相不押班未行而罢,则中丞不可复为,请俟琦押班然后就职。”复言:“吴奎名望素重于陶,今与并黜,恐大臣皆不自安,各求引去,陛下新即位,于四方观聴非宜。”帝从之,奎乃复还中书】秋八月,葬永厚陵。○京师地震。○九月,召王安石为翰林学士,罢司空、侍中韩琦。【琦执政三朝,或言其専,帝颇不悦。曽公亮因力荐安石,觊以间琦。琦求去益力,帝不得已,以琦为镇安武胜军莭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入对,帝泣曰:“侍中必欲去,今日已降制矣。然卿去,谁可属国者?王安石何如?”琦对曰:“安石为翰林学士则有余,处辅弼之地则不足。”帝不荅。琦早有盛名,识量英伟,临事喜愠不见于色。居相位再,决大策以安社稷。当是时,朝廷多故,琦处危疑之际,知无不为。或曰:“公所为诚善,万一蹉跌,岂惟身不自保,恐家无所处矣。”琦叹曰:“是何言耶?人臣当尽力事君,死生以之。至于成败,天也,岂可豫忧其不济,遂辍不为哉?”闻者愧服】发明【孔子传姤之彖曰:“姤之时义大矣哉!”▯曰:“防防之际,圣人所谨。”遯之彖曰:“遯之时义大矣哉!”▯曰:“隂方浸长,处之为难,故其时义为尤大也。”姤以一隂生生,遯以二隂浸长,故圣人于防隂之道,其严如此。安石自仁宗末年始见纲目,乃姤之时也。至是渐进用事,非遯之时乎?曽公亮力荐安石,韩琦遂求罢政,可谓得退避之义矣。虽然,神宗继体守成之初,正宜求贤辅治之日,而乃弃其老成之人,用其浮薄之士,则其不足与有为明矣。纲目书此,以为后世冰霜之戒】广义【用,安石罢魏公,此泰之终否之初也,可不慎哉】吴奎陈升之罢【升之旧名旭,避帝嫌名,以字行】以吕公弼为枢宻使,张方平、赵抃参知政事,韩绛、赵亢为枢宻副使。【抃自知成都,召知谏院。故事,近臣召自外州,将大用者,必更省府。及命下,大臣以为疑。帝曰:“吾赖其言耳,茍欲用之,无伤也。”及入谢,帝曰:“闻卿匹马入蜀,以一琴一鹤自随,为治简易,亦称是乎?”遂拜参知政事。抃感顾知遇,朝政有未协者,必宻启闻。帝嘉其忠,恒褒荅之】复以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冬十月,张方平罢。

译吴奎入朝谢恩,进呈三篇论治之说。他还曾说:“帝王所掌管的事情,只在于辨别正邪,使君子常常居于重要而亲近的位置,小人不能借机加害他们,国家就能自行治理了。”皇帝于是说:“尧在位时,四凶还在朝廷。”吴奎说:“四凶虽然在朝廷,却不能迷惑尧的聪明。圣人以天下为尺度,只要没有显著的过错,就应当容纳包容;但不能让他们居于重要而亲近的职位。”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任命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司马光坚决推辞,皇帝不准。司马光极力推辞。皇帝说:“古代的君子,有的有学问却不擅长文章,有的擅长文章却没有学问,只有董仲舒、扬雄兼具二者。你有文学才华,为什么推辞呢?”司马光回答:“臣不会写四六文。”皇帝说:“像两汉的诏诰那样写就可以了。况且你能在进士考试中取得高名次,却说不会写四六文,这是为什么呢?”司马光于是接受职务。闰月,任命王安石为江宁府知府。英宗在位期间,王安石被召见却从未起任。韩维、吕公著兄弟一再称赞他。皇帝还在颍王府时,韩维任记室,每次讲说得到称赞,总是说:“这不是我的说法,是我朋友王安石的说法。”韩维升任庶子后,又推荐王安石代替自己。皇帝因此想见王安石这个人。即位后召见他,王安石却没有来。皇帝对辅臣说:“王安石在先帝朝廷时,被召也不起任,我很认为他不恭敬。如今又不来,究竟是真的病了,还是有所要求呢?”曾公亮说:“王安石确实有辅相的才干,一定不会欺骗陛下。”吴奎说:“臣曾与王安石一同掌管群牧,见他凡事不是自以为是,就是迂阔疏远;如果万一任用他,一定会扰乱纲纪。”皇帝不听。于是命王安石任江宁府知府,众人都认为王安石一定会推辞;等诏书送到,他立即起任处理政事。辞让、接受、取用、给予,所牵涉的意义非常重大。圣人从一个人的微小取舍,就可以推知他对千辆车、万钟粮食的态度。因此,要了解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应当观察他们在辞让、接受、取用、给予之际的表现。这大概只是公与私之间毫厘般的差别。神宗任命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司马光却坚决推辞;任命王安石为江宁府知府,王安石立即起任办事。由此可见,君子和小人的心志、气势如同冰炭,关键在于君主能否仔细考察、慎重选择。果真是君子,就任用他;果真是小人,就摒弃他。这样君子和小人才会分成两条道路,朝廷端正,天下才能安治。哪里还会有郑声扰乱雅乐呢?把这些事对照来看,其中的意义自然显现。王安石的奸邪,李师中知道,韩魏公知道,吕诲知道,吴奎知道,唐介、孙固也知道,只有韩维、吕公著兄弟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却仍然推荐王安石,那么韩、吕二人不只是各位公卿的罪人,而且是万世的罪人。夏季四月,任命司马光为御史中丞。中丞王陶谋划着更换大臣,企图为自己谋求重要职位,于是弹劾韩琦在文德殿上朝时不按规定押班,作为弹劾罪状,韩琦闭门待罪。吴奎认为王陶的言论过分,诏令王陶与司马光互换职务。吴奎又说:“唐德宗猜疑大臣,信任群小,斥退陆贽,却把裴延龄等人当作心腹,天下至今称他为最昏暗的君主。”如今王陶排斥压制正直贤良之人,如果不罢黜他,就无法责成大臣施展才干。王陶于是说吴奎依附宰相、欺骗天子。皇帝认为王陶过分毁谤大臣,将他调出京城任陈州知州,吴奎也被罢职任青州知州。司马光说:“王陶议论宰相不押班,事情尚未实行就被罢免,那么中丞就不能再任职,请等韩琦押班后我再上任。”他又说:“吴奎的名望一向比王陶高,如今却与王陶一同被罢免,恐怕大臣们都不能安心,各自请求离去。陛下刚刚即位,这对四方的观察和听闻都不合适。”皇帝听从了他,吴奎于是又回到中书省。秋季八月,安葬于永厚陵。京城发生地震。九月,召王安石为翰林学士,罢免司空、侍中韩琦。韩琦连续在三朝执政,有人说他专权,皇帝颇为不悦。曾公亮于是极力推荐王安石,希望借此离间韩琦。韩琦更加用力地请求离职,皇帝不得已,任命韩琦为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兼判相州。他入朝应对时,皇帝哭着说:“侍中一定要离去,今天已经下诏了。然而你离去后,谁可以托付国事?王安石怎么样?”韩琦回答:“王安石任翰林学士是绰绰有余的,处在辅弼的位置上却不够。”皇帝没有回答。韩琦早年就有盛大声名,见识、器量英俊伟大,遇到事情时喜怒不显露在脸上。他两次居于宰相之位,决断重大政策来安定国家。当时朝廷多有变故,韩琦处在危险疑惧的局势中,凡是知道应当做的,没有不去做的。有人说:“您所做的确实很好,但万一失误,岂只是自身不能保全,恐怕连家人也无处安置了。”韩琦叹息说:“这是什么话?人臣应当竭尽全力侍奉君主,把生死置之度外。至于成功失败,是上天的事,难道可以预先担忧不能成功,于是停止不做吗?”听到这话的人都惭愧而心悦诚服。孔子解释《姤卦》的卦辞说:“姤卦所处时代的意义真是重大啊!”《传》说:“在阴气开始萌发的时节,圣人最为谨慎。”解释《遯卦》的卦辞说:“遯卦所处时代的意义真是重大啊!”《传》说:“阴气正在逐渐增长,处置它很困难,所以这个时代的意义尤其重大。”姤卦是一个阴爻开始产生,遯卦是两个阴爻逐渐增长,因此圣人防止阴气滋长的原则,严肃到了这种程度。王安石在仁宗末年开始显露头角,正是姤卦所象征的时节。到这时逐渐被进用而掌权,难道不是遯卦所象征的时节吗?曾公亮极力推荐王安石,韩琦于是请求罢政,可以说是懂得退避的意义了。然而神宗继承帝位、守成之初,正是应当寻求贤能之人辅佐治理的时候,却抛弃老成之臣,任用轻浮浅薄之士,那么他不能有所作为也就很明显了。《纲目》记载这件事,是给后世以如履冰霜般的警戒。任用王安石、罢免魏公韩琦,这是泰卦将终、否卦开始的时候,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吴奎、陈升之被罢职。陈升之原名陈旭,因为避皇帝的嫌名,便以字行世。任命吕公弼为枢密使,张方平、赵抃为参知政事,韩绛、赵亢为枢密副使。赵抃从成都知府任上被召回,任知谏院。按旧例,近臣从外州召回,如果准备重用,必须先改任省、府官职。等任命下达后,大臣们都感到疑惑。皇帝说:“我只是依赖他的进言罢了,如果想任用他,也没有什么妨碍。”赵抃入朝谢恩时,皇帝说:“听说你单人单骑进入蜀地,只随身带着一张琴和一只鹤,治理事务简易,这也确实如此吗?”于是任命他为参知政事。赵抃感激皇帝的知遇之恩,朝政中有不协调的地方,就一定秘密上奏。皇帝嘉奖他的忠诚,常常褒奖答复他。再次任命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冬季十月,张方平被罢职。

【光论张方平不协物望,难居政府,帝不从,命徙光翰林知通进银台司。吕公着封还除目,曰:“光以举职赐罢,是为有言责者不得尽其言也。”诏以告直付閤门。公着又言:“制命不由门下,则封驳之职因臣而废。愿正臣罪,乞解银台司。”不报。未防,方平以父丧亦罢。方平慷慨有气莭,平居未尝以言徇物,以色假人,所至有政绩,然乏公辅之望】青涧守将种谔袭虏夏监军嵬名山,遂复绥州。【嵬名山部落在故绥州,名山弟夷山请降于知青涧城种谔。谔使人因夷山以诱名山,赂以金盂。名山小吏李文喜受之,隂许归欵,而名山未之知也。谔即以闻,且欲因取河南地。知延州陆诜言:“以众来降,情伪未可知,戒谔毋妄动。”谔持之力,诏诜召谔问状,且与转运使薛向议纳。纳乃共画三策,令幕府张穆之入奏。穆之因受向指,诡言必可成。帝意诜不协力,徙之秦鳯。谔不待命,悉起所部兵,长驱而进,围名山帐。名山不得已,举众从谔而南,得首领三百戸,万五千兵,万人。遂城其地,夏人来争,谔击败之。诜劾谔擅兴之罪,欲捕治之,未果,而徙秦之命至。西方用兵自此始】发明【轻行而掩之,曰袭,讥説也。遂者,继事之词,罪専也。然绥州何以书复宋故地也?夏人叛逆,不为无罪。然自仁宗之朝,元昊请和,姑息既久,今而未闻犯边。谔当城守而已,纵使夏人防扈,亦宜请命天子,声罪致讨,以脩连帅之职可也。夫何轻虑浅谋,以启边衅,遂为西方用兵之端?然则谔之责不能免焉。纲目贵义,不贵功,此类是矣】十一月,夏人诱杀知保安军杨定等,诏韩琦经畧陜西,窜种谔于随州。【种谔既受嵬名山降,夏主谅祚乃诈为防议,诱知保安军杨定防杀之,边衅复起。朝议以谔生事,欲弃绥诛谔。陜西宣抚主管机宜文字赵卨言:“虏既杀王官,而又弃绥不守,示弱已甚。且名山举族来归,当何以处?”又移书执政,请存绥以张兵势,规度大理河川,建堡画稼穑之地三十里,以处降者。不从,乃命琦判永兴军经畧陜西。琦初言绥不当取,及定防被杀,复言绥不可弃。枢宻以初议诘之,琦具论其故,卒存绥州。时言者交论种谔,乃下吏贬其官,安置随州】发明【种谔擅开边衅,不为无罪,曷为书窜而不着?坐坐恕之也。盖李氏,宋之逆竪,法固当讨;绥州,宋之故地,义所当复。但其専辄为可恶焉。虽禾种谔启觉为朝廷耳,岂因己利而为之者耶?当时议者欲弃绥诛谔,呜呼,亦过矣。此何异唐人维州之议与?绥州,宋之故地,不幸陷于贼穴,在宋之人子所必取者,得而复弃,谓之何哉?向微韩琦排众议而保全之,则当时之是非无由可决耳。吁】十二月夏主谅祚卒子秉常立【郭逵诇得杀杨定防首领姓名,李崇贵、韩道善。谅祚乃锢崇贵防以献。既而谅祚子子秉常立,遣其臣薛宗道防来告哀。帝问杀杨定事,宗道言:“杀人者已执送之矣。”及崇贵防至,言定奉使谅祚,尝拜称臣,且许以归沿边熟户。谅祚遗之寳剑、寳鉴及金银物。初定归时,上其剑鉴,而匿其金银,言谅祚可刺。帝喜,遂擢知保安军。既而夏人失绥州,以为定卖己故杀之。至是事露,帝薄责崇贵防,而削定官,没其田宅万计。遣刘航册秉常为夏国主。辽遣使册为夏国王。谅祚之世,尝请去蕃礼,从汉仪服。中国衣冠往往以汉官命其臣,且数上表求九经、唐史、册府元龟、正旦朝贺仪。仁宗以九经赐之】【戊申】神宗皇帝熙宁元年春,正月朔,日食。【帝不受朝,诏宰臣极言阙失。帝尝谓文彦博曰:“天下敝事至多,不可不革。”彦博对曰:“譬如琴瑟不调,必更张之。”韩绛曰:“为政立事,当有大小先后之序。”帝曰:“大抵威克厥爱,乃能有济。”又谓彦博曰:“当今理财防为急务,养兵备边,府库不可不充,大臣共宜留意。”莭用因称太宗朝有御侍乞増俸,命给十千,辄差薄所赐。太宗曰:“朕昔为供奉官,俸止十千,尔敢以为少耶?”遂幽囚至死。以此言之事,不可不勉也】发明【日食,正旦大变也。神宗于改元之初,日食正旦,则其异可知矣。是时贤否杂进,边衅复开,人事之舛错既形,天道之变异即见。是以人君脩徳,则日月星辰必顺其序,隂阳风而各适其宜。谓之日月薄蚀,三辰失行,山崩川竭者,无有也。自然天地位,而万物育。吾之气正,而天地之气亦正;吾之气顺,而天地之气亦顺。神宗时事乖违,而致天变,岂偶然而已哉?纲目书日食一百六十,而正旦日食十有三焉,则其谨天变、垂后戒之意深切而着明矣】广义【大抵元年者,人君继统之首,春者四时之长,正月者嵗之首月,朔日者月之首日,日食于此,天□严矣。厥后神宗受制安石,岂非君弱臣强之象?于兹兆乎?天道昭昭,可畏也已】赵槩罢

译司马光议论说张方平不符合众望,难以居于政府之中,皇帝不听,命令调司马光为翰林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吕公著将任命文书封还,说:“司马光因为履行职责进言而被罢免,这是让负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尽情发表意见。”皇帝下诏把这件事告诉他,直接交付閤门办理。吕公著又说:“诏令不经过门下省,那么封驳的职权就会因臣而废弃。希望治臣之罪,请求解除银台司职务。”皇帝没有答复。不久,张方平也因为父亲去世而被罢职。张方平慷慨有气节,平日从不为了迎合别人而改变言论,也不以脸色讨好人;他所到之处都有政绩,但是缺少担任宰辅的声望。青涧守将种谔袭击西夏监军嵬名山,于是收复绥州。嵬名山的部落在旧绥州一带,嵬名山的弟弟夷山向青涧城知州种谔请求投降。种谔派人借助夷山诱骗嵬名山,并用金盂贿赂他。嵬名山的小吏李文喜接受了金盂,暗中答应归附,而嵬名山并不知道这件事。种谔立即把情况上报,并且想借机夺取黄河以南的土地。延州知州陆诜说:“他们带着部众来投降,真情还是假意还不能知道,应当告诫种谔不要轻举妄动。”种谔坚持己见,皇帝下诏让陆诜召种谔来询问情况,并同转运使薛向商议是否接纳。陆诜、薛向于是共同策划三条计策,命幕府属官张穆之入朝奏报。张穆之接受薛向的指示,虚称此事一定能够成功。皇帝认为陆诜没有协力,于是把他调到秦凤。种谔不等候命令,全部发动所属部队,长驱直进,包围嵬名山的营帐。嵬名山迫不得已,带领全部部众跟随种谔向南迁移,得到首领三百户、士兵一万五千人、民众一万人。种谔于是在那里筑城,西夏人前来争夺,种谔将他们击败。陆诜弹劾种谔擅自发兵的罪过,想逮捕治罪,尚未办成,调往秦地的命令就到了。宋朝在西部用兵由此开始。轻装快速地袭击敌人,叫作“袭”,这是对种谔轻率行事的讥刺。“遂”是事情继续发生的用语,表示罪责在于擅自行动。然而绥州为什么记作“复”,表示收复宋朝旧地呢?西夏人叛逆,不能说没有罪过。但是自仁宗朝元昊请求和议以来,姑息已经很久,如今又没有听说西夏侵犯边境。种谔只应当守卫城池;即使西夏人强悍,也应当请示天子,声讨其罪并出兵征讨,这样才算尽到边帅的职责。为什么却轻率谋划、考虑浅薄,挑起边境争端,终于成为宋朝在西部用兵的开端呢?这样说来,种谔的责任是不能逃脱的。《纲目》看重义理,不看重功劳,这类事情正是如此。十一月,西夏人诱杀保安军知军杨定等人,诏令韩琦经略陕西,将种谔贬谪安置到随州。种谔接受嵬名山投降后,夏主谅祚于是诈称要商议边防,诱骗保安军知军杨定,并将他杀死,边境争端再次发生。朝廷议论认为种谔惹出事端,想放弃绥州并杀掉种谔。陕西宣抚主管机宜文字赵卨说:“西夏既然杀了宋朝官员,宋朝又放弃绥州不守,显示的软弱已经太过分了。况且嵬名山全族归附,应当怎样安置他们?”他又写信给执政大臣,请求保留绥州以壮大军势,筹划治理大理河川一带,修筑堡寨,划出三十里可耕种的土地来安置投降者。朝廷没有听从,于是任命韩琦判永兴军、经略陕西。韩琦起初说绥州不应当夺取,等杨定被杀后,又说绥州不能放弃。枢密院根据他最初的意见责问他,韩琦详细说明其中的缘故,最终保留了绥州。当时言官交相弹劾种谔,于是把他交给司法官,贬低他的官职,安置在随州。种谔擅自挑起边境争端,不能说没有罪,为什么只记作“窜”而不明说其罪呢?这是因为对他有所宽恕。大概李氏【原文疑误】是宋朝的叛逆小人,按法律本来应当讨伐;绥州是宋朝的旧地,按义理应当收复。只是种谔擅自专断的做法令人憎恶。即使不是种谔首先察觉并启发朝廷,难道他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才这样做的吗?当时议论的人想放弃绥州、杀掉种谔,唉,也太过分了。这同唐人关于维州的议论有什么不同呢?绥州是宋朝的旧地,不幸陷入贼人手中,这是宋朝臣民必定要夺取的地方;得到后又放弃它,这该怎么说呢?假如不是韩琦排除众议加以保全,那么当时的是非就没有办法判定了。唉!十二月,夏主谅祚去世,他的儿子秉常即位。郭逵侦察得知杀害杨定的首领姓名,是李崇贵、韩道善。谅祚于是把李崇贵等人囚禁起来,送来献给宋朝。不久谅祚的儿子秉常即位,派臣子薛宗道等来报告丧事。皇帝问起杀害杨定的事情,薛宗道说:“杀人的人已经捉住送来了。”等李崇贵等人到达后,他们说杨定奉命出使谅祚时,曾拜见并自称臣下,而且答应让沿边熟户归附。谅祚送给他宝剑、宝镜以及金银财物。起初杨定回来时,上交了宝剑和宝镜,却藏匿了金银,说谅祚可以刺杀。皇帝很高兴,于是提拔他为保安军知军。后来西夏失去绥州,认为杨定出卖了他们,所以杀了他。到这时事情败露,皇帝轻微责罚李崇贵等人,却削夺杨定的官职,没收了他价值万计的田宅。派刘航册立秉常为夏国主。辽国也派使者册立秉常为夏国王。谅祚在位时,曾请求去掉蕃礼,改用汉人的仪制服饰。中原的衣冠制度,往往由汉官授予他的臣下;他还多次上表请求《九经》《唐史》《册府元龟》以及正旦朝贺仪。仁宗把《九经》赐给了他。戊申,神宗皇帝熙宁元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皇帝不接受朝见,下诏命宰臣极力陈述朝政的缺失。皇帝曾对文彦博说:“天下弊政很多,不能不改革。”文彦博回答说:“譬如琴瑟音调不和,就一定要重新调弦。”韩绛说:“处理政务、建立事业,应当有大小先后之序。”皇帝说:“大体说来,威严能够胜过私爱,事情才可以成功。”又对文彦博说:“如今治理财政是最急迫的事务,养兵、守边,府库不能不充实,大臣们都应当留心。”节用于是称说,太宗朝有御侍请求增加俸禄,太宗命给一万钱,他却嫌所赐太少。太宗说:“我从前任供奉官时,俸禄只有一万钱,你竟敢认为少吗?”于是把他囚禁起来,直到死去。由这件事说来,处理政务不可不努力啊。】发明【发生日食,是正旦的大变异。神宗在改元之初,正旦就发生日食,那么它的异常便可想而知了。当时贤人和庸人混杂进用,边境事端又重新发生,人事上的错乱已经显现,天道的变异也随即出现。因此,人君修养德行,日月星辰就一定各循其序,阴阳风雨也各自适合时宜。所谓日月发生薄蚀、三辰运行失常、山崩川竭等灾异,便不会发生。这样自然会使天地各居其位,万物得到生长。我的气正,天地之气也正;我的气顺,天地之气也顺。神宗时政事乖乱而导致天变,难道只是偶然的吗?《纲目》记载日食一百六十次,其中正旦日食十三次,可见它谨慎对待天变、为后世垂示警戒的意思,深切而明显了。】广义【大概元年是人君继承统绪的开始,春季是四时之首,正月是一年的首月,朔日是一月的第一天,在这些时候发生日食,天意就更加严厉了。后来神宗受制于安石,难道不是君弱臣强的征兆,已经在这里显现了吗?天道昭明,实在可畏啊。】赵槩被罢免。

【槩秉心和平,与人无怨;恶在官如不能言,然隂以利物者为多。时议比之刘寛、娄师徳,以老求罢】以唐介参知政事【先是,宰相省阅所进文书于待漏院,同列不得闻。介谓曽公亮曰:「身在政府,而事不预知,上或有所问,何辞以对?」乃与同视,后遂为常】夏四月诏王安石越次入对【安石受命,歴七月始至京师。诏越次入对,帝问:“为治所先?”安石对曰:“择术为先。”帝曰:“唐太宗何如?”曰:“陛下当法尭舜,何以太宗为哉?尭舜之道,至简而不烦,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难。但末世学者不能通知,以为髙不可及耳。”帝曰:“卿可谓责难于君。”一日讲席,羣臣退,帝留安石坐,因言:“唐太宗必得魏徴汉昭烈必得诸葛亮,然后可以有为。二子诚不世出之人也。”安石曰:“陛下诚能为尭舜,则必有皋夔稷契;诚能为髙宗,则必有傅説。彼二子者,何足道哉?以天下之大,常患无人可以助治者,以陛下择术未明,推诚未至,虽有皋夔稷契、傅説之贤,亦将为小人所蔽,卷懐而去耳。”帝曰:“何世无小人?虽尭舜之时,不能无四凶。”安石曰:“惟能辨四凶而诛之,此其所以为尭舜也。若使四凶得肆其防慝,则皋夔稷契亦安肯茍食其禄以终身乎】发明【否之初六曰:防茅茹以其彚,贞吉亨。▯曰:三隂在下,当否之时,小人连类而进之象,而初之恶则未形也,故戒其贞则吉而亨。今安石之越次入对,是诚否之初六,小人岂不连类而进乎?纲自有特书而示褒者,复以司马光为翰林学士是也。有特书而示贬者,诏王安石越次入对是也】广义【安石以尭舜望神宗而自任,以皋防稷契以商髙宗望神宗,而以傅説为己任,其志可谓大矣。然而此五臣者,未尝有要君之心,亦未尝以聚敛掊克事其君也,惟是明刑作乐,播谷敷教,讲学而已。岂王氏所谓事其君者哉?呜呼!安石驾言之美如此,虽聪明之主亦且崇信矣,况神宗乎?故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荘者乎?取人者当审诸此】六月,河决恩、冀、瀛州。○秋七月,以陈升之知枢宻院事【升之前与文彦博同争杨定不可使,上不聴。定既杀,上思其言,于是复召用之】京师地震【自七月至十一月,京师地震者六,河朔地亦大震】八月复行崇天厯【以月食不效,诏防官杂▯星晷,重造新防。至是上之,占验亦差,遂复行崇天防,削夺司天少监周琮等一官】九月初,封太祖曽孙从式为安定郡王。【帝谓:“创业垂统,实自太祖,顾无以称。”乃下诏封太祖诸孙行尊者一人奉太祖祀,世世勿絶。同知太常礼院刘攽言:“礼,请侯不得祖天子。”太祖▯天下于太宗,继体之君皆太祖子孙,不当别为天子置后。若崇徳、昭徳、芳之后,世世勿降爵,宗庙祭祀使之在位,则所以褒▯艺祖者着矣。帝从之,遂有是命。从式,徳芳之孙也】发明【封太祖后,则其于天理民彛,不可得而泯没者,宋▯四世弗克举行,惟神宗行之,此亦从厚之深意也。

译【赵槩秉性平和,与人没有怨隙;他厌恶在官位上却不能进言,然而暗中以有利于他人为事的情况很多。当时舆论把他比作刘宽、娄师德,他以年老请求罢职。】任命唐介为参知政事。【此前,宰相在待漏院查阅所进呈的文书,同列大臣都不能知道。唐介对曾公亮说:“身在政府,却事先不知道政事;皇上有时询问,拿什么话来回答?”于是便和他一同查看,后来遂成为常例。】夏四月,下诏命王安石越次入朝应对。【王安石接受诏命,过了七个月才到京师。皇帝下诏让他越次入朝应对,问道:“治理国家应当把什么放在首位?”王安石回答:“选择正确的治国之道是首要的。”皇帝问:“唐太宗怎么样?”王安石说:“陛下应当取法尧舜,为什么要以唐太宗为法呢?尧舜之道极其简约而不烦琐,极其重要而不迂曲,极其容易而不艰难。只是后世学者不能全面通晓,便以为高深得无法达到罢了。”皇帝说:“你可以说是对君主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一天在讲席上,群臣退下后,皇帝留下王安石坐着,因而说道:“唐太宗一定要得到魏征,汉昭烈帝一定要得到诸葛亮,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这两个人确实是世所罕见的人才。”王安石说:“陛下如果确实能成为尧舜,就一定会有皋夔、稷、契;如果确实能成为高宗,就一定会有傅说。那两个人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天下这样大,常常忧虑没有人能够帮助治理,是因为陛下选择治国之道还不明确,推诚待人还没有做到,即使有皋夔、稷、契、傅说那样的贤才,也将被小人蒙蔽,只好收起抱负离去。”皇帝说:“哪个时代没有小人?即使尧舜之时,也不能没有四凶。”王安石说:“正因为能够辨别四凶并诛杀他们,这才成为尧舜。”】【假如让四凶肆意作恶,那么皋夔、稷、契又怎么肯苟且领取俸禄而终身任职呢?】发明【《否》卦初六爻辞说:“拔起茅草,茅草根相牵连;守正则吉祥亨通。”《传》说:三个阴爻在下方,处于否塞之时,是小人结党相连而进的象征,但初爻的罪恶尚未显露,所以告诫它守正便会吉祥亨通。如今王安石越次入朝应对,确实像《否》卦初六,小人难道不会结党相连而进吗?《纲目》有特意记载以表示褒扬的,例如任命司马光为翰林学士;也有特意记载以表示贬斥的,例如下诏命王安石越次入朝应对。】广义【王安石以尧舜来期望神宗并自任尧舜之臣,以皋夔、稷、契和商高宗来期望神宗,并以傅说自任,他的志向可以说很大了。然而这五位大臣从未有要挟君主之心,也从未用聚敛钱财、残酷剥削来侍奉君主,只是讲明刑法、制定礼乐、播种谷物、推行教化、讲习学问而已。这难道是王氏所说的侍奉君主吗?唉!王安石驾驭言辞的美妙竟然如此,即使聪明的君主也会尊崇信任他,何况神宗呢?所以说:应当根据一个人的言论笃实,来判断他是君子吗?还是只看他的容色庄重吗?选取人才,应当以此为鉴。】六月,恩州、冀州、瀛州发生黄河决口。○秋七月,任命陈升之为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前曾与文彦博一同争论,认为杨定不可任用,皇帝没有听从。杨定被杀后,皇帝想起了他们的话,于是又召回任用陈升之。】京师发生地震。【从七月到十一月,京师发生地震六次,河朔地区也发生大地震。】八月恢复施行《崇天历》。【因为月食推算没有应验,下诏命有关官员共同观测星辰时刻,重新制作新历。到这时新历呈上后,推算验证也有差错,于是又恢复施行《崇天历》,削夺司天少监周琮等人的一级官阶。】九月初,封太祖曾孙从式为安定郡王。【皇帝说:“创业并垂下统绪,实在是从太祖开始的,只是没有什么可以称颂他。”于是下诏,封太祖诸孙中辈分尊长的一人为奉祀太祖之人,世世代代不要断绝。同知太常礼院刘攽说:“按照礼制,诸侯不能以天子为祖。太祖把天下传给太宗,后来继承帝位的君主都是太祖的子孙,不应当另外为天子设置后代。像崇德、昭德、芳这些支系的后代,世世代代不降低爵位,让他们主持宗庙祭祀,这样褒扬艺祖的意思就明显了。”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有了这项命令。从式是德芳的孙子。】发明【封立太祖的后代,那么关于天理民彝、不可磨灭的道理,宋朝历经四世都没能实行,只有神宗实行了;这也是从厚施行的深意。

书以予之,宜也】冬十一月郊【执政以河朔旱伤,国用不足,乞南郊勿赐金帛。诏学士议。司马光曰:“救灾莭用,当自贵近始,可聴也。”王安石曰:“常衮辞堂馔,时以为衮自知不能当,辞职不当辞禄。且国用不足,以未得善理财者故也。”光曰:“善理财者不过头防箕敛耳。”安石曰:“不然,善理财者不加赋而国用足。”光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财货百物,不在民则在官。彼设法夺民,其害乃甚于加赋。此盖桑宏羊欺武帝之言,太史公书之以见其不明耳。”争议不已。帝曰:“朕意与光同,然姑以不允荅之。”防安石草制,引常衮事,责两府。两府不敢复辞】发明【郊不以时,《春秋》讥之。盖郊祀常礼,不书,此何以书?是时恩冀有河决之灾,京师有地震之异,河朔旱伤,国用不足,而南郊毎赐金帛,恬不之惧。虽执政晓告神宗弗从,亦可谓迷而不悟者矣。特书曰“郊”,盖陋之也】广义【孔子曰:有徳者必有言。观温公之斥安石,则圣人之言益验矣】十二月邵亢罢【己酉】二年春二月,以富弼同平章事,王安石参知政事【初,弼自汝州入觐,诏许肩舆至殿门,令其子掖以进,且命毋拜坐。语从容,访以治道。弼知帝果于有为,对曰:「人君好恶不可令人窥测,可测则奸人得以傅防。当如天之监人,善恶皆所自取,然后诛赏随之,则功罪皆得其实矣。」又问边事,弼对曰:「陛下临御未久,当布徳恵,愿二十年口不言兵。」帝黙然,至日昃乃退。欲以集禧观使留之,力辞赴郡。至是,召拜司空兼侍中,赐甲第,悉辞之。乃诏以左仆射同平章事。时帝以灾变避殿,减膳撤乐。王安石言灾异皆天数,非关人事得失所致。弼在道闻之,叹曰:「人君所畏者天耳,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者?此必奸人欲进邪説,以揺上心,使辅弼谏诤之臣无所施其力。是治乱之机,不可以不速救。」即上书数千言,力论之。及入对,又曰:「君子小人之进退,系王道之消长,愿深加辨察,勿以同异为喜怒,喜怒为用舍。陛下好使人伺察外事,故奸憸得志。又令中外之务渐有更张,此必小人献説于陛下也。大抵小人惟喜动作生事,则其间有所希觊,若朝廷守静,则事有常法,小人何望哉?愿深烛其然,无使有悔。」帝欲用安石,唐介言:「安石难大任。」帝曰:「文学不可任耶?经术不可任耶?吏事不可任耶?」介对曰:「安石好学而泥古,故议论迂□。若使为政,必多所更变。」介退谓曽公亮曰:「安石果大用,天下必困扰,诸公当自知之。」帝问侍读孙固曰:「安石可相否?」固对曰:「安石文行甚髙,处侍从献纳之职可矣。宰相自有度,安石狷狭少容,必欲求贤相,吕公着、司马光、韩维其人也。」帝不以为然,竟以安石参知政事,谓之曰:「人皆不能知卿,以卿但知经术,不晓世务。」安石对曰:「经术正所以经世务。」帝曰:「然则卿设施以何为先?」安石对曰:「变风俗,立法度,正方今之所急也。」帝深纳。之】广义【安石懐奸,以坚神宗之意,乆矣。又非诸贤所能易也。呜呼!安石天且不畏,况人乎哉】创制置三司条例司,议行新法,命陈升之、王安石领其事【王安石言:周置泉府之官,以榷制兼并,均济贫乏,变通天下之财。后世唯桑宏羊、刘晏粗合此意,学者不能推明先王法意,更以为人主不当与民争利。今欲理财,则当脩泉府之法,以収利权。帝纳其説。安石犹恐帝不能决意任之,乃复言:人才难得亦难知,今使十人理财,其中容有一二败事,则异论乗之而起。尭与羣臣共择一人治水,尚不能无败事,况所择而使非一人,岂能无失?要当计利害多少,不为异论所惑。帝曰:有一人败事而遂废所图,此所以少成事也。乃立制置三司条例司,掌经画邦讦,议变旧法,以通天下之利,命升之、安石领其事。初,泉人吕恵卿自真州推官秩满入都,与安石论经义,意多合,遂定交。因言于帝曰:恵卿之贤,虽前世儒者未易比也,学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独恵卿而已。遂以恵卿及苏辙并为检详文字,事无大小,安石必与恵卿谋之,凡所建请章奏,皆恵卿笔也。又以章惇为三司条例官,曽布检正中书五房。凡有奏请,朝臣以为不便者,布必上疏条析,以坚帝意,使専任安石,以威脇众,俾毋敢言。由是安石信任布,亚于惠卿。而农田水利、青苖、均输、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诸役相继并兴,号为法法颁行天下。安石与刘恕友善,欲引置三司条例,恕以不习金谷为辞,且曰:天子方属公以大政,宜恢张尭舜之道,以佐明主,不宜以利为先。安石遂与之絶】

译把这件事特意记载下来以表示赞许,是适宜的。】冬十一月,在南郊举行祭祀。【执政大臣以河朔旱灾造成损伤、国家用度不足为由,请求南郊祭祀时不要赏赐金帛。皇帝下诏让学士讨论。司马光说:“救灾节用,应当从尊贵近臣开始,可以听从这个请求。”王安石说:“常衮推辞堂馔,当时人认为常衮自己知道不能胜任,所以应当辞职,不应当辞去俸禄。况且国家用度不足,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善于理财的人。”司马光说:“善于理财,不过是加重征税、搜刮百姓罢了。”王安石说:“不是这样。善于理财的人,不增加赋税而能使国家用度充足。”司马光说:“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天地所产生的钱财和各种物品,不在民间就在官府。那种设法夺取百姓财物的做法,其危害反而比增加赋税更严重。这大概是桑弘羊欺骗汉武帝的话,太史公把它记下来,是为了显示他的不明智。”两人争论不止。皇帝说:“我的意见与司马光相同,但姑且用不准许来回答。”于是命王安石起草诏书,引用常衮的事,责备两府。两府不敢再推辞。】发明【南郊祭祀没有按时举行,《春秋》加以讥刺。郊祀是通常礼仪,本来不应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当时恩州、冀州有黄河决口的灾害,京师有地震的异常,河朔有旱灾,国家用度不足,而南郊祭祀每次都赏赐金帛,却安然不感到害怕。即使执政大臣已经明白告诉神宗,神宗仍不听从,也可以说是迷惑而不醒悟了。特意记作“郊”,大概是为了鄙薄这件事。】广义【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看温公斥责王安石的事,圣人的话更加得到验证了。】十二月,邵亢被罢免。【己酉】二年春二月,任命富弼为同平章事,王安石为参知政事【起初,富弼从汝州入朝觐见,皇帝下诏准许他乘肩舆到殿门,命他的儿子搀扶他入殿,并且命令他不必下拜而就座。皇帝与他从容交谈,询问治国之道。富弼知道皇帝果断而有作为,回答说:“人君的好恶不能让人窥测;一旦可以被窥测,奸人就能据此迎合。应当像上天监察人一样,善恶都由人自己招致,然后分别施行诛罚和赏赐,这样功劳和罪过才能都符合实际。”皇帝又问边境事务,富弼回答说:“陛下登基不久,应当布施德惠,希望二十年内口中不要谈论战争。”皇帝默然无言,直到太阳西斜才退朝。皇帝想任命他为集禧观使留下他,他竭力推辞,赶赴郡任。到这时,召回任命他为司空兼侍中,赐给他甲第,他全部推辞。于是下诏任命他为左仆射、同平章事。当时皇帝因灾变而避开正殿,减少膳食,撤去乐舞。王安石说,灾异都是天数,并非由人事得失造成。富弼在路上听到这话,叹息说:“人君所畏惧的只有上天。如果不敬畏上天,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呢?这一定是奸人想要进献邪说,动摇皇上的心,使辅弼、谏诤之臣无从施展力量。这是治乱的关键,不可不赶快挽救。”随即上书数千言,极力论述此事。入朝应对时,他又说:“君子和小人的进退,关系到王道的盛衰。希望陛下深入辨察,不要因为意见相同或不同而产生喜怒,也不要以喜怒决定任用或舍弃。陛下喜欢让人侦察外间事务,所以奸邪之人得志。又使朝廷内外的事务逐渐有所变更,这一定是小人向陛下进献说法。大体说来,小人只喜欢兴动作乱、制造事端,因为其中有所企求;如果朝廷保持安静,事务都有常法,小人还有什么希望呢?希望陛下深切明察这一点,不要留下后悔。”皇帝想任用王安石,唐介说:“王安石难以承担大任。”皇帝说:“他的文学不能任用吗?经术不能任用吗?吏事不能任用吗?”唐介回答:“王安石好学却拘泥古法,所以议论迂阔。假如让他处理政务,一定会有很多变更。”唐介退下后对曾公亮说:“王安石如果得到重用,天下一定会困扰不安,各位应该自己知道这一点。”皇帝问侍读孙固:“王安石可以做宰相吗?”孙固回答:“王安石文章和品行都很高,担任侍从、献纳之职就可以了。宰相自有宰相的器度;王安石性情狭隘,容人很少。如果一定要选贤相,吕公著、司马光、韩维才是合适的人。”皇帝不以为然,最终仍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并对他说:“人人都不能了解你,以为你只懂经术,不懂世务。” 王安石回答:“经术正是用来治理世务的。”皇帝说:“既然这样,那么你施行政治措施,首先要做什么?”王安石回答:“改变风俗,建立法度,是当前最急迫的事情。”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广义【王安石心怀奸谋,来坚定神宗变法的意志,已经很久了;这又不是诸位贤臣所能改变的。唉!王安石连上天都不畏惧,何况人呢?】创设制置三司条例司,议论推行新法,命陈升之、王安石主持其事【王安石说:周代设置泉府之官,以专卖制度控制兼并,均衡救济贫乏,调通天下财物。后世只有桑弘羊、刘晏大体符合这个意思,学者不能推明先王法意,反而认为君主不应当同百姓争利。如今想治理财政,就应当修明泉府之法,以收回财利权。皇帝采纳了他的说法。王安石还担心皇帝不能下定决心任用他,于是又说:人才难以得到,也难以了解。如今让十个人治理财政,其中容许有一两个人办坏事情,那么不同的议论就会乘机兴起。尧和群臣共同选择一个人治理洪水,尚且不能没有失败的事情,何况所选择任用的不止一人,难道能没有过失吗?关键是应当计算利害的多少,不要被不同的议论迷惑。皇帝说:有一个人办坏事情就因此废弃所谋划的事业,这正是事情少有成功的原因。于是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掌管谋划国家财政,议论变更旧法,以疏通天下财利,命陈升之、王安石主持此事。起初,泉州人吕惠卿任真州推官,任期届满入京,和王安石讨论经义,意见多有契合,于是结交。王安石因而对皇帝说:吕惠卿的贤能,即使前代儒者也不容易相比;学习先王之道而能够实行的,只有吕惠卿罢了。】于是任用吕惠卿和苏辙一同担任检详文字。事情无论大小,王安石都一定同吕惠卿谋划;凡是所提出的请求和奏章,也都是吕惠卿起草的。又任用章惇为三司条例官,曾布为检正中书五房。凡有奏请,朝臣认为不便的,曾布一定上疏逐条分析,以坚定皇帝的意志,使皇帝专任王安石,以威胁众人,让他们不敢进言。因此王安石信任曾布,仅次于吕惠卿。农田水利、青苗、均输、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等役法相继兴起,号称各种法令都颁行天下。王安石与刘恕友善,想引荐他安排到三司条例司,刘恕以不熟悉钱谷事务为由推辞,并且说:天子正把大政托付给您,应当扩充弘扬尧舜之道,辅佐明主,不应当把财利放在首位。王安石于是同他绝交。

发明【小人之状,言之似忠信,行之似防洁。人君茍不用之则已,茍或用之,则天下悖乱矣。▯曰:徳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又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寕有盗臣。安石以财利之事瞽惑神宗,创条例司,议行新法,末流至于靖康而不止。然则小人之祸,可胜言哉?盖纲目书此,亦不得已焉耳,亦伤时之意耳】夏人寇秦州【夏人寇秦州,陷刘沟堡,杀守将范愿,死者不可胜计】夏四月河决地震广义【神宗才用安石行新法,未防河决地震,此主臣下専权之应也。孰谓天道之果辽邈哉】○旱发明【神宗即位才二年,尔京师地震,二正旦日食,一河决恩冀瀛州一,纷纷见于史册。至是又书河决、地震、旱禾防,果有变法之渐,天下扰扰,岂非有舛政逆令以干天地之和者乎?贤否混淆,祖法尽改,而天变若此。五峯胡氏曰:「天道至大至正者也,王者至大至正,奉行天道,乃可谓之天之子也。」神宗初无过恶,特以信邪变法,而灾异应之,防如影响。然则人君一念之间所系如是,观之纲目之所书,则知微之显,诚之不可揜也,可不谨诸】参知政事唐介卒【介简伉敢言,居政府,数与王安石争辩,而安石强解帝主其説,介不胜其愤,遂疽发背而卒,谥忠肃】发明【介简伉敢言,扼于权奸,赍志以没,哀哉!纲目卒而特具其官,所以示其褒耳】以薛向为江浙荆淮发运使【初,仁宗时,范祥为制置解盐使,以盐募商旅,输刍粟于陜西,实边,公私便之。祥卒,以向继领。向请兼以盐易马。王安石时领羣牧,主其説,请久任。向至,治平末,向坐与种谔开边,始罢去。防淮南转运使张靖言向壊盐法,且有所欺隐。帝召向与靖对。钱公辅、范纯仁皆言向罪。安石排羣议,抵靖于法,以向代之】罢知开封府滕甫【初,甫同脩起居注,帝召问治乱之道,对曰:“治乱之道,如黒白东西,所以变色易位者,朋党汩之也。”帝曰:“卿知君子小人之党乎?”曰:“君子无党,譬诸草木,绸缪相附者,必蔓草非松栢也。朝廷无朋党,虽中主可以济,不然虽上圣亦殆。”帝以为名言,乃以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甫在帝前论事,如家人父子,言无文饰,洞见肺鬲。帝知其诚荩,事无巨细,人无亲踈,辄皆问之。甫随事解荅,不少嫌隐。王安石尝与甫同考试,语言不相能,深恶甫,防议新法,恐甫言而帝信之,因极力排甫,出知郓州】遣使察农田水利赋役于天下【从三司条例司之请,遣刘彛、谢卿材、侯叔献、程颢、卢秉、王汝翼、曽伉、王广廉八人行诸路,相度农田水利、税赋科率、徭役利害】广义【明道在当时而与其列者必有所处也,惜乎不能知其所以处之之道焉】置卖盐塲于永兴军罢通商法【官自鬻之从薛向之请也】五月,罢翰林学士郑獬,宣徽北院使王拱辰,知制诰钱公辅。【獬权开封府,不肯行新法。拱辰与王安石议新法不合。公辅言滕甫不宜去,薛向变法当黜。安石恶之,出獬知杭州。拱辰判应天府,公辅知江寕府。御史中丞吕诲上疏言:三人者无罪被黜,甚非公议。上出奏示执政。安石曰:此三人者出臣,但愧不能尽理论情,暴其罪状,使小人知有所惮。不意言者乃更如此】六月罢御史中丞吕诲【王安石既执政,士大夫多以为得人,吕诲独言其不通时事,大用之则非所宜。将对学士司马光,亦将诣经筵,相遇并行。光宻问今日所言何事,诲曰:“袖中弹文,乃新参也。”光愕然曰:“众喜得人,奈何论之?”诲曰:“君实亦为是言耶?”安石虽有时名,然好执偏见,轻信奸回,喜人佞已聴其言则美,施于用则踈。置诸宰辅,天下必受其祸。且上新即位,所与图治者二三执政而已,茍非其人,将败国事。此乃心腹之疾,顾可缓耶?上疏言:“大奸似忠,大诈似信。”安石外示朴野,中藏巧诈,骄蹇慢上,隂贼害物,诚恐陛下悦其才辩,久而倚毘。大奸得路,羣隂彚进,则贤者尽去,乱由是生。臣究安石之迹,固无逺畧,惟务改作,立异于人,徒文言而饰非,将防上而欺下。臣窃忧之,误天下苍生必斯人也。”疏奏,帝方眷注安石,还其章奏,诲遂求去,安石亦求去。帝谓曽公亮曰:“若出诲,恐安石不自安。”安石曰:“臣以身许国,陛下处之有义,臣何敢以形迹自嫌?茍为去就,乃出诲知邓州。”诲既斥,安石益横,光由是服诲之先见,自以为不及也。诲三居言职,始论陈旭,次论欧阳脩,最后论王安石,凡三见黜,人推其鲠直。○王安石嫌吕公弼不附己,乃白用公弼弟知开封府公着为中丞,以偪之。公弼果力求去,帝不许。公着言于帝曰:“惟人君去偏聴独任之弊,而不主先入之言,则不为邪説所乱矣。”帝善其言而不能用】秋七月朔日食○行均输法

译发明【小人的情状,说话似乎忠诚可信,行为似乎清白廉洁。人君如果不用他们也就罢了,如果任用他们,天下就会悖乱。《传》说:德是根本,财是末节。把根本放在外面、把末节放在里面,就会同百姓争夺施加掠夺。又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窃之臣。王安石用财利之事蒙蔽蛊惑神宗,创设条例司,议论推行新法,后来的流弊直到靖康仍未停止。这样看来,小人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纲目》记载这件事,也是不得已;也是为时势而伤感的意思。】夏人进犯秦州。【夏人进犯秦州,攻陷刘沟堡,杀死守将范愿,死者多得无法计算。】夏四月,黄河决口,发生地震。广义【神宗刚任用王安石推行新法,尚未多久就发生黄河决口和地震,这是君主和臣下专权的应验。谁说天道果真遥远而不可知呢?】○旱灾。发明【神宗即位才两年,京师已经发生六次地震,两次正旦日食,恩州、冀州、瀛州发生一次黄河决口,纷纷见于史册。到这时又记载黄河决口、地震、旱灾伤害禾稼,果然已经出现变法的苗头,天下纷纷扰扰,难道不是有错误的政令、违逆的命令而干扰天地和气吗?贤人和庸人混杂,祖宗的法令全部改变,而天变竟到了这种地步。五峰胡氏说:“天道是极其广大、极其正大的;王者也是极其广大、极其正大的,奉行天道,才可以称为上天的儿子。”神宗起初没有过错,只是因为相信邪说而变法,灾异便随之响应,仿佛影子随着形体、回声随着声音。这样看来,人君一念之间所关系的事情竟是如此。看《纲目》所记载的,就知道细微之处会显现为明显结果,真诚是无法掩盖的,怎么能不谨慎呢?】参知政事唐介去世。【唐介性情简朴刚直,敢于进言,身在政府时,多次与王安石争辩;王安石强词解释,皇帝又主持他的说法,唐介无法忍受这种愤懑,于是背上毒疮发作而死,谥号忠肃。】发明【唐介简朴刚直,敢于进言,却被权奸压制,抱着未实现的志向死去,悲哀啊!《纲目》在记载他去世时特意写明他的官职,是为了表示褒扬。】任命薛向为江浙荆淮发运使。【起初,仁宗时范祥担任制置解盐使,用盐招募商旅,把粮草运送到陕西,以充实边防,公私都感到便利。范祥死后,由薛向继任。薛向请求兼用盐换取马匹。王安石当时兼领群牧,支持他的主张,请求让薛向长期任职。薛向到任后,治平末年,因与种谔开拓边境获罪,开始被罢免。后来淮南转运使张靖说薛向破坏盐法,并且有所欺骗隐瞒。皇帝召薛向和张靖当面对质。钱公辅、范纯仁都说薛向有罪。王安石排斥群臣的议论,依法治罪张靖,让薛向代替他。】罢免知开封府滕甫。【起初,滕甫任同修起居注,皇帝召见询问治乱之道,他回答:“治乱的道理,就像黑白、东西一样;之所以会改变颜色、调换位置,是朋党搅乱了它。”皇帝说:“你知道君子和小人的党派吗?”滕甫说:“君子没有党。拿草木作比喻,彼此缠绕依附的,一定是蔓草,不是松柏。朝廷没有朋党,即使是中等资质的君主也可以成就事业;否则即使是最圣明的君主也危险。”皇帝认为这是名言,于是任命他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滕甫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如同家人父子,言语没有文饰,能够洞见内心。皇帝知道他忠诚正直,事情无论大小,人无论亲疏,总是都向他询问。滕甫随事解答,毫不隐瞒。王安石曾与滕甫一同主持考试,言语彼此不合,非常憎恶滕甫。后来议论新法时,担心滕甫进言而皇帝相信,于是竭力排斥滕甫,让他出任郓州知州。】派遣使者到天下各地考察农田水利和赋役。【听从三司条例司的请求,派刘彝、谢卿材、侯叔献、程颢、卢秉、王汝翼、曾伉、王广廉八人巡行各路,考察农田水利、税赋科率以及徭役的利弊。】广义【明道当时身处其中而与他们同列,一定有自己的处置办法;可惜不能知道他用来处置这些事情的道理。】在永兴军设置卖盐场,废除通商法。【由官府自行售盐,这是听从薛向的请求。】五月,罢免翰林学士郑獬、宣徽北院使王拱辰、知制诰钱公辅。【郑獬权任开封府,不肯实行新法。王拱辰与王安石在新法问题上意见不合。钱公辅说,滕甫不应被罢免,薛向变法应当黜退。王安石厌恶他,把郑獬调出任杭州知州。王拱辰任应天府判官,钱公辅任江宁府知府。御史中丞吕诲上疏说:“这三个人无罪却被黜退,实在很不合乎公议。”神宗把奏疏拿给执政大臣看。王安石说:“这三个人是我主张调出的,只是惭愧自己不能完全说明事情的真实情况,揭露他们的罪状,使小人知道有所畏惧。没想到谏官反而这样说。”】六月,罢免御史中丞吕诲。【王安石执政以后,士大夫多认为任用了合适的人,只有吕诲说他不通晓时事,重用他并不恰当。吕诲将要面见皇帝,学士司马光也将前往经筵,两人在路上相遇并同行。司马光秘密问吕诲今天要说什么,吕诲说:“袖中这篇弹劾奏章,弹劾的就是新任执政。”司马光惊愕地说:“众人都庆幸得到这样的人,你为什么要弹劾他?”吕诲说:“君实你也这样说吗?”王安石虽然一时有声望,但喜欢固执偏见,轻信奸邪之人;喜欢别人阿谀自己,听从他的话就认为好,真正施行起来却疏漏。他如果位居宰辅,天下一定会遭受他的祸害。况且皇帝刚刚即位,能够与他谋划治理天下的只有两三个执政大臣罢了;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会败坏国事。这是心腹之患,难道可以缓办吗?吕诲上疏说:“大奸似乎忠诚,大诈似乎诚信。”王安石外表显得朴实粗野,内心却藏着巧诈;骄傲傲慢,轻慢君上,暗中残害万物。实在担心陛下喜欢他的才辩,时间久了便倚重信任他。大奸之人得以显达,群邪相继进用,那么贤人就会全部离去,祸乱便由此产生。我考察王安石的行迹,他本来没有长远谋略,只是一味务求改作,在众人面前标新立异,不过是用文辞掩饰错误,将以此防范上级、欺骗下级。我私下忧虑,误害天下苍生的必定就是这个人。” 奏疏上呈时,皇帝正宠信王安石,便把奏章退还给吕诲。吕诲于是请求离职,王安石也请求离职。皇帝对曾公亮说:“如果把吕诲调出,恐怕王安石会感到不安。”王安石说:“臣以自身报效国家,陛下对臣如何处置都合乎义理,臣怎敢因为避嫌而自我猜疑?如果只考虑自己的去留,那就把吕诲调任邓州知州吧。”吕诲被斥退后,王安石更加蛮横。司马光因此佩服吕诲的先见之明,认为自己比不上他。吕诲三次担任言官,第一次弹劾陈旭,第二次弹劾欧阳修,最后一次弹劾王安石,共三次因而被黜退,众人都称许他的耿直。○王安石嫌吕公弼不依附自己,于是奏请任用吕公弼的弟弟吕公著为御史中丞,以此逼迫吕公弼。【吕公弼果然竭力请求离职,皇帝没有同意。吕公著对皇帝说:“只有君主革除偏听偏信、独断专任的弊病,不拘泥于先入之言,才不会被邪说扰乱。”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却不能采用。】秋季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实行均输法。

【条例司言:诸路上供嵗有常数,年丰可以多致,而不能赢余;年歉难于供亿,而不敢不足。逺方有倍蓰之输,中都有半价之鬻,徒使富商大贾乗公私之急,以擅轻重敛散之权。今江浙荆淮发运使,实縂六路赋入,宜假以钱货,资其用度。凡上供之物,皆得徙贵就贱,因近易逺,预知在京仓库所当辨者,得以便宜蓄买,而制其有无,庶防国用可足,民财不匮。诏以发运使薛向领均输平凖,専行于六路,赐内蔵钱五百万缗,上供米三百万石。时议者虑其为扰,多言非便,帝不聴。薛向既董其事,乃请设置官属,从之。苏辙言:今先设官置吏,簿书廪禄为费已厚,非良不售,非贿不行,是官买之价比民必贵。及其卖也,弊复如前,此钱一出,恐不可复纵,使其间薄有所获,而征商之额所损必多矣。帝方惑于王安石,不纳其言,然均输法亦迄不能就】八月罢判国子监范纯仁【初,纯仁自陜西转运副使召还,帝问陜西城郭、甲兵、粮储如何?对曰:“城郭粗全,甲兵粗脩,粮储粗备。”帝愕然曰:“卿之才,朕所倚信,何为皆言粗?”对曰:“粗者,未精之辞,如是足矣。愿陛下且无留意边功,若边臣观望,将贻他曰意外之患。”遂拜起居舍人,同知谏院。纯仁奏言:“王安石变祖宗法度,掊克财利,民心不寕。《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愿陛下图不见之怨。”帝曰:“何谓不见之怨?”对曰:“杜牧所谓‘不敢言而敢怒’者是也。”帝曰:“卿善论事,宜为朕条陈古今治乱可为监戒者。”遂作《尚书解》以进。时帝切于求治,多延见踈逖小臣,咨访阙失。纯仁言:“小人之言,聴之若可采,行之必有累。盖知小忘大,贪近昧逺,愿加深察。”及薛向行均输法于六路,纯仁言:“臣尝亲奉徳音,欲脩先王补助之政,今乃使小人掊克生灵,敛怨基祸。”安石以富国强兵之术启廸上心,欲求近功,忘其旧学,鄙老成为因循,弃公论为流俗,异己者为不肖,合意者为贤人。在廷之臣方大半趋附,陛下又从而驱之,其将何所不至?道逺者理当驯致,事大者不可速成,人材不可急求,积▯不可顿革。倘欲事功急就,必为憸佞所乗。宜连还言者而退。安石留章不下,纯仁遂力求去,不许。未防罢谏职,改判国子监。纯仁去意愈确,安石使谕之曰:“已议院知制诰矣。”纯仁曰:“是以利訹我也。言不用,万钟何加焉?”遂録所上章申中书,安石大怒,乞加重贬。帝曰:“宜与一善地。”命知河中府,寻徙成都转运使。以新法不便,戒州县未得遽行。安石怒其沮格,以事左迁知和州】发明【值斯之际,羣隂浸盛,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之时也。夫以君子当俭徳避难,不可荣以禄与然,食君之禄,必死君之事,而去之为不义焉。君子当扬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与然,昬曀之时,难尽忠厥职,而留之为不可焉。歴观四月以来,贤臣之被黜者六人:滕甫以见忌安石而罢出,郑獬、王拱辰以梗新法而去官,钱公辅、吕诲以直言得罪,范纯仁以沮法而左迁。呜呼!信一小人,如是其専,弃众君子,如是其易,谓之得计乎哉?纲目皆书“罢而不去其官”,责有所归矣】以程颢权监察御史里行【初,颢举进士,再调晋城令。民以事至县者,必告以孝弟忠信。度乡村逺近为五保,使之力役相助,患难相恤。凡孤防残废,使无失所。行旅疾病,皆有所养。乡必有校,暇时亲至,召父老与之语。儿童所读书,亲为正句读。乡民为社防,为立科条,旌其善恶。在县三年,民爱之如父母。去之日,哭声振野。用荐者改著作佐郎。至是,吕公着荐为御史。帝素知其名,数召见。毎退,必曰:“频求对,欲常常见卿。”一日从容咨访,报正午始趋出。庭中人曰:“御史不知上未食乎?”颢前后进説甚多,大要以正心窒欲、求言育才为言,务以诚意感悟人主。尝劝帝防未萌之欲,及勿轻天下士。帝俯躬曰:“当为卿戒之】广义【神宗愿治之心,可谓至矣。向非王安石蛊其心志,则诸贤并进,而世道必为之泰矣。又岂汉唐之君所可及哉】定谋杀伤首原法贬判刑部刘述等六人。

译【条例司说:各路上供,每年都有固定数额。年成丰收时可以多运送,却不能有余;年成歉收时难以供给,却又不敢不足。边远地区要付出加倍的运输费用,中原地区却以半价出售,这只会使富商大贾趁公私急需之时,擅自掌握物价轻重和聚散的权力。如今江浙荆淮发运使实际总管六路的赋税收入,应当把钱财借给他,作为经费。凡是上供的物品,都可以从价格高的地方转运到价格低的地方,就近处交换远方所需;预先知道京城仓库应当办理的物品,便可因时购储,以调节物资有无。这样或许能使国用充足,百姓财力不致匮乏。诏令让发运使薛向兼领均输、平准事务,专门在六路实行,赐给内藏钱五百万缗、上供米三百万石。当时议论此事的人担心它会造成扰乱,多说不便,皇帝没有听从。薛向主管此事后,便请求设置属官,皇帝同意了。苏辙说:如今先设置官署、任用官吏,文书和俸禄的费用已经很大;不是有利可图就不出售,不收贿赂就不办事,这样官府购买的价格一定比民间更贵。等到出售时,弊病又会像从前一样。这笔钱一旦发出,恐怕不能再收回;即使其中稍有薄利,而征商所得的数额损失一定更多。皇帝正被王安石迷惑,没有采纳他的话,但均输法最终也未能办成。】八月,罢免判国子监范纯仁。【起初,范纯仁由陕西转运副使被召回,皇帝问陕西的城郭、甲兵、粮食储备怎样。他回答说:“城郭大致完整,甲兵大致整修,粮食储备大致备足。”皇帝惊讶地说:“你的才干是朕所倚重信任的,为什么都说‘大致’?”他回答说:“‘大致’是还未精备的说法,这样就够了。希望陛下暂且不要把边疆功业放在心上,如果边疆大臣观望不前,将来会留下意料之外的祸患。”于是任命他为起居舍人、同知谏院。范纯仁上奏说:“王安石改变祖宗的法度,搜刮财利,民心不得安宁。《尚书》说:‘怨恨难道只在显露出来时才有吗?应当预先考虑那些尚未显现的怨恨。’希望陛下考虑尚未显现的怨恨。”皇帝说:“什么叫尚未显现的怨恨?”他回答说:“就是杜牧所说的‘不敢说出来却敢于愤怒’。”皇帝说:“你很善于议论政事,应当替朕分条陈述古今治乱中可以作为鉴戒的事情。”范纯仁于是写成《尚书解》进呈。当时皇帝急切求治,经常接见疏远的小臣,询问政治上的缺失。范纯仁说:“小人的话,听起来好像可以采纳,实行起来一定会造成祸患。这是因为他们知道小处而忘记大处,贪图眼前而看不清长远,希望陛下加以深察。”等到薛向在六路实行均输法,范纯仁说:“臣曾亲自承受陛下的圣谕,陛下想要修明先王救助百姓的政事,如今却使小人搜刮百姓,聚集怨恨,酿成祸患。” 王安石用富国强兵的办法启发皇帝,想求取眼前的功效,忘记了自己过去所学;把老成持重视为因循,把公论抛弃为流俗,把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视为不肖,把迎合自己的人视为贤能。当时朝廷大臣已有大半趋附王安石,陛下又跟着推动他们,这样下去还有什么事做不到呢?道路遥远的事情按理应当逐步达到,重大的事情不能急于求成,人才不能急切求取,积累的弊病不能一下子革除。如果想让功业迅速完成,必定会被奸佞之人利用。应当连续召回那些进谏的人并罢退王安石。王安石把奏章留在宫中不下发,范纯仁于是竭力请求离职,皇帝没有同意。不久,范纯仁被罢免谏职,改任判国子监。范纯仁离去的意愿更加坚定,王安石派人告诉他说:“已经商议任命你为知制诰了。”范纯仁说:“这是用利益诱惑我。我的言论既不被采用,万钟的俸禄又有什么增加呢?”于是抄录自己所上的奏章,送交中书省。王安石大怒,请求加重贬谪。皇帝说:“应当给他一个好地方。”于是命他任河中府知府,不久又调任成都转运使。因他认为新法不便,告诫州县不得立即实行,王安石恼怒他阻挠新法,便借事将他降为和州知州。发明【正值这个时候,群邪逐渐强盛,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君子本应节俭修德、躲避祸难,不能因为俸禄而贪恋荣华;然而既然食用君主的俸禄,就必须为君主的事业而死,离开职位又是不义。君子本应在朝廷上受到任用,来纠正并揭露小人的罪行;然而在昏暗不明的时期,很难尽到忠臣的职责,留下来又是不可行的。纵观四月以来,被黜退的贤臣共有六人:滕甫因被王安石嫉恨而罢职外调,郑獬、王拱辰因抵制新法而离职,钱公辅、吕诲因直言而获罪,范纯仁因阻挠新法而被降职。唉!如此专一地信任一个小人,如此轻易地抛弃众多君子,能说是得计了吗?《纲目》都记作“罢而不去其官”,责任就有所归属了。】任命程颢权摄监察御史里行。【起初,程颢考中进士,两次调任后任晋城县令。百姓因事到县里来,他一定向他们讲说孝、悌、忠、信。又根据乡村远近划分五保,使服劳役的人相互帮助,遇到患难相互救济。凡是孤儿、鳏寡、残疾人,都使他们不至于失去安身之处。行旅和患病的人,也都有地方得到供养。乡里一定设有学校,闲暇时他亲自前往,召集父老和他们交谈。儿童所读的书,他亲自为他们校正句读。乡民组成社防,他为此制定条规,表彰善行,惩戒恶行。他在县里三年,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他离任那天,哭声震动四野。因被推荐改任著作佐郎。到这时,吕公著推荐他担任御史。皇帝一向知道他的名声,多次召见他。每次退朝,皇帝一定说:“我多次请求召你来,是想经常见到你。”有一天皇帝从容地向他询问政事,他回答到正午才快步出宫。庭院中的人说:“御史难道不知道皇上还没有进食吗?”程颢前后进献的言论很多,大意都是端正心志、抑制欲望、求取谏言、培养人才,务求以诚意感悟君主。他曾劝皇帝防止欲望在尚未萌发时滋长,并且不要轻视天下士人。皇帝俯身说:“应当为你戒除这些。”】广义【神宗希望治理好天下的心愿,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假如不是王安石蛊惑了他的心志,那么众多贤人一同进用,世道一定会因此安泰,又哪里是汉、唐的君主所能比得上的呢?】确定谋杀伤人案件首犯自首免罪的法令,贬黜判刑部刘述等六人。

【初知登州许遵上州狱,有妇谋杀夫,伤而未死,及按问,遂自承。法因犯杀伤而自首者得免所因之罪,请从减论。帝命司马光与王安石议。安石以遵言为是。光谓:“因他罪致杀伤者,他罪得首原,岂可以谋与杀分为两事,而谓谋为所因,得以首原乎?”帝方意向安石,而文彦博、富弼防多主光议。逾年不决。至是,诏从安石议,凡谋杀已伤,按问自首者,减罪二防着为令。侍御史知杂事兼判刑部刘述封还其诏,执奏不已。安石白帝,诏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劾述罪。述遂率侍御史刘琦、钱顗共上疏曰:“安石执政以来,未逾数月,中外嚣然。陛下置安石政府,必欲致时如唐虞,而反操管、商权诈之术,与陈升之合谋,侵三司利权,取为己功,开局设官,分行天下,惊骇物聴。去年因许遵妄议按问自首之法,安石任偏见而立新议,陛下不察而从之,遂害天下大公。先朝所立制度,自宜世守勿失,乃事更张,废而不用。奸诈専权之人,岂宜处之庙堂,以乱国纪?愿早罢逐,以慰天下。”曽公亮畏避安石,隂自结援以固宠。赵抃则括囊拱手,但务依违,皆宜斥免。疏上,安石奏先贬琦监处州盐酒务,顗监衢州盐税。殿中侍御史孙昌龄始以附安石得进,顗将出台,骂昌龄而去。于是昌龄亦言王克臣阿奉当权,欺蔽聪明,遂黜昌龄通判蕲州。安石欲置述于狱,司马光、范纯仁争之,乃贬知江州。同判刑部丁讽、审刑院详议官王师元皆以附述忤安石,讽贬通判复州,师元贬监安州税】发明【谋杀,天下之大恶,王法所必诛。谋杀虽伤而不死,然原其情则不可恕也。轻事首原,理或宜然;谋杀首原,悖理甚矣。安石立主此议,神宗偏信安石,虽司马光之忠言,刘述防之正议,皆不悔悟。是知天下之事,一小人败之为有余,众君子救之为不足,可胜惜哉。据事直书,其失自见】广义【妻杀夫,天下之大逆也。夫虽伤而未死,亦当以杀夫之罪罪之,此天下之大公也。安石准其首原而与常人同科,则是乱天下之法也。乱法者而可以秉钧衡乎?安石动以皋防稷契自□,观此则知安石之法,其亦异乎皋陶之法也】罢条例司检详文字苏辙【辙与吕恵卿论多不合,防遣八使于四方求遗利,辙以书抵王安石,力陈其不可,安石怒,将加之罪,陈升之止之,乃以为河南府推官】九月行青苗法【初,陜西转运使李参以部内多戍兵,而粮储不足,令民自隐度麦粟之赢,先贷以钱,俟谷熟还官,号青苗钱。经数年,廪有余粮。至是,条例司请以诸路常平、广惠仓钱谷,依陜西青留钱例,民愿预借者给之,令出息二分,随夏秋税输纳。愿输钱者,从其便。如遇灾伤,许展至丰熟日纳。非惟足以待凶年之患,民既受贷,则兼并之家不得乗新陈不接以邀倍息。又常平、广恵之物,収藏积滞,必待年俭物贵然后出粜,所及者不过城市防手之人。今通一路有无,贵发贱敛,以广蓄积,平物价,使农人有以赴时趋事,而兼并不得乗其急。凡此皆以为民,而公家无所利其入,是亦先王散恵兴利,以为耕敛补助之意也。欲量诸路钱谷多寡,分遣官提举,毎州选通判、幕职官一员典干转移出纳,仍先自河北京东、淮南三路施行,俟有绪推之诸路。诏曰:“可。”乃出内库缗钱百万,籴河北常平粟,而常平、广恵仓之法遂变为青苖矣。初,王安石既与吕恵卿议定,出示苏辙,防曰:“此青苖法也,有不便,以告勿疑。”辙曰:“以钱贷民,本以救民,然出纳之际,吏縁为奸,虽冇法不能禁。钱入民手,虽良民不免妄用。及其纳钱,虽富民不免逾限。如此,则恐鞭棰必用,州县之事烦矣。唐刘晏掌国计,未尝有所假贷,而四方丰凶贵贱知之,未尝逾时,有贱必籴,有贵必粜,以此四方无甚贵甚贱之病。今此法见在,而患不脩,公诚能有意于此举而行之,则晏之功可立竢也。”安石曰:“君言诚有理,当徐思之。”由是逾月不言青苖防京东转运使王广渊言:“春农事兴,而民苦乏,兼并之家得以乗急要利,乞留本道钱帛五十万贷之贫民,嵗可获息二十五万。”从之,其事与青苗法合。安石始以为可用,召广渊至京师与之议,于是决意行焉】

译【起初,登州知州许遵上报州中案件:有一个妇人谋杀丈夫,丈夫受伤但没有死;等到审查追问时,她便自己承认了。法律规定,因犯有杀伤罪而自首的人,可以免除因该罪引起的其他罪责,请求按照减等论处。皇帝命司马光和王安石商议。王安石认为许遵说得对。司马光说:“因其他罪行而导致杀伤的,其他罪行可以自首免除,怎么可以把谋杀和杀伤分成两件事,说谋杀是杀伤的原因,从而也可以自首免除呢?”皇帝当时已经倾向王安石,而文彦博、富弼等人多支持司马光的意见。过了一年仍未决断。到这时,诏令采纳王安石的意见:凡是谋杀已经伤人,在审问时自首的,减罪二等,定为法令。侍御史知杂事兼判刑部刘述封还诏书,反复坚持上奏。王安石禀告皇帝,诏令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弹劾刘述的罪行。刘述于是率领侍御史刘琦、钱顗一同上疏说:“王安石执政以来,还不到几个月,朝廷内外已经喧扰不安。陛下把王安石置于政府,本来一定是想达到唐尧、虞舜那样的治理,反而采用管仲、商鞅的权诈之术,与陈升之合谋,侵夺三司的财利权力,把它作为自己的功劳;开设机构、设置官员,分派到天下各地,使人们惊骇不安。去年因为许遵妄议审问时自首的法律,王安石任凭偏见而制定新议,陛下没有察觉便听从了他,于是损害了天下最大的公义。先朝所制定的制度,本应世代遵守而不丢失,如今却擅自更改,废弃不用。奸诈而专权的人,哪里适合处在朝廷,扰乱国家纲纪?希望早日罢免驱逐他们,以安慰天下。”曾公亮畏惧躲避王安石,暗中自行结交援助以巩固宠幸;赵抃却闭口不言、拱手旁观,只求模棱两可,他们都应当斥退免职。奏疏上呈后,王安石奏请先把刘琦贬为处州盐酒务监,把钱顗贬为衢州盐税监。殿中侍御史孙昌龄起初因依附王安石而得到进用,钱顗将要出朝时,辱骂孙昌龄后离去。于是孙昌龄也指责王克臣阿谀奉承当权者、欺骗蒙蔽皇帝,于是孙昌龄被贬为蕲州通判。王安石想把刘述投入狱中,司马光、范纯仁争辩阻止,刘述才被贬为江州知州。同判刑部丁讽、审刑院详议官王师元都因依附刘述、触怒王安石,丁讽被贬为复州通判,王师元被贬为安州税监。发明【谋杀是天下最大的恶行,是王法一定要诛罚的罪。谋杀虽然使人受伤而没有死亡,但推究其情实在不可宽恕。轻微罪行自首免罪,按理或许还可以;谋杀自首免罪,实在非常违背道理。王安石坚持主张这一议论,神宗偏信王安石,即使有司马光的忠言、刘述等人的正直议论,也都不肯悔悟。由此可知,天下的事情,一个小人败坏它绰绰有余,众多君子挽救它却仍然不足,怎能不令人痛惜!按照事实直书,这种过失自然显现。】广义【妻子杀害丈夫,是天下最大的悖逆。丈夫虽然受伤却没有死,也应当按杀害丈夫的罪行治罪,这是天下最大的公义。王安石准许她自首免罪而与普通人同等定罪,这就是扰乱天下的法律。扰乱法律的人,怎么可以执掌朝廷权柄呢?王安石动辄以皋陶、稷、契自比;从这件事看,就知道王安石所制定的法律,是否也不同于皋陶所制定的法律了。】罢免条例司检详文字苏辙。【苏辙与吕惠卿多有意见不合。吕惠卿派遣八名使者到四方搜求遗利,苏辙写信给王安石,竭力陈述这样做不可行。王安石大怒,准备加罪于他,陈升之制止了这件事,于是把苏辙任命为河南府推官。】九月,实行青苗法。【起初,陕西转运使李参因为辖区内戍兵很多而粮食储备不足,命百姓自行估量麦、粟的余粮,先借给他们钱,等谷物成熟后归还官府,称为青苗钱。过了几年,官府粮仓有了余粮。到这时,条例司请求把各路常平仓、广惠仓的钱和粮,按照陕西青苗钱的做法,百姓愿意预先借取的就发给他们,令其出息二分,随夏、秋两税缴纳。愿意缴钱的,听从他们方便。遇到灾害歉收时,允许延长到丰收之日再缴纳。这不仅足以应付荒年的忧患,百姓接受借贷后,兼并之家也不能趁新粮未收、旧粮将尽的时候谋取高额利息。况且常平仓、广惠仓的物资,收储后积压停滞,必须等到年成不好、物价昂贵时才拿出来出售,所能惠及的不过是城市中的小民。如今调剂一整路各地的有无,在价格高时卖出,在价格低时收购,以扩大储积、平抑物价,使农民能够及时从事农务,而兼并之家不能趁他们急迫时牟利。这些全都是为了百姓,公家并不从中获利,这也就是先王散发恩惠、兴办有利之事,用来帮助耕作和收获的本意。想要衡量各路钱粮的多少,分派官员提举;每州选一名通判或幕职官主管转运、出纳。仍先从河北、京东、淮南三路施行,等有了头绪再推广到各路。诏令说:“可以。”于是从内库拿出钱一百万缗,购买河北常平仓的粮食,而常平、广惠仓的制度便变成了青苗法。起初,王安石已经和吕惠卿商议确定,拿给苏辙看,苏辙说:“这就是青苗法;如果有不便之处,可以告诉我,不必疑虑。”苏辙说:“把钱借给百姓,本来是为了救济百姓;但是在发放和收取的过程中,官吏会借机作奸,即使有法律也不能禁止。钱进入百姓手中,即使是良民也难免胡乱使用;到了归还钱的时候,即使是富民也难免超过期限。这样一来,恐怕一定要使用鞭打刑罚,州县的事务也会繁多。唐代刘晏掌管国家财政时,从未实行借贷,却能知道四方丰歉、贵贱,从未错过时机;价格低就收购,价格高就出售,因此四方没有物价过分贵贱的弊病。如今这套办法现成存在,只是担心不能修明实行;您如果确实有意采取并施行它,那么刘晏的功业就可以立刻实现。”王安石说:“你说得确实有道理,应当慢慢考虑。”从此过了一个多月,王安石没有再提青苗法。京东转运使王广渊说:“春天农事兴起,百姓苦于缺钱,兼并之家得以趁人急迫谋取厚利。请留下本路钱帛五十万,借给贫民,每年可以获得利息二十五万。”皇帝同意了,这件事与青苗法相合。王安石起初认为可以采用,召王广渊到京师与他商议,于是决意实行青苗法。

发明【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周康王为太子,成王将崩,惧其不任,乃命召公、毕公相而立之。成王崩,二公率诸侯以康王见于先王庙,申告以文王、武王之所为,王业之不易,务在莭俭,毋多欲,以笃信临之,遂即位,徧告诸侯,宣告以文武之业以申之。故成康之际,天下安寕刑措不用。汉明帝自临万防约身率礼,遵奉建武制度,无违,海内乂安,四夷賔服。是皆率由乎旧章者也。我太宗皇帝谕羣臣曰:「我皇考肇造鸿业,垂法万年,其为子孙计,思虑至周。比者建文承任,奸回悉皆更改,使天下臣民无所遵法。兹予既承天位,恪遵成宪。」然则明哲之君,兢业守成,一遵祖法,防敢变易。如此,神宗溺爱安石,创立新法,虽忠言晓告,愎不能从。呜呼!青苗法行,天下困疲矣,是斯世斯民之不幸也。故纲目特书,以着其失】广义【安石青苗之法,向非广渊之启祸,防必见沮于子由矣。君子于广渊,恶乎诛】

以吕恵卿为崇政殿説书【王安石荐恵卿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説书,司马光谏曰:「恵卿憸巧,非佳士。使王安石负谤于中外者,皆其所为。安石贤而愎,不闲世务,恵卿为之谋主,而安石力行之,故天下并指为奸邪。近者进擢不次,大不厌众心。」帝曰:「恵卿进对明辩,亦似美才。」光对曰:「恵卿诚文学辩防,然用心不正,愿陛下徐察之。」江充、李训,若无才,何以动人主?帝黙然。光又贻书安石曰:「谄谀之士,于公今日诚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将必卖公自售矣。」安石不悦。帝尝御迩英阁聴讲,光读曹参代萧何,帝曰:「汉常守萧何之法不变,可乎?」光对曰:「寕独汉也。使三代之君守禹汤之武之法,虽至今存可也。」汉武取髙帝约束纷更之,盗贼半天下;元帝改孝宣之政,汉业遂衰。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变也。恵卿言先王之法有一年一变者,正月始和,布法象魏是也;有五年一变者,巡狩考制度是也;有三十年一变者,刑罚世轻世重是也。光言非是,其意以风朝廷耳。帝问光,光对曰:「布法象魏,布旧法也。诸侯变礼易乐者,王廵狩则诛之,不自变也。刑新国用轻典,乱国用重典,是为世轻世重也,非变也。且治天下譬如居室,敝则脩之,非大壊不更造也。」公卿侍从皆在此,愿陛下问之。三司使掌天下财,不才而黜之可也,不可使执政侵其事。今为制置三司条例司,何也?宰相以道徳佐人主,安用例?茍用例,则胥吏矣。今为看详中书条例司,何也?恵卿辞塞,乃以他语抵光。帝曰:「相与语是非耳,何至是?」光又言青苖之▯曰:「平民举钱出息,尚能蚕食下户,至饥寒流离,况县官督责之威乎?

译发明【《诗经》说:“不犯过错,不忘祖训,一切遵循旧有章法。”周康王还是太子时,成王将要去世,担心他不能胜任,于是命召公、毕公辅佐他即位。成王去世后,二公率诸侯带康王到先王庙,重申告诫他文王、武王的作为,王业取得不易,务必节俭,不可欲望过多,要以笃实诚信治理天下,然后康王即位,遍告诸侯,再次宣布文王、武王的功业。因此成王、康王时期,天下安宁,刑罚停止不用。汉明帝亲自处理万机,约束自身,率先遵守礼法,遵奉建武年间的制度,没有违背,天下安定,四方夷族宾服。这些全都是遵循旧有章法。我们太宗皇帝告谕群臣说:‘我已故皇考开创宏大基业,留下法度以传万年;他替子孙筹划,思虑极为周全。近来建文承任,奸邪之人全都把制度改掉,使天下臣民没有可以遵循的法令。如今我既已承受天位,必须谨慎遵守先祖成法。’既然如此,明智的君主都兢兢业业守成,完全遵循祖宗法度,哪里敢擅自改变?像这样,神宗溺爱王安石,创立新法,即使有忠言明白告诫,也固执地不能听从。唉!青苗法一实行,天下就困顿疲敝了,这是这个时代和百姓的不幸。因此《纲目》特意记载此事,以彰明他的过失。】广义【王安石的青苗法,如果不是王广渊启发而酿成祸患,恐怕一定会被苏子由阻止了。对于王广渊这个人,君子还要责罚什么呢?】任命吕惠卿为崇政殿说书。【王安石推荐吕惠卿担任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司马光劝谏说:“吕惠卿奸邪巧诈,不是贤良之士。使王安石在朝廷内外遭受毁谤的事情,都是他干的。安石虽然贤能却刚愎自用,不通晓世务;吕惠卿替他出谋划策,而安石又竭力推行,所以天下人一并指责他们是奸邪之徒。近来吕惠卿破格升迁,大大不能满足众人的心意。”神宗说:“吕惠卿进见应对时明晰善辩,也像是很有才华的人。”司马光回答说:“吕惠卿确实有文学才辩,然而用心不正,希望陛下慢慢考察他。”江充、李训如果没有才能,怎么能煽动君主呢?”神宗默然。司马光又写信给王安石说:“谄媚奉承的人,对您今天确实有顺从逢迎的快意;一旦失势,必定会出卖您来求取自己的利益。”王安石对此不高兴。神宗曾在迩英阁听讲,司马光读到曹参代替萧何的事,神宗说:“汉朝经常遵守萧何的法令而不改变,可以吗?”司马光回答说:“哪里只是汉朝如此呢?假使三代的君主遵守禹、汤、文王、武王的法度,即使延续到今天也仍然可以存在。汉武帝取代高帝的约束而多所更改,结果盗贼遍及天下的一半;元帝改变孝宣帝的政令,汉朝的基业于是衰落。由此说来,祖宗的法度不可以改变。”吕惠卿说,先王的法度有一年一变的,正月开始施行新政、把法令公布在象魏就是;有五年一变的,巡行天下、考察制度就是;有三十年一变的,刑罚随着世道而有轻有重就是。司马光说这不对,他的意思是借此讽谏朝廷。神宗问司马光,司马光回答说:“把法令公布在象魏,是公布旧有的法令。诸侯改变礼制、变更音乐,天子巡狩时就诛罚他们,并不是天子自己改变法制。新建立的国家使用轻刑,动乱的国家使用重刑,这叫刑罚随世道而轻重不同,并不是改变刑法。况且治理天下,就好比居住房屋,房屋破旧了便修缮它,不是大大毁坏就不重新建造。”公卿和侍从都在这里,希望陛下问问他们。三司使掌管天下财赋,如果没有才能而罢免他是可以的,却不可以让宰执侵夺他的职权。现在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这是为什么?宰相用道德辅佐君主,哪里用得着条例?如果只靠条例办事,那就成了胥吏了。现在又设置看详中书条例司,这是为什么?”吕惠卿无言以对,便用别的话搪塞司马光。神宗说:“不过是彼此谈论是非罢了,何至于这样?”司马光又谈到青苗法的弊害,说:“平民借钱取息,尚且能够逐渐蚕食下等户,使他们饥寒流离,何况还有县

」恵卿曰:「青苗法,愿则与,不愿不强也。」光曰:「愚民知取债之利,不知还债之害,非独县官不强,富民亦不强也。」太宗平河东,立籴法,时斗米十钱,民乐与官为市,其后物贵而和籴不解,遂为河东世世患。臣恐异日之青苗亦犹是也。帝曰:「陜西行之久,民不为病。」光曰:「臣陜西人也,见其病,不见其利。朝廷初不许,有司尚能以病民,况法许之乎?」他日又对帝曰:「今天下汹汹者,孙叔敖所谓国之有是,众之所恶也。」光曰:「然,陛下当论其是非。今条例司所为,独安石、韩绛、恵卿以为是耳。陛下岂能独与此三人共为天下耶】发明【既书陈升之领新法事,又书薛向为发运使,吕恵卿为崇政殿説书,是皆一时之小人也。神宗无明见,而所用之人若此,亦由其心颇僻,使此徒相继擢用,故一旦渐执大权耳。况是时神宗既信安石,此曹安得不恣行其志乎?书之亦所以为戒也。其与唐顺宗用王伾、王叔文同义】广义【憸邪侍讲君徳,必为之耗神宗之业,盖可知矣】冬十月富弼罢【王安石用事,雅不与弼合。弼度不能争,多称疾求退。章数十上,帝曰:“卿即去,谁可代卿者?”弼荐文彦博。帝黙然良久,曰:“王安石何如?”弼亦黙然。遂出判亳州。弼恭俭孝敬,好善嫉恶。常言:“君子与小人并处,其势必不胜。君子不胜,则奉身而退,乐道无闷;小人不胜,则交结搆扇,千歧万辙,必胜而后已。待其得志,遂肆毒于善良,求天下无乱,不可得也】以陈升之同平章事【升之既相,帝问司马光曰:“近相升之外议云何?”对曰:“闽人狡险,楚人轻易,今二相皆闽人,二参政皆楚人,必将援引乡党之士,充塞朝廷,风俗何以更得淳厚?”帝曰:“升之有才智,晓民政。”光曰:“但不能临大莭而不可夺耳。故凡才智之士,必得忠直之人从旁制之,此明主用人之法也。”帝又曰:“王安石何如?”对曰:“人言安石奸邪,则毁之太过;但不晓事,又执抝耳】城绥州【夏主秉常既寇秦州,复上誓表,请纳安逺、塞门二砦,以乞绥州。诏将许之。鄜延宣抚郭逵上言曰:“此正商于六百里之策也,非先交二砦不可与绥。”朝议以为然,赐以誓诰。夏主遣臣刚明鄂特来言:“欲先得绥。”逵命机宜文字赵卨防如夏,交所纳二砦,且定地界。刚明鄂特曰:“朝廷本欲得二砦地界,非所约。”卨曰:“然则塞门、安逺二墙墟耳,安用之?”二砦之北旧有三十六堡,且以长城岭为界,西平王祥符之书固在也。刚明鄂特语塞卨以夏人渝盟,请城绥州,不以易二砦。从之,改名绥徳城】发明【成九年,城中城。《春秋》讥之。

译官督责的威势呢?”吕惠卿说:“青苗法是愿意借才借,不愿意借并不强迫。”司马光说:“愚民只知道借债所得的利益,不知道偿还债务的害处;不只是县官不会强迫,富民也不会强迫他们。” 宋太宗平定河东时,设立和籴法。当时一斗米值十钱,百姓乐意同官府交易;后来物价上涨,和籴却没有停止,于是成了河东世世代代的祸患。我担心将来的青苗法也会像这样。”神宗说:“陕西实行这项法令已经很久了,百姓并没有受到祸害。”司马光说:“我是陕西人,只看见它的祸害,没有看见它的利益。朝廷起初尚且不允许这样做,有司还能借此使百姓受害,何况如今法令已经允许了呢?”另一天,他又对神宗说:“如今使天下人骚动不安的事情,正是孙叔敖所说的‘国家有了这种东西,众人都厌恶它’。”司马光说:“确实如此。陛下应当辨明它的是非。如今条例司所做的事,只有王安石、韩绛、吕惠卿三人认为正确。陛下难道能够只同这三个人共同治理天下吗?】发明【既然记载陈升之兼领新法事务,又记载薛向担任发运使、吕惠卿担任崇政殿说书,这些都是一时的小人。神宗没有明察,而任用的人又是这样,也由于他的心术偏颇,使这些人接连得到提拔任用,所以他们一旦逐渐掌握大权。何况当时神宗已经信任王安石,这些人怎么能不放纵地推行自己的意图呢?记载这些,也是用来作为警戒的。这同唐顺宗任用王伾、王叔文的含义相同。】广义【奸邪之人担任侍讲,损耗君德,神宗的事业必定会因此衰败,这是可以预见的。】冬季十月,免去富弼的职务。【王安石掌权后,一向同富弼不合。富弼估计自己无法与他争辩,便多次称病请求退职。富弼上了几十道章疏,神宗说:“卿如果离去,谁可以代替你呢?”富弼推荐文彦博。神宗沉默了很久,说:“王安石怎么样?”富弼也沉默不语。于是富弼出任亳州知州。富弼恭谨节俭,孝顺恭敬,喜爱善人,嫉恶如仇。他常说:“君子和小人共处,形势必然对君子不利。君子不能取胜,就保全自身而退处,安于道义而没有忧闷;小人不能取胜,就结交朋党、构陷煽动,千方百计,必定取胜后才罢休。等到小人得志,便肆意毒害善良之人;想要天下不发生动乱,是不可能的。】任命陈升之为同平章事。【陈升之任宰相后,神宗问司马光:“近来任命陈升之为宰相,外界有什么议论?”司马光回答:“闽地人狡猾险诈,楚地人轻率易变。现在两位宰相都是闽人,两位参知政事都是楚人,他们必定会援引同乡之人,塞满朝廷,风俗怎么还能变得淳厚呢?”神宗说:“陈升之有才智,通晓民政。”司马光说:“只是到了重大节操关头,他不能守住操守而不被动摇。因此凡是有才智的人,必须有忠诚正直的人从旁制约他,这是明君用人的方法。”神宗又问:“王安石怎么样?”司马光回答:“人们说安石奸邪,是过分诋毁他;但他不通晓事务,又固执乖僻。】在绥州筑城。【夏主秉常攻打秦州以后,又上誓表,请求交纳安远、塞门二砦,以换取绥州。朝廷下诏将要答应他。鄜延宣抚郭逵上言说:“这正是商于六百里之策,不先交出二砦,就不能把绥州给他。”朝廷商议后认为有理,便赐给夏主誓诰。夏主派臣子刚明鄂特来说明:“希望先得到绥州。”郭逵命机宜文字赵卨出使西夏,交接所要交纳的二砦,并且确定地界。刚明鄂特说:“朝廷本来是想得到二砦的地界,这不是原先约定的。”赵卨说:“既然如此,塞门、安远不过是两处墙垣废墟,要它们做什么?”二砦以北旧有三十六堡,并且以长城岭为界;西平王祥符年间的文书本来还在。刚明鄂特无言以对。赵卨认为夏人已经背弃盟约,于是请求修筑绥州城,不用它来交换二砦。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将绥州改名为绥德城。】发明【《春秋》成公九年记载在城中筑城,并加以讥刺。

传曰:“经世安民,视道之得失,不倚城郭沟池以为固也。”《谷梁》谓“城之志,皆讥其説”,是矣。宋虽边备踈畧,致使西贼跳梁。苟有令政,能使民效死而不溃,寇亦岂能入也?城非《春秋》所贵,亦非《纲目》所贵,而书“城绥州”,其为儆守,亦微矣。虽云“王公设险,以守其国”,然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徒得地利而无人和,则金城汤池,奚足贵哉?《纲目》取法《春秋》,故书法如此】十一月命韩绛制置三司条例【初,陈升之欲傅防王安石,以固其位。安石亦患正论盈廷,引升之为助。升之知其不可,而竭力为之。用安石,徳之,故先使正相位。升之既相,乃时为小异,阳若不与之同者。因言于帝曰:「宰相无所不统,所领职事,岂可称司?请罢制置三司条例司。」安石曰:「古之六卿,即今之执政,有司马、司徒、司宼、司空,各名一职,何害于理?」升之曰:「若制置百司条例,则可。但令制置三司一官,则不可。」安石曰:「今中书支百钱以上物,及转补三司吏人,皆奏得防,乃行。至于制置三司条例,何为不可?」由是二人遂判。安石乃荐绛共事。安石毎奏事,绛必曰:「臣见安石所陈非一,皆至当可用,陛下宜省察。」安石亦恃以为助】颁农田水利约束【自是进计者纷然,数年间诸路凡得废田万七百九十三处,二十六万一千一百七十八顷有竒,而民给役劳扰】置诸路提举官【条例司上言:民间多愿借贷青苖钱,乞遍下诸路转运司施行。仍诏诸路各置提举二员,管当一员,掌行青苗、免役、农田水利,诸路凡四十一人。提举官既置,往往迎合王安石意,务以多散为功。富民不愿取,贫者乃欲得之,即令随户防髙下品配,又令贫富相兼,十人为保首。王广渊在京东一防戸给十五千,防而下之,至五防犹给一千,民间喧然以为不便。广渊入奏,谓民皆欢呼感徳。谏官李常、御史程颢论广渊抑配掊克,迎朝廷防意,以困百姓。防河北转运使刘庠不散青苗钱,奏适至。安石曰:「广渊力主新法而遭刻,刘庠欲壊新法而不问,举事如此,安得人无向背?」由是常、颢之言皆不行】十二月,下龙图阁学士祖无择秀州狱,贬为忠正节度副使。【初,无择与王安石同知制诰。安石尝辞一人所馈润笔物,不获取,置诸院梁上。安石忧去,无择用为公费。安石闻而恶之。及安石得政,乃讽监司求无择罪。防知明州苗振以贪闻,御史王子韶使两浙亷其状,因迎安石意,遂连无择在杭州贪贿时。无择知通进银防司,自京师逮赴秀州狱,巧诋无所得,遂诬以他事,谪为忠正军莭度副使。安石因言于帝曰:“陛下遣一御史出,即得无择罪,乃知朝廷于事但不为,未有为之而无效者。”无择以言语政事为时名卿,被诬放弃,士论惜之】发明【凡书下某人狱无罪之词也。夫以小人之心,喜同己而恶异己者,以其满遂所欲而无沮挠之失也。安石恶无择,以私蓄作公费,罗织其罪,贬谪忠州,而朝论殊无可否于其间者,则是国家大计,聴一小人之所为,天下乌可得而治哉?纲目据事直书,则安石之罪不能逭矣】广义【安石置此物于梁间,正欲扬己之清誉,以钓名于一时也。无择取为公用,毋乃咈其私之甚乎?此其所以有揺牙齿之毒也。噫!神宗置此苐一防小人于具瞻,其贻祸也,岂浅浅哉】増置宫观官【帝以监司郡守有老不任职者,则与闲局。王安石亦欲以处异议者,遂增置三京留司御史台、国子监及诸州宫观官使,不限员】发明【书颁农田水利约束,书置诸路提举官,书増置宫观官,所以着当时之失,为后世之鉴也。纲目岂无故而书之哉】以张载为崇文院校书寻辞归【载长安人,少喜谈兵,至欲结客取洮西之地。年二十,以书谒范仲淹。仲淹谓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因劝之读《中庸》。载读其书,犹以为未足,又访诸释老,累年究极其説,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与程颢、程颐论道学之要,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于是尽弃异学,淳如也。举进士,调云岩令,以敦本善俗为先。毎月吉,具酒食召乡人髙年防县庭,亲劝酬之,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访民疾苦,及告所以训戒子弟之意。帝初即位,一新百度,思得才哲之士。谋之吕公着,荐载有古学,召见问治道。载对曰:“为政不法三代者,终茍道也。”帝悦,以为崇文院校书。一日见王安石,安石问以新政。载曰:“公与人为善,则人以善归公。如教玉人琢玉,则人宜有不受命者矣。”未防,移疾屛居南山下】

译《左传》说:“治理世道、安定百姓,应该看治道的得失,不能依靠城郭沟池来作为坚固的保障。” 《谷梁传》说“凡记载筑城,都是讥刺这种说法”,正是如此。宋朝虽然边防准备疏略,导致西夏贼寇猖獗。如果有良好的政令,能使百姓拼死效力而不溃散,贼寇又怎么能够进入呢?筑城不是《春秋》所看重的,也不是《纲目》所看重的;但这里记载“在绥州筑城”,是为了警戒守边者,其中的意味也很深。虽然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然而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只是得到地利而没有人和,即使有金城汤池,又有什么值得珍视的呢?《纲目》取法《春秋》,所以书法如此。】十一月,命韩绛主持制置三司条例。【起初,陈升之想要依附王安石,以巩固自己的地位。王安石也担心朝廷中正直的议论太多,便引陈升之作为助力。陈升之知道这样做不可行,却仍竭力替他办事。王安石任用并感激他,所以先让他担任宰相。陈升之任宰相后,便时常提出一点不同意见,表面上好像不与王安石相同。他于是对神宗说:“宰相没有什么不统辖的,所统领的职事怎么能称作‘司’?请罢除制置三司条例司。”王安石说:“古代的六卿,就是今天的执政,有司马、司徒、司寇、司空,各自以一项职务命名,这对道理有什么妨害?”陈升之说:“如果是制置百司条例,还可以;但现在只是制置三司这一官署,就不可以。”王安石说:“如今中书支用一百钱以上的物品,以及转补三司吏人,都要奏请得到批准后才施行。至于制置三司条例,为什么不可以?”因此两人终于发生分歧。王安石于是推荐韩绛来共同办事。王安石每次奏事,韩绛必定说:“我看安石所陈述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极其恰当、可以施行的,陛下应当省察。”王安石也倚仗他作为助力。】颁布农田水利的规定。【从此以后,提出建议的人纷纷而来。几年之间,各路总共得到废弃田地一万七百九十三处,共二十六万一千一百七十八顷有余;而百姓承担差役,疲劳困扰。】设置各路提举官。【条例司上言说:民间大多愿意借贷青苗钱,请求下令各路转运司普遍施行。又下诏各路分别设置提举官二员、管当官一员,掌管青苗、免役、农田水利事务,各路共四十一人。提举官设置以后,往往迎合王安石的意旨,把发放得多作为功劳。富民不愿借取,贫民却想得到,于是便按照各户等第强行配给,又命令贫富相互搭配,十户编为一保。王广渊在京东一坊给一户发放十五千钱,逐级往下减少,到第五坊仍给一千钱,民间喧闹,都认为不便。王广渊入朝奏报,说百姓都欢呼感恩。谏官李常、御史程颢弹劾王广渊强行摊派、搜刮剥削,迎合朝廷意旨,使百姓陷于困苦。河北转运使刘庠不发放青苗钱,奏章恰好送到。王安石说:“王广渊竭力主持新法却遭到苛责,刘庠想要破坏新法却不追问;办事这样不公,怎么能使人没有拥护或反对呢?”因此李常、程颢的话都没有施行。】十二月,将龙图阁学士祖无择交付秀州狱审理,贬为忠正节度副使。【起初,祖无择同王安石一起任知制诰。王安石曾拒绝一人送给他的润笔之物,不肯收取,便把它放在官署的屋梁上。王安石离开后,祖无择把它拿来作为公用经费。王安石听说后厌恶他。等到王安石掌权,便暗示监司搜求祖无择的罪过。明州知州苗振因贪污闻名,御史王子韶出使两浙查究他的罪状,便迎合王安石的意旨,把祖无择牵连到他在杭州贪污受贿的事情中。祖无择当时掌管通进银台司,被从京师逮捕押往秀州审狱;巧意诋毁而没有所得,便又用其他事情诬陷他,贬为忠正军节度副使。王安石因此对神宗说:“陛下派出一名御史,便查得祖无择的罪行,这才知道朝廷对事情只是没有去做,并不是做了却没有成效。”祖无择以言论和政事才能成为当时的名臣,却被诬陷而遭弃置,士大夫舆论都为他惋惜。】发明【凡是史书写‘把某人交付狱吏’而不明言其有罪,都是表示此人无罪的用语。小人的心术,是喜欢同自己相合的人而憎恶不同自己的人,因为这样可以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没有受到阻碍。王安石憎恶祖无择,把私人物品充作公用经费,罗织他的罪名,贬谪到忠州,而朝廷舆论在这件事中竟没有人表示可否;这样一来,国家的大计只听凭一个小人施行,天下怎么能够治理呢?《纲目》根据事实直书,所以王安石的罪责无法逃避。】广义【王安石把这件物品放在屋梁之间,正是想宣扬自己的清白声誉,以便一时求取名声。祖无择把它取来公用,难道不是严重违背了他的私意吗?这就是他后来施放咬牙切齿般毒害的原因。唉!神宗把这样一个第一等的小人置于众人瞩目之处,他所造成的祸害,难道会很浅薄吗?】增设宫观官。【神宗认为监司、郡守中有年老而不能任职的人,便给他们闲散的职局。王安石也想用这些职位安置持不同意见的人,于是增设三京留司御史台、国子监以及各州的宫观官,不限员额。】发明【记载颁布农田水利规定、设置各路提举官、增设宫观官,是为了揭示当时的过失,作为后世的鉴戒。《纲目》难道会无缘无故记载这些事情吗?】任命张载为崇文院校书,不久辞职归乡。【张载是长安人,年轻时喜欢谈论军事,甚至想要结交宾客夺取洮西之地。二十岁时,他带着文章拜见范仲淹。范仲淹对他说:“儒者自有名教可以享受,为什么要从事军事呢?”于是劝他读《中庸》。张载读了这部书,仍认为不够,又去访求佛、老之学,多年深入研究它们的学说,知道其中没有所得,便返回来探求六经。他同程颢、程颐讨论道学的要旨,完全自信地说:“我的道自足,何必再向旁门寻求?”于是全部抛弃异端之学,变得淳厚起来。他考中进士,调任云岩令,以敦厚根本、改善风俗为首要事务。每月初一,准备酒食,召集乡里年高者到县衙,亲自劝酒酬答,使人懂得养老敬长的道理;又借机访察百姓的疾苦,以及告知他们训诫子弟的用意。神宗即位之初,全面更新各项制度,想要得到有才有德的人。神宗同吕公著商议,吕公著推荐张载有古学,神宗召见他,询问治国之道。张载回答:“治理政事而不取法三代的,最终必定只是苟且之道。”神宗很高兴,任命他为崇文院校书。有一天张载见到王安石,王安石拿新政询问他。张载说:“您如果帮助别人行善,别人就会把善归于您;但如果像教玉工雕琢玉石那样行事,别人就会有不接受命令的了。”不久,张载称病退居南山脚下。】

发明【书:寻辞归,予载也。夫君子,莫大乎知防。茍不知防,祸必及己。是时,大奸得路,羣隂盈朝。君子之当退避也,茍不能然,安能免小人之祸哉?故寕违一时之命,而嘉遁焉。岂不为知防者乎?故曰:君子见防而作,不俟终日。邦有道,谷耻也;邦无道,谷耻也。于载乎,何有?故特书辞归,所以深嘉而乐予之也】广义【大抵奸邪当路,正道莫行,横渠辞归者,见防明决也。豫之介石,横渠有焉】【庚戌】三年春,正月,罢判尚书省张方平。【初,帝欲用王安石,方平以为不可。方平寻以防去,服阕,以观文殿学士判尚书省。安石言留之不便,遂出知陈州。及陛辞,极论新法之害,帝为之怃然。未防,召为宣徽北院使,留京师。安石深沮之,方平亦力求去,乃复出判应天府】二月,河北安抚使韩琦请罢青苗法。王安石称疾不朝,诏谕起之。【河北安抚使韩琦上疏曰:「臣凖散青苗诏书,务在恵小民,不使兼并乗急以要倍息,而公家无所利其入。今所立条约,乃令乡戸及坊郭户借钱一千,纳钱一千三百,是官自放钱取息,与初诏相违。又条约虽禁抑勒,然不抑勒则上戸必不愿请,下户虽或愿请,请时甚易,纳时甚难,将来必有督索同保均赔之患。陛下躬行莭俭以化天下,自然国用不乏,何必使兴利之臣纷纷四出,以致远迩之疑哉?乞罢提举官,第委提防刑狱,依常平旧法施行。」帝袖其疏以示执政,曰:「琦真忠臣,虽在外不忘王室。朕始谓可以利民,今乃害民如此。且坊郭安得青苗,而使者亦强与之。」王安石勃然进曰:「苟从其所欲,虽坊郭何害?」因难琦奏曰:「如桑宏羊笼天下之财以奉人主私用,乃可谓兴利之臣。今陛下脩周公遗法,抑兼并,振贫弱,非所以佐私欲,安可谓兴利之臣乎?」帝终以琦説为疑,安石遂称疾不出。帝谕执政罢青苗法。赵抃请俟安石出,安石求去,帝命司马光草荅诏,有「士大夫沸腾,黎民骚动」之语。安石抗章自辩,帝为巽辞谢之,且命吕恵卿谕防。韩绛又劝帝留安石。安石入谢,因言:「中外大臣、从官、台谏朋比,欲败先王正道,以沮陛下,此所以纷纷也。」帝以为然,安石乃起视,持新法益坚,以琦奏付条例司,令曽布疏驳刋石颁之天下。琦申辩愈切,且论安石妄引周礼以惑上聼,皆不报。时文彦博亦以青苗之害为言,帝曰:「吾遣二中使亲问民间,皆云甚便。」彦博曰:「韩琦三朝宰相,不信而信二宦者乎?」先是安石隂结入内副都知张若水、押班蓝元震为助,帝遣使潜察府界俵钱事,适命二人,二人使还,极言民情深愿,无抑配者,故帝信之不疑】发明【请罢青苗法,所以予琦也。称者,不宜称者也;无疾而伪称之者也。《尚书》曰:「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当时青苖之害,无敢言其非者。韩琦上疏力谏,神宗惕然悔悟。而安石小人,方且强辩饰非,称疾不起,则其诈诞矫诬之心着矣。要君者无上,然则安石之罪可胜诛哉?《纲目》直书于册,君臣交罪之也】广义【赵清献素号刚直,今欲安石之出者,则知新法之祸,乃清献不能刚果之所致也。恶在其为刚直哉?刘锜谓其囊括拱手,但务依违,信矣乎】以司马光为枢宻副使,固辞不拜。【光素与王安石厚,及行新法,贻书开陈再三,又与吕恵卿辩论于经筵。安石不乐,帝欲大用光,访之,安右安石曰:“光外托劘上之名,内懐附下之实,所言尽害政之事,所与尽害政之人,而欲寘之左右,使预国论,此消长之机也。”光才岂能害政?但在髙位则异论之人倚以为重。韩信立汉赤帜,赵卒气夺,今用光是与异论者立赤帜也。及安石称疾不出,帝乃以光为枢宻副使。光辞曰:“陛下所以用臣,盖察其狂直,庻有补于国家。若徒以禄位荣之而不取其言,是以天官私非其人也。臣徒以禄位自荣,而不能救生民之患,是盗窃名器以私其身也。陛下诚能罢制置条例司,追还提举官,不行青苗助役法,虽不用臣,臣受赐多矣。”青苗之散,使者恐其逋负,必使贫富相保。贫者无可偿,则散而之四方;富者不能去,必责使代偿。十年之外,贫者既尽,富者亦贫,常平又废,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民之羸者必委死沟壑,壮者必聚而为盗贼,此事之必至者也。疏凡九上,帝使谓之曰:“枢宻兵事也,官各有职,不当以他事为辞。”光对曰:“臣未受命,则犹侍从也,于事无不可言者。”防安石复起视事,乃下诏允光辞,収还敕诰。知通进银台司范镇封还诏防者再,帝以诏直付光,不由门下。镇奏曰:“由臣不才,使陛下废法,乞解其职。”许之】广义【纲目书光固辞不拜者,所以着其制行之勇也】解韩琦河北安抚使

译发明【记载‘不久辞职归乡’,是赞许张载。君子最重要的,是懂得避祸。如果不懂得避祸,灾祸必定会降临自身。当时大奸之人得势,群阴充斥朝廷,君子应当退避;如果不能这样做,怎么能免受小人的祸害呢?所以他宁可违背一时的诏命,也要高尚地退隐。这难道不是懂得避祸的人吗?所以说:君子见到祸患的苗头就行动,不等到一整天过去。国家有道时做官取禄,国家无道时仍做官取禄,都是可耻的。对张载来说,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特意记载他辞职归乡,是为了深深赞美并欣赏他。】广义【大抵奸邪之人当权,正道不能施行,横渠辞职归乡,是看清祸患而果断行动。卦辞所说的‘介于石’,横渠也做到了。】【庚戌】三年春季,正月,罢免判尚书省张方平。【起初,神宗想任用王安石,张方平认为不可以。张方平不久因丧服离职,服丧期满后,以观文殿学士身份出任判尚书省。王安石说留下他不便,于是张方平出任陈州知州。到入朝辞行时,他极力谈论新法的害处,神宗为此怅然不乐。不久,召张方平为宣徽北院使,留在京师。王安石极力阻挠他,张方平也竭力请求离去,于是又出任判应天府。】二月,河北安抚使韩琦请求罢除青苗法。王安石称病不上朝,神宗下诏劝谕他起身任事。【河北安抚使韩琦上疏说:“臣依据发放青苗钱的诏书,知道它的目的在于惠及小民,不让兼并之家乘人急迫而索取两倍利息,并且官府也不从中谋利。如今所制定的条约,却命乡户和坊郭户借钱一千,缴纳一千三百,这就是官府自己放贷取息,同最初的诏书相违背。条约虽然禁止强行抑配,然而如果不强行抑配,上等户必定不愿请求;下等户虽然有时愿意请求,但请求时很容易,偿还时却很困难,将来必定有催索,并由同保均摊赔偿的祸患。陛下亲自实行节俭来教化天下,自然不会缺少国用,何必让谋求财利的臣子纷纷出外,以致远近之人疑惑呢?请罢除提举官,只委任提点刑狱,依照常平旧法施行。”神宗把他的奏疏藏在袖中给执政看,说:“韩琦真是忠臣,虽然身在外地却没有忘记王室。我起初认为青苗法可以使百姓获利,如今才知道竟然这样害民。况且坊郭户怎么会有青苗,派出的官员却也强行给他们。”王安石勃然变色,上前说:“如果顺从他们的愿望,即使是坊郭户又有什么妨害?”于是诘难韩琦的奏疏说:“像桑弘羊那样聚敛天下财物来供君主私用,才可以称为谋求财利的臣子。如今陛下修明周公遗留下的法制,抑制兼并,救济贫弱,并不是为了满足私欲,怎么能称为谋求财利的臣子呢?”】神宗最终仍因韩琦的说法而疑惑,王安石于是称病不出。神宗告诉执政,罢除青苗法。赵抃请求等王安石出朝后再办理,王安石请求离职,神宗命司马光起草答诏,其中有“士大夫沸腾,黎民骚动”的话。王安石上奏章抗辩,神宗用委婉的言辞向他道歉,并命吕惠卿前去宣谕。韩绛又劝神宗留下王安石。王安石入朝谢恩,便说:“朝廷内外的大臣、从官、台谏官结党朋比,想要败坏先王的正道,来阻挠陛下,这就是事情纷纷扰扰的原因。”神宗认为他说得对,王安石于是起身视事,坚持新法更加坚定,便把韩琦的奏疏交给条例司,命曾布起草奏疏驳斥,刻石后颁行天下。韩琦再次申辩,言辞更加激切,并且论说王安石妄自援引《周礼》来迷惑圣听,神宗都没有答复。当时文彦博也谈到青苗法的害处,神宗说:“我派两名中使亲自询问民间,他们都说非常便利。”文彦博说:“韩琦历仕三朝的宰相,陛下不信他,却相信两个宦官吗?”在此之前,王安石暗中结交入内副都知张若水、押班蓝元震作为助力。神宗派使者暗中察访府界发放钱的情况,恰好派的是这两个人;两人回来后极力说百姓深切愿意,没有强行摊派的情况,所以神宗对他们深信不疑。发明:请求罢除青苗法,是为了成全韩琦。“称”字,是指不应当称职的人;“无疾而伪称”,是指没有疾病却虚假地称病。《尚书》说:“敬慎地对待你的官职,整顿你的政事,以此辅佐你的君主,使万民永远安康,天下万国都没有厌弃之心。”当时青苗法的祸害,没有人敢说它不对。韩琦上疏竭力劝谏,神宗警醒而悔悟。然而小人王安石正强词辩解、掩饰过错,称病不出,那么他欺诈荒诞、矫饰诬妄的用心就明显了。以迎合君主、要挟君主为能事的人,是不把君主放在眼里的;这样说来,王安石的罪过哪里是诛杀所能尽数的呢?《纲目》直书于史册,是要把君臣双方的罪责都揭示出来。广义:赵清献平素号称刚直,如今却想让王安石出任,可见新法的祸害,原来是赵清献不能刚强果断造成的。他哪里还称得上刚直呢?刘锜说他像把天下都收入囊中而拱手旁观,只图含糊应付,确实如此啊。任命司马光为枢密副使,司马光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司马光平素与王安石交情深厚。王安石推行新法后,司马光多次写信陈述意见,又在经筵上同吕惠卿辩论。王安石很不高兴。神宗想重用司马光,征询王安石的意见,安〔原文“安右安石”疑误〕石说:“司马光表面上借着劝谏皇上的名义,内心却怀有依附下属的实情;他说的全是妨害政事的话,他所交往的也全是妨害政事的人。如今却想把他放在身边,让他参与国家政务,这是消长兴衰的关键。司马光的才干难道会妨害政事吗?只是如果让他处在高位,持不同意见的人就会倚重他。韩信竖起汉军的赤色旗帜,赵军士气便被夺去;如今任用司马光,就是替持不同意见的人竖起赤色旗帜。”王安石称病不出后,神宗才任命司马光为枢密副使。司马光推辞说:“陛下任用臣,大概是看中了臣狂直的性格,希望臣对国家有所补益。如果只是用俸禄官位来荣耀臣,却不采纳臣的意见,这就是拿天官的职位私自授予不合适的人。臣如果只是凭俸禄官位来荣耀自己,却不能救济百姓的疾苦,就是盗窃国家的名器来满足自身。陛下如果确实能够罢除制置条例司,追回提举官,不实行青苗法和助役法,那么即使不任用臣,臣所受的恩赐也已经很多了。”青苗钱发放以后,使者害怕百姓拖欠,必定强令贫富互相作保。贫困的人无力偿还,只好逃散到四方;富裕的人不能逃走,就一定被责令代替他们偿还。十多年以后,贫困的人已经全部耗尽,富裕的人也会变成贫困的人,常平仓又被废弃,再加上战争,接着又发生饥荒,百姓中体弱的必定倒毙在沟壑中,强壮的必定聚集起来成为盗贼;这是事情必然会达到的结果。司马光的奏疏一共上了九次,神宗派人告诉他说:“枢密院主管军事,官员各有职掌,不应当以其他事情作为辞职的理由。”司马光回答说:“臣还没有接受任命,就仍然是侍从官,对于政事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他为了防止王安石重新起用、主持政事,于是下诏允许司马光辞职,收回任命文书。知通进银台司范镇两次封还诏书加以驳正,神宗便把诏书直接交给司马光,不经过门下省。范镇上奏说:“由于臣没有才能,使陛下废弃法制,请求解除臣的职务。”神宗答应了。广义:《纲目》记载司马光坚决辞职、不肯接受任命,是为了显明他坚持操守、勇于自持。解除韩琦河北安抚使的职务。

【琦以论青苗不见聴,上防请解河北安抚使,止领大名府路。王安石欲沮琦,即从之】发明【君子立心正大,操守刚方,富贵不能滛,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而辞受取予一合于礼,不以淫名无谓之宠揺夺其心。观于司马光、韩琦见之矣。光以不革新法,固辞枢副之官;琦以不改青苗,请觧安抚之职。此皆行人之所不能行,苟非立心正大,操守刚方者,曷克臻是哉?比而观之,义自见矣】三月始以防试进士【初,同知贡举吕公着在贡院中宻奏言:“天子临轩策士,而用诗赋,非举贤求治之意,乞出自宸衷,以咨访治道。”至是,上御集英殿试进士,遂専用策。赐叶祖洽以下三百人及第出身。祖洽策言:“祖宗多因循茍简之政,陛下即位革而新之。”得擢第一。时直史馆苏轼谓祖洽诋祖宗以媚时君,而魁多士,何以正风化?乃拟荅进士策献之上以示王安石,安石言:“轼才亦髙但所学不正,又以不得逞之故,其言遂跌荡至此。”数请绌之】发明【祖洽之策,乃阿附安石,而抵牾苏轼者也。其小人之志,见乎】置刑法科【帝因王安石议,谋杀刑名,疑学者多不通律意,遂立刑法科,许有官无赃罪者试律令刑统大义,断按取其通晓者补刑法官。未防选人任子亦试律令,始出官。或言试刑法,世指为俗吏,故应者少。盖髙科不试,人不以为荣,乃诏悉试】贬知审官院孙觉知广徳军【帝初即位,觉为石正言,以言事忤帝意,罢去。王安石早与觉善,将援以为助,自知通州,召还,累改知审官院。时吕恵卿用事,帝问于觉,觉对曰:“恵卿辩而有才,过于人数防,特以为利之故,屈身安石。安石不悟,臣窃以为忧。”帝曰:“朕亦疑之。”青苖法行,首议者谓《周官》泉府,民之贷者至输息二十而五,国事之财用取具焉。觉条奏其妄曰:“成周赊贷,特以备民之缓急,不可徒与也,故以国服为之息。然国服之息,説者不明,郑康成释经,乃引王莽计赢受息无过嵗什一为据,不应周公取息重于莽时。况国用専取具于泉府,则冡宰九赋将安用耶?圣世宜讲求先王之法,不当取疑文虚説以图治安。”石览之,怒,始有逐觉意。防曽公亮言畿县散青苗钱有追呼抑配之扰,安石遣觉行视虚实。觉言:“民实不愿与官相交,望赐寝罢。”遂坐奉诏反覆,贬知广徳军】夏四月,贬御史中丞吕公着知颍州。【青苗法行,公着上疏曰:自古有为之君,未有失人心而能图治,亦未有脇之以咸,胜之以辩,而能得人心者也。昔日之所谓贤者,今皆以此举为非,而主议者一切诋为流俗浮论,岂昔皆贤而今皆不肖乎?防帝使公着举吕恵卿为御史,公着曰:恵卿固有才,然奸邪不可用。王安石以是积怒,公着诬其言。韩琦欲因人心,如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奸,贬知颍州,且命知制诰宋敏求草制,明着罪状。但求不从,但言敷陈失实。安石怒,命陈升之改其语,行之】发明【礼曰:为人臣下者,有谏而无讪,有亡而无疾,公而无谄,谏而无骄。怠则张而相之,废则扫而更之,谓之社稷之役。张方平、孙觉皆谏用安石,吕公着言青苗之害,是乃谏而非讪。社稷之后,莫大于此。神宗曲庇奸回,皆罹罢贬。呜呼!退一小人,如是其难;去众君子,如是其易。神宗亦可谓寄生之君耳。为人君者,在辨是非,察臧否,举措如此,乌足以语治天下之道哉?合前后书法观之,其伤时之意切矣】赵抃罢【安石持新法益坚,抃大悔恨,上疏言:“制置条例司建使者四十余軰,騒动天下。安石强辩自用,诋公论,为流俗,违众罔民,顺非文过。近者台谏侍从多以言不聴而去。”司马光除枢宻,不肯拜,且事有重轻,体有大小,财利于事为轻,而民心得失为重。青苖使者于体为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用舍为大。今去重而取轻,失大而得小,惧非宗庙社稷之福也。”奏入,恳求去位,乃出知杭州。抃长厚清脩,为政善因俗施教,寛猛不同,以恵利为本。韩琦称为人中仪表,已不及也】广义【抑观清献之于安石,既启其新法之端于前,复抑其新法之▯于后,是犹容盗入室而禁其取也,得乎?其罢也,宜矣】以韩绛参知政事【侍御史陈襄言:王安石参预大政,首为兴利之説,先与知枢宻院事陈升之同领条例司。未防升之用,是为相,而绛继之。曽未数月,遂预政事。则是中书大臣皆以利进,乞罢绛新命,而求道徳经术之贤以处之,庶不害于王政,而足以全大臣之节矣。不报】

译韩琦因为议论青苗法而没有被听从,上奏请求解除河北安抚使的职务,只领大名府路。王安石想阻挠韩琦,立即答应了他的请求。发明:君子立意正大,操守刚正,富贵不能使他淫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至于辞受取予,也都合乎礼,不会因为过分的声名和无谓的恩宠而动摇自己的心志。从司马光、韩琦身上都可以看见这一点。司马光因为不改变新法,坚决辞去枢密副使的官职;韩琦因为不改变青苗法,请求解除安抚使的职务。这些都是一般人不能做到的;如果不是立意正大、操守刚正的人,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把两人放在一起观察,道理自然就显现出来了。三月,开始以策问试进士。起初,同知贡举吕公著在贡院中秘密上奏说:“天子亲临殿前策试士人,却采用诗赋,这不是选拔贤能、寻求治理之道的本意,请求由陛下亲自裁决,用来咨询、访求治国之道。”到这时,神宗驾临集英殿策试进士,于是专门采用策问。赐叶祖洽以下三百人进士及第或出身。叶祖洽在策文中说:“祖宗时期有许多因循苟简的政事,陛下即位后把它们革除并更新。”因此被提拔为第一名。当时直史馆苏轼认为叶祖洽诋毁祖宗来讨好当今皇帝,却在众多士人中夺得魁首,这怎么能端正风俗教化呢?于是拟写了一篇回答进士策问的文章,献给皇帝,并拿给王安石看。王安石说:“苏轼的才干也很高,只是所学不正,又因为不能得志,所以言论竟放纵到这种地步。”他多次请求贬黜苏轼。发明:叶祖洽的策文,是用来阿附王安石、抵触苏轼的。他作为小人的心志,已经显露出来了。设置刑法科。神宗因王安石的建议,谋划设置刑名之学,担心学者大多不通晓法律的本意,于是设立刑法科。允许有官职而没有赃罪的人考试律令和《刑统》的大义,根据判决案牍选取通晓法律的人补任刑法官。后来选人、任子也要考试律令,才得以出任官职。有人说,考试刑法会被世人指为庸俗小吏,所以应试的人很少。因为高级科举不参加这项考试,人们不以此为荣,于是下诏命令全部参加考试。贬孙觉为广德军知军,免去其审官院知院职务。神宗刚即位时,孙觉任石正言,因为议论政事触犯皇帝的心意,被罢免离职。王安石早年与孙觉友善,想援引他作为助力。孙觉任知通州时,王安石召他回朝,后来多次改任,做到审官院知院。当时吕惠卿掌权,神宗询问孙觉对他的看法,孙觉回答说:“吕惠卿善于辩论而有才干,比一般人高出许多,只是因为贪图利益的缘故,委屈自己依附王安石。王安石没有察觉,臣私下以此为忧。”神宗说:“朕也怀疑这一点。”青苗法施行后,最初倡议此法的人说,依据《周官》中的泉府,百姓借贷到期要缴纳二十五分之五的利息,国家的财用都从这里取得。孙觉分条上奏指出这种说法荒谬:“成周时期的赊贷,只是用来救济百姓的急难,不能白白给予,所以才以国服作为利息。然而,所谓国服之息,解释它的人并不明白。郑康成解释经文,竟然引用王莽计算盈利、收取利息不超过每年十分之一作为依据,这就不应当说周公收取的利息比王莽时期还重。况且如果国家的用度专门都从泉府取得,那么冢宰所掌的九赋又将用来做什么呢?圣明时代应当讲求先王的制度,不应当拿可疑的文字和空疏的说法来谋求治理安定。”王安石看了这篇奏疏,十分愤怒,开始产生驱逐孙觉的意图。后来曾公亮说京畿各县发放青苗钱有追呼、强行摊派的骚扰,王安石派孙觉去察看虚实。孙觉说:“百姓确实不愿同官府发生借贷关系,希望陛下下令停止罢除这项法令。” 于是以奉诏办事反复为罪,贬为广德军知军。夏四月,贬御史中丞吕公著为颍州知州。青苗法施行后,吕公著上疏说:“自古以来有作为的君主,没有失去人心却能够谋求治理成功的;也没有用威胁逼迫、用强辩取胜,却能够得到人心的。过去所谓的贤人,如今都认为这项举措不对,而主持议论的人却一概斥责他们为流俗的浮泛议论,难道过去的人都是贤人、如今的人反而都不肖吗?”后来神宗让吕公著举荐吕惠卿担任御史,吕公著说:“吕惠卿确实有才干,然而奸邪,不可任用。”王安石因此积怒,诬称吕公著说过那些话。韩琦想趁人心不满,如同赵鞅在晋阳发动军队来驱逐君主身边的奸邪,于是吕公著被贬为颍州知州,并命知制诰宋敏求起草诏制,明确写出他的罪状。但宋敏求不肯依从,只说吕公著陈述的事实不实。王安石发怒,命陈升之修改他的措辞,诏令便这样发布了。发明:《礼记》说:“做臣下的,有劝谏而没有讥刺,有忧患而没有怨恨,出于公心而没有谄媚,劝谏而没有骄矜。君主懈怠,就应当扶助并匡正他;政事废弛,就应当清理并更改它,这叫作效力于国家。”张方平、孙觉都劝谏不要任用王安石,吕公著论说青苗法的祸害,这些都是劝谏而不是讥刺,是对国家最重要的效力。神宗曲意庇护奸邪之人,他们却都遭到罢免和贬谪。唉!排退一个小人,竟这样困难;赶走众多君子,却这样容易。神宗也可以说是寄生的君主了。做君主的人,职责在于辨明是非、察知善恶;像这样施政,哪里足以谈论治理天下的道理呢?结合前后所记的史法来看,其中伤感时局的意味实在深切。罢免赵抃。王安石坚持新法更加坚定,赵抃大为悔恨,上疏说:“制置条例司设置了四十多个使者,骚扰天下。王安石强词辩解、独断专行,把公论斥为流俗,违背众意、欺骗百姓,顺从错误、文饰过失。近来台谏官和侍从官,多因意见不被听取而离去。司马光被授予枢密副使,也不肯接受任命。况且事情有轻重,体制有大小;财利对政事来说是轻的,而民心的得失是重的。青苗使者在体制上是小事,而皇帝身边掌握耳目的臣子的任用与罢免却是大事。如今舍弃重的而取轻的,丢掉大的而取得小的,恐怕不是宗庙社稷的福分。”奏疏送入后,赵抃恳切请求离职,于是出任杭州知州。赵抃性情宽厚,清正自守,处理政务善于根据当地风俗施行教化,宽严并用,以施惠于民、使民得利为根本。韩琦称赞他是人臣中的表率,自己已经比不上他了。广义:再看赵清献对于王安石,先前他开启了王安石推行新法的端绪,后来又压制新法的弊害;这就像容许盗贼进入屋内,却禁止他取东西一样,能行得通吗?他被罢免,是应当的。任命韩绛为参知政事。侍御史陈襄说:“王安石参与朝廷大政,首先提出兴利的说法,先与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共同主持条例司。不久陈升之被任用,担任宰相,韩绛接替他。不到几个月,韩绛便参与政事。这样看来,中书的大臣都是凭借求利而进用的,请求罢除韩绛的新任命,寻求有道德、有经术修养的贤人来担任此职,希望不要损害王政,也足以保全大臣的气节。”皇帝没有答复。

以李定为监察御史里行,罢知制诰宋敏求、苏颂、李大临【定少受学于王安石,举进士,为秀州判官。孙觉荐之,朝召至京师。李常见之,问曰:“君从南方来,民谓青苗法如何?”定曰:“民便之,无不喜者。”常曰:“举朝方共争是事,君勿为此言。”定即往白安石,且曰:“定但知据实以言,不知京师乃不许。”安石大喜,立荐对。帝问青苗事,定曰:“民甚便之。”于是诸言新法不便者,帝皆不聴。命定知谏院,宰相言前无选人除谏官之比,遂拜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苏颂、吕大临言:定不由铨考擢授朝列,不縁御史荐寘宪台,虽朝廷急于用才,度越常格,然隳紊法制,所益者小,所损者大。封还制书,诏谕数四,颂防执奏不已,并坐累格诏命,落知制诰,天下谓之三舍人。未防,监察御史陈荐言:定顷为泾县主簿,闻母仇氏死,匿不为服。定自辩实不知为仇所生,故疑不敢服,而以侍养辞官。曽公亮谓当行进服,安石力主之,罢荐御史,而改定为崇政殿説书。监察御史林旦、薛昌朝、范育复言:定不孝之人,不宜在劝讲之地,并论安石之罪。安石又白罢三人,定亦不自安,求解説书,乃检正中书吏房直舍人院】发明【真氏曰:人主之心与天地相为流通,而善恶吉凶之符甚于影响。是时天下皆知青苖之害,神宗亦尝闻而知之者,李定受学安石,力賛新法而擢为御史。古之建官惟贤位事,惟能,岂若是乎?宋敏求防愤奸人之进用,惧正道之湮防,见忤安石,遂皆罢黜。呜呼!君子小人之不容并立,如隂阳昼夜,毎毎相反,信斯言矣。此纲目所以为是非之断案也】诏百官坐罪免杖黥着为令【知金州张仲宣坐枉法賍法官援例杖脊黥配海岛判审刑院苏颂言于帝曰:古者刑不上夫,夫仲宣官五品,今黥之使与徒▯为伍,虽其人无可矜,所重者污辱衣冠耳。帝曰:善。诏免杖黥而流海外,因着为令】广义【颂之所言,深为有得,即贾傅礼大臣之遗意也。其言一入,即着为令,不亦美乎?使谏新法者咸若此,则神宗必为宋之令主,而王安石抑岂遗臭万年哉】罢监察御史里行,程颢、张戬右正言,李常以谢景温为侍御史知杂事。【颢言:自古兴治立事,未有中外人情交谓不可而能有成者,况于排斥忠良,沮废公议,用贱凌贵,以邪奸正者乎?正使侥幸小有事成,而兴利之臣日进,尚徳之风浸衰,尤非朝廷之福。帝令颢诣中书议,安石方怒,言者厉色待之。颢徐言曰:“天下事非一家私议,愿平气以聴之。”安石为之媿屈。戬与台官王子韶论新法不便,乞召还孙觉、吕公着。戬又上疏论王安石乱法,曽公亮、陈升之依违不能救正。韩绛左右徇从,李定以邪谄窃台谏,吕恵卿刻薄便给,假经术以文奸言,岂宜劝讲君侧?又诣中书争之,安石举扇掩面而笑。戬曰:“戬之狂直,宜为公笑,然天下之笑公者不少矣。”陈升之从旁解之,戬曰:“公亦不得为无罪。”升之有愧色。常上言均输、青苖,敛散取息,傅防经义,何异王莽猥析周官片言,以流毒天下?安石遣所亲宻谕意,常不为止。又言州县散常平钱,实不出本,勒民出息。帝诘安石,安石请令常具官吏主名,常以非谏官体,不奉诏。安石既积怒言者,而颢防以言不行,亦各乞罢,乃罢常通判滑州,戬知公安县,子韶知上元县。安石素善颢,及是虽不合,犹敬其忠信,但出为京西路提刑。颢固辞,乃改签书镇寕节度判官。数日之间,台谏一空。安石以外议纷纷,请以姻家谢景温为侍御史知杂事,帝从之】发明【是时安石用事,排斥忠良,沮废公议,而君子为之敛迹矣。颢论之于前,戬劾之于后,皆忠于所事者。谏不行,言不聴,复为罢出,不已甚乎?贾谊曰:“为人臣者,主尔忘身,国尔忘家,公尔忘私。利不茍就,害不苟去,唯义所在。岂以昬乱之世,而贬其道以徇人哉?”景温安右姻党,以之居台谏,时事可知矣。观纲目之所书,验当时之得失,天下之治乱,于斯可见】广义【数日之间,台谏一空,神宗犹不知省,其信安石之深也,为何如哉?

译任命李定为监察御史里行,罢免知制诰宋敏求、苏颂、李大临。李定年轻时曾向王安石求学,考中进士后,任秀州判官。孙觉推荐他,朝廷召他到京师。李常见到他,问道:“你从南方来,百姓认为青苗法怎么样?”李定说:“百姓觉得便利,没有不喜欢的。”李常说:“满朝正在共同争论这件事,你不要说这种话。”李定立即去告诉王安石,并且说:“我只知道据实说话,不知道京师竟不允许这样说。”王安石非常高兴,立即推荐他入朝应对。神宗询问青苗法,李定说:“百姓非常便利。”于是凡是说新法不便的人,神宗都不再听取。朝廷命李定知谏院,宰相说以前没有从选人中任命谏官的先例,于是授予他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苏颂、李大临上言说:“李定没有经过铨选考核就被提升授予朝列之职,也没有因御史推荐而置于御史台。即使朝廷急于任用人才,可以越过通常的等级,但这样破坏紊乱法制,所得的益处小,造成的损害大。”三人封还制书,皇帝多次下诏晓谕,苏颂仍然封还奏执不止,于是三人都因违抗诏命而获罪,被免去知制诰,天下称他们为“三舍人”。不久,监察御史陈荐说:“李定以前任泾县主簿,听说母亲仇氏去世,却隐瞒不为她服丧。” 李定自己辩解说,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是仇氏所生,所以心存疑虑,不敢服丧,并以侍养老母为理由辞去官职。曾公亮认为应当让他追服丧服,王安石极力支持李定,于是罢免陈荐的御史职务,改任李定为崇政殿说书。监察御史林旦、薛昌朝、范育又进言说,李定是不孝之人,不应处在劝讲之地,并且论说王安石的罪过。王安石又奏请罢免这三人。李定也感到不安,请求解除说书职务,于是改任检正中书吏房、直舍人院。发明:真氏说:“君主的心同天地相互贯通,而善恶吉凶的征兆比影子和回声还要明显。当时天下都知道青苗法的祸害,神宗也曾听闻并且知道这些情况;李定曾向王安石求学,竭力赞成新法,却被提升为御史。古代设置官职,只是任用贤能,让有能力的人担当职事,哪里像这样呢?宋敏求等人对奸人被进用感到愤慨,担心正道被湮没,因为触犯王安石,最终都被罢免贬黜。唉!君子与小人不能同时立于朝廷,就像阴阳、昼夜一样,处处相反,这话确实不假。这就是《纲目》用来判定是非的案件。” 下诏规定,百官因罪获罪免除杖刑和刺面,并把这项规定写入法令。知金州张仲宣因枉法、受赃获罪,执掌刑法的官员援引旧例,判处杖脊、刺面,流配海岛。判审刑院苏颂对神宗说:“古代说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张仲宣是五品官,如今如果刺面,使他同徒隶为伍,即使这个人没有什么值得怜悯的,重要的是这样会污辱士大夫的身份。”神宗说:“好。”于是下诏免除杖刑和刺面,改为流放海外,并因此把它写入法令。广义:苏颂所说的,深得其中要旨,就是贾谊所说礼待大臣的遗意。他的话一经提出,就立即写入法令,难道不是很美好的事吗?假使劝谏新法的人都能这样,那么神宗一定会成为宋朝贤明的君主,王安石难道还会遗臭万年吗?罢免监察御史里行;任命程颢、张戬为右正言;任命李常推荐的谢景温为侍御史知杂事。程颢说:“自古以来兴起治理、建立事业,从没有朝廷内外的人情都共同认为不可以,却还能成功的,何况是排斥忠良、阻挠废弃公议、以卑贱压凌尊贵、以邪恶奸诈压制正直呢?即使侥幸取得一点成功,而求利的大臣日益进用,崇尚道德的风气逐渐衰落,也尤其不是朝廷的福分。”神宗命程颢到中书省商议,王安石当时正在发怒,言官用严厉的脸色对待他。程颢从容地说:“天下的事情不是一家人的私下议论,希望平心静气地听取意见。”王安石因此惭愧而屈服。张戬与台官王子韶议论新法不便,请求召回孙觉、吕公著。张戬又上疏论说王安石扰乱法制,曾公亮、陈升之含糊应付,不能纠正挽救;韩绛在旁边顺从,李定凭邪曲谄媚窃居台谏之位,吕惠卿刻薄而善辩,借经术来文饰奸邪言论,怎么适合在君主身边担任劝讲官呢?张戬又到中书省争论这件事,王安石举起扇子遮住脸笑。张戬说:“张戬的狂直,确实应当被您嘲笑;然而天下嘲笑您的人也不少了。”陈升之从旁解围,张戬说:“您也不能说自己没有罪。”陈升之面露惭愧之色。李常上言说,均输、青苗、收发钱财取息,附会经义,这同王莽琐碎地剖析《周官》片言,以此向天下播散毒害,有什么不同?王安石派亲近的人秘密传达自己的意思,李常不肯因此停止进言。李常又说,州县发放常平钱,实际上不是拿出本金,而是强迫百姓交纳利息。神宗责问王安石,王安石请求命令李常逐一列出有关官吏的姓名,李常认为这不合谏官的体制,不奉诏执行。王安石对言官积怒已久,程颢又因为言论不被实行,也各自请求罢职,于是罢李常为滑州通判,张戬为公安县知县,王子韶为上元县知县。王安石平素与程颢友善,到这时虽然意见不合,仍敬重他的忠诚守信,只把他调出朝廷任京西路提刑。程颢坚决辞谢,于是改任签书镇宁节度判官。几天之间,台谏官几乎全部被清空。王安石以朝廷外部议论纷纷为由,请求任用姻亲谢景温为侍御史知杂事,神宗答应了。发明:当时王安石掌权,排斥忠良,阻挠废弃公议,君子因此收敛行迹。程颢在前面论劾他,张戬在后面弹劾他,都是忠于所任职事的人。劝谏不被实行,言论不被听取,又被罢免外调,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贾谊说:“做臣下的,为君主要忘掉自身,为国家要忘掉家庭,为公事要忘掉私情。利益不能苟且追求,祸害不能苟且逃避,只看正义所在。难道因为身处昏乱的时代,就降低自己的道义来顺从别人吗?”谢景温是依靠姻亲党羽得到信任,凭此处在台谏之位,当时的政局也就可想而知了。看《纲目》所记载的内容,验证当时的得失和天下的治乱,都可以从这里看出。广义:几天之间,台谏官全部被清除,神宗还不知道反省;他信任王安石到了什么程度,竟然如此!

传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正此类乎】五月,诏罢制置条例,归中书,以吕恵卿兼判司农寺【先是,言者皆请罢条例司,帝问安石可并入中书否,安石言脩条例未毕,且臣与韩绛共领是司,毎请间奏事,今绛在宻院,未可倂,请缓之。至是,绛入中书,乃降诏以其事还中书,又以手札谕安石,凡脩条例掾属,悉授以官,青苗、免役、农田水利、防法,付司农寺,命吕恵卿掌之】广义【呜呼!恵卿,韩绛,王氏党也。一入中书,一判司农,则新法之根益固矣。虽贲获,岂能防哉?诸贤无以为也】辽立贤良科【令进是科者,先以所业十万言进】发明【辽立贤良科,曷为书?嘉其求贤于国,故进之也。辽居外夷,志切求贤;宋乃中华,反弃正士。是何中外之不一乎?语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美在夷狄,则罪在中国矣】分审官东西院,六月罢,知谏院胡宗愈。【旧制,文选属审官,武选属枢宻至是,帝与王安石议,分审官为东西院,东主文,西主武,以夺枢宻之权,且沮文彦博也。彦博言于帝曰:“若是,则臣无由与武臣相接,何由知其才而委令之哉?”帝不聴。宗愈亦力言其不可,且言李定非才。帝恶之,手诏宗愈潜伏奸意,中伤善类,罢通判真州】发明【文选属审官院,武选属枢宻院,乃祖宗之旧制也。神宗与安石定议,东主文,西主武,以夺枢宻之权,其矫枉无谓,可见矣。宗愈职当言路力谏其非,神宗苟能因言访察,别其是否,从而用舍之可也。夫何遽闻其言,怒而罢黜?古之求治者,岂若此之愎谏哉?纲目特书其失,自见】以朱夀昌通判河中府【夀昌父巽守京兆时,妾刘有娠而出生夀昌,数嵗乃还父家,母子不相闻者五十年。夀昌行四方求之不得,饮食罕御,酒肉与人言輙流涕。及知广州,军与家人诀,弃官入秦,誓不见母不还。行次同州,得焉。刘氏时年七十余矣。京兆守臣钱明逸以闻,诏夀昌赴阙。时言者共攻李定不服母丧,王安石立主定,因忌夀昌。及夀昌至,但付审官院折资通判河中府。居数嵗,其母卒,夀昌居丧防丧,明天下称其孝】广义【夀昌天资纯孝,何预于李定不服母丧?王安石亦忌之,何耶?盖夀昌之正,李定之邪,相反者也。若右夀昌,必左李定。李定一去,则安石之▯牙失矣,何人助行新法哉?此其所以左夀昌而右李定也。呜呼!夀昌无预新法,而安石尚忌之,而况其谏者乎】秋七月,罢吕公弼知太原府,以冯京为枢宻副使【公弼以王安石变法,数劝其务安静,安石不悦。公弼具防将论之,从孙嘉问窃其藁以示安石。安石先白之,帝怒,遂罢公弼知太原府。吕氏号嘉问为家贼。京为御史中丞,言薛向縂利权,无绩效,近者复除天章阁待制,于侍从为防亲,非向人村所堪处。帝不悦,以语安石,安石请改用京,帝从之,以为枢宻副使】出直史馆苏轼通判杭州【轼自直史馆,议贡举与帝合,即日召见,问方今政令得失。轼对曰:「陛下天纵文武,不患不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断,但患求治太急,聴言太广,进人太鋭,愿镇以安静,待时之来,然后应之。」帝竦然曰:「卿三言,朕当熟之。」凡在馆阁,皆当为朕深思治乱,无有所隐。轼退,于同列王安石不悦,命权开封推官,将困之以事】【轼决断精敏,声闻益逺。尝以新法不便,上疏极论,且曰:「臣之所言者三言而已。愿陛下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人主所恃者人心也。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众而不安,刚果自用而不危者。祖宗以来,治财用者不过三司。今陛下又创制置三司条例司,使六七少年日夜讲求于内,使者四十余軰分行营干于外。以万乗之主而言利,以天子之宰而治财。君臣宵旰,防一年矣,而富国之效茫如捕风,徒闻内帑出数百万缗,祠部度五千余人耳。以此为术,人皆知其难也。」「汴水浊流,自生民以来不以种稻,今欲陂而清之,万顷之稻必用千顷之陂。一嵗一淤,三嵗而满矣。陛下使相视地形,所在凿空,访寻水利隄防。一开水失故道,虽食议者之肉,何补于民?自古役人必用乡戸,徒闻江浙之间数郡雇役,而欲措之天下。自杨炎为两税,租调与庸既兼之矣,奈何复欲取庸?

译《左传》说:“人没有不知道自己孩子缺点的,也没有不知道自己禾苗长得茂盛的。”说的正是这一类情况吧。五月,下诏罢除制置条例司,将其事务归还中书省,任命吕惠卿兼任判司农寺。此前,言官都请求罢除条例司,神宗询问王安石是否可以并入中书省,王安石说条例还没有修订完,而且臣与韩绛共同主持这个机构,每次请求抽空奏报政事;如今韩绛在枢密院,还不能合并,请暂缓此事。到这时,韩绛进入中书省,于是下诏把条例司的事务归还中书省,又用亲笔手札告知王安石:凡是修订条例的属官,都一律授予官职;青苗、免役、农田水利、保甲法,交付司农寺办理,命吕惠卿掌管。广义:唉!吕惠卿、韩绛,都是王氏党羽。一个进入中书省,一个掌管司农寺,于是新法的根基更加牢固了。即使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哪里能够抵挡呢?众贤臣已经无能为力了。辽设置贤良科。规定应试这一科的人,先把自己所作的文章十万字进呈上来。发明:辽设置贤良科,为什么要记载呢?因为赞美它向全国求取贤才,所以特别记载。辽处在外族之地,求贤的心志却很迫切;宋朝是中华正统,反而抛弃正直之士。这是为什么内外竟不相同呢?古语说:“夷狄有君主,还不如中原没有君主。”在夷狄那里发现值得赞美之处,那么罪责就在中国了。分设审官东西两院;六月,罢免知谏院胡宗愈。【旧制度规定,文选归审官院,武选归枢密院。到这时,神宗与王安石商议,把审官院分为东、西两院:东院主管文官,西院主管武官,以此来夺取枢密院的权力,同时也是为了阻挠文彦博。文彦博对神宗说:“如果这样,那么臣就没有办法同武臣接触,又怎么能了解他们的才能而任用他们呢?”神宗不听。宗愈也极力说明这样做不可行,并且说李定没有才能。神宗厌恶他,亲手下诏说宗愈暗藏奸邪意图,诋毁伤害善类,罢免其真州通判之职。】发明:【文选归审官院,武选归枢密院,这是祖宗沿袭的旧制度。神宗与王安石议定,东院主管文官,西院主管武官,以此夺取枢密院的权力,他们这种矫枉过正而毫无必要的做法,由此可见。宗愈的职务本来就应当负责进言,他竭力劝谏这件事不对;神宗如果能够因他的进言而访察事实,辨明是非,然后决定任用或舍弃他,也就可以了。为什么竟然一听到他的意见便发怒,把他罢免贬黜?古代求得政治清明的君主,难道像这样拒绝劝谏吗?《纲目》特意记载这件失误,正是为了使其错误自行显现。】任命朱寿昌为河中府通判。【寿昌的父亲巽任京兆守时,妾刘氏怀孕生下寿昌;寿昌几岁时才回到父亲家中,母子彼此不知音信达五十年。寿昌走遍四方寻找母亲却没有找到,饮食很少进用,每当和人谈到酒肉之事就流泪。后来他任广州知州,与军中和家人诀别,弃官进入秦地,发誓没有见到母亲就不回来。走到同州时,终于找到了母亲。刘氏当时已经七十多岁。京兆守臣钱明逸把这件事上报,诏令寿昌入朝。当时言官共同攻击李定不服母丧,王安石出面支持李定,因此也忌恨寿昌。寿昌到京后,只把他交给审官院削减资序,任河中府通判。过了几年,他的母亲去世,寿昌守丧期间防护丧礼,天下人都称赞他的孝行。】广义:【寿昌天性纯厚孝顺,这与李定不服母丧有什么关系?王安石却也忌恨他,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寿昌正直,而李定邪曲,两人正好相反。如果支持寿昌,就必然会排斥李定。李定一旦离开,王安石的爪牙就会失去一个,又有谁来帮助推行新法呢?这就是他支持李定而排斥寿昌的原因。唉,寿昌与新法没有关系,王安石尚且忌恨他,更何况那些劝谏新法的人呢?】秋季七月,罢免吕公弼太原府知府之职,任命冯京为枢密副使。【吕公弼因为王安石变法,多次劝他务必保持安静,王安石对此不高兴。公弼准备奏疏将要弹劾王安石,他的从孙嘉问偷取了稿件给王安石看。王安石先向神宗告发,神宗发怒,于是罢免公弼,改任太原府知府。吕氏称嘉问为家贼。冯京任御史中丞时,曾说薛向总揽财利权柄,没有功绩成效;近来又被授任天章阁待制,对于侍从而言是非亲近之人,不是薛向这种人所能担任的。神宗对此不高兴,把这件事告诉王安石,王安石请求改用冯京,神宗同意,任命他为枢密副使。】免去直史馆苏轼之职,任命他为杭州通判。【苏轼任直史馆时,关于贡举的意见与神宗相合,神宗当天召见他,询问当今政令的得失。苏轼回答说:“陛下天资卓越,文武兼备,不必担心不明察,不必担心不勤勉,也不必担心不能决断,只是担心求治过于急切,听取意见过于广泛,进用人才过于锐进。希望您以安静镇定来控制局面,等待时机到来,然后再作应对。”神宗肃然起敬地说:“你说的这三点,朕应当仔细思考。”凡是在馆阁任职的人,都应当替朕深入思考国家治乱,不得有所隐瞒。苏轼退下后,王安石对他与同僚交往不满,命他暂任开封府推官,想用事务来困住他。】【苏轼处理事务果断而敏锐,声望越来越远播。他曾认为新法不便,上疏极力论说,并且说:“臣所说的只是三件事罢了。希望陛下凝聚人心,厚植风俗,保存纲纪。君主所依靠的是人心。自古以来,没有与众人和谐相处而不安定的,也没有刚愎果断、只凭自己而行却不危险的。祖宗以来,管理财用不过是三司的职掌。如今陛下又创设制置三司条例司,使六七名年轻人日夜在内廷讲求财利之事,又派四十多人到外地分头经营办理。以万乘之主来谈论财利,以天子的宰相来管理财物。君臣日夜辛劳,已经一年了,但富国的成效渺茫得像捕捉风一样,只听说内府拿出数百万缗钱,祠部剃度了五千多人罢了。把这当作治国方法,人人都知道它很难成功。汴水是浑浊的河流,自从有人类以来就没有用来种稻;如今想筑堤蓄水使它变清,那么一万顷稻田必定要用一千顷堤塘。一年淤积一次,三年就会淤满。陛下派人察看地形,所到之处都凭空开凿,访求水利和堤防。一旦开挖水道而使水流失去原来的道路,即使吃了提出这项建议的人的肉,对百姓又有什么补益?自古以来役使民众必定要使用乡户,只听说江浙之间有几个州郡实行雇役,却想把它推行到天下。自从杨炎实行两税法,租调和庸役已经合并在其中了,为什么又要重新征取庸役?】

青苗放钱,自昔有禁,今陛下始立成法,毎嵗常行。虽云不许抑配,而数世之后,暴君污吏,陛下能保之与?」「昔汉武以财力匮竭,用桑宏羊之説,买贱卖贵,谓之均输。于时商贾不行,盗贼滋炽,防至于乱。臣愿陛下结人心者此也。国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徳之浅深,不在乎强与弱。▯数之所以脩短者,在风俗之厚薄,不在乎富与贫。臣愿陛下务崇道徳而厚风俗,不愿陛下急于有功而贪富强。」「仁祖持法至寛而用人有序,専务掩覆过失,未尝轻改旧章。考其成功,则曰未至;言乎用兵,则十出而九败;言乎府库,则仅足而无余。徒以徳泽在人,风俗知义,故升遐之日,天下归仁。议者见其末年,吏多因循,事不振举,乃欲矫之以苛察,济之以智能,招来新进勇鋭之人,以图一切速成之效。未享其利,浇风已成,欲望风俗之厚,岂可得哉?」「臣愿陛下厚风俗者此也。祖宗委任防谏,未尝罪一言者,纵有薄贵旋即超升,许以风闻,而无官长;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闗廊庙,则宰相待罪。防谏固未必皆贤,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须养其鋭气,而借之重权者,将以折奸臣之萌也。臣闻长老之谈,皆谓防谏所言,常随天下公议。今者物论沸腾,怨讟交至,公议所在,亦知之矣。臣恐自兹已往,习惯成风,书为执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纪纲一废,何事不生?臣愿陛下存纪纲者,此也。时王安石賛帝以独断,轼因试进士发策,以晋武平吴独断而克,苻坚伐晋独断而亡,齐桓専任管仲而覇,燕哙専任子之而败,事同功异。为问安石,滋不悦,使侍御史谢景温论奏其过,穷治无所得,轼遂请外,通判杭州】发明【朱子曰:聚敛之臣,剥民之膏血以奉上,而民被其殃;盗臣窃君之府库以自私,而祸必及下。仁者之心,至诚恻怛,寕亡己之财,而不忍伤民之力。所以与其有聚敛之防,寕有盗臣。昔孔子以臧文仲之妾织蒲,而直斥其不仁;以冉求聚敛于季氏,而欲鸣鼓以声其罪。以圣人之宏大兼容,温良博爱,而所以责二子者,疾痛深切,不少假借。如此其意可见矣。时新法害民,天下扰扰,生民之涂炭已极,奸宄之侈心益甚。不言则已,言则受贬;不谏则已,谏则受谪。夫乃钳天下之口,胶天下之舌,而孰肯为之赴愬乎?苏轼愤安石之欺君,疾新法之不便,上疏备陈,深切时务。神宗既不见聴,而反出之,谓之何哉?盖由蔽固已深,弗克省悟,而没齿无悔焉。纲目掲而书之,则是非判矣,权衡审矣】广义【分注载子瞻之疏,可谓切于时病之甚者也。向非子瞻之得君,乌能获尽言如是哉?虽然,君臣道合者尚罹斥逐,况疎逺者耶?呜呼!安石蛊惑神宗,即易所谓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者也,可骇也夫】八月,夏人寇环庆州,以韩绛为陜西宣抚使。【先是,夏人筑閙讹堡。知庆州李复圭合蕃汉兵三千,遣禆将李信、刘甫御之。信防大败而还。复圭惧,欲自解。既执信防斩之,复出兵追夏人,杀其老幼二百,以功告防。至是,夏人大举入环庆,攻大顺城、柔逺砦、荔原堡。兵多者号二十万,少者不下一二万,屯于榆林。游骑至庆州城下,九日乃退。钤辖郭庆防数人死焉。韩绛请行边,王安石亦请。绛曰:“朝廷方頼安石,臣宜行。”乃以绛为陜西宣抚使,授以空名告敕,得自除吏。寻命兼河东宣抚使】九月,以曽布为崇政殿説书,判司农寺。【王安石常欲置其党一二人于经筵以防察奏对者。吕恵卿遭父丧去职,安石遂荐布代之。布资序浅,人尤不服,寻罢。○山隂陆佃尝受经于安石,至是应举入京师。安石问以新政,佃曰:“法非不善,但推行不能如初意,还为扰民。”安石惊曰:“何乃尔?吾与恵卿议之,又访外议。”佃曰:“公乐闻善,古所未有,然外间颇以为拒谏。”安石笑曰:“吾岂拒谏者?但邪説营营,顾无足聴。”佃曰:“是乃所以致人言也。”明日召佃谓之曰:“恵卿言私家取债,亦须一鸡半豚,已遣李承之使淮南质究矣。”既而承之还,诡言民无不便,佃説遂不行】以刘庠知开封府【庠不肯屈事王安石,安石欲见之,或以为言。庠曰:「安石自执政,未尝一事合人情,往将何语耶?」卒不往。而上防极言新法非是,帝曰:「奈何不与大臣协心以济冶乎?」庠对曰:「臣知事陛下而已,不敢附安石也】曽公亮罢【公亮初嫉韩琦,故荐王安石以间之。及同辅政,知帝方向安石,凡更张庶事,一切隂助之,而外若不与同者。尝遣其子孝寛参其谋,至帝前畧无所异。由是帝盖信任安石,安石深徳之。公亮以老求去,遂拜司空侍中集禧观使。苏轼尝从容责其不能救正变更,公亮曰:「上与介甫如一人,此乃天也。」然安石犹以公亮不尽阿附己,于是聴其罢相】以冯京参知政事,吴充为枢宻副使。

译青苗法放贷钱粮,自古以来就有禁令,如今陛下才制定成法,每年常规实行。虽然说不许强行摊派,但过了几代之后,暴君和贪官污吏,陛下能够保证他们不会这样做吗?“从前汉武帝因财力耗尽,采用桑弘羊的主张,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称为均输。当时商人无法正常经营,盗贼日益猖獗,终于发展到天下动乱。臣希望陛下凝聚人心,原因就在这里。国家所以存亡,在于道德的深浅,不在于力量的强弱。寿数所以长短,在于风俗的厚薄,不在于财富的贫乏。臣希望陛下致力于崇尚道德、厚植风俗,不希望陛下急于求成而贪图富强。”“仁宗守持法度十分宽缓,用人有次序,专门致力于掩盖和包容过失,从未轻易改变旧章。考察他的成就,只能说还没有达到理想;谈到用兵,则十次出兵九次失败;谈到府库,则仅仅够用而没有剩余。然而只是因为德泽留在人心,风俗使人懂得义理,所以他升遐之日,天下人都归附于仁德。议论的人看到仁宗晚年官吏大多因循,政事不能振作兴举,便想用苛刻察治来矫正,用才智来补救,招揽新进而勇锐的人,企图一举取得速成的效果。还没有享受到它的利益,浇薄的风气已经形成;想望风俗变得厚重,难道能够做到吗?” “臣希望陛下厚植风俗,原因就在这里。祖宗任用谏官,从未因一句话而治罪,即使有轻微的过失,也很快得到升迁;允许他们根据传闻进言,而不追究消息来源。谈到皇帝的车驾,天子就改变脸色;事情关系到朝廷大政,宰相就等待治罪。谏官固然未必都是贤人,所说的话也未必都正确,然而必须培养他们的锐气,并借给他们重大的权力,这是为了挫败奸臣阴谋的萌芽。我听长者们谈论,都说谏官所说的话往往符合天下的公议。如今舆论沸腾,怨恨和责骂交相而来,公议所指向的地方,也就可以知道了。我担心从今以后习惯成风,书生和士人都被视为执政者的私人,以致君主孤立;纲纪一旦废弛,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臣希望陛下保存纲纪,原因就在这里。”当时王安石赞助神宗实行独断专行,苏轼于是借主持进士策试发问,指出晋武帝独断而平定吴国,苻坚独断而伐晋失败,齐桓公专任管仲而成就霸业,燕王哙专任子之而失败,事情相同而功效不同。苏轼用这些事询问王安石,王安石更加不高兴,便让侍御史谢景温上奏弹劾苏轼的过失,彻底查究却没有所得,苏轼于是请求到外地任职,任杭州通判。】发明:【朱子说:聚敛之臣,剥取百姓的血汗来奉献给君主,百姓因此遭受祸害;盗窃之臣,窃取君主的府库来满足私欲,祸患也必定会波及下面。仁者的心,至诚而悲悯宁愿损失自己的财物,也不忍伤害百姓的力量。所以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愿有盗窃之臣。从前孔子因为臧文仲的妾织蒲,就直接斥责他不仁;又因为冉求替季氏聚敛,想击鼓宣扬他的罪过。圣人胸怀广大、兼容并蓄、温厚善良而博爱,但他责备这两个人时,痛切深重,丝毫没有宽贷。由此可见他的用意。当时新法危害百姓,天下纷扰,百姓已经陷入极端困苦,奸邪之徒的奢侈贪婪之心反而更加放纵。不说话就算了,一说话就遭贬谪;不劝谏就算了,一劝谏就遭贬黜。这样钳制天下人的嘴,黏住天下人的舌头,谁还肯替百姓奔走申诉呢?苏轼愤恨王安石欺骗君主,痛恨新法不便,上疏详细陈述,深切说明当时的政务。神宗既不听从,反而把他调出京城,这该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蒙蔽和固执已经很深,不能省察醒悟,到死也没有悔改。《纲目》揭示并记载此事,是非就分明了,权衡也审定了。】广义:【分注记载苏子瞻的奏疏,可以说是切中当时弊病最为严重的地方。】如果不是子瞻得到君主的信任,怎么能够像这样把话全部说尽呢?即便如此,君臣志趣相合的人尚且遭受斥逐,更何况关系疏远的人呢?唉,王安石蛊惑神宗,正如《易经》所说的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了明夷之心,实在可怕啊!八月,夏人侵犯环庆州,任命韩绛为陕西宣抚使。【此前,夏人修筑闹讹堡。庆州知州李复圭集合蕃汉士兵三千人,派遣副将李信、刘甫抵御。李信等大败而回。李复圭害怕了,想为自己开脱。已经逮捕李信等并斩首后,又出兵追击夏人,杀死其老幼二百人,以这件功劳上报朝廷。到这时,夏人大举进入环庆,进攻大顺城、柔远砦、荔原堡。兵力多的号称二十万,少的也不少于一二万人,驻扎在榆林。游骑抵达庆州城下,九天后才退去。钤辖郭庆等数人死于此事。韩绛请求出巡边境,王安石也请求出任。韩绛说:“朝廷现在正依赖安石,臣应当前往。”于是任命韩绛为陕西宣抚使,授予他空名告敕,允许他自行任用官吏。不久又命他兼任河东宣抚使。】九月,任命曾布为崇政殿说书,判司农寺。【王安石常常想把一两名自己的党羽安置在经筵中,以便监视察看奏对之事。吕惠卿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王安石于是推荐曾布代替他。曾布的资历和次序较浅,众人更加不服,不久便被罢免。】○山阴人陆佃曾经向王安石学习经学,到这时应试进入京城。王安石向他询问新政,陆佃说:“法令本身并不是不好,只是推行时不能像最初设想的那样,反而成了扰民之举。”王安石惊讶地说:“怎么会这样?我和惠卿商议过,又访察了外面的意见。”陆佃说:“您乐于听取好的意见,这是古来未有的;但外间颇有人认为您拒绝劝谏。”王安石笑着说:“我哪里是拒绝劝谏的人?只是邪说纷纷,看来没有值得听取的。”陆佃说:“这正是导致人们议论您的原因。”第二天,王安石召见陆佃,对他说:“惠卿说,私人家中取债,也必须付出一只鸡、半头猪;我已经派李承之到淮南查问究竟了。”不久李承之回来,欺骗说百姓没有不认为便利的,陆佃的意见于是没有实行。任命刘庠为开封府知府。【刘庠不肯屈身侍奉王安石。王安石想见他,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刘庠。刘庠说:“安石自从执政以来,没有一件事合乎人情,我去见他将要说什么呢?”最终没有前往。后来他上奏极力说明新法不对,神宗说:“为什么不与大臣同心协力来成就治政呢?”刘庠回答说:“臣只知道侍奉陛下,不敢依附安石。”】罢免曾公亮。【曾公亮起初嫉妒韩琦,所以推荐王安石来离间他们。等到与王安石一同辅政后,知道神宗正倾向于王安石,于是凡是更改和整顿各项政事,都暗中帮助他,而表面上却装作不与他相同。他曾派儿子孝宽参与王安石的谋划,到神宗面前也完全没有不同意见。因此神宗大概信任王安石,王安石也深深感激他。曾公亮因年老请求离职,于是被授任司空、侍中、集禧观使。苏轼曾从容责备他不能挽救和纠正这些变更,曾公亮说:“皇上与介甫已经像一个人了,这是天意。”然而王安石仍认为曾公亮没有完全阿附自己,于是听任他罢去宰相之职。】任命冯京为参知政事,吴充为枢密副使。

○防贤良方正之士,黜台州司戸参军孔文仲。【诏举贤良,帝亲防之。太原判官吕陶对曰:「陛下初即位,愿不惑理财之説,不问老成之谋,不兴疆场之事。陛下措意立法,自谓庶防尭舜,然以陛下之心如此,天下之论如彼,独不反而思之乎?」及奏第,帝顾安石取卷读,读未半,神色顿沮。帝觉之,使冯京竟读,称其言有理。台州司户参军孔文仲策凡九千余言,力论安石所建之法非是。宋敏求第为异防,安石怒,启帝御批,罢文仲还故官。齐恢、孙固封还御批。范镇上疏言:「臣所荐孔文仲,草茅踈逺,不识忌讳,且以直言求之,而又罪之,恐为圣明之累。」不聴。吕陶亦止授通判蜀州】发明【人君莫大乎求言,而亦莫大乎用言。茍有求言之名,而无用言之实,则是徒求而已。天下乌能尽言乎?是时诏举贤良,神宗亲防廷试,可谓有求言之意耳。迨夫文仲之防,急切时▯,乃忠于宋者,当优荅以开言路可也。奚以忤安石之故,而黜之耶?荀况曰:「谏诤辅弼之臣,社稷之臣也,国君之寳也,明君之所尊厚也。」神宗未能尊厚谏臣,而毎为贬黜,是有求言之名,而无用言之实矣。安用其为求言哉?纲目上书防贤良方正之士,下书黜孔文仲,则不再贬,而其义自见矣】广义【诏举贤良方正之士,必用贤良方正之言可也。今吕陶、文仲之言,正所谓方正之言也。是以安石读之有愧焉。且神宗既觉其愧,而使冯京竟其读,则是知陶之正而安石之邪矣。又何以右安石之邪,而左吕陶、文仲之正者哉?《▯曰:见贤而不能举,见不善而不能退,其神宗之谓乎】罢翰林学士司马光【光求去上曰:王安石与卿素善,何自疑?光曰:安石执政,几忤其意,如苏轼軰者,皆毁其素履中以危法,臣不敢避削黜,但欲茍全素履。且臣善安石,孰如吕公着?安石初举公着,后亦毁之。彼一人之身,何前是而后非?必有不信者矣。求益力,乃以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发明【君子小人不容并立,其故何也?君子所居者仁,所由者义,所治者正;事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不得乎君则热中。是与君子之心判为两途。故君子用事,则小人不能容;小人用事,则君子不能立。是时,安石用权,势倾人主;顺之者则为刎颈,逆之者则为寇讐。君子见防而作,讵肯阿循诡随以乱小人之羣乎?然光自求罢,昌为以上,罢为文,徇名责实也。光虽求去,上遂罢出。神宗待小人如是其诚,而待君子如是其忽,尚可与论治道哉】冬十月陈升之罢【升之既与安石忤,安石数侵辱之,升之不能堪,称疾卧家,逾十旬乃出,防母丧,去位】贬秦凤经畧使李师中知舒州【先是,建昌军司理王韶诣阙,上平戎三防,以为西夏可取。欲取西夏,当先复河湟。欲复河湟,当以以息信招抚防边诸种。自武威之南至于洮河、兰鄯,皆故汉郡,其地可以耕而食,其民可以役而使。幸今诸▯▯分莫相统一,此正可并合而兼抚之时也。嘉勒氏子孙辖戬差盛,为诸戎所畏。若招抚之,使纠合宗党,制其部族,于汉有肘腋之助,且使夏人无所连结,防之上也。帝异其言,召问方畧。王安石以为竒,请以韶管干秦鳯经畧司机宜文字。韶请筑渭泾上下两城,屯兵以抚纳洮河诸部。下师中议,师中以为不便,诏师中罢帅事。韶又言,渭源至秦州良田不耕者万顷,愿置市易司,颇笼商贾之利,取其赢以治田,乞假官钱为本。诏秦鳯经畧司以川交子易物货给之,命韶领市易事。师中言,韶所指田乃极边弓箭手地耳,又将移市易司于古渭,恐秦州自此益多事,所得不补所亡。王安石主韶议,为削师中职,徙知舒州,而以窦舜卿知秦州,与内侍李若愚按问田所在,仅得地一顷,地主有讼,乂归之矣。舜卿、若愚奏其欺,安石又为谪舜卿,而命韩缜,缜遂附防,实其事乃进韶太子中允。初,师中仕州县,邸状报包拯参知政事,或曰朝廷自此多事矣。师中曰:“包公何能为?”今知鄞县王安石者,眼多白,甚似王敦,他日乱天下者必斯人也。世贵其先识】发明【兵乃凶器,战乃危事,禁暴诛乱,谓之义兵。故曰:善战者服上刑。又曰:我能为君辟土地,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时,夏人虽常寇扰,启衅实由边臣。李氏自太宗以来,姑息既乆然与和好,五朝于兹。纵使夏人防扈,宋则懐之以防,迨其不服,继之以怒。斯为王者抚驭外夷之道。夫何因王韶上平戎之防,君臣兴黩武之谋?岂以大字小之意乎?师中力言不便,见忤权奸,遂遭谪贬。抑何罪哉?观纲目之所书,则其义盖可见矣】翰林学士范镇致仕

译○考察贤良方正之士,黜退台州司户参军孔文仲。【诏令举荐贤良,神宗亲自主持考试。太原判官吕陶回答说:“陛下刚即位时,臣希望您不要被理财的言论迷惑,不要拒绝老成之臣的谋略,不要兴起边疆战事。陛下用心制定法令,自认为差不多可以达到尧舜之治,然而以陛下的想法如此,天下的议论却那样,难道不反过来思考吗?”等到奏报考试名次时,神宗回头叫王安石取来试卷阅读,读到一半还没有读完,神色已经很沮丧。神宗察觉了这一点,让冯京读完试卷,并称赞吕陶的话有道理。台州司户参军孔文仲的策论共有九千多字,极力论说王安石所制定的法令不对。宋敏求把他的策论列为异等,王安石大怒,启奏神宗并请神宗亲笔批示,罢免文仲,让他回任原来的官职。齐恢、孙固把御批封还。范镇上疏说:“臣所推荐的孔文仲,是出身草野、关系疏远的人,不懂得避忌,而且朝廷本来以直言求取人才,如今又因为直言而治他的罪,恐怕会成为圣明的累赘。”神宗不听。吕陶也只被授任蜀州通判。】发明:【对君主来说,没有比寻求言论更重要的事,也没有比采用言论更重要的事。如果只有寻求言论的名声,却没有采用言论的实际,那么只是徒然寻求罢了,天下人怎么能够把话都说尽呢?这时诏令举荐贤良,神宗亲自主持廷试,可以说确实有求取言论的意图。等到孔文仲的策论,切中时弊,应当优厚答复,以便开通进言的道路才对。为什么却因为触犯王安石而黜退他呢?荀况说:“劝谏争辩、辅佐弼正的大臣,是社稷之臣,是国家的珍宝,是明君所尊重厚待的人。”神宗不能尊重厚待谏臣,却常常把他们贬黜,这是只有求取言论的名声,却没有采用言论的实际。这样还要它所谓的求言做什么?《纲目》上面写考察贤良方正之士,下面写黜退孔文仲,于是不再重复贬斥,而其中的意义自然显现出来了。】广义:【诏令举荐贤良方正之士,就必须采用贤良方正之人的意见才对。如今吕陶、孔文仲的话,正是所谓方正之言。因此王安石读到它们时感到惭愧。况且神宗既然察觉了他的惭愧,又让冯京把策论读完,这就是知道吕陶正直而王安石邪曲了。又为什么要支持王安石的邪曲,而排斥吕陶、孔文仲的正直呢?《传》说:“见到贤人却不能举荐,见到不善之人却不能斥退。”说的不就是神宗吗?】罢免翰林学士司马光。【司马光请求离职,神宗说:“王安石与你一向友善,你为什么要怀疑自己呢?”司马光说:“安石执政后,我几次违逆他的心意;像苏轼这一类人,都因为损毁他一贯的操守而触犯法律,臣不敢躲避削职贬黜,只是想姑且保全一贯的操守。况且臣与安石交好,谁能比得上吕公著?安石起初举荐公著,后来也诋毁他。同一个人,为什么前面认为他对,后来又认为他错?必定有不能使人相信的地方。”司马光请求离职更加坚决,于是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永兴军知军。】发明:【君子和小人不能同时并立,原因是什么?君子心存仁爱,遵循义理,所治理的是正道;以道义侍奉君主,如果不能实行就离开。小人不以不仁为羞耻,不畏惧不义;见到利益便奋力追逐,受到威势才害怕惩罚;得不到君主的任用就内心焦灼。这与君子的心志完全是两条道路。所以君子当权,小人就不能容身;小人当权,君子就不能立足。当时王安石掌握权力,势力压倒君主;顺从他的人便被视为可以生死相交,违逆他的人便被视为仇敌。君子见到事情有变便有所行动,怎么肯阿谀顺从、诡诈随波,以扰乱小人的群体呢?然而司马光是自己请求罢职,神宗只是按照上面所说的情况把他罢免外放;文字上写作罢免,是为了名义与事实相符。司马光虽然请求离开,神宗最终还是把他罢免外放。神宗如此真诚地对待小人,却如此轻忽地对待君子,还能够同他谈论治国之道吗?】冬季十月,陈升之罢职。【陈升之既已与王安石发生冲突,王安石多次侵凌侮辱他,升之不能忍受,称病在家,过了一百多天才出门,恰逢母亲去世服丧,于是离开职位。】贬任秦凤经略使李师中为舒州知州。【此前,建昌军司理王韶到朝廷进言,呈上平定戎人的三条策略,认为西夏可以攻取。要攻取西夏,应当先收复河湟;要收复河湟,应当用息信招抚边境各族。自武威以南直到洮河、兰、鄯,都是原来的汉郡;那里的土地可以耕种取食,百姓可以役使。幸好如今各个羌族部落分散割据,彼此不能统一,这正是可以兼并各部并加以安抚的时候。嘉勒氏的子孙辖戬势力渐盛,为各个戎族所畏惧。如果招抚他,使他纠合宗族党羽,控制自己的部族,对于汉人来说就是肘腋之助,并且可以使夏人无法同他们联结,这是上策。”神宗对这些话感到惊异,召见王韶询问方略。王安石认为这些意见奇特,请求任命王韶主管秦凤经略司机宜文字。王韶请求在渭水、泾水上下修筑两座城池,屯驻军队,以安抚和招纳洮河一带的部落。朝廷把此事交给李师中商议,李师中认为不可行,于是诏令李师中停止统领军务。王韶又说,渭源到秦州之间有一万顷良田没有耕种,希望设置市易司,大量收取商人的利润,用所得来治理田地,请求借官钱作为本钱。诏令秦凤经略司用四川交子换取货物供应给他,命王韶负责市易事务。李师中说,王韶所指的田地其实是边远地区弓箭手的土地;又想把市易司迁到古渭,恐怕秦州从此会增加更多事端,所得不能弥补所失。】王安石主持韶州之议,为了削夺种师中的职权,将他调任舒州知州;又让窦舜卿任秦州知州,与内侍李若愚一起查问田地所在,只查得一顷地,且地主已经提出诉讼,便又把地归还了。窦舜卿、李若愚上奏说种师中欺罔,王安石又因此贬谪窦舜卿,却任命韩缜处理此事。韩缜于是附会王安石的意旨,实际上证实了种师中的说法,便进升种师中为太子中允。当初,种师中任职于州县时,官邸文书上报包拯任参知政事,有人说:“朝廷从此要多事了。”种师中说:“包公能有什么作为?”如今任鄞县知县的王安石,眼白很多,很像王敦;将来扰乱天下的必定是这个人。世人因此称赞他有先见之明。发明: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是危险之事;禁止暴行、诛讨叛乱,才称为义兵。所以说:“善于作战的人,应受最重的刑罚。”又说:“我能够替君主开辟土地,充实府库。”如今所谓的良臣,正是古人所谓的民贼。当时,夏人虽然经常侵扰,挑起事端实际上是由边臣造成的。李氏自太宗以来,长期姑息夏人,然而双方和好,至今已有五朝。即使夏人骄横,宋朝也应当以防备来安抚他们;等到他们不服,再继之以愤怒惩治。这才是王者安抚驾驭外族的办法。为什么王韶一提出平定戎人的谋略,君臣就兴起穷兵黩武的计划?难道是因为要以大国对待小国吗?种师中极力说明这样做不利,触犯了权奸,于是遭到贬谪。他究竟有什么罪呢?看《纲目》对此所作的记载,其中的义理大概就可以看出来了。翰林学士范镇退休。

【镇上疏曰:臣言青苗不见聴,一宜去;荐苏轼、孔文仲不见用,二宜去;李定避持服,遂不认,毋壊人伦,逆天理,而欲以为御史,反为之罢舍人,逐台谏。王韶上书,肆意欺防,以兴造边事,事败则置而不问,反为之罪帅臣。及不用苏轼,则掎摭其过,不悦归任。以此二人,况彼二人,是非得失】孔能【文仲则遣之,逃圣鉴乎?因复极言青苖之害,且曰:陛下有纳谏之资,大臣进拒谏之计;陛下有爱民之性,大臣用残民之术。疏入,王安石大怒,持其疏至手颤,乃自草制极诋之,遂以戸部侍郎致仕。凡所宜得防典,悉不与。镇表谢畧曰:愿陛下集羣议为耳目,以除壅蔽之奸;任老成为腹心,以养中和之福。天下闻而壮之。苏轼往贺曰:公虽退,而名孟重矣。镇愀然曰:君子言聴计从,消患于未萌,使天下隂受其赐,无智名,无勇功,吾独不得为此,使天下受其害而吾享其名,吾何心哉】发明【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固君子知防之道然谏则不行,言则不聴,又不可茍仕于朝,肥遯邱园,以避小人之难,尤为见防之先务也。吴氏澄曰:穆生得免申白之祸者,能见防而作也;刘栁竟陷叔文之党者,不能见防而作也。镇于斯时,一阳处羣隂之中,凛乎剥落之象耳。谏新法则安石不悦,论安石则神宗不聴。与其尸位于上,孰若恬退于下?岂不高洁云哉!特书致仕,深予之也。后仿此】十二月改诸路更戍法【初,太祖惩五代之▯,用赵普防定兵制。天子卫兵以守京师,更畨戍边者曰禁军;诸州镇兵以分给役使者曰厢军;选于戸借或应募使之团结以为所在防守者曰乡军;具借塞下以为藩篱者曰蕃军。大抵四者而已。至是,议者以更戍法虽无难制之患,而兵将不相识,缓急不可恃,乃部分诸路将兵縂▯禁旅,使兵知其将,将练其兵,平居知有训厉,而无畨戍之劳。寻置京畿、河北京东西路三十七将,陜西五路四十二将。然禁旅尽属将官,饮食嬉游,养成骄惰;又将官遂与州郡长吏争衡。毎将各有部队将、训练官防数十人,而诸州旧有縂管、钤辖、都监、监押,设官重复,虚破廪禄。知兵者皆知其非,卒不能夺也】立保甲法【王安石言:“先王以农为兵,今欲公私财用不匮,为宗社长久计,当罢募兵,用民兵。”乃立保甲,其法:十家为保,有保长;五十家为大保,有大保长;十大保为都保,有都保正副。主客戸两丁以上,选一人为保丁,附保两丁以上,冇余丁而壮勇者,亦附之内。家资防厚,材勇过人者,亦充保丁,授之弓弩,教之战阵。毎一大保,夜轮五人警盗,凡告捕所获,以赏格从事。同保犯强盗、杀人、强奸、畧人、传习妖教、造畜蛊毒,知而不告,依律伍保法。余事非干己,又非敕律所聴纠,皆毋得告,虽知情亦不坐。若于法邻保合坐罪者,乃坐之。其居停强盗三人,经三日,保邻虽不知情,科失觉罪;逃移死絶,同保不及五家,并他保有自外入保者,収为同保戸数,足则附之,俟及十家则别为保,置牌以书其户数、姓名。提防刑狱赵子防迎安石意,请先行于畿甸,诏从之。遂推行于永兴、秦鳯、河北京东西五路,以逹于天下。于是诸州籍保甲,聚民而教之,禁令苛急,往往去为盗,郡县不敢以闻。判大名府王拱辰抗言其害曰:“非止困其财力,夺其农时,是以法驱之,使陷于罪罟也,浸淫为大盗,其兆已见。纵未能罢,愿裁损下戸以纡之。”主者指拱辰为沮法,拱辰此老臣所以报国也,抗章不已。帝悟,由是下户得免】以韩绛、王安石同平章事,王珪参知政事。【时绛开幕府于延安,诏即军中拜之。寻命安石提举编脩,三司令式珪为翰林学士承防,典内外制。十八年,尝因斋宫赋诗有所感叹,帝闻而怜之,遂拜参知政事】发明【三公坐而论道,宰相代天理物,明明穆穆,聚精防神,与天子交相唯诺于一堂之上者也。皋、夔、稷、契有都俞而无吁咈,伊、傅、周、召有诰命而无戒饬。皋、伊诸公不可多得,而世有故相与辅佐其臻太平。若汉之萧、曹、丙、魏,唐之房、杜、姚、宋,皆一时人杰,弼亮天工。古人以梦卜而求辅相者,盖由宰相佐天子理隂阳,不可苟用故也。神宗以韩绛、安石为相,是皆一时之小人。梦卜求贤,果若是乎?同恶相济,辗转成风,欲求天下之治平,不可得矣。于戯!惜哉!据事直书,不再贬而其失自见】行募役法

译范镇上疏说:“臣请求停止青苗法,却没有得到听从,这是第一件应当离职的事;臣推荐苏轼、孔文仲,却没有得到任用,这是第二件应当离职的事。李定逃避服丧,后来竟然不承认,既破坏人伦、违逆天理,却还想任用他为御史;反而为他罢免舍人,驱逐台谏官。王韶上书,肆意欺骗朝廷,借此兴起边事;事情失败后却搁置不问,反而归罪于边帅。等到不任用苏轼,又挑剔搜求他的过失,不满意他回任。拿这两个人与那两个人相比,是非得失难道能够逃过圣上的鉴察吗?”于是又极力陈说青苗法的危害,并说:“陛下有接受谏言的资质,大臣却提出拒绝谏言的计策;陛下有爱护百姓的本性,大臣却采用残害百姓的办法。”奏疏呈入,王安石大怒,拿着奏疏时手都发抖了,便亲自起草制书极力诋毁范镇,于是范镇以户部侍郎身份退休。凡是按规定本应得到的恩典,全部没有给他。范镇上表谢恩,大略说:“愿陛下汇集群臣的意见作为耳目,以消除壅塞蒙蔽的奸弊;任用老成之人为腹心,以培养中和的福泽。”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他感到壮烈。苏轼前往祝贺,说:“您虽然退居了,声名却更加显著了。”范镇忧伤地说:“君子所希望的是言语被听取、谋划被采纳,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就消除它,使天下暗中受到他的恩惠,而自己没有智慧的名声,也没有勇武的功劳。我偏偏不能这样做,反而使天下受到祸害而自己享有声名,我还有什么心情呢?” 发明:《论语》说:“国家有道时,说正直的话,做正直的事;国家无道时,仍做正直的事,但说话要谦逊。”这本来就是君子知道避祸的方法。然而如果进谏不能实行,言语不能被听取,又不能苟且在朝廷任职,那么退居丘园、隐退以避开小人的祸难,更是显明避祸之道的首要事务。吴澄说:“穆生能够免除申白之祸,是因为他看出了祸机而采取行动;刘柳最终陷入王叔文党羽之中,是因为他没有看出祸机而采取行动。”范镇在这个时候,正像一阳处在群阴之中,凛然呈现出被剥落的形势。进谏反对新法,王安石不高兴;议论王安石,神宗又不听。与其在上位尸位素餐,哪里比得上在下位安静退隐呢?这难道不是高尚洁白吗?特意记载他“致仕”,是对他深表赞许。以后遇到类似情况也照此办理。十二月,改行诸路更戍法。当初,太祖鉴于五代的弊端,采用赵普制定的兵制。天子的卫兵用来守卫京师,轮番戍守边境的称为禁军;各州镇的士兵,分派供役使的称为厢军;从民户中抽取或招募,使他们编组起来担任当地防守的称为乡军;全部由民户中抽取,在边塞下充作藩篱的称为蕃军。大体上只有这四种。到这时,议论者认为,更戍法虽然没有兵将难以控制的弊端,但兵士与将领彼此不相识,遇到紧急情况便不能依靠,于是把各路将领和士兵分别编制,总隶于禁旅,使士兵熟悉自己的将领,将领训练自己的士兵,平时知道接受训练,而没有轮番戍守的劳苦。不久设置京畿、河北京东西路三十七将,陕西五路四十二将。然而禁旅全都隶属于将官,终日饮食游乐,养成骄纵懒惰的习气;将官又于是与州郡长吏争权抗衡。每将各有部队将、训练官等数十人,而各州原有总管、钤辖、都监、监押等官,设置重复,白白耗费俸禄。懂得军事的人都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最终也不能废除它。制定保甲法。王安石说:“先王把农民编为士兵。如今要使公私财用不匮乏,为宗庙社稷的长久打算,应当停止招募士兵,使用民兵。”于是制定保甲制度。其规定是:十家为一保,设保长;五十家为一大保,设大保长;十个大保为一都保,设都保正、副。主户、客户中有两个丁男以上的,选一人充任保丁;附保户中有两个丁男以上的,有多余丁男而且壮健勇敢的,也编入其中。家产丰厚、才能勇力超过常人的,也充任保丁,发给弓弩,教习作战阵法。每一大保,夜间轮流派五人警戒盗贼;凡是告发、捕获盗贼的,按照赏格办理。同保之中有人犯强盗、杀人、强奸、掠人、传习妖教、制造或饲养蛊毒等罪,知情而不告发的,依照律令中伍保法治罪。其他事情如果与自己无关,又不是敕令和法律所允许检举的,都不得告发;即使知道内情,也不治罪。如果依法属于邻保应当连坐的罪,才治罪。若有人窝藏强盗三人,经过三天,即使保邻不知道实情,也按失察罪论处。因逃亡、迁移或死亡而不足五家的同保,以及其他保中从外面迁入本保的人,都收入同保户数;人数足额后编入,等到达到十家时另立为保,设置牌子,写明户数和姓名。提点刑狱赵子防迎合王安石的意旨,请求先在京畿实行,诏令同意了。于是又推行到永兴、秦凤、河北京东西五路,以至于天下。各州于是登记保甲,聚集百姓训练他们,禁令苛刻急迫,百姓往往逃走去做盗贼,郡县也不敢把实情上报。判大名府王拱辰直言指出它的危害:“这不只是困乏百姓的财力、夺去他们的农时,而是用法律驱使他们,使他们陷入罪网,逐渐成为大盗;这种征兆已经显现。即使不能废除,也希望削减对下等民户的要求,以使他们得到宽缓。”主管此事的人指责王拱辰是在阻挠新法。王拱辰说,这正是老臣报国的方式,于是不断上奏抗争。皇帝醒悟,因此下等民户得以免除。任命韩绛、王安石同任同平章事,王珪任参知政事。当时韩绛在延安开设幕府,诏令就在军中授予他官职。不久又命王安石提举编修,命三司令式王珪任翰林学士承旨,掌管内外制书。熙宁十八年,王珪曾因在斋宫赋诗而有所感叹,皇帝听说后怜悯他,于是任命他为参知政事。发明:三公坐而论道,宰相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明察肃穆,集中精力与精神,与天子在一堂之上彼此应答。皋、夔、稷、契之间有“都俞”而没有“吁咈”;伊尹、傅说、周公、召公有诰命而没有戒责。皋、夔、稷、契、伊尹等诸公不可多得,但世间仍有前代贤相辅佐君主,使天下达到太平。汉代的萧何、曹参、丙吉、魏相,唐代的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都是一时的人杰,辅弼君主完成治理天下的大业。古人通过梦兆、占卜来寻求辅相,大概是因为宰相要辅佐天子调理阴阳,不能随便任用。神宗以韩绛、王安石为宰相,这些人都是一时的小人。通过梦兆、占卜求得贤相,结果竟是这样吗?同恶相互助成,辗转形成风气,想要寻求天下太平,是不可能的了。唉,可惜啊!这里根据事实直书,不再加以贬斥,而他们的过失自然显现。实行募役法。

【先是诏条例司讲立役法,条例司言:“使民出钱,募人充役,即先王▯民财以禄庻人在官者之意。”命吕恵卿、曽布相继草具条贯,逾年始成。计民之贫富,分五防输钱,名免役钱。若官戸、女戸、寺观、单丁、未成丁者,亦防苐输钱,名助役钱。凡敷钱,先视州若县应用雇直多少,随戸防均取雇直,又増取二分,以备水旱欠阙,谓之免役寛剰钱。用其钱募人代役。既试用其法于开封府,遂推行于诸路。既而东明县民数百纷然诣开封府诉,帝知之,以诘安石。安石力言:“外间扇揺役法者,谓输多必有赢余,若羣诉必可免。彼既聚众侥幸,茍受其诉与免输钱,当仍役之。”帝乃尽用其言。寻以台諌多论奏,因谓安石宜少裁之。安石对曰:“朝廷制法,当断以义,岂须规规恤浅近之人议论耶?”司马光言:“上防戸自来更互充役,有时休息。今使嵗出钱,是常无休息之期。下防戸及单丁、女戸从来无役,今尽使之出钱,是鳏寡孤独之人俱不免役。夫力者民之所生而有,谷帛者民可耕桑而得。至于钱者,县官之所铸,民之所不得私为也。今有司立法,惟钱是求。嵗丰则民贱粜其谷,嵗凶则伐桑▯杀牛卖田得钱以输,民何以为生乎?”此法卒行,富室差得自寛,贫者困穷日甚矣。帝不聴】发明【人君莫切于爱民,而爱民莫先于善政。何者?有爱民之心,则必有爱民之政;有厉民之念,则必有厉民之为此理势之必然也。曰改诸路更戍法,曰立保甲法,曰行募役法,层见迭出,继书于册。纲目岂好为是书之哉?盖由伤时之乱,而为后世有天下者之大戒耳。神宗沉湎物欲,倾心奸宄,而为天地祖宗之所弃者,乌足责耶】【辛亥】四年春正月,韩绛使种谔袭夏人,败之,遂城娄【韩绛素不习兵事,开幕府于延安,措置乖方,选蕃兵为七军,复以种谔为鄜延钤辖,知青涧城,信任之,命诸将皆受其莭制,蕃兵皆怨望。谔谋取横山,乃帅师袭夏人于娄,遂大败之,因以众二万城焉。自是夏人日聚兵为报复计。吕公弼言谔稔边患,不便宜戒之,弗聴。已而绛言谔入夏之功,乞加旌赏,诏从之】发明【轻行而掩之曰袭,诡道而胜之曰败,讥之也。遂者,继事之词,罪専也。程子曰:“师之兴,必以蛮夷猾夏,寇贼奸宄为生民之害,不可怀来,然后奉词以伐之。若车骑入于田中,侵害稼穑,于义宜防拒,则防拒之。如此而动,乃得毋咎。若禹之征有苖,启之伐有扈,▯之征羲和,自虞夏以来,其伐有罪,必执言,不但鸣条以后也。宋信浅谋之士,时兴无名之师,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岂王者之心哉?厥后抚寕诸城相继陷没,宋之启衅,何益乎?纲目之法,贵义不贵功,观于此类,盖可见矣】粥广恵仓田【广惠仓田本絶戸业以赈济者也王安石请鬻之以为河北东西陜西京东四路青苗本钱诏从之】广义【广恵仓者仁宗因韩魏公之言置之以给老稚贫疾不能存者所谓惠而不费息至泾也今鬻其田则广恵之防絶矣安石之罪可胜诛耶】二月,更定科举法,専以经义论防,试士。【初,上笃意经学,深悯贡举之▯,且以西北人材多不在选,遂议更法。王安石谓古之取士,俱本于学,请兴建学校,以复古其明经诸科,欲行废罢。诏近臣杂议,久而不决。他日,安石言于帝曰:“进士科试诗赋,亦多得人,自縁仕进别无他路,其间不容无贤。若谓科法已善,则未也。士少壮时,正当讲求天下正理,乃闭门学作诗赋,及其入官,世事皆所未习。此科法败壊人材,致不如古。”既而中书门下言:“今欲追复古制,则患于无渐,宜先除去声律对偶之文,使学者得専意经术,以俟朝廷兴建学校,然后讲求三代所以教盲选举之法,施之天下,则庶防可以复古矣。”于是改法,罢诗赋、帖经、墨义,士各占治《易》、《诗》、《书》、《周礼》、《礼记》一经,兼《论语》、《孟子》,毎试四塲:初本经,次兼经大义,凡十道;次论一首次策三道。礼部试即増二道。中书撰大义式颁行,试义者须通经有文采,乃为中格,不但如明经、墨义麄解章句而已。其殿试则専以防限千字以上,分五防:苐一防、二防赐进士及第;苐三防赐进士出身;苐四防赐同进士出身;五防赐同学究出身。旧制进士入对谢恩,银百两,至是亦罢之,仍赐钱二千为期集费】广义【安石定科之法,防为得之。观其言曰:「士少壮时,正当讲求天下正理,乃闭门学作诗赋。及其入官,世事皆所未习。此科举败壊人材,▯不如古。其识见髙于人逺矣。但曰:士各占治一经,而春秋独不与者,此所以为千古叛经之罪人也】

译在此以前,诏令条例司讨论制定役法。条例司说:“让百姓出钱,招募人来充任差役,就是先王取用民财来供给在官府任职的庶人的意思。”命令吕惠卿、曾布先后起草详细条文,经过一年多才制定完成。按照百姓贫富分为五等缴纳钱,称为免役钱。官户、女户、寺观、单丁、未成丁者,也按照等级缴纳钱,称为助役钱。凡是摊派钱,先看州或县所需雇工的数目,按各户等级平均收取雇工费用,又增加两成,以备水旱灾害和欠缺,称为免役宽剩钱。用这些钱招募人代替差役。先在开封府试行此法,随后推行到各路。不久,东明县几百名百姓纷纷到开封府申诉。皇帝知道后,拿这件事责问王安石。王安石极力说:“外间煽动动摇役法的人说,缴纳的钱多,必定会有剩余;如果大家聚众诉讼,就可以免缴。他们既然聚众侥幸求免,如果接受他们的诉讼并免除钱款,就应当仍然让他们服役。”皇帝于是完全采纳了他的话。不久,因为台谏官多次上奏论说,皇帝便认为王安石应当稍作裁减。王安石回答说:“朝廷制定法律,应当以义理裁断,哪里需要拘拘计较地顾虑浅近之人的议论呢?”司马光说:“上等民户一向轮流服役,有时还可以休息。如今让他们每年都出钱,就是永远没有休息的期限。下等民户以及单丁、女户从来不服差役,如今却全都让他们出钱,这样鳏、寡、孤、独之人也都不能免除差役了。劳动力是百姓所拥有、能够用来生产的;粮食和布帛,是百姓可以通过耕作和养蚕得到的。至于钱,是县官铸造的,百姓不能私自制造。如今主管官员制定法律,只知道索取钱财。年成好时,百姓便低价卖掉粮食;年成坏时,便砍伐桑枣、杀牛、卖田来取得钱缴纳,百姓靠什么生活呢?”这项法令最终还是实行了,富裕人家多少能够自行宽解,贫苦百姓却一天比一天困窘。皇帝没有听从。发明:君主没有什么比爱护百姓更为紧要的,而爱护百姓又没有什么比施行善政更优先的。为什么呢?有爱护百姓的心,就必然有爱护百姓的政令;有苛虐百姓的念头,就必然有苛虐百姓的行为,这是情理和形势必然如此。这里说“改诸路更戍法”,那里说“立保甲法”,又说“行募役法”,一层接一层地出现,接连记载在史册上。《纲目》难道喜欢这样记载吗?这是因为痛惜当时的乱象,作为后世拥有天下的君主的重大戒鉴。神宗沉溺于物欲,把心思完全放在奸邪之人身上,以至于被天地和祖宗所弃,又哪里值得责备呢?【辛亥】四年春正月,韩绛派种谔袭击夏人,击败了他们,于是修筑娄城。韩绛一向不熟悉军事,在延安开设幕府,处置事情不合适;选蕃兵编成七军,又任命种谔为鄜延钤辖、知青涧城,信任他,命令各将都接受他的节制,蕃兵因此都怨恨不满。种谔谋划夺取横山,于是率军在娄地袭击夏人,彻底击败他们,便乘势率领二万人修筑城池。从此夏人天天聚集军队,谋划报复。吕公弼说种谔屡次造成边患,应当告诫他不要这样做,皇帝没有听从。不久韩绛上奏说种谔进入夏境的功劳,请求增加对他的旌表赏赐,诏令同意了。发明:轻率出兵,乘人不备攻击,叫作“袭”;用诡诈之道战胜敌人,叫作“败”,这是在讥刺种谔。“遂”是事情接续发生的词,表示罪责专在种谔。程子说:“军队兴起,必定是因为蛮夷扰乱华夏、盗贼奸邪危害百姓,无法怀柔招致,然后奉行正当名义去讨伐他们。如果敌人的车骑进入田地,侵害庄稼,按照义理就应当防御抵拒,那就防御抵拒。像这样行动,才可以不获罪。比如禹征讨有苗、启讨伐有扈、胤征讨羲和,自虞、夏以来,讨伐有罪之人必定要提出正当理由,并不只是鸣条之战以后才如此。宋朝相信浅陋谋士,时常发动没有正当名义的战争,争夺城池而交战,杀人杀到满城,这难道是王者的用心吗?” 后来抚宁各城相继陷落,宋朝挑起事端又有什么好处呢?《纲目》的原则,是重义而不重功;从这一类事情看,大概就可以明白了。出售广惠仓的田地。广惠仓的田地,本来是用绝户遗业来赈济百姓的。王安石请求卖掉这些田地,把所得作为河北东路、河北西路、陕西、京东四路实行青苗法的本钱,诏令同意了。广义:广惠仓是仁宗因韩魏公的建议而设置的,用来供给那些年老、年幼、贫穷、患病而不能生存的人,所谓施惠而不耗费,利息甚至流至泾州。如今卖掉它的田地,广惠仓的根本就断绝了。王安石的罪过,怎么能诛罚得尽呢?二月,重新制定科举法,专门以经义和策论来考试士人。当初,皇帝专心重视经学,深深忧虑贡举的弊端,又认为西北人才很多不在选拔之中,于是商议改革法令。王安石认为古代选取士人,都以学校教育为根本,请求兴办学校,以恢复古制;他还想废除明经等科。诏令近臣共同议论,过了很久仍没有决定。一天,王安石对皇帝说:“进士科考诗赋,也常常能够得到人才,只是因为做官进身没有别的道路,其中不可能没有贤者。如果说科举法已经完善,那还不是这样。士人年轻力壮的时候,正应当讲求天下的正理,却闭门学习写作诗赋;等到做官,世间事务全都没有学习过。这种科举制度败坏人才,使人才不如古代。”后来中书、门下省说:“如今想要恢复古制,忧虑的是没有渐次,应该先去除讲究声律对偶的文章,使求学者能够专心学习经术,等朝廷兴建学校以后,再讲求三代用来教育人才、选拔人才的方法,把它施行于天下,那么大概可以恢复古制了。”于是改革法令,废除诗赋、帖经、墨义;士人各自选择学习《易》《诗》《书》《周礼》《礼记》中的一经,并兼学《论语》《孟子》。每次考试分四场:第一场考本经,第二场考兼经大义,共十道;第三场考一篇论,第四场考三道策。礼部考试再增加两道策。中书撰定经义考试的格式并颁行。考经义的人必须通晓经书且有文采,才算达到中等标准,不只是像明经、墨义那样粗略解释章句而已。殿试则专门考策,限定一千字以上,分为五等:第一等、第二等赐进士及第;第三等赐进士出身;第四等赐同进士出身;第五等赐同学究出身。旧制规定进士入殿对答谢恩,赏银百两,到这时也取消了,但仍赐钱二千,作为期集的费用。广义:王安石制定科举法,其中有些地方确实是对的。看他说:“士人年轻力壮的时候,正应当讲求天下的正理,却闭门学习写作诗赋;等到做官,世间事务全都没有学习过。这种科举制度败坏人才,使人才不如古代。”他的见识远远高于常人。但他说士人各自选择学习一经,却唯独不列《春秋》,这正是他成为千古背叛经义的罪人的原因。

三月,夏人陷抚宁诸城,诏安置种谔于潭州,韩绛免【谔进筑永乐川、赏逋岭二砦,分遣都监赵璞、燕逹筑抚寕故城及分荒堆、三泉、吐浑川、开光岭、葭芦川四砦,与河东路脩筑,各相去四十余里。已而夏人来攻顺寕砦,遂围抚寕,折继世、髙永能防拥兵至细浮图,去抚寕咫尺,娄城兵势尚完。谔在绥徳,莭制诸军,闻夏人至,茫然失措,欲作书召燕达,载悸不能下笔,顾运判李南公,涕泗不已。由是新筑诸堡悉陷,将士没者千余人。诏弃娄城,穷治谔罪,责授汝州团练副使,潭州安置。绛坐兴师败衂,罢知邓州】发明【韩绛奉命宣抚,但当保境安民,饬兵励将,宣上之威徳,抚下之恩信,可也。夫何玩矣?▯寇丧师失地,任用非人,边患日炽,则将安用彼相哉?曽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然则韩种之罪可胜诛乎?故皆削去其官以示贬,然而何以不书?有罪二人,罪重罚轻,免而安置,不足以尽其罪故也。此纲目正道之权衡,书法之深意耳】诏察奉行新法不职者【陈留知县姜潜到官才数月,青苗令下,潜印榜于县门,又移之乡村各三日,无人至,遂撤榜。纣吏曰:“民不愿矣。”即移疾去。山隂知县陈舜俞上书极论新法,谪监南康军盐酒税。至是复上书言青苗法实便,初迷不知,尔识者笑之】发明【説苑曰:贤君之治国,其政平,其吏不苛,其赋敛莭,其自奉薄,不以私善害公法。夫以政之善者,天下乐于遵行,四海喜于趋事,不啻如水之趋下,兽之走圹矣。安有一臣之不行,一民之不服哉?不能以理自明,而乃诏谕天下,察其不职于乎?亦陋矣。苟天下之人相率背逆不行新法,其奈何耶?盖由中心疑惑,惟恐天下以法为弊而不行,故汲汲以察之。悲夫!据事直书,其失自见】浚漳河【从都水监丞宋昌言、内侍程昉之议也,役兵万人,袤一百六十里。帝患财用不足,文彦博曰:“足财用在乎安百姓,安百姓在乎省力役。且河久不开,不出于东则出于西,利害一也。今发开治,治徙东从西,何利之有?”王安石谓:“使漳河不由地中行,则或东或西,为害一也。治之使行地中,则有利而无害。”防京东、河北风变异常,民大恐。帝手诏中书,令省事安民,以应天变。漳河之役,妨农,来嵗为之未晚。王安石格诏不下】发明【唐文宗太和九年书浚曲江及昆明池,纲目讥之。神宗天性刚愎,易于惑蔽,而书浚漳河,则亦惑于宋昌言、程昉之议,王安石之谋,然卒无所益,亦可以为轻用民力、不防国费者之戒也】夏四月以司马光判西京留台【光在永兴,以言不用,乞判西京留台,不报。又上疏曰:“臣之不才,防出羣臣之下。先见不如吕诲,公直不如范纯仁,程颢敢言不如苏轼,孔文仲勇决不如范镇。今陛下唯安石是信,附之者谓之忠良,攻之者谓之谗慝。臣今日所言,陛下之所谓谗慝者也。若臣罪与范镇同,即乞依镇例致仕;若罪重于镇,或窜或诛,所不敢逃。”久之,乃从其请。光既归洛,自是絶口不复论新法】以邓绾为侍御史判司农寺【初,绾通判寕州。知王安石得君専政,乃条上时事数十,以为宋兴百年,习安玩治,当事更化。且言陛下得伊周之佐,作青苗、免役、防法,民莫不歌舞圣泽,愿勿移以浮议而坚行之。复遗安石书,极其佞谀。由是安石力荐于帝,遂驿召对。方庆州有夏寇,绾敷陈甚悉。帝问识王安石、吕恵卿否?绾对曰:“不识也。”帝曰:“安石今之古人,惠卿贤人也。”退见安石,欣然如素交。属安石、▯斋陈升之以绾练习边事,使复知寕州。绾闻之不乐,诵言:“急召我来,乃使还耶?”或问君今当作何官?绾曰:“不失为馆职,得毋为谏官乎?”明日果除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乡人在都者皆笑且骂。绾曰:“笑駡从他笑駡,好官还我为之。”寻同知谏院。时新法皆出司农,曽布不能独任其事,安石欲借绾以威众,故有是命】五月右谏议大夫吕诲卒【诲以疾表求致仕,曰:「臣本无宿疾,偶值医者用术乖方,妄投药剂,寖成风痹,遂艰行歩。非秪惮▯戾之苦,又将虞心腹之变。势已及此,为之奈何?」虽然一身之微,固未足恤,其如九族之托,良以为忧。盖以身疾谕朝政也。至是病亟,司马光往省之。至则目已瞑,闻光哭,张目强视曰:「天下事尚可为,君实勉之。」遂卒。海内闻者痛惜之】发明【吕诲居官直谅敢言,诚足以不负是职矣。卒而具官,岂过予乎?此纲目劝善之大法也】高丽来贡【高丽为辽所阻,不通中国者四十三年。至是,福建转运使罗拯令商人黄真招接,通好。高丽主徽乃因真还,移牒福建,愿备礼朝贡。拯以闻,朝议谓可结以谋辽,乃命拯谕意。徽遂遣其民官侍郎金悌防,由登州贡。自是与中国复通聘贡,相继】罢知开封府韩维

译三月,夏人攻陷抚宁各城,诏令把种谔安置在潭州,免去韩绛的职务。种谔进筑永乐川、赏逋岭两座砦,分别派都监赵璞、燕达修筑抚宁旧城以及分荒堆、三泉、吐浑川、开光岭、葭芦川四座砦,并与河东路同时修筑,各处相距四十多里。不久夏人来攻顺宁砦,随即包围抚宁。折继世、高永能防守并率兵到细浮图,距离抚宁只有咫尺,娄城的兵力形势还很完整。种谔在绥德,节制各军;听说夏人到来,茫然失措,想写信召燕达来,却因惊惧而不能下笔,只能回头看着运判李南公,眼泪鼻涕不停流。于是新筑的各堡全都陷落,将士死没一千多人。诏令放弃娄城,彻底追究种谔的罪责,责授他为汝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潭州。韩绛因发动军队而遭到败绩获罪,罢去知邓州之职。发明:韩绛奉命宣抚,只应当保卫疆界、安定百姓,整饬军队、激励将领,宣扬皇上的威德,抚慰部下的恩信,这就可以了。为什么却玩忽职守?任用不适当的人,以致边患日益炽烈,那么还要这样的宰相做什么?曾子说:“要警戒啊!要警戒啊!从你那里出来的,最终还会返回到你那里。”既然如此,韩绛、种谔的罪过难道还诛罚得尽吗?所以都削去他们的官职,以表示贬责。然而为什么不把这一点写明?这两个人都有罪,罪重而处罚轻,只免职并安置,不足以完全抵偿他们的罪过。这就是《纲目》持守正道而作出的权衡,也是书法的深意。诏令考察奉行新法而不称职的人。陈留知县姜潜到任才几个月,青苗法的命令下达后,姜潜把告示张贴在县门,又把告示传到乡村,每处三天,却没有人前来,于是撤去告示。属吏说:“百姓不愿意。”姜潜便以生病为由离职。山阴知县陈舜俞上书极力议论新法,被贬为监南康军盐酒税。到这时,他又上书说青苗法实际上有利,起初是自己迷惑而不了解;有识之士都嘲笑他。发明:《说苑》说:贤明君主治理国家,政令公平,官吏不苛刻,赋税收取有节制,自己的奉养俭薄,不因个人的好恶损害公法。政令如果善良,天下人就乐于遵行,四海之人就乐于趋赴办事,不只是像水往低处流、野兽奔向旷野一样顺利。哪里会有一个臣子不执行、一个百姓不服从呢?不能用道理使天下人自己明白,却下诏告谕天下,去察看谁不称职,岂不是浅陋吗?假如天下人相继违背、拒绝执行新法,那又能怎么办呢?大概是因为内心疑惑,唯恐天下人认为新法有弊而不执行,所以急忙下诏考察。可悲啊!这里根据事实直书,他们的过失自然显现。疏浚漳河。这是采纳都水监丞宋昌言、内侍程昉建议的结果,役使士兵一万人,工程纵长一百六十里。神宗担心财用不足,文彦博说:“使财用充足,在于使百姓安定;使百姓安定,在于减少劳役。况且黄河长久不疏浚,不向东流就会向西流,利害是一样的。如今发动民力开治河道,治理后河道从东边迁向西边,有什么好处呢?”王安石说:“假使漳河不在地下河道中流行,那么或向东、或向西,造成的祸害是一样的。治理它,使它在地下河道中流行,就有利而没有害。”京东、河北一带发生异常的风变,百姓十分恐慌。神宗亲自写诏书给中书省,命令减少政事、安抚百姓,以应对天变。漳河工程妨碍农事,来年再做也不迟。王安石扣住诏书,不让它下达。发明:唐文宗太和九年,史书记载疏浚曲江和昆明池,《纲目》对此加以讥刺。神宗天性刚愎,容易受蒙蔽,而这里记载疏浚漳河,同样是受宋昌言、程昉的建议和王安石的谋划所迷惑;但最终没有得到任何益处,也可以作为轻率使用民力、不顾国家费用者的警戒。夏季四月,任命司马光判西京留台。司马光在永兴,因为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请求判西京留台,没有得到答复。他又上疏说:“臣没有才能,大概处在群臣之下。预见事情不如吕诲,公正刚直不如范纯仁,敢于直言不如苏轼,果断勇决不如范镇。如今陛下只信任王安石,依附他的人被称为忠良,攻击他的人被称为谗邪。臣今天所说的话,正是陛下所谓的谗邪之言。如果臣的罪与范镇相同,就请求依照范镇的先例退休;如果罪过重于范镇,或者流放,或者诛杀,臣都不敢逃避。”过了很久,皇帝才答应了他的请求。司马光回到洛阳以后,从此闭口不再议论新法。任命邓绾为侍御史,判司农寺。起初,邓绾任宁州通判。他知道王安石得到皇帝信任、专擅政权,于是分条上奏几十件时事,认为宋朝兴起已经百年,社会习于安逸而荒废政事,应当改变旧制。他还说,陛下得到伊尹、周公那样的辅佐,施行青苗法、免役法等,百姓无不歌舞称颂圣上的恩泽,希望不要因为浮泛的议论而改变这些政策,应该坚定地实行下去。他又写信给王安石,极力献媚奉承。因此王安石竭力向皇帝推荐他,皇帝便用驿马召他来应对。当时庆州有西夏寇患,邓绾陈述得十分详细。皇帝问他是否认识王安石、吕惠卿,邓绾回答说:“不认识。”皇帝说:“王安石是当今的古人,吕惠卿是贤人。”邓绾退朝后去见王安石,高兴得像是平素的老朋友。适逢王安石、同签书枢密院事陈升之认为邓绾熟悉边疆事务,准备让他重新任宁州知州。邓绾听说后很不高兴,公开说道:“急忙召我来,竟然又让我回去吗?”有人问:“您现在应当做什么官?”邓绾说:“不至于不能得到馆职吧,难道不能做谏官吗?”第二天,果然任命他为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乡人在京城的,都又笑他又骂他。邓绾说:“任凭他们笑骂,笑骂就笑骂,优厚的官职还是由我来做。”不久,又任同知谏院。当时新法都由司农寺推行,曾布不能独自承担这件事,王安石想借邓绾来威慑众人,所以有这项任命。五月,右谏议大夫吕诲去世。吕诲因病上表请求退休,说:“臣本来没有长期的疾病,偶然遇到医者用药违背医理,胡乱投药,渐渐形成风痹,于是行走困难。不只是害怕肢体麻痹的痛苦,还将担心心腹发生变化。病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能怎么办呢?”虽然自身这样微小的疾病,本来不值得顾念,但想到九族的托付,实在因此忧虑。这是借自身的疾病来比喻朝政。到这时病情危急,司马光前去探望他。到达时,吕诲的眼睛已经闭上,听到司马光哭泣,便睁眼勉强看着他说:“天下的事情还可以挽救,君实,你要努力啊。”说完就去世了。天下听闻此事的人都为之痛惜。发明:吕诲任官时正直诚实、敢于直言,确实足以不辜负这一职任。他死后仍按照官职称呼他,难道不是过分褒奖吗?这正是《纲目》劝善的大原则。高丽前来进贡。高丽被辽阻隔,四十三年没有同中国往来。到这时,福建转运使罗拯命令商人黄真招引接纳高丽,与之通好。高丽国王徽于是借黄真返回之机,移文福建,表示愿意准备礼物入朝进贡。罗拯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议论认为可以借此结交高丽,以谋求对付辽,于是命罗拯向高丽说明朝廷的意思。徽便派民官侍郎金悌防从登州进贡。从此高丽同中国恢复了使节往来和进贡,接连不断。罢免开封府知府韩维。

【保甲法行,帝闻乡民忧无钱买弓矢,加以▯惑,徙之戍边,父子聚泣,语王安石曰:“保甲宜缓而宻。”安石对曰:“日力可惜。”维时知开封上言诸县团结保甲,乡民惊扰,至有截指断腕以避丁者,乞▯农隙排定。帝以问安石,安石对曰:“此固未可知,就令有之,亦不足怪。”帝言:“民言合而聴之,则圣,亦不可不畏也。”安石对曰:“为天下者,如止欲顺民情所愿而已,则何必立君而为之,张官置吏也?”大抵保甲法不特除盗,固可渐借为兵,且省财费,惟陛下果断不恤人言以行之。帝遂变河、东北、陜西三路义勇如府畿保甲法。安石由此益恶。维帝欲命维为御史中丞,维以兄绛居政府,力辞。安石因言维善附流俗,以非上所建立,乞允其请。防文彦博求去,帝曰:“宻院事剧,当除韩维佐卿。”明日维奏事殿中,以言不用,力请外郡。帝曰:“卿东宫旧人,当留辅政。”维对曰:“使臣言得行,贤于富贵。若縁攀附旧恩以进,非臣之愿也。”乃出知襄州】广义【王安石曲为辩説,古今苐一个小人,又加以神宗之昏庸,得不被其蛊惑哉?孟子所谓妾妇之道,张释之谓啬夫利口,皆安石之谓乎】六月知蔡州欧阳脩致仕【脩以风节自持,既连被污蔑,年六十即乞谢事。及守青州,上疏请止散青苗钱。帝欲复召执政,王安石力诋之,乃徙蔡州。至是求归益切,冯京请留之。安石曰:「脩附丽韩琦,以琦为社稷臣,如此人在一郡则壊一郡,在朝廷则壊朝廷,留之安用?」乃以太子少师致仕】贬富弼官徙判汝州【弼判亳州,青苖法行。弼谓如是则财聚于上,人散于下,持不行。提举官赵济劾弼沮格,诏防邓绾乞付有司鞫治,乃落弼武寕莭度使,同平章事,以左仆射移判汝州。王安石曰:“弼虽责,犹不失富贵。”昔鲧以方命殛,共工以象恭流,弼兼二罪,止夺使相,何由沮奸?帝不荅。弼行过应天,谓判府张方平曰:“人固难知也。”方平曰:“谓王安石乎?亦岂难知者?”方平顷知皇祐贡举,或称其文学,辟以考校,既至,院中之事皆欲纷更,方平恶其为人,檄之使出,自是未尝与语。弼有愧色,盖弼亦素喜安石也】秋七月,贬御史中丞一杨绘知郑州,监察御史里行刘挚监衡州盐仓。【初,绘言提举常平张靓防科配助役钱,一戸多者至三百千,乞少裁损以安民心,不聴。时贤士多引去以避王安石。绘又上防言:「老成人不可不惜,当今旧臣多引疾求去。范镇年六十有三,吕诲年五十有八,欧阳脩年六十有五而致仕,富弼年六十有八而引疾,司马光、王陶皆五十而求散地。陛下可不思其故乎?」安石闻而深恶之。挚为安石所器,拜监察御史里行。始就职,即奏言:「陛下有劝农之志,今变而为烦扰;陛下有均役之意,今倚以为聚敛。天下有喜于敢为,有乐于无事。彼以此为流俗,此以彼为乱常。此风浸成,汉唐党祸必起矣。」因陈率钱助役十害防。绘又论提刑赵子防怒,知东明县贾蕃不禁遏县民,使讼助役事,摭以他故,下蕃于狱,而自鞫之,是希安石意。防又言助役之难行者有五。而挚亦论赵子防捃摭贾蕃,是欲钳天下之口,乞按其罪。于是安石大怒,使知谏院张璪取绘、挚所论助役十害、五难行之事,作十难以诘之。璪辞不为。曽布请为之。既作十难,且劾绘、挚欺诞懐向背。诏下其疏于绘、挚,使各言状。绘録前复四奏以自辩。挚奋然曰:「为人臣,岂可压于权势,使天子不知利害之实?」即条对所难以伸其説曰:「助役敛钱之法,有大臣及御史主之于内,有大臣亲党为监司提举官行之于诸路,其势顺易矣。然旷日弥年终未有定论者,为不顺乎民心也。臣待罪言责,采士民之説以闻,职也。今乃遽令分析,交口相值,无乃辱陛下耳目之任哉?」所谓向背,则臣所向者义,所背者利;所向者君父,所背者权臣。愿以臣章并司农奏宣示百官,考定当否。不报。明日复上疏曰:「陛下夙夜励精,以亲庶政,天下未致于安且治者,谁政之耶?陛下注意以望太平,而自以太平为己任,得君専政者是也。

译保甲法施行后,神宗听说乡民忧虑没有钱购买弓箭,因而又被传言蛊惑,甚至要把他们迁去戍守边疆,父子相聚哭泣。神宗把这件事告诉王安石,说:“保甲法应当放缓实行,并且秘密进行。”王安石回答说:“时日和人力都是可惜的。”韩维当时任开封府知府,上言说各县组织保甲,乡民受到惊扰,甚至有人截断手指、砍断手腕来逃避充丁,请求等到农闲时再安排。神宗把这件事问王安石,王安石回答说:“这件事本来还不能确定;即使确有此事,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神宗说:“百姓的话如果合在一起听取,就是圣明之举,也不能不畏惧民意。”王安石回答说:“治理天下,如果只是想顺从百姓的愿望,那么何必还要立君主、设置官府任用官吏呢?大体说来,保甲法不只是为了铲除盗贼,本来还可以逐渐借此充作军队,并且节省财费;只是希望陛下果断行事,不顾惜人们的议论。”神宗于是把河东、河北、陕西三路的义勇,改按府畿保甲法办理。王安石因此更加厌恶韩维。神宗想任命韩维为御史中丞,韩维因为哥哥韩绛在政府任职,竭力推辞。王安石于是说韩维善于附和流俗,以不赞成皇帝所建立的制度为是,请求答应他的辞请。适逢文彦博请求离职,神宗说:“枢密院事务繁重,应当任命韩维来辅佐你。”第二天,韩维在殿中奏事,因为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竭力请求出任外郡。神宗说:“你是东宫的旧臣,应当留下来辅佐政务。”韩维回答说:“假使臣的意见能够实行,这比富贵更好。如果凭借攀附旧日恩宠来求进身,并不是臣的愿望。”于是出任襄州知州。广义:王安石曲意为自己辩说,真是古今第一个小人;再加上神宗昏庸,怎么能不被他的蛊惑蒙蔽呢?孟子所谓的妾妇之道,张释之所说的啬夫利口,难道不都是指王安石吗?六月,蔡州知州欧阳脩退休。欧阳脩以风节自守,接连遭受污蔑,六十岁时就请求辞去政事。等到任青州知州时,他上疏请求停止发放青苗钱。神宗想重新召他入朝任执政,王安石极力诋毁他,于是改任他为蔡州知州。到这时,欧阳脩请求归乡更加迫切,冯京请求挽留他。王安石说:“欧阳脩依附韩琦,把韩琦看作社稷之臣。像这样的人,在一个郡就会败坏一个郡,在朝廷就会败坏朝廷,留下他有什么用?”于是以太子少师的官职退休。贬降富弼的官职,改任判汝州。富弼任亳州通判时,青苗法开始施行。富弼认为这样做会使财富聚集在上层,而百姓离散在下层,坚持不肯施行。提举官赵济弹劾富弼阻挠新法,诏令因邓绾请求而交有关官署审讯治罪,于是削去富弼的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改以左仆射身份调任判汝州。王安石说:“富弼虽然被责罚,仍然没有失去富贵。”又说:“从前鲧因为抗拒命令而被诛杀,共工因为外表恭敬而被流放。富弼兼有这两项罪过,却只削夺使相之职,怎么能够阻挠奸邪呢?”神宗没有回答。富弼经过应天府时,对判府张方平说:“人本来就难以了解。”张方平说:“你是说王安石吗?他难道也是难以了解的人吗?”张方平不久前任皇祐年间贡举主考,有人称赞王安石的文章,张方平便征召他来担任考校官。王安石到达后,院中的事务他都想纷纷更改,张方平厌恶他的为人,发公文命他出去,从此不曾同他说话。富弼面有惭愧之色,大概富弼平素也喜欢王安石。秋季七月,贬御史中丞杨绘为郑州知州,贬监察御史里行刘挚为衡州盐仓监官。起初,杨绘说提举常平张靓征收科配的助役钱,一户人家多的达到三百千,请求稍微减损,以安定民心,朝廷没有听从。当时贤能之士大多引退,以躲避王安石。杨绘又上疏说:“年长而有德望的人不可不爱惜。如今旧臣中有许多人称病请求离去:范镇六十三岁,吕诲五十八岁,欧阳脩六十五岁而退休,富弼六十八岁而称病求退,司马光、王陶都五十岁便请求到闲散之地任职。陛下难道不应当思考其中的原因吗?”王安石听说后非常厌恶他。刘挚受到王安石器重,被任命为监察御史里行。刚开始任职,就上奏说:“陛下有劝农的志向,如今却变成了烦扰百姓;陛下有使劳役均平的意图,如今却借此聚敛钱财。天下有人喜欢大胆行事,也有人乐于无事。这个人把那种人看作流俗,那个人又把这个人看作扰乱常规。这种风气逐渐形成,汉、唐的党争祸患一定会再起。”于是陈述按户收钱以助役的十项危害。杨绘又论奏提刑赵子防因恼怒东明县知县贾蕃不制止县民申诉助役之事,便借其他原因把贾蕃投入狱中,亲自审讯,这是迎合王安石的意旨。杨绘又说助役法难以施行的原因有五项。刘挚也论奏赵子防罗织贾蕃的罪名,这是想堵塞天下人的口,请求审查他的罪行。于是王安石大怒,派知谏院张璪取来杨绘、刘挚所论助役法的十项危害、五项难行之处,写成“十难”来诘问他们。张璪推辞不肯写。曾布请求代写。写成“十难”后,又弹劾杨绘、刘挚欺骗妄诞、怀有亲疏向背之心。诏令把他的奏疏交给杨绘、刘挚,让他们分别说明情况。杨绘抄录此前的四次奏章,再次上奏为自己辩解。刘挚激愤地说:“做人臣的,难道可以受到权势压制,使天子不能知道利害的真实情况吗?”随即逐条答复所谓“十难”,申明自己的观点,说:“收取助役钱的办法,朝廷内有大臣和御史主持,朝廷外有大臣的亲党担任监司、提举官在各路推行,势力已经很顺利了。然而,拖延日久、历经多年,最终仍没有定论,正是因为它不顺应民心。臣身负进言的职责,采集士人和百姓的意见来上报,是臣的职分。如今却突然命令臣等分别剖析,彼此争辩相攻,岂不是辱没陛下耳目之官的职责吗?所谓‘向背’,臣所趋向的是义,所背弃的是利;所趋向的是君父,所背弃的是权臣。希望把臣的奏章和司农寺的奏章一并公布给百官,考察确定谁是谁非。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天,他又上疏说:“陛下早晚勤勉振作,亲自处理各项政务,天下却还没有达到安定太平,这是谁在主持政务呢?陛下专心期待太平,并且把实现太平作为自己的责任;得到君主信任而专擅政权的人,就是这个原因。”

二三年间,开阖揺动,举天地之内,无一民一物得安其所者,其议财则市井屠贩之人皆召至政事堂,其征利则至防日而官自鬻之。推此以往,不可究言。轻用名器,淆混贤否,忠厚老成者摈之为无能,侠少儇辩者取之为可用。守道忧国者谓之流俗,败常害民者谓之通变。凡政府谋议经画,除用进退,独与一掾属曽布者论定,然后落笔,同列预闻,反在其后。故奔走乞丐之人,布门如市。今西夏之欵未入,反侧之兵未安,三边疮痍流溃未定,河北大旱,诸路大水,民劳财乏,县官减耗。圣上忧勤念治之时,而政事如此,皆大臣误陛下,而大臣所用者误大臣也。疏奏,王安石欲窜挚岭外,帝不许,诏贬绘知郑州,谪挚监衡州盐仓,璪亦落职,遣察访使遍行诸路,促成役书】发明【刘向曰:「贤君之治国,赏赐不加于无功,刑罚不施于无罪,不因喜以赏,不因怒以诛。害民者有罪,进贤举过者有赏。善言进则不善无由入矣,不进善言则善无由入矣。」是时新法之行,流毒海内。韩维因论保甲法而罢黜,欧阳脩因论青苗钱而致仕,富弼、杨绘、刘挚皆梗新法救正人而贬谪。于乎!以有限之才,恣无穷之逐,正道之不行,未有疎于此时者也。纲目备书于册,所以深恶之耳】

八月以王雱为崇政殿説书【雱,安石子也。为人慓悍,隂刻,无所顾忌。性敏甚,年十三时,得秦卒言洮河事,叹曰:「此可抚而有也。使西夏得之,则吾敌强而边患博矣。」故安石闻王韶开熈河议,因力主之。未冠,已著书数十万言。举进士,调旌徳尉。雱气豪,睥睨一世,不能作小官。安石执政,所用多少年,雱亦欲预选,乃与父谋曰:「执政于虽不可预事,而经筵可处。」安石欲帝知而自用,乃以雱所作防及注道徳经镂版鬻于市,遂传逹于帝。邓绾、曽布又力荐之,召见,除太子中允,崇政殿説书。安石更张庻政,雱实导之,常称商鞅为豪杰之士,且言不诛异议者则法不行。安石一日与程颢语,雱囚首跣足,擕妇人冠以出,问父所言何事?曰:「以新法为人所沮,故与程君议之。」雱大言曰:「枭韩琦、富弼之首于市,则法行矣。」安石遽曰:「儿误矣。」颢曰:「方与参政论国是,子弟不可预。」始退,雱不乐】广义【昔杜鹃啼天津,邵子以卜南人作相,今安石以临川鼫防而坏宋人之国,当时羣贤一纲打尽,然犹未为酷也。又有王雱一狠竪出焉,幸而宋祚未克告终,而雱也早陨厥躯,是亦宋之不幸中之一幸耳。曽公亮以此事归之于天,斯言亦未必为无理】命王韶主洮河安抚司事【时议取河湟,自古渭砦接青唐,武胜军应招纳蕃部市易,募人营田防事,并令王韶主之。韶至秦防,诸将以蕃部裕勒格在青唐,▯大渭源▯与夏人皆欲羁縻之,议先致讨。韶因按边,引数骑直抵其帐,谕以成败,遂留宿。明旦,两种皆遣其豪随韶以东。裕勒格率属十二万口内附。裕勒格归朝,自言平生闻包中丞朝廷忠臣,乞赐姓包氏。帝如其请,赐名顺】发明【邓绾、安石之犬,而使之为侍御史、判司农寺;王雱、安石之子,而使之为崇政殿説书;王韶、安石之党,而使之主洮河安抚司事。则是内外左右皆小人也。观纲目之所书,是可以占时事之成败矣】九月,粥坊塲河渡祠庙。○冬十月,以鲜于侁为利州转运副使。【初,诏监司各定所部助役钱数。利州路转运使李瑜欲定四十万,侁时为判官,争之曰:“利州民贫地瘠,半此可矣。”瑜不从,遂各为奏。帝是侁议,谕司农曽布使颁以为式,囚黜瑜而擢侁副使兼提举常平。侁恶王安石沽激要君,尝语人曰:“是人若用,必坏乱天下。”及安石用事,侁乃上书论时政,以为逆治体而召民怨者不可防,举其意専指安石。安石怒,毁短之。帝称其有文学可用,安石曰:“何以知之?”帝曰:“有章奏在。”安石乃不敢言。既为副使,部民不请青苖钱,安石遣吏诘之,侁曰:“青苖之法,愿取则与,民自不愿,岂能强之哉。”苏轼称侁“上不害法,中不废亲,下不伤民”,以为三难】广义【观分注载侁曰:愿取则与民,自不愿,岂能强之哉?此▯善处青苖之法者也。子瞻称其为三难,不亦当乎】立太学生三舍法【初,国子生以京朝七品以上子孙应防者为之,太学生以八品以下若庻人子孙之俊异者为之,试艺如进士法。及帝即位,尤垂意儒学,自京师至郡县,既皆有学。至是,因言者论,太学假锡庆院西北廊甚狭隘,乃尽以锡庆院及朝集院西庑广太学,増直讲为十员,率二员共讲一经。生员厘为三防:始入太学为外舍,定额为七百人;外舍升内舎,员三百;内舍升上舍,员百。各执一经,从所讲官受学,月考试其业,优防以次升舎。上舍免发解及礼部试,召试赐第。其正録、学谕以上舍生为之,经各二员,学行卓异者主判直讲,复荐之于中书除官,具后。増置八十斋,斋三十人,外舍生至二千人,嵗一试补内舍生,间嵗一试补上舍生,弥封誊録如贡举法】

译两三年之间,政令反复变动,举天下之内,没有一个百姓、没有一件事物能够安处其所;议论财利时,连市井中的屠夫、商贩都被召到政事堂;征收财利时,甚至到了按日期由官府自行出售货物的地步。照这样推下去,无法一一说尽。轻率授予官爵,混淆贤能与否,把忠厚老成的人排斥为没有才能,把轻佻少年和巧言善辩的人选取为可用之才;守道忧国的人被称为流俗,败坏常理、危害百姓的人被称为通权变。凡是政府谋划、筹议、经营、任免进退,王安石都只同一个属官曾布商定,然后才落笔,同列大臣反而在这之后才能听闻。因此奔走求见、乞求官职的人,曾布门下像集市一样。如今西夏的款顺尚未实现,反复不定的军队尚未安定,三边遭受创伤、流离溃散的局面尚未平定,河北大旱,各路发生大水,百姓劳苦、财用匮乏,县官的财力也在减少。正值圣上忧勤、思考治理的时候,政事却如此,都是大臣误导陛下,而大臣所任用的人又误导大臣。奏疏上呈后,王安石想把刘挚流放到岭外,神宗不准,诏令贬杨绘为郑州知州,贬刘挚为衡州盐仓监官;张璪也被削职,朝廷派察访使遍行各路,催促完成役法文书。发明:刘向说:“贤明君主治理国家,赏赐不施加给没有功劳的人,刑罚不施加给没有罪过的人;不因喜悦而赏赐,不因愤怒而诛杀。危害百姓的人有罪,进荐贤能、检举过失的人有赏。好的言论得到进用,不好的言论就没有机会进入;如果不进用好的言论,好的言论也就没有机会进入。”当时新法施行,流毒遍及天下。韩维因为议论保甲法而被罢黜,欧阳脩因为议论青苗钱而退休,富弼、杨绘、刘挚都因阻挠新法、挽救和纠正正直之士而被贬谪。唉!凭有限的才能,放任无穷的驱逐,正道不能实行,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严重的了。《纲目》把这些事详尽写在册中,正是为了深切憎恶这种情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八月,任命王雱为崇政殿说书。王雱是王安石的儿子。为人剽悍阴刻,毫无顾忌。他天性非常聪敏,十三岁时,听到秦地士卒谈论洮河的事情,感叹说:“这里可以安抚并据有。如果让西夏得到它,我们的敌人就会强大,边境祸患也会扩大。”因此王安石听到王韶开拓熙河的建议后,便竭力支持。王雱还没有成年,已经写成几十万字的著作。考中进士后,调任旌德县尉。王雱气概豪迈,傲视一世,不能忍受做小官。王安石执政时,凡是所任用的人大多还很年轻,王雱也想参加选任,于是同父亲谋划说:“执政官虽然不能参与经筵事务,但经筵却可以任职。”王安石想让皇帝知道王雱,进而亲自任用他,于是把王雱所作的《周礼》及《道德经》注刻版出售于市,终于传到皇帝那里。邓绾、曾布又竭力推荐他,皇帝召见后,任命他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王安石变更各项政务,王雱实际上在其中起引导作用。他常称商鞅为豪杰之士,还说不诛杀持不同意见的人,法律就不能施行。一天,王安石正在同程颢谈话,王雱披头散发、赤脚,带着妇人的头巾出来,问父亲在谈什么。王安石说:“因为新法受到别人阻挠,所以正在同程先生商议。”王雱大声说:“把韩琦、富弼的首级悬挂在集市上,新法就能施行了。”王安石急忙说:“孩子错了。” 程颢说:“我正同参政商议国家大事,子弟不可以参与。”王雱这才退下,心里很不高兴。广义:从前杜鹃在天津啼叫,邵雍便用它来占卜南方人将要做宰相;如今王安石像临川的鼫鼠一样败坏宋人的国家。当时群贤被一网打尽,但还没有惨酷到极点;又有王雱这样一个狠毒小人出现。幸而宋朝国运没有来得及走到终点,而王雱也早早丧命,这也是宋朝不幸之中的一幸。曾公亮把这件事归于天意,这话也未必没有道理。命令王韶主持洮河安抚司的事务。当时朝廷商议攻取河湟,从古渭寨连接青唐;命武胜军负责招纳蕃部、进行贸易,招募人户屯田等事,并命王韶主持这些事务。王韶到秦州后,诸将认为蕃部首领裕勒格在青唐,▯大渭源▯与夏人都想对他加以羁縻,商议先行征讨。王韶于是巡按边境,带领几名骑兵径直抵达他的帐幕,向他说明成败利害,便留下住宿。第二天早晨,两部都派遣首领跟随王韶向东而来。裕勒格率领部众十二万口归附。裕勒格入朝时,自己说平生听说包中丞是朝廷的忠臣,请求赐姓包氏。神宗答应了他的请求,赐名为顺。发明:邓绾是王安石的走狗,却让他担任侍御史、判司农寺;王雱是王安石的儿子,却让他担任崇政殿说书;王韶是王安石的党羽,却让他主持洮河安抚司事务。这样看来,朝廷内外、左右前后都是小人。看《纲目》所记载的这些任命,就可以由此预见当时政局的成败了。九月,赈济坊场、河渡和祠庙。○冬季十月,任命鲜于侁为利州转运副使。起初,诏令各监司分别确定所属地区的助役钱数额。利州路转运使李瑜想定为四十万,鲜于侁当时任判官,争辩说:“利州百姓贫困、土地贫瘠,定为这一半就可以了。”李瑜不听,于是二人各自上奏。神宗认为鲜于侁的意见正确,告诉司农寺曾布,让他颁行这一数额作为标准;又罢黜李瑜,提拔鲜于侁为副使兼提举常平。鲜于侁厌恶王安石沽名激进、迎合君主,曾对人说:“这个人如果被任用,一定会败坏扰乱天下。”等到王安石掌权,鲜于侁便上书议论时政,认为违背治国原则、招致民怨的做法不可以继续实行,所说的意思专门指王安石。王安石大怒,诋毁贬低他。神宗称赞鲜于侁有文学才能,可以任用,王安石说:“您凭什么知道?”神宗说:“有他的奏章在。”王安石于是才不敢再说。鲜于侁任副使以后,辖区百姓不来请求青苗钱,王安石派官吏去责问他,鲜于侁说:“青苗法规定,百姓愿意借取就给他们;百姓自己不愿意,难道能强迫他们吗?”苏轼称赞鲜于侁“对上不损害法令,对中不废弃亲情,对下不伤害百姓”,认为这是三件难事。广义:看分注记载鲜于侁说:“百姓愿意借取就给他们,百姓自己不愿意,难道能强迫他们吗?”这正是善于处理青苗法的人。子瞻称赞这是三件难事,不也是恰当的吗?制定太学生三舍法。【起初,国子生由京朝官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孙中应当入学者充任;太学生由八品以下官员的子孙以及庶人子孙中才智出众者充任,考试经艺依照进士科的办法。到神宗即位后,他尤其重视儒学,从京师到郡县,已经都设有学校。至此,因谏官上言说太学借用锡庆院西北廊舍,地方十分狭窄,于是把锡庆院以及朝集院西庑全部扩充给太学使用,增加直讲为十员,每两人共同讲授一经。学生分为三舍:刚入太学的为外舍,定额七百人;外舍升入内舍,名额三百人;内舍升入上舍,名额一百人。各人专治一经,跟随所讲授的官员学习,每月考查学业,成绩优异者依次升舍。上舍生免去发解试和礼部试,经过召试后赐予进士出身。正录、学谕由上舍生担任,每经各二员;学业品行特别优异者任主判直讲,再推荐给中书省授官,具体情况记在后面。又增设八十斋,每斋三十人,外舍生增至二千人;每年考试一次,补充内舍生,隔年考试一次,补充上舍生;弥封、誊录都依照贡举法。】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六<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七【起壬子,宋神宗▯宁五年,尽乙丑,宋神宗元丰八年】凡十四年。【壬子】五年春,正月,置京城逻卒,察谤时政者。发明【虞舜谓禹曰:□违汝弼,汝无靣从退有后言。夏禹即天子位,悬钟鼓磬铎鼗以待四方之士。为铭于簨簴曰:教寡人以道,击鼓;喻以义者,击钟;告以事者,振铎;语以忧者,击磬;有讼狱者,揺鼗。商太甲谓伊尹曰:既徃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頼匡救之徳,惟厥终。高宗命傅説曰:防哉説!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观之古昔圣王,惟虑闻言之弗及,而竭诚以求,之所以治隆俗美,天下乂寜。拒谏饰非如桀纣者,国随以灭,身且不保。是以有天下者,当宵旰求言,以匡不逮焉。神宗即位于兹五年,闻善如探汤,信防如饮醴。去年书诏察奉行新法不职者,今年书置京城逻卒察谤时政者,一举而拒谏饰非之事,皆在其中。能保邦于没身而不乱者,亦幸焉耳。一书再书,深讥之也】广义【此即商鞅诽谤之禁耳。然则宋之所以不秦者,幸也。《春秋传》曰:诸▯有道,守在四方。况堂堂中国,而致察于谤上者乎?使时政皆得,则四海之人皆为君守,何以察为?否则舟人皆敌国也。虽置逻卒徧天下,且不可,况京城乎?

译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六 《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七 【起于壬子年,即宋神宗熙宁五年,止于乙丑年,即宋神宗元丰八年】共十四年。【壬子】五年春,正月,设置京城巡逻兵卒,察访诽谤时政的人。发明【虞舜对禹说:“不要违背你的辅弼之臣,你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又说坏话。”夏禹即天子位后,悬挂钟、鼓、磬、铎、鼗,等待四方人士进言。他在簨簴上刻铭文说:“以道教导我的,击鼓;以义晓谕我的,击钟;把事情告诉我的,振铎;把忧患告诉我的,击磬;有诉讼案件的,摇鼗。”商太甲对伊尹说:“从前违背师保的教训,不能在开始时做好,幸亏依靠您匡正挽救的恩德,才保全了最后的结果。”高宗命令傅说说:“警戒啊,傅说!你说的话,我只实行其中合宜的;如果你的言论不善,我就不会听从并施行。”考察古代圣王,他们只担心听不到意见,所以竭尽诚意求取进言;这就是他们能够使政治昌明、风俗美善、天下安宁的原因。像桀、纣那样拒绝劝谏、掩饰过错,国家随即灭亡,自身也不能保全。因此,拥有天下的人,应当不分昼夜地寻求进言,以纠正自己的不足。神宗即位到现在已经五年,听到善言好像探取沸水,听信谏言好像饮用甘醴。去年记载下诏察访奉行新法不称职的人,今年又记载设置京城巡逻兵卒察访诽谤时政的人;拒绝劝谏、掩饰过错的事情,一件接一件,都包含在其中。能够保全国家直到终身而不发生动乱,也只是侥幸罢了。这里一再记载,是深深地讥刺这种做法。】广义【这就是商鞅所倡导的禁止诽谤之法。既然如此,那么宋朝没有变成秦朝,只是侥幸罢了。《春秋传》说:“诸侯有道,守卫就在四方。”何况堂堂中国,却要用心察访诽谤君上的人吗?假如时政都处理得当,四海之人都会替君主守卫天下,还用得着察访什么?否则,连船夫都可能成为敌国的人。即使把巡逻兵卒设置遍及天下,尚且不可,何况只设置在京城呢?

书之者讥之也】二月以蔡挺为枢密副使【挺知渭州,甲兵整习,常若防至,故多立功効。然谲智深险,在位歳久,欝欝不得志,寓意词曲,有《玉关人》老】【之句中,使至使优伶歌之,传逹禁中。帝闻而愍之,故有是命】三月,南平王李日尊死,子干徳嗣。【日尊公蕴之孙也。既死,干徳遣使来告哀。诏封干徳交阯郡王】判汝州富弼致仕【弼至汝州,两月即上言:“新法,臣所不晓,不可以治郡。愿归洛养疾。”许之,遂请老。复授司空、武宁节度使致仕。弼虽家居,朝廷有大利害,知无不言。帝虽不尽用,而眷礼不衰。尝因王安石有所建明,却之。日:“富弼手防称:‘老臣无所告诉,但仰屋窃叹者,即当至矣。’”其敬之如此】发明【邦有道谷固君子之所耻,邦无道谷亦君子之所耻。故君有过则当谏反覆之,而不听则当去。葢君臣皆以义合,义合者何?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之类是也。否则虽荣之以高爵,▯之以厚禄,君子不能以茍食焉。富弼前因论事之而贬,判汝州,则是谏不行而言不听矣。君子岂可以素餐乎?故以老而乞致仕,则于义为当去也。前书范镇、欧阳修致仕,此书富弼致仕,皆子其知止也。子在富弼,则罪在神宗矣】行市易法【自王韶倡为縁邉市易之説,王安石善之,以为与汉平凖法同,可以制物低昻而均通之,遂用草泽魏继宗议,以内藏库钱帛置市昜务于京师,凡货之可市及滞于民而不售者,平其价市之,愿以昜官物者听。若次市于官者,则度其田宅或金帛为抵当而贷之钱,责期使偿,半歳输息十一,嵗倍之,过期不输,息外毎月更加罚钱。以户部判官吕嘉问为提举,嘉问上建置十三事,其一欲于律外禁兼并之家輙取利,帝去之,安石执不可,已而帝闻其大烦碎,人皆怨讟,欲罢之,以问安石,安石对曰:“立法当论有害于人与否,不当以烦碎废也。”自是诸州上供荐席、黄芦之类六十色,悉令计直,从民愿粥者市之以给用。寻改提举在京市易务为都提举市易之司,秦鳯、两浙、黔州、成都、广州、郓州六市易司皆▯焉】广义【大抵因民之所利而利之者,乃所以为利也。葢所谓利者,义也。《易》曰:“利用安身,以崇徳也。”若为国者不以义为利,而以利为利,则所谓私也,岂利也哉?然则为人上者与民争利,而不以义处之,则是出警入跸之中,奉一啇人耳。其不义孰甚焉?况乎桑▯羊平凖之法,实万年愿治者之骂名。安石乃眯其目而▯心,踵此覆辙者,其意何也?不过溺于功名,不顾敺神宗于不可为之地也。善乎司马公曰:“天地所生,百物货财,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譬如雨泽,夏涝则秋旱。不加赋而上用足者,不过设法隂夺民利,其害甚于加赋。”此乃桑▯羊欺武帝之言,太史书之以见武帝之不明。至其未年,盗贼蜂起,几至于乱。茍若武帝不悔过,昭帝不变法,则汉几亡矣。此真万世之药石也。《纲目》书曰:“行市易法。”而分注云:“置市易务于京师者,以见京师为天下之首。置务于此,则是神宗乃天下商贾之倡也。”噫!以天下之君,乃为天下商贾之首,不亦陋哉】夏五月,诏宗室非袒免亲者,许应举。【初试,黜其不成文理者;余令覆试,累覆试不中者,亦量材擢用】行保马法【王安石建保甲养马之法,文彦博、呉充以为不便,安石持论益坚,乃诏曾布等上其条约。保甲愿养马者,户一匹,物力高愿养二匹者听,皆以监牧见马给之,或官与其直,令自市。先于行开封府及陜西五路府界,无过三千匹,五路毋过五千匹。袭逐盗贼外,乗越三百里者有禁。歳一阅其肥瘠死病者,补偿在府界者免体量草二百五十束,加给以钱布。在五路者歳免折变縁纳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保,四等以下十户为一社,以待病毙逋偿者。保戸马死,保戸独偿;社尸马死,社戸半偿之。其后遂徧行于诸路】发明【说苑曰:圣人之于天下百姓也,其犹赤子乎?饥者则食之,寒者则衣之,将之养之,育之长之,惟恐其不至于大也。古之圣王爱养其民,大率类此,是以民之亲君有不啻子弟之卫父兄,手足之捍头目也。神宗惑于安石之邪説,制作纷纷,无一中礼。上书行市易法,此书行保马法,皆剥民奉君,损下益上之事,譬犹割肉以充腹,饱而身毙,其及救乎?茍非元祐之政一新旧染,则宋室之乱不不俟宣靖而可见也。然则小人之祸可胜言哉?故备书恶之】王安石求去位帝不许

译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讥刺它。】二月,任命蔡挺为枢密副使。【蔡挺任渭州知州时,武器装备整齐精练,常常像防备敌人来袭一样,因此多次建立功劳。然而他机诈多智而心地险恶,任职多年,郁郁不得志,便把心意寄托在词曲中,有《玉关人》老……之句。】【他让使者和优伶歌唱这首词,把它传到宫禁之中。神宗听到后怜悯他,所以有了这项任命。】三月,南平王李日尊去世,他的儿子干德继位。【李日尊是公蕴的孙子。他死后,干德派遣使者来报告哀情。诏令册封干德为交阯郡王。】汝州判官富弼请求退休。【富弼到汝州后,两个月便上言说:“新法,臣不明白,不能用它治理一郡。希望回到洛阳养病。”朝廷准许了他,于是他请求告老。又授予他司空、武宁节度使的官衔,以致仕身份退职。富弼虽然居家,朝廷有重大利害之事,只要知道就没有不说的。神宗虽然没有全部采纳,但对他的眷顾礼遇始终不衰。曾经王安石提出某项建议,神宗拒绝了它,说:“富弼的手诏称:‘老臣无处申诉,只能仰望屋梁暗自叹息;到了这种地步,我就应当来了。’”神宗敬重他到了这种程度。】发明【国家有道时,靠俸禄生活固然是君子所引以为耻;国家无道时,靠俸禄生活也同样是君子所引以为耻。所以君主有过错,就应当反复劝谏;如果君主不听,就应当离去。君臣本来都是因义而结合的。所谓因义结合,就是劝谏能够实行、言论能够听取,以及恩泽施加于百姓之类。否则,即使以高爵荣宠他,以厚禄供养他,君子也不能苟且求食。富弼先前因议论政事而被贬,后来任汝州判官,这就说明劝谏没有实行、言论没有被听取。君子难道可以白白领取俸禄吗?所以他年老请求致仕,按照义理来说,是应当离去了。前面记载范镇、欧阳修致仕,这里又记载富弼致仕,都是赞许他们懂得适可而止。把责任归在富弼身上,那么罪责就在神宗了。】实行市易法。【自从王韶倡议在边境实行市易的主张,王安石很赞同,认为这与汉代平准法相同,可以控制物价涨落,使货物流通均衡,于是采用平民魏继宗的建议,拿内藏库的钱帛在京师设置市易务。凡是可以交易的货物,以及积压在百姓手中卖不出去的货物,都按平价收购;愿意用货物交换官府物品的,听其自便。如果是次等货物卖给官府,就估量其田宅或金帛作为抵押,贷给他钱,限定期限使其偿还;半年缴纳利息十分之一,一年加倍;超过期限不缴,除利息外每月还要增加罚钱。任命户部判官吕嘉问为提举。吕嘉问上奏提出设置市易务的十三件事,其中一项想在法律之外禁止兼并之家擅自取利,神宗删去了这一条,王安石坚持不可;后来神宗听说此法过于烦琐,人人怨恨诽谤,想要罢除,便询问王安石。王安石回答说:“制定法令应当讨论它是否有害于人,不应当因为烦琐就废弃。”从此,各州上供的荐席、黄芦之类六十种物品,都命令估计价值,凡百姓愿意出售的,便由市易务收购来供官府使用。不久,改在京市易务提举为都提举市易司,秦凤、两浙、黔州、成都、广州、郓州六个市易司都隶属于它。】广义【大体说来,顺应百姓的利益而使他们获利,才是真正的谋利。所谓利,其实就是义。《易经》说:“利于安定自身,以此崇尚道德。”如果治理国家的人不以义为利,而把利益本身当作利益,那就是谋求私利,哪里算得上真正的利呢?既然如此,居上位的人同百姓争利,却不以义来处理,那就等于在出警入跸的仪仗之中,供奉一个商人罢了。还有什么比这更不义呢?何况桑弘羊的平准法,实在是万年以后有志于治理国家者的骂名。王安石却蒙蔽双眼、甘心采用,重蹈这条覆辙,他究竟意图何在?不过是沉溺于功名,不顾把神宗推到无法收拾的境地罢了。司马公说得好:“天地所生、百物货财,只有这么多,不在百姓手里就在官府手里。譬如雨水,夏天积涝,秋天就会干旱。不增加赋税而使上层用度充足的办法,不过是设法暗中夺取百姓的利益,其祸害比增加赋税更严重。”这正是桑弘羊欺骗汉武帝的话,太史公把它记下来,是为了显示汉武帝不明智。到了汉武帝晚年,盗贼蜂起,几乎导致天下大乱。假如汉武帝不悔过,昭帝不改变法令,那么汉朝几乎就要灭亡了。这实在是万世的良药和警戒。《纲目》记载说:“实行市易法。” 分注说:“在京师设置市易务,是为了表明京师是天下的首要之地。在这里设置市易务,就说明神宗竟然成为天下商贾的首领。”唉!以天下君主的身份,竟然成为天下商人的首领,不也太鄙陋了吗?夏五月,诏令宗室中不是袒免亲属的,允许参加科举。【第一次考试时,淘汰文章不通顺、不合文理的人;其余人命令参加复试,多次复试仍不中者,也酌量才能提拔任用。】实行保马法。【王安石制定保甲养马的办法,文彦博、吴充认为不便,王安石坚持得更加坚决,于是诏令曾布等人上奏具体条约。保甲中愿意养马的,每户一匹;财力较强、愿意养两匹的,也听其自便;马都由监牧提供现有的马,或者官府给钱,让百姓自行购买。先在开封府界和陕西五路施行,总数不得超过三千匹;五路不得超过五千匹。除追逐盗贼外,骑马越过三百里的,禁止。每年检查马匹的肥瘦、死亡和疾病;在府界内的,免除折纳草料二百五十束,并另给钱帛补偿;在五路的,每年免除折变缘纳钱。三等以上十户编为一保,四等以下十户编为一社,用来承担马匹病死、死亡和逃亡赔偿。保户的马死了,由保户独自赔偿;社户的马死了,由社户赔偿一半。后来终于在各路普遍施行。】发明【《说苑》说:圣人对待天下百姓,难道不就像对待婴儿一样吗?饥饿的就给他食物,寒冷的就给他衣服,抚养他、照料他、培育他、使他成长,只怕他不能长大成人。古代圣王爱护养育百姓,大致都是这样。因此,百姓亲近君主,有的超过子弟护卫父兄、手足捍卫头目的程度。神宗受安石邪说迷惑,接连制定各种措施,没有一项合乎礼法。】上面记载实行市易法,这里又记载实行保马法,都是剥削百姓来供奉君主、损害下层来增加上层的事情,就好像割自己的肉来充饥,虽然吃饱了却会因此丧命,哪里还来得及挽救呢?如果不是元祐年间的政治使旧有弊害焕然一新,那么宋室的混乱不必等到宣和、靖康年间就可以看到了。如此说来,小人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所以把这些事完备地记载下来加以斥责。王安石请求离职,神宗不准。

【先是,枢密都承防李评喜论事,帝多从其言。又尝极言助役不便,安石恶之。防评妾奏罢閤门官吏,安石言其作威福,必欲罪之。帝亦谓评有罪,然未始罪评也。明日,安石入见,乞东南一郡。帝曰:“自古君臣如乡与朕相知极少,朕鄙钝,初未有知,自卿在翰林,始闻道徳之説,心稍开悟,天下事方有绪。卿何去?”安石固请。帝曰:“卿得非以李评事谓朕有疑心?朕自知制诰,知卿属以天下事,如吕诲比,卿少正卯,卢▯,朕不为惑,岂更有人能惑朕者?”未几,安石复自赍表入请,帝不视,以表授安石,固令就职】发明【尝观神宗之待安石,可谓过于厚;安石之报神宗,可谓过于薄。因其称疾,则谕起之;因其求去,则不许之。言听计从,心孚意契,虽稷契、臯防之得君,不过如此。《说苑》曰:“王者知所以临下而御众,则群臣服矣;知所以听言受事,则不蔽欺矣;知所以安利万民,则海内必定矣。”安石为政,妨贤病国,无一而非失人心之事,窃宠禄于一己,贻祸患于国家,岂非报神宗若是其薄乎?虽然,葢由神宗无知人之明耳。茍有知人之明,如《说苑》所云者,乌能为小人所惑哉?于戯,此宋所以终于宋,不能进而为三代之宋也。故《纲目》直书,以交罪之】秋闰七月,以章惇为湖北察访使。【时帝思用兵以威四方,湖北提防刑狱赵鼎上言:「峡州峒酋刻剥无度,蛮众愿内附。」辰州布衣张翘亦上书言南北江利害,遂诏中书检正官章惇察访荆湖北路,经制蛮事】八月,王韶击吐蕃,败之,遂城武胜。【秦鳯驻泊都监张守约请名古渭砦为军,以根本陇右,诏从之,遂建为通逺军。使王韶知军事,以图武胜。韶引兵筑乞神平堡,而蕃酋玛尔结日巴等族入境。韶率兵度竹牛岭,逼之,斩首百余级,焚其庐帐。洮西震动,玛尔戬渡河来援。玛尔依其声势,保集玛尔本山。知徳顺军景思立以泾原兵出南路,分遣诸将击玛尔于纳木嘉勒,撃玛尔戬于古凌城,制二酋不得动。韶将大军从东谷径趋武胜,未至数里,敌迎战败还。追至其城,首领辖裕勒弃城遁,众出降。遂城武胜,建为镇洮军。时玛尔戬亦败于古凌城。初,韶言措置洮河,只用回易息钱,未尝輙费官本。文彦博曰:「工师造屋,初必小计,冀人易于动工。及既兴作,知不可已,乃方増多。」帝曰:「屋壊岂可不脩?」王安石曰:「主者善计,自有忖度,岂为工师所欺也?」彦博不复敢言。由是韶进讨,敢肆欺诞,朝廷不与计财】发明【天子讨而不伐,其日击者,讥黩武也。《説苑》曰:上不玩兵,下不废武,圣人之治天下也,先文徳而后武力。凡武之兴,为不服也。文化不改,然后加征。王韶竭天下之财力,较胜负于外,方罪不容于诛矣。虽其功葢世,乌足尚哉?纲目于黩武者毎书击而不书讨,则其不贵功之意为可见。尔后之不脩文徳而専尚武力者,要当以神宗为鉴】广义【分注:载王安石、文彦博论邉事,则知神宗之与安石牢不可破者,以其心徳之一也。虽使潞公如圣人,则亦未如之何矣。故曾公亮尝曰:“介甫与帝如一人,岂非天乎?”信哉!使神宗移任介甫者以任潞公,则贻谋必善,而子孙亦未必有如金人之祸。有天下者,于任人之术,不可不慎】观文殿学士致仕欧阳脩卒【是歳,有诏求脩所撰五代史,而脩卒矣。脩天资刚劲,见义勇为,平生与人尽言无隠,奬引后进如恐不及。赏识之下,率为闻人。及在政府,士大夫有所干请,輙靣谕可否,虽台諌论事,亦必以是非诘之。怨诽益众。自五代以来,文体卑弱,脩游随州,得唐韩愈遗藁,读而心慕之,苦心探赜,至忘寝食,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学者翕然师尊之。谥文忠】发明【脩以文章、徳行高一世,见忌防邪,弗果大用,诚可惜也。故卒而具官,特书致仕者,所以明贤人处于散地,则其不满当时之意,为可见矣】贬唐坰为潮州别驾【坰以父任得官,尝上书言秦二世制于赵高,乃失之弱,非失之彊。帝悦其言。又言青苗法不行,宜斩大臣异议如韩琦者数人。王安石尤喜之,荐使对,赐进士出身,为崇文校书。安石复令邓绾举为御史,遂除太子中允,将用为諌官。书安石疑其轻脱,将背已,立名不除軄,以本官同知谏院,非故事也。坰果怒安石易已,凡奏二干防,论时事皆留中不出。坰乃因百官起居日扣陛请对,帝令谕以他日。坰伏地不起,遂召升殿。坰至,御座前进曰:“臣所言皆大臣不法,请对陛下,一一陈之。”乃搢笏展防,目安石曰:“王安石近御座听劄子。”安石迟迟,坰诃曰:“陛下前犹敢如此,在外可知。”安石竦然而进。坰大声宣读,凡六十条,大抵言安石専作威福,曾布表里擅权,天下但知惮安石,不复知有陛下。彦博、冯京知而不敢言,王珪曲事安石,无异厮仆。

译【此前,枢密都承旨李评喜欢议论政事,神宗多采纳他的意见。他又曾极力说助役法不便,王安石因此厌恶他。李评上奏请求罢免閤门官吏,王安石说他擅作威福,一定要治他的罪。神宗也认为李评有罪,但始终没有责罚李评。第二天,王安石入宫觐见,请求到东南任一郡。神宗说:“自古以来,君臣像你我这样彼此深相知的很少。我资质鄙陋迟钝,起初并没有什么见识,自从你在翰林院任职,我才开始听到道德之说,内心稍稍开悟,天下的事情才有了头绪。你为什么要离去?”王安石坚决请求。神宗说:“你莫非是因为李评的事情,认为我有疑心吗?我自从任知制诰以来,就知道你把天下之事交付给我;即使有吕诲那样的人、少正卯、卢杞那样的人,我也不会受其迷惑,难道还有谁能迷惑我吗?”不久,王安石又亲自带着奏表入宫请求,神宗不看,把奏表交还王安石,坚决命令他留任。】发明【我曾考察神宗对待王安石的态度,可以说过于优厚;王安石报答神宗,可以说过于刻薄。王安石称病,神宗便劝他起任;王安石请求离去,神宗便不准许。言论都听从,计策都采纳,彼此心意相合,即使稷、契、皋陶、傅说得到君主的信任,也不过如此。《说苑》说:“君王知道怎样临御臣下、统领众人,群臣就会服从;知道怎样听取言论、接受政事,就不会被蒙蔽欺骗;知道怎样使万民安定获利,天下就一定安定。”王安石执政,妨害贤能、危害国家,没有一件不是失去人心的事情;他一己窃取宠幸俸禄,却给国家遗留下祸患,难道不是如此刻薄地报答神宗吗?不过,这大概是因为神宗没有识别人才的明察。如果有像《说苑》所说的识人之明,怎么会被小人迷惑呢?唉,这就是宋朝始终只是宋朝,不能前进成为三代那样的宋朝的原因。所以《纲目》直书其事,使神宗和王安石相互承担罪责。】秋闰七月,任命章惇为湖北察访使。【当时神宗考虑用兵来威服四方,湖北提点刑狱赵鼎上言说:“峡州的峒酋剥削无度,蛮众愿意归附朝廷。”辰州平民张翘也上书说明南北江的利害,于是诏令中书检正官章惇察访荆湖北路,经营处置蛮族事务。】八月,王韶攻打吐蕃,击败了他们,于是修筑武胜城。【秦凤驻泊都监张守约请求把古渭砦命名为军,以此作为陇右的根本,诏令同意,于是建立通远军。任命王韶主管军事,以图谋武胜。王韶带兵修筑乞神平堡,蕃族首领玛尔结日巴等部族进入境内。王韶率兵越过竹牛岭,逼近他们,斩首一百多人,焚烧他们的庐帐。洮西震动,玛尔戬渡河前来支援。玛尔依仗声势,聚集兵众守卫玛尔本山。德顺军知军景思立率泾原军从南路出兵,分别派遣诸将到纳木嘉勒攻打玛尔,到古凌城攻打玛尔戬,使两个首领都不能行动。王韶率大军从东谷直趋武胜,距离城数里时,敌军迎战,败退而回。王韶追到城下,首领辖裕勒弃城逃跑,众人出城投降。于是修筑武胜城,建立镇洮军。当时玛尔戬也在古凌城战败。起初,王韶说处置洮河事务只使用回易所得的利息钱,从来没有擅自耗费官府本钱。文彦博说:“工匠造房子,开始一定会把预算说得少些,希望人们容易动工;等工程兴建起来,知道不能停止了,才开始增加费用。”神宗说:“房屋坏了,难道可以不修吗?”王安石说:“主管的人善于筹划,自有分寸,难道会被工匠欺骗吗?” 文彦博不敢再说什么。从此王韶进军讨伐,敢于肆意欺骗夸诞,朝廷也不再同他核算钱财。】发明【天子出兵讨伐却不称攻伐,《纲目》写“击”,是讥刺其滥用武力。《说苑》说:君上不玩弄兵力,臣下不废弃武备,这是圣人治理天下的办法;先施行文德,后使用武力。凡兴兵,都是因为有人不服。文德教化不能改变,然后才加以征伐。王韶耗尽天下财力,在境外争较胜负,仅凭这一点罪过就不容诛戮了。即使他的功劳盖世,又哪里值得推崇呢?《纲目》对于滥用武力的人,常常只写“击”而不写“讨”,那么它不以功劳为贵的意思就可以看出来了。后世那些不修文德而专门崇尚武力的人,应当把神宗作为鉴戒。】广义【分注记载王安石、文彦博议论边疆事务,由此可知神宗同王安石之间牢不可破,是因为他们的心意和德性相同。即使让潞公文彦博像圣人一样,也没有办法改变这种情况。所以曾公亮曾说:“介甫同神宗就像一个人一样,难道不是天意吗?”确实如此!假如神宗把任用介甫的信任转而用来任用潞公,那么留下的谋略一定会更好,子孙也未必会遭受像金人入侵那样的祸患。拥有天下的人,对于任用人才的方法,不能不谨慎。】观文殿学士、致仕欧阳修去世。【这一年,朝廷下诏征求欧阳修所撰写的《五代史》,但欧阳修已经去世了。欧阳修天性刚强坚毅,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便勇于去做;平生同人交往,有话全部直说而不隐瞒;奖掖引荐后进,唯恐来不及。他所赏识的人,大多成为闻名之士。任宰相时,士大夫有所请托,他总是当面说明可行与不可行;即使台谏官议论政事,也一定按照是非加以诘问,因此怨恨诽谤他的人越来越多。自五代以来,文章体制卑弱;欧阳修游历随州时,得到唐代韩愈的遗稿,读后心中仰慕,苦心探究,甚至忘记睡觉吃饭,于是凭文章名冠天下,学者一致以他为师并尊崇他。谥号文忠。】发明【欧阳修凭文章和德行高出当世,却受到奸邪之人的嫉恨,始终没有得到充分任用,实在可惜。所以他去世时具列其官衔,特别写明“致仕”,是为了说明贤人处在闲散职位上,从而看出他对当时的不满。】贬唐坰为潮州别驾。【唐坰凭借父亲的任用得到官职,曾上书说秦二世受制于赵高,是因为失于软弱,并不是失于强硬,神宗很欣赏这番话。他又说青苗法不能实行,应当像韩琦那样把反对意见的大臣数人斩首。王安石尤其喜欢他,推荐他入对,赐进士出身,任崇文校书。王安石又让邓绾举荐他为御史,于是授任太子中允,准备任为谏官。王安石后来怀疑他轻浮放纵、将要背叛自己,便故意不给他正式除授职事,只以本官兼同知谏院,这不合旧例。唐坰果然因王安石轻视自己而发怒,前后上奏二千言,议论时事,都被留中不发。唐坰于是趁百官起居的日子叩击殿阶,请求面见皇帝。神宗命人传话说改日再召见。唐坰伏在地上不起,于是被召上殿。唐坰到了御座前,上前说:“臣所说的都是大臣违法之事,请求面见陛下,逐一陈述。”于是插笏在腰间,展开奏牍,指着王安石说:“王安石,靠近御座听奏章。”王安石迟迟不前,唐坰呵斥说:“在陛下面前尚且敢这样,在外面就可想而知了。”王安石于是悚然上前。唐坰大声宣读奏章,共六十条,大体说王安石专擅作威作福,曾布内外相应、专擅权力,天下人只知道畏惧王安石,不再知道有陛下;文彦博、冯京虽然知道,却不敢说;王珪曲意奉事王安石,同奴仆没有区别。

且读且目珪,珪慙惧俯首,先降。又言薛向、陈绎,安石頥指气使,无异家奴。张璪、李定为安石爪牙,张商英乃安石鹰犬。逆意者虽贤为不肖,附己者虽不肖为贤。至诋安石为李林甫、卢▯。帝屡止之,坰慷慨自若,畧不退慑。读已,下殿再拜而退。侍臣卫士相顾失色。閤门紏其凟乱朝仪,贬潮州别驾】发明【唐坰言事而贬,曷为削去其官?诛心也。坰初附安石,神宗悦而用之,然其心冀得美軄耳。迨夫授官不恊,遂背安石,是亦反覆之小人也。故特削去其官。虽然,过则必惮改,圣人之格言。坰能力劾安石,不惧艰险,是葢小人变为君子,则能以爱君为念,而不计其私矣。观其六十余条之奏,靣折廷争,其志为可矜耳。故又嘉其悔悟,而不书有罪。此纲目笔削之至公,褒贬之深意。凡若此类,非君子莫能脩之】广义【分注:载唐坰劾安石,似乎刚且直矣,然而纲目不书其官者,恶其私也】颁方田均税法【帝惠田赋不均,诏司农重定方田及均税法,颁之天下。方田之法,以东西南北各千步当四十一顷六十六畆一百六十步为一方。歳以九月,县委令佐分地计量,随陂原平泽而定其地,因赤淤黒垆而辨其色。方量毕,以地及色参定肥瘠,而分五等,以定其税则。至明年三月,异揭以示民,一季无讼,即书戸帖连庄】【帐付之以为地符,均税之法,县各以其租额税数为限。旧尝收蹙竒零,如米不及十合而收为升,绢不满十分而收为寸之类,今不得用。其数均摊増展,致溢旧额,凡越额増数皆禁。若瘠卤不毛及众所食利山林、陂塘、沟路、坟墓,皆不立税。凡田方之角,立士为峯,植其野之所宜木,以封表之。有方帐,有庄帐,有甲帐,有户帖。其分烟析产、典卖割移、官给契、县置簿,皆以今所方之田为正。令既具,乃以钜野县尉王防为指教官,先自京东路行之,诸路仿焉】广义【神宗纷纷谬举,黩于简册。至于方田均税之法,粗为可观,然亦不见其所谓什一也。纲目特书之者,犹为彼善于此】九月少华山崩【其下地裂防居民数百戸】发明【朱子曰:自古衰乱之世,所以病乎中和者多矣。天地之位,万物之育,岂以是而失其常耶?曰:三辰失行,山崩川竭,则不必天翻地覆然后为不位矣。兵乱凶荒,胎防卵殈,则不必人消物尽然】【后为不育矣,凡若此者,岂非不中不和之所致?而又安可诬哉!神宗惑于邪僻,而行逆徳,其中和之气斵丧既乆,故少华山崩,防民数百,而地道为之不位焉。是知人君一心,天鉴所系,君心靡正,天变应之,而不可须防之怠荒也。山崩虽防,灾异甚大,故纲目必揭而书之。则其重天变,垂后戒,亦深切而着明矣】冬十月,置熈河路,以王韶为经畧安抚使。【置熈河路,领熈河、洮、岷州,通逺军,升镇洮军为熈州,以韶为经畧安抚使,兼知熈州。然河、洮、岷三州犹未能复也】十一月,章惇招降梅山峒蛮,置安化县。【梅山峒蛮苏氏旧不通中国,其地东接潭,南接邵,西接辰,北接鼎沣。章惇招降之,籍其民万四千八百余戸,其田二十六万四百余畆,均定其税,使歳一输。筑武阳、开峡二城,置安化县,▯邵州】十二月以陈升之为枢宻使【癸丑】六年春,二月,王韶克河州。【获玛尔戬妻子】以沈起知桂州【自王安石用事,始求邉功。知邕州萧注喜言兵,羡王韶等获高位,乃上防言:“交趾虽奉朝贯,实包祸心。失今不取,必为后忧。”防交人,为占城所败,或言其余众不满万,取之易。诏即以注知桂州经畧之。注入朝,帝问攻取之防,注复以为难。度支判官沈起言:“南交小丑,无不可取之理。”乃以起代注。起受防于安石,遂一意事攻,扰交阯,始贰】三月置经义局【训诗书周礼义,以王安石提举,吕惠卿、王雱同脩撰。帝欲召程颢预其事,安石不可】夏四月朔日食【先是,司天奏四月朔日当食。帝自三月即避殿,减膳,降天下罪囚一等。至是,云隂日不见,王安石等进贺】【以为圣徳所感,乞御殿复膳,从之】文彦愽罢【彦博乆居枢宻,以王安石多变旧典,言于帝曰:「朝廷行事务合人心,宜兼采众论,以静重为先。陛下励精求治,而人心未安,葢更张之过也。祖宗法未必皆不可行,但有偏而不举之▯尔。」安石知为己发,奋然排之曰:「求去民害,何为不可?若万事隳脞,乃西晋之风,何益于治?」及市易司立,至果实亦官监卖,彦博以为损国体,敛民怨,致华岳山崩,为帝极言之。安石曰:「华山变,殆天意为小人发。市易之起,自为细民乆困,以抑兼并尔,于官何利焉?」彦慱求去益力,遂以司空、河东节度使判河阳,徒大名府。身虽在外,而帝眷有加】置律学【诏士之莅官,以法从事。今所习非所学,宜置律学。命官、举人皆得入,学习律令】以范子渊提举濬河司

译唐坰一边读,一边看着王珪,王珪惭愧恐惧,低头先行认罪。唐坰又说薛向、陈绎,王安石对他们颐指气使,同家奴没有区别;张璪、李定是王安石的爪牙,张商英是王安石的鹰犬。违背王安石心意的人,即使贤能也说成不肖;依附他的人,即使不肖也说成贤能。甚至把王安石斥为李林甫、卢杞。神宗多次制止他,唐坰却意气激昂、神色自如,丝毫没有退缩畏惧。读完后,他下殿拜了两拜退下。侍臣和卫士面面相觑,惊惧失色。閤门官以扰乱朝廷礼仪论罪,唐坰被贬为潮州别驾。发明:唐坰上书议论政事而被贬,为什么要删去他的官职呢?这是要诛责他的内心。唐坰起初依附王安石,神宗喜欢他,便任用了他;然而他心里希望得到的是美好的职位罢了。等到授予他的官职不合意,便背叛王安石,这也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所以特意删去他的官职。虽然如此,“有过错就一定害怕改正”,这是圣人的格言。唐坰能够弹劾王安石,不畏艰险,这大概是小人转变成君子以后,便能把爱戴君主放在心上,而不计较自己的私利了。看他上奏六十多条,当面在朝廷上争辩,他的志向是值得怜惜的。所以又嘉许他的悔悟,而不记载他有罪。这就是《纲目》删削取舍的至公,褒贬之意的深刻。凡是这类事情,不是君子就不能修撰。广义:分注记载唐坰弹劾王安石,似乎刚强正直;然而《纲目》不记他的官职,是厌恶他的私心。颁布方田均税法。神宗认为田赋不均,下诏命司农重新制定方田法和均税法,颁行天下。方田法规定,东西南北各一千步,相当于四十一顷六十六亩一百六十步,作为一方。每年九月,由县里委派县令、县丞分头丈量土地,根据山坡、平原、平地和沼泽确定地形,又根据红土、淤土、黑土、垆土辨别土色。丈量完毕后,把土地面积和土色参照起来确定肥瘠,分为五等,以此确定税率。到第二年三月,分别张榜向百姓公布;一个季度没有争讼,就登记在户帖上,并连同庄园一起登记。把账册发给各户,作为土地凭证。均税法规定,各县以原有租额和税数为限。过去曾经把零头也收取,例如米不满十合也按一升收取,绢不满十分也按一寸收取之类;今后一律不得这样做。税额均匀分摊、增补扩展后如果超过原有数额,凡超过定额而增加的数额都禁止征收。如果是贫瘠盐碱、不能生长庄稼的土地,以及众人赖以获利的山林、陂塘、沟渠道路和坟墓,都不设税额。凡方田的四角,都立土作为界标,种植当地适宜的树木来封界标明。设有方帐、庄帐、甲帐和户帖。凡分烟析产、典卖土地、分割转移、官府发给契券、县里设置簿籍,都以这次丈量的田地为准。法令制定完毕后,便任钜野县尉王防为指教官,先在京东路施行,各路仿照办理。广义:神宗接连任用不当,玷污了史册。至于方田均税法,大体还算值得一看,但也没有见到所谓的“什一之税”。《纲目》特意记载此事,只是因为这件事相比较而言还算较好。九月,少华山崩塌。山下土地裂开,吞陷了数百户居民。发明:朱子说:自古以来衰乱的时代,使天地失去中和的事情很多。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以生长,难道会因此失去常态吗?回答说:日月五星运行失常,山崩川竭,那么也不必等到天翻地覆之后,才算天地失其位。发生兵乱和灾荒,胎儿夭折、鸟卵破裂,也不必等到人类消失、万物灭尽之后,才算万物不能生长。凡是这类事情,难道不是由于失去中正和谐所造成的吗?又怎么可以诬说不是这样呢!神宗被邪僻之说迷惑,施行违逆德性的政事,使中和之气被斫丧已经很久,所以少华山崩塌,吞陷数百户百姓,使大地运行失去正常位置。由此可知,君主的一念,是上天鉴察所系;君心不正,天灾就会相应出现,不能有片刻的懈怠荒忽。山崩虽然吞陷了百姓,灾异却非常重大,所以《纲目》一定揭示并记载它。这样看来,它重视天变、给后世留下警戒,也深切而明白了。冬十月,设置熙河路,任命王韶为经略安抚使。设置熙河路,统辖熙州、河州、洮州、岷州和通远军;升镇洮军为熙州,任命王韶为经略安抚使,兼任知熙州。不过,河州、洮州、岷州三州仍然没有能够收复。十一月,章惇招降梅山峒蛮,设置安化县。梅山峒蛮的苏氏过去不与中国往来。其地东面连接潭州,南面连接邵州,西面连接辰州,北面连接鼎州、沣州。章惇招降了他们,登记其民一万四千八百多户、田地二十六万四百多亩,均衡确定其税额,使他们每年缴纳一次。修筑武阳、开峡二城,设置安化县,隶属于邵州。十二月,任命陈升之为枢密使。【癸丑】六年春,二月,王韶攻克河州。俘获玛尔戬的妻子和儿女。任命沈起为知桂州。自从王安石执掌政事,便开始谋求边疆功名。知邕州萧注喜欢谈论军事,羡慕王韶等人获得高位,于是上书妄言:“交趾虽然奉行朝贡,实际上包藏祸心。现在不乘机攻取,必定成为后患。”萧注出兵交人,被占城打败;有人说他的余众不到一万人,攻取它很容易。于是诏令立即任命萧注为知桂州、经略使。萧注入朝,神宗询问攻取交趾的策略,萧注又说攻取很困难。度支判官沈起说:“南交小丑,没有不可攻取的道理。”于是便用沈起代替萧注。沈起接受了王安石的策略,便一心从事进攻,侵扰交趾,开始使双方关系发生变化。三月,设置经义局。讲习《诗经》《尚书》《周礼》的义理,任命王安石提举,吕惠卿、王雱共同修撰。神宗想召程颢参与此事,王安石不同意。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此前,司天监上奏说四月初一将发生日食。神宗从三月起就避居正殿,减少膳食,并把天下罪囚的刑罚降低一等。到这一天,云层阴暗,太阳没有出现,王安石等人进宫道贺。他们认为这是圣德感动上天的结果,请求神宗回到正殿、恢复正常膳食,神宗听从了。文彦博被罢免。文彦博长期担任枢密使,因为王安石多次变更旧有制度,便对神宗说:“朝廷施行政务,应当符合人心,应该兼听众议,把稳重作为优先。陛下振作精神求治,但人心还没有安定,大概是更改制度造成的过错。祖宗的法令未必都不能实行,只是有偏失而没有得到实行的弊病罢了。”王安石知道这些话是针对自己发的,奋然排斥他说:“要除去百姓的祸害,为什么不可以?如果万事都敷衍零乱,那就是西晋的风气,对治理有什么益处?”等到市易司设立,甚至连果实也由官府监管出售,文彦博认为这损害国体、聚集民怨,并导致华岳山崩,于是向神宗极力进言。王安石说:“华山发生变异,大概是上天的意思要为小人发作。设置市易司,是因为小民长期困苦,用来抑制兼并罢了,对官府有什么利益呢?”文彦博请求离职更加坚决,于是以司空、河东节度使兼判河阳,改任大名府。虽然身处外地,但神宗对他的恩宠更加深厚。设置律学。诏令说,士人任官后,应当依法办事。如今所学习的并不是任官后所需要的学问,应该设置律学。命官和举人都可以入学,学习律令。任命范子渊提举濬河司。

【河溢北京夏津,帝语执政:“闻京东调夫脩河,有壊产者,且河决不过占一河之地,或西或东,利害无所校,听其所趋如何?”王安石曰:“北流不塞,占公私田至多,又水散漫,久复淀塞。昨脩二股,费至少而公私田皆出,向之泻卤俱为沃壊,庸非利乎?况调夫已减于去嵗,若复葺理隄防,则夫愈减矣。”帝从之,乃始置防濬黄河司。先有选人李公义者,献鐡龙爪▯泥车法以濬河。其法用鐡为爪形,系舟尾,乗流相继而下,一再过,水深数尺。宦官黄懐信以为可用,而患其太轻。安石请令懐信、公义同议増损,乃别置濬川杷。其法以巨木长八尺,齿长一尺,列于木下,如杷状,以石压之,两傍系大船,各用滑车绞之,挠荡泥沙。或谓水深则杷不及底,浅则齿碍泥沙,人皆知不可用,惟安石善其法,乃赏懐信而命公义官,以杷法下大名。令都大提举河隄范子渊与通判知县共试之,皆言不可用。防子渊以事至京师,安石问其故,子渊意附防,遽曰:“法诚善,苐同官议不合尔。”安石大悦。及置濬河司,将自卫州濬至海口,差子渊都大提举,公议为之属】五月以熊本为梓防察访使【泸人叛,诏遣中书检正官熊本察访梓防,得以便宜措置诸泸事】六月置军器监【王雱言:「今天下甲胄弓弩以千万计,而无一坚利者。莫若更置其法,敛数州之所作而聚以为一,若今钱监之比。择知工事之臣,使典其职,且募良工为匠师。」帝颇采雱説,置军器监,縂内外军器之政,以吕惠卿判监事】知南康军周敦頥卒【敦頥,道州营道人。初因舅郑向任,为分宁主簿。有狱久不决,敦頥至,一讯立辩。邑人惊曰:“老吏不如也。”调南安司理,有囚法当不死,转运使王逵欲深治之,敦頥力与辩,逵不听。敦頥委手板将弃官去,曰:“如此尚可仕乎?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逵悟,囚得释。调桂阳令,改知南昌。富家大姓、黠吏恶少,惴惴焉不独以得罪为忧,而又以污秽善政为耻。歴知南康军,年五十七而卒。敦頥愽学力行,着《太极图易通》,明天理之根原,究万物之终始,言约而道大,文质而义精,得孔孟之本原,大有功于学者。为南安司理时,通判程珦以其为学知道,使二子颢、頥徃受业。敦頥毎令寻孔顔乐处,所乐何事?颢尝曰:“自再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防也之意。”侯师圣学于程頥未悟,因见敦頥,敦頥留与对榻夜谈,越三日乃还。程頥惊异之曰:“非从周茂叔来邪?”其善开发人,类此。既至南康,即筑室于莲花峯下,前有溪合于湓江,取营道所居濓溪以名之,学者称为濓溪先生】发明【周子得孔孟之本原,大有功于学者,诚当代之大儒也。神宗亲小人,逺贤人,而使之仅处南康,弗为大用,以终其身,岂不深可叹哉?故卒而具其官者,不惟美周子,乃所以讥神宗也】广义【葢尝论之,神宗之于濓溪,当如成汤之于伊尹,武丁之于▯説,先主之于孔明,置诸左右,近其人以学之,不可顷刻之或舍可也。今则烦之以州县,未闻其一日之在廷。然则神宗之朝,尚可谓之有人哉?及观与神宗之相遇者,不过王安石等憸邪之軰而已,一时忠良摈斥殆尽。况贤如濓溪者,奚能见用邪?虽然,濓溪乐天知命,安土敦仁,使神宗得以大用于濂溪乎?何加不用于濓溪乎?何损?呜呼!在濓溪固无所加损,而神宗弃贤之罪不能免焉。《大易》既济之六二有曰:「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之。」臣敢以为濓溪颂焉】大蝗发明【蝗食谷之虫,蝗曰大蝗,其灾甚矣。然不言其地者,为天下记异故耳。夫以蝗之伤稼,其为害大矣。宋人察之,以闻于朝。《宋史》异之,以书于册,何也?葢蝗隂物也。是时神宗上不能脩徳格天下,又不能庇其民,阳淑消而隂慝长矣。此恶气之应然也。《纲目》书物象应,欲人主慎所感也。其防深哉】秋九月初防武举之士【凡武举试义防于秘阁,武艺于殿前司。及殿试,则又试骑射及防于庭。防武艺俱优,为右班殿直;武艺次优,为三班奉軄;又次借軄;末等三班差役。初,枢宻院脩武举法,不能答防者,答兵书墨义。王安石曰:“武举而试墨义,何异学究诵书?不晓理者,无补于事。先王収勇力之士,皆属于车右者,欲以备御侮之用。记诵何所施?”帝从之。至是,始防武举之士】发明【説苑曰:夫有文无武,无以威下;有武无文,民畏不亲。文武俱行,威徳乃成。既成威徳,民亲乃服。用是而观,则知有天下者,文武之道可以并用,而不可以相无者也。宋世未尝防武举之士,至神宗而始防之。其庻几不忘武事者矣。特书曰「初」,葢予之也】吐蕃玛尔戬复入河州,王韶破之,遂取岷、宕、洮、叠四城。帝御殿受贺。

译黄河在北京夏津泛滥,神宗对执政大臣说:“听说京东征调民夫修河,有人因此家产毁坏;而且河流决口不过占据一条河道,有时向西,有时向东,利害也没有什么可比较的,听任它流向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王安石说:“北流如果不堵塞,就会占去大量公私田地,而且水势散漫,时间一久又会淤积堵塞。前些日子修治两股河道,费用很少,而公私田地都恢复出来了;从前被水冲刷成盐碱地的地方,都变成了肥沃的土地,难道不是有利吗?何况今年征调的民夫已经比去年减少了,如果再修葺治理堤防,所需民夫还会更少。”神宗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开始设置防濬黄河司。此前有一名选人李公义,献上用铁制成龙爪、牵引泥车来疏浚河道的方法。其方法是用铁做成爪形,系在船尾,顺着水流接连下行;这样来回一两次,水深便达到几尺。宦官黄怀信认为可以使用,但担心它太轻。王安石请求命黄怀信、李公义共同商议增减改进,于是另行设置濬川杷。其方法是用一根八尺长的巨木,在木头下面排列一尺长的齿,形状像耙,再压上石头;两旁系住大船,各用滑车绞动,使它搅动泥沙。有人说水深时耙达不到河底,水浅时齿又会被泥沙阻碍,人人都知道不能使用,只有王安石认为这个方法好,于是赏赐黄怀信,授予李公义官职,并把使用耙法的命令下达到大名府。命都大提举河堤的范子渊与通判、知县共同试用这种方法,他们都说不能使用。范子渊因公事来到京师,王安石询问其中原因,范子渊本想迎合王安石,急忙说:“这个方法确实好,只是同僚们的意见不一致罢了。”王安石非常高兴。等到濬河司设置后,准备从卫州疏浚到海口,便派范子渊任都大提举,李公义任他的属官。五月,任命熊本为梓夔察访使。泸地人叛乱,诏令派中书检正官熊本察访梓夔,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处理各泸的事务。六月,设置军器监。王雱说:“如今天下的铠甲、头盔、弓弩以千万计,却没有一件坚固锋利的。不如重新制定办法,把数州制造的军器集中起来,合并为一处制造,就像现在的钱监一样。选择懂得工务的大臣,让他主管这项职务,同时招募优秀工匠担任匠师。”神宗颇多采纳王雱的意见,于是设置军器监,总管内外军器的政务,任命吕惠卿判军器监事。知南康军周敦颐去世。周敦颐是道州营道人。起初因舅舅郑向任职的关系,担任分宁县主簿。有一件案件长期不能判决,周敦颐到任后,一审问就立即辨明了。县里人惊叹说:“老吏也比不上他。”调任南安司理时,有个囚犯依法本来不应判死,转运使王逵却想把他从重治罪。周敦颐竭力与王逵争辩,王逵不听。周敦颐放下手板,准备弃官离去,说:“像这样还可以做官吗?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王逵醒悟过来,囚犯得以释放。调任桂阳令,改任知南昌。富家大姓、狡猾的官吏和恶少都惴惴不安,不只是担心获罪,也以玷污清明政绩为耻。历任知南康军,五十七岁时去世。周敦颐博学而力行,著有《太极图易通》,阐明天理的根源,探究万物的终始;言辞简约而道理宏大,文辞质朴而义理精深,得到了孔子、孟子的根本思想,对学者大有功劳。他任南安司理时,通判程珦认为他学问高明、懂得圣道,便让两个儿子程颢、程颐前往拜他为师。周敦颐常常让他们寻找孔子、颜回以求为乐的地方,问他们:“他们所乐的是什么事?”程颢曾说:“自从第二次见到周茂叔以后,我吟风弄月而归,心中有‘我同点也’的意味。”侯师圣向程颐学习却没有领悟,后来见到周敦颐,周敦颐留他与自己对床夜谈,过了三天他才回来。程颐惊异地说:“你不是从周茂叔那里来的吗?”周敦颐善于启发引导别人,大多像这样。他到南康后,就在莲花峰下修筑房屋,前面有一条溪水汇入湓江,于是取他在营道居住地的濂溪之名来命名,学者称他为濂溪先生。发明:周子得到孔子、孟子的根本思想,对学者大有功劳,确实是当代的大儒。神宗亲近小人,疏远贤人,使他只能居住在南康,始终没有得到重用,难道不令人深深叹息吗?所以周子去世后,特意完整记载他的官职,不只是为了赞美周子,也是借此讥刺神宗。广义:我曾经评论过这件事,神宗对待濂溪,应当像成汤对待伊尹、武丁对待傅说、先主对待孔明那样,把他安置在身边,亲近这个人来向他学习,一时一刻都不应离开才是。如今却让他劳碌于州县,从未听说他有一天在朝廷任职。这样看来,神宗一朝还能说是有人才吗?再看与神宗相遇的,不过是王安石等奸邪之辈罢了,一时的忠良几乎都被排斥殆尽。何况像濂溪这样的贤人,怎么能够得到任用呢?虽然如此,濂溪乐天知命,安于所处而敦厚仁爱;假如神宗得以重用濂溪,对濂溪又有什么增加呢?不重用濂溪,对濂溪又有什么损失呢?唉!对濂溪来说本来没有什么增加或损失,但神宗抛弃贤人的罪责却不能免除。《大易·既济》六二说:“妇人丢失了蔽膝,不要追赶,七天后会得到它。”我冒昧地认为这句话可以用来歌颂濂溪。发生大蝗灾。发明:蝗虫是吃谷物的害虫,特意说“大蝗”,说明灾害很严重。然而不说发生在哪个地方,是为了把它作为天下的灾异来记载。蝗虫伤害庄稼,危害是很大的。宋朝人察觉到这件事,把它报告朝廷。《宋史》把它作为灾异记载在册中,为什么呢?因为蝗虫属于阴类。当时神宗对上不能修养德行、感通天下,对下又不能庇护百姓,阳和之气消退而阴邪之气增长了。这是恶气相应而来的结果。《纲目》记载物象与政事相应,是希望君主慎重对待自己所感召的事物。它的用意深远啊。秋九月,开始考核武举士人。凡参加武举的人,在秘阁考试经义,在殿前司考试武艺。到殿试时,又在殿廷上考试骑射和策问。策问、武艺都优秀的,授为右班殿直;武艺次等优秀的,授为三班奉职;再次等的,授为借职;最末等的,授为三班差役。起初,枢密院修订武举法,不能回答策问的人,改为回答兵书墨义。王安石说:“既然是武举却考试墨义,和学究背诵书本有什么不同?不明白道理,对事情没有帮助。先王收取勇力之士,都让他们充任车右,是想用来防备抵御外侮。记诵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神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到这时,才开始考核武举士人。发明:《说苑》说:“有文而没有武,不能威服下民;有武而没有文,百姓虽然畏惧却不会亲近。文武并用,威势和德行才会形成。威德形成之后,百姓亲近而后才会服从。”由此看来就知道,统治天下的人,文武之道可以并用,却不能彼此缺少。宋朝从来没有考核武举士人,到神宗时才开始考核,这大概差不多可以算没有忘记武备之事了。特意记载“初”字,大概是予以肯定。吐蕃玛尔戬再次进入河州,王韶击败了他,于是攻取岷州、宕州、洮州、叠州四城。神宗亲临正殿接受祝贺。

【韶既复河州,降羌复入,韶趋击之。玛尔戬以其间据河州,韶进破格纳木藏城,穿露骨山,南入洮州境,道陿隘,释马徒行,日至六七。玛尔戬留其党守河州,自将防官军,韶力战破走之,河州复平。岷州首领摩琳沁以城降,韶入之。于是宕、洮、叠三州羌酋皆以城附。韶军行五十四日,涉千八百里,得州五,斩首数千级,获牛羊马以万计。防书至,帝御紫宸殿,受群臣贺,觧所服玉带赐王安石,进韶左諌议大夫、端明殿学士】发明【入者,逆而不顺之词;存中国也。取者,收夺之名,声罪伐人而强夺其土地者也。鲁取汶阳,春秋所罪,况非其有而取之乎?宋恃大国之兵力,非义夺人之土地,诚春秋之所耻也。神宗骄侈喜功,御殿受贺,其乐于自欺,轻佻满足之心见矣。夫王者以天地之心为心,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为,何有恃其兵力强夺土地,骄矜肆大,而可以君临天下哉?直书于册,不再贬而其失自见】广义【王韶此防,神宗喜而受贺。由君子观之,恶乎取?葢羌夷之属,地无赋税,居无宫室,所得者不过牛羊驼马而已。抑不知朝廷军费可偿否乎?故孟子有曰:“善战者服上刑,辟草莱,任土地者次之。”或曰:“羌情不义,动犯邉陲,何以处之?”曰:“备御之而已,何以伐为?”用宣王之于猃狁,逐之出塞,未闻其兴师动众也。赵充国之于西羌,屯田守备,未闻其穷兵黩武也。今韶之举,乃安石生事之谋,暂得一幸,神宗即有赐带之喜。然不知嗜欲一躭,而元气索矣。何其见之浅而虑之短邪?《易》曰:“或▯之鞶带,终朝三禠之。”此其安石之谓乎】收免行钱【先是,京师百物有行,官司所须,俱以责办。下逮贫民浮贩,类有陪折。吕嘉问请约诸行利入厚薄,令纳钱以赋吏禄,与免行戸祗应。而禁中卖买百货,并下杂买塲务。仍置市司,估物低昻。凡内外官司欲占物价,则取办焉。至是,行之】冬十月开直河【时河北流闭已久,水或横决散漫,常虞壅遏。外都水监丞王令图献议于大名第四第五埽等处,开脩直河,使大河还二股故道。王安石主其议,言于帝曰:「开直河则水势分,其不可开者,以近河每开数尺,即见水,不容施功尔。今苐见水,即以濬川杷濬之,茍置数千杷,则诸河浅淀皆非所患,歳可省开濬之费几百千万。」帝曰:「果尔甚善。」乃命范子渊领其事,开直河深八尺,凡退背、鱼肋河则塞之】发明【大戴礼曰:上之亲下也,如腹心;则下之亲上也,如赤子之见慈母也。上下之相亲如此,然后令则从,施则行。神宗爱民之心一,毫无有疲民之事,相继而兴。行新法则,囿民以归于水火矣;事征伐则驱民以防于锋镝矣;开直河则率民以入于涂炭矣。国以民为本,茍伤其本,则枝叶凋瘁。虽有金城汤池,孰与为守?坚甲利兵,孰与为敌乎?自古迷而不悟者,未有甚于神宗焉。纲目凡有所兴作,而必书于册者,见劳民为重事,示后世治天下之大法也】章惇击南江蛮平之置沅州【湖北蛮向永晤舒光银各以其地降,惇独田氏有元猛者,颇桀鷔,惇遣左侍禁李资招谕之,被杀,因进兵破懿州、南江州峒,悉平,遂置沅州,以懿州新城为治所。后城徽州蛮酋杨光富亦率其族姓二十三州峒归附,因置靖州】行折二钱【自王安石为政,始罢铜禁,奸民日销钱为器,邉关海舶不复讥钱之出国,钱日耗。张方平因对极论其害,请诘问安石,举累朝令典,一旦削而除之,其意安在?安石深恶之。至是行折二钱,除在京及府界外,诸路并通行】【甲寅】七年春,正月,熊本讨泸夷,降之。【本尝通判戎州,习夷中俗,及至部,以为彼能扰邉者,介十二村豪为乡导,尔乃以计致百余入,枭之泸川,其徒股栗,愿矢死自赎。独柯隂一酋不至,本合晏州千九姓之众,发黔南义军,强弩遣大将王宣等帅以进,讨泸,悉力旅拒,宣败之黄葛下,追奔深入柯隂,窘迫乞降,本受之,尽籍丁口、土田及其重宝、善马归之官,以其酋个怒知归徕州,其子乞弟为畨部廵检。于是淯井、长宁、乌蛮罗氏鬼主诸夷,皆愿世为汉官。本帝劳之曰:“卿不伤财,不害民,一旦去百年之患。”至于檄奏详明,近时鲜俪,擢集贤殿脩撰,赐三品服。西南用兵自此始】发明【宋自用兵以来,未尝书讨。此书讨者,泸夷久臣中国,一旦不朝,正王法之所必讨;而不原者,其余穷兵黩武,大不侔矣。故变文而书讨,所以予其伐有罪也。纲目之脩,循名责实而已】广义【熊本开邉生事者,王韶导之也】二月,知河州景思立与吐蕃别将战于踏白城,败死。三月,玛尔戬冦岷州,刺史高遵裕击走之。

译王韶收复河州后,投降的羌人又重新进入河州,王韶赶去攻击他们。玛尔戬乘机占据河州,王韶进军攻破格纳木藏城,穿过露骨山,向南进入洮州境内。道路狭窄险要,便放开马匹徒步行军,每天走六七十里。玛尔戬留下同党守卫河州,亲自率领部众抵抗官军,王韶奋力作战,将他击败并赶走,河州于是重新安定。岷州首领摩琳沁献城投降,王韶进入岷州。于是宕州、洮州、叠州三州的羌族首领都献城归附。王韶的军队行军五十四天,跋涉一千八百里,得到五州,斩首数千级,缴获牛、羊、马以万计。报捷文书送到后,神宗亲临紫宸殿,接受群臣祝贺,解下所佩的玉带赐给王安石,晋升王韶为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发明:‘入’是违逆而不顺从的说法,表示那里原本属于中国;‘取’是收夺的名称,表示声讨罪责、讨伐他人而强行夺取土地。鲁国攻取汶阳,《春秋》还要加以责备,何况攻取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呢?宋朝倚仗大国兵力,不合义理地夺取他人的土地,确实是《春秋》所感到可耻的事。神宗骄奢自大、喜好功名,亲临正殿接受祝贺,他乐于自我欺骗、轻浮满足的心态已经显露出来了。君王应当以天地的心为心,即使做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能够得到天下也不去做,怎么能倚仗兵力强行夺取土地,骄傲自大、肆意夸张,却还可以君临天下呢?直截了当地把这些事写在史册上,不再另外贬斥,而他的过失自然显露出来。广义:王韶这次出兵,神宗高兴地接受祝贺。在君子看来,有什么值得攻取的呢?羌夷一类地方没有赋税,居住之处也没有宫室,得到的不过是牛、羊、骆驼、马罢了。难道不知道朝廷的军费能不能补偿吗?所以孟子说:“善于作战的人应受上等刑罚,开垦荒地、使土地发挥作用的人次之。”有人说:“羌人的行为不合义,经常侵犯边疆,应该怎样对待他们?”回答说:“防备抵御他们罢了,为什么要讨伐呢?”可以看看周宣王对待猃狁,把他们驱逐出塞,从没听说他兴师动众。赵充国对待西羌,也是屯田守备,从没听说他穷兵黩武。如今王韶的举动,是王安石惹起事端的谋略,暂时取得一次侥幸成功,神宗就高兴地赐给王安石玉带。然而不知道欲望一旦沉溺其中,国家元气就会枯竭。见识为什么这样浅,考虑为什么这样短呢?《易经》说:“有人赐给他大带,一天之内却三次被夺走。”这说的不就是王安石吗?收取免行钱。此前,京师各种货物都有行业,官府所需要的东西,都责令各行办理。下至贫民和流动贩卖者,大多也有赔偿折损。吕嘉问请求按照各行利润的厚薄,规定缴纳钱款,用来支付官吏俸禄,同时免除各行户承担官府差役。宫中买卖各种货物,也一并交给杂买场办理。又设置市司,评估物价高低。凡内外官府想要占用物资,就从这里取用。到这时,开始实行。冬十月,开凿直河。当时河北河道的北流已经闭塞很久,河水有时横向决口,四处漫流,常常担心河道淤塞。外都水监丞王令图在大名府第四、第五埽等处提出建议,开凿、修治直河,使黄河恢复流入两股旧河道。王安石支持这个建议,对神宗说:“开凿直河,水势就会分流。之所以不能开凿,是因为靠近河流的地方每开挖几尺就会见水,无法施工。如今只要一见水,就用濬川杷来疏浚;如果设置几千具濬川杷,那么各条河流浅滩淤积的问题都不用担心,每年可以节省开挖疏浚费用几百千万。”神宗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好了。”于是命范子渊主管此事,开凿直河,深八尺;至于退背河、鱼肋河,就把它们堵塞。发明【《大戴礼》说:上位者亲近下属,就像亲近自己的腹心;下属亲近上位者,就像婴儿见到慈爱的母亲。上下之间这样亲近,然后政令才会有人服从,施行的措施才能落实。神宗爱民之心虽然专一,却接连兴办使百姓疲困的事情:实行新法,就等于把百姓困在水火之中;进行征伐,就等于驱使百姓去抵御刀兵;开凿直河,就等于率领百姓陷入涂炭。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如果损伤了根本,枝叶就会凋零憔悴。即使有金城汤池,谁来守卫?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又能与谁作战呢?自古以来迷惑而不醒悟的人,没有比神宗更严重的了。《纲目》凡是记载兴办工程和事务,必定写入册中,是为了表明劳役百姓是重大事务,并向后世显示治理天下的大原则。】章惇攻打南江蛮,将其平定,设置沅州。【湖北蛮向永、晤舒、光银各自带领本地归降,只有田氏中名叫有元猛的人很是强悍凶暴。章惇派左侍禁李资去招抚晓谕他,李资却被杀了。于是章惇进兵攻破懿州、南江州的各个峒寨,全部平定,便设置沅州,以懿州新城作为治所。后来城徽州蛮族酋长杨光富也率领本族二十三州峒归附,于是设置靖州。】实行折二钱。【自从王安石执政,才开始解除铜禁。奸民每天把铜钱熔铸成器物,边关和海船也不再查问铜钱流出国境,铜钱日益减少。张方平因此在回答皇帝询问时极力论述其危害,请求追问王安石:历朝相继实行的法令制度,为什么一旦就削除废弃了?他的用意究竟在哪里?王安石对此十分厌恶。到这时实行折二钱,除京城和府界以外,各路都一并通行。】【甲寅】七年春,正月,熊本讨伐泸夷,使其投降。【熊本曾任戎州通判,熟悉夷人中的风俗。到任后,他认为那些能够扰乱边境的人,便让十二个村寨的豪强充当向导,接着用计诱使一百多人前来,在泸川斩首示众。他们的同党吓得大腿发抖,愿意发誓以死赎罪。只有柯阴的一名酋长没有来。熊本于是会合晏州千九姓的部众,调发黔南义军,派强弩军,并派大将王宣等率军进攻泸夷。泸夷竭尽军力抵抗,王宣在黄葛下击败他们,追赶败军深入柯阴。泸夷困窘被迫请求投降,熊本接受了他们,把男子、女子、人口、土地以及珍贵财物和良马全部登记,交归官府;任命其酋长个怒知归担任徕州知州,其子乞弟担任番部巡检。于是淯井、长宁、乌蛮、罗氏鬼主等各族夷人,都愿意世代担任汉官。熊本回奏,皇帝慰劳他说:“你没有损耗财物,也没有伤害百姓,一举除去了百年的祸患。”至于他的檄文和奏章,详细明白,是近来少有的,便擢升他为集贤殿修撰,赐给三品官服。西南地区用兵,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发明【宋朝自从用兵以来,不曾使用“讨”字记载。这次使用“讨”字,是因为泸夷长期臣属于中国,一旦不来朝见,正是王法所必然讨伐的对象;至于不这样表述,是因为其余那些穷兵黩武的行为,与此大不相同。因此改变文辞而写作“讨”,是为了肯定熊本讨伐有罪者。编修《纲目》,不过是依据名义考察实际罢了。】广义【熊本开拓边境而制造事端,是王韶引导他的。】二月,河州知州景思立与吐蕃别将交战于踏白城,战败而死。三月,玛尔戬侵犯岷州,刺史高遵裕将其击退。

【玛尔戬屡破屡败,而栋戬别将青宜,结果庄之众,复数扰河州属蕃。时王韶入朝,思立与战于踏白城,败死。玛尔戬势复炽,冦岷州,遵裕遣包顺击走之】发明【思立死于王事,何不书死之,而书败死?葢内书与,则主是战者思立,内为曲而外为直也。故恕吐蕃而罪思立,是以不以全节予之,而直书败死,以示贬。不然,纲目何不书吐蕃冦河州,而特书知何州景思立与吐蕃别将战于踏白城?其义葢可见矣。茍不求其实,而概以全节予之,则是非无别,何以谓之纲目哉?此防显阐幽之意也】辽使人来议疆事,遣太常少卿刘忱报之。【辽以河东路沿邉増脩戍垒起铺舍侵八蔚应朔三州界内,使林牙萧禧来言,乞行毁撤,别立界。至禧归,帝靣谕以三州地界,俟遣官与北朝官即境上议之。遂诏忱如辽,辽遣枢宻副使萧素防忱于代州境上。诏下枢宻院议,且手诏判相州韩琦、司空富弼、判河南府文彦博、判永兴军曽公亮条代北事宜以闻。琦言:「臣观近年朝廷举事,似不以大敌为防。彼见形生疑,必谓我有复燕之意,故引先发制人之説,造为衅端,所以致疑。其事有七:招高丽朝贡一也,取吐蕃之地建熈河二也,植榆柳于西山以制蕃骑三也,剏保甲四也,筑河北城池五也,置都作院颁弓矢新式六也,置河北三十七将七也。契丹素为敌国,因事起疑,不得不然。臣尝窃计,始为陛下谋者,必曰治国之本当先聚财积谷,募兵于农,则可以鞭笞四夷。故防青苗钱为免役法,置市易务,次第取钱,新制日下更改无常,而监司督责以刻为明。今农怨于畎畆,商叹于道路,长吏不安其軄,陛下不尽知也。夫欲攘斥四夷以兴太平,而先使邦本困揺,众心离怨,此则为陛下始谋者大误也。臣今为陛下计,宜遣报使具言向来兴作乃脩备之常,疆土素定,悉如旧境,不可持此造端以隳累世之好。可疑之形如将官之类,因而罢去,益养民爱力,选贤任能使天下悦服,邉备日充。若其果自败盟,则可一振威武,恢复故疆,摅累朝之宿愤矣。」弼、彦愽、公亮亦皆有言,大抵度上以敌为忧,故深指时事云】大旱,诏求直言。夏四月,权罢新法,雨。【自去秋七月不两至夏四月,帝忧形于色,欲尽罢法度之不善者。王安石曰:“水旱常数,尧、汤所不免,伹当脩人事以应之。”帝曰:“朕所以恐惧者,正为人事之未脩尔。今取免行钱大重,人情咨怨,自近臣以至后族,无不言其害者。”冯京曰:“臣亦闻之。”安石曰:“士大夫不逞者以京为归,故京独闻此言,臣未之闻也。”翰林学士韩维言:“陛下损膳殿,乃举行故事,恐不足以应变,当痛自责已,广求直言。”帝即命韩维草诏行之。初,光州司法叅军郑侠为安石所奬防,感其知已,思欲尽忠。及满秩入京,安石问以所闻。侠曰:“青苖、免役、保甲、市易数事,与邉鄙用兵,在侠心不能无区区也。”安石不答,久之。监安上门防歳饥,征敛苛急,东北流民毎风沙霾曀,扶携塞道,羸疾愁苦,身无完衣,或茹木实草根,至身被鎻械而负瓦掲木卖以偿官,累累不絶。乃绘所见为图,奏防诣閤门不纳,遂假称宻急,发马逓上之银台司,且云:“旱由安石所致,去安石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徳门外,以正欺君之罪。”防奏,帝反覆观图,长吁数四,防以入内。是夕寝不能寐。翌日遂命开封体放免行钱,三司察市易,司农发常平仓,三卫具熈河所用兵,诸路上民物流散之故,青苖、免役权息追呼,方田、保甲并罢,凡十有八事。民问讙呼相贺。是日果大雨,逺近沾洽】发明【国之所宝者,民;天之所爱者,君。民有疾苦,君不能防,怨气交并,天必降灾以警君。故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信斯言也。是时新法害民,天怒既久,大旱之来,是诚逆气之所致也。神宗能求直言,胸中之恻隠颇萌矣。迨夫权罢新法,即日大雨,则天人感应之理,安可诬哉?然不曰罢,而曰权,所以讥其偶值天变,姑且罢之,非真能革者去也。呜呼!吾谁欺,欺天乎?即纲目所书观之,则人心、天道可以观,而政治得失可以见,是即王道之权衡尔】下监安上门郑侠狱复行新法【辅臣入贺,雨帝示以侠所进图状,且责之,皆再拜。安石上章求去,外间始知所行之由。群奸切齿,遂以侠付御史,治其擅发马逓罪。吕恵卿、邓绾言于帝曰:「陛下数年忘寝与食,成此美政,天下方被其赐。一旦用狂夫之言,罢废殆尽,岂不惜哉!」相与环泣于帝前,于是新法一切如故,惟方田蹔罢】

译【玛尔戬屡次取胜,又屡次失败;栋戬的别将青宜结集庄部人众,再次多次骚扰河州所属的蕃部。当时王韶入朝,景思立与吐蕃军在踏白城交战,战败而死。玛尔戬的势力又强盛起来,侵犯岷州,高遵裕派包顺将其击退。】发明【景思立死于国事,为什么不写“死之”,而写“败死”?大概是因为文中写“与”,就把这场战争的主事者归为景思立,内方有曲,外方有直。因此宽恕吐蕃而责备景思立,不把他视为保全节操而死,只直写“败死”,以表示贬斥。否则,《纲目》为什么不写“吐蕃侵犯河州”,却特意写“河州知州景思立与吐蕃别将交战于踏白城”?其中的意义大概可以看出来了。如果不追究事实,而一概把他视为保全节操而死,那么是非就没有区别,怎么能称为《纲目》呢?这正是防止显露者被掩饰、使隐微者得到阐明的用意。】辽国派使者前来商议疆界事务,派太常少卿刘忱前去答复。【辽国因为河东路沿边增修戍堡、营舍和驿铺,侵入八蔚、应、朔三州境内,派林牙萧禧前来交涉,请求拆毁这些设施,另行划定边界。萧禧回去时,神宗当面把三州的地界告诉他,等到派遣官员与北朝官员到边境上商议。于是诏令刘忱出使辽国,辽国派枢密副使萧素在代州境上防备刘忱。诏令下达枢密院议论,并且亲笔诏令相州判官韩琦、司空富弼、河南府判官文彦博、永兴军判官曾公亮,分别条陈代北事务上奏。韩琦说:“臣观察近年朝廷所办的事情,似乎没有把强大的敌国作为防备对象。他们看到这些形势而产生疑心,一定会认为我们有收复燕地的意图,所以借用先发制人的说法,制造事端,因而产生疑虑。事情有七项:招致高丽朝贡,是第一项;取得吐蕃土地、建立熙河,是第二项;在西山种植榆柳以限制蕃骑,是第三项;创立保甲,是第四项;修筑河北城池,是第五项;设置都作院、颁布弓箭新式样,是第六项;设置河北三十七将,是第七项。契丹一向是敌国,因这些事情产生疑心,也是不得不然的。臣曾私下推测,当初替陛下谋划的人一定说:治国的根本应当先聚集财物、积蓄粮食,在农民中招募士兵,这样就可以鞭笞四夷。因此以青苗钱防备,以免役法、设置市易务,逐步搜取钱财;新制度一天之内就下令,改动没有定规,而监司又以苛刻督责为能事。现在农民在田间怨恨,商人在道路上叹息,长官不能安居其职,这些情况陛下并没有完全知道。想要排斥四夷、兴盛太平,却先使国家的根本困顿动摇,使众人的心离散怨恨,这是最初替陛下谋划的人犯下的大错。臣现在替陛下筹划,应当派遣答复使者,详细说明先前兴办的各项事务只是通常的修治防备,疆土原本已经确定,全部恢复旧有边界,不可以拿这些事情制造事端,损害历代相交的友好关系。像设置将官这类容易引起疑虑的措施,应当趁机停止;更加休养百姓、爱惜民力,选拔贤能、任用有才之人,使天下悦服,边防也会日益充实。如果他们果真自行败弃盟约,就可以一振威武,恢复旧日疆土,抒发历朝积累的旧恨。”富弼、文彦博、曾公亮也都提出了意见,大体是估计皇上把敌国当作忧患,所以深切指出时政的弊端。】发生大旱,诏令征求直言。夏四月,暂时停止新法,降雨。【从去年秋天七月以来一直没有下雨,直到夏天四月,神宗忧虑之色显现在脸上,想要全部废除不好的法度。王安石说:“水旱灾害是常有的事情,尧、汤也不能避免,只应当修治人事来应对它。”神宗说:“朕之所以恐惧,正是因为人事还没有修治。如今收取免行钱太重,人情咨嗟怨恨,从近臣直到后族,没有人不说它的危害。”冯京说:“臣也听说了。”王安石说:“不得志的士大夫都归附冯京,所以只有冯京听到这些话,臣却没有听到。”翰林学士韩维说:“陛下减少膳食、居殿减损礼数,只是依照旧例举行,恐怕不足以应对变故,应当痛切地自我责备,广泛征求直言。”神宗立即命韩维起草诏书施行。起初,光州司法参军郑侠受到王安石的奖拔,感激王安石知遇自己,想要竭尽忠诚。任期届满入京时,王安石问他所听到的情况。郑侠说:“青苗、免役、保甲、市易几件事,加上边境用兵,在我心中不能没有一点忧虑。”王安石没有回答,过了很久。郑侠监管安上门时,正值饥荒,征收赋敛苛刻急迫;东北来的流民每逢风沙、阴霾,便扶老携幼堵塞道路,身体瘦弱、疾病缠身、忧愁痛苦,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有的吃树木果实和草根,甚至身戴锁械,背着瓦片、捡来的木头出卖来偿还官府,接连不断。】于是他把亲眼所见画成图,带着奏章到阁门,却没有被接受;便假称有密切紧急的事情,派驿马传递到银台司,并且说:“旱灾是王安石造成的,如果除去王安石十天之内还不下雨,就请在宣德门外斩杀臣,以正欺骗君主之罪。”【“防奏”原文疑有讹误】神宗反复观看图画,长长叹息了好几次,召郑侠入内。当晚神宗睡不着觉。第二天便命令开封府停止收取免行钱,三司察访市易,司农寺打开常平仓,三卫详列熙河用兵的情况,各路上报百姓流离失所的原因,青苗、免役暂且停止追呼征取,方田、保甲一并罢除,共有十八项。百姓欢呼庆贺。这天果然下了大雨,远近都得到充分滋润。】发明【国家所珍视的是百姓,上天所爱护的是君主。百姓有疾苦,君主不能防察,怨气交相汇集,上天一定降下灾害来警告君主。所以说:“上天所看到的,来自百姓所看到的;上天所听到的,来自百姓所听到的。”这句话确实如此。当时新法危害百姓,上天的震怒已经很久,大旱的到来,确实是逆乱之气导致的。神宗能够征求直言,心中的恻隐之情已经开始萌发。等到暂时停止新法,当天就下了大雨,天人感应的道理,怎么可以诬说呢?然而不用“罢”字而用“权”字,是为了讥刺他只是偶然遇到天变,姑且停止新法,并不是真能革除旧弊。唉!我欺骗谁,难道欺骗上天吗?从《纲目》所记载的这些事情看,人心、天道都可以由此观察,政治的得失也可以由此看见,这就是衡量王道的标准。】将监管安上门的郑侠交付狱官审理,又重新施行新法。【辅臣入宫祝贺,神宗把郑侠进献的图画和奏状给他们看,并且责备他们,他们都拜了两拜。王安石上奏请求离职,外界这才知道停止新法的原因。群奸咬牙切齿,于是把郑侠交给御史,审治他擅自发送驿马的罪。吕惠卿、邓绾对神宗说:“陛下几年以来废寝忘食,才成就了这一美好的政治,天下正享受它的恩惠。如今一旦听从狂夫的话,把它几乎全部废弃,难道不可惜吗!”二人一起环绕在神宗面前哭泣,于是新法全部恢复原状,只有方田法暂时停止。】

发明【甚矣,神宗易惑而难晓也。天子深居九重,生民休戚,固难悉知。幸而郑侠绘图以进,时方大旱,改法即雨,验诸天时人事。新法果便民欤?抑病民欤?茍新法便民,则人心必不咨嗟,天意必不谴告耳。不能以此自思,而乃惑群奸之言,下郑侠于狱。噫!神宗何信善言之难,而用邪言之易耶?葢由其素无礼义以养心,因物有迁,易于恐动云尔。神宗所为如此,则其欺天防人,于斯益见不足与有为审矣。是以君子深为神宗惜也】广义【新法之害,朝士、后族皆所不免,况细民乎?是以天人共怒,卒不可觧。神宗非不知之,特信安石之深,而不能断然罢去之耳。今因大旱,诏求直言。呜呼!向来諌新法者,其言直久矣,但神宗蔽固已深,而不能用,岂其言之不直,而别有所谓直者耶?今以郑侠一图,而权罢新法,天亦为之果雨,况实罢哉?观此则知,天之不雨者,特以新法之故,隂阳为之不和耳。一罢新法,是日即雨,天人之际,何其影响之若是邪?借曰雨于明日,无乃滋人之惑矣!使神宗由此而不复新法,其为宋朝之福也,岂浅哉?夫何一听狗防之軰,悲号揺尾,而遽复之?君子为之长太息也】吐蕃玛尔戬围河州,王韶击降之。【玛尔戬冦河州,围之势方盛。韶自京师还至兴平,闻之,乃与李宪日夜驰至熈州。熈方城守,韶命撤之,选兵得二万人。诸将欲趋河州,韶曰:“贼所以围城者,恃有外援也。攻其所恃,则围自解。”乃直趋定羌城,破西蕃结河川族,断夏国通路,进临宁河。分命偏将入南山,玛尔戬援絶,防栅去。韶还熈州,以兵循西山,绕踏白城后,焚贼八千帐,斩首七千余级。玛尔戬乃率酋长八十余人诣军门乞降,韶受之,送玛尔戬赴京。初,思立之覆师也,羌势复炽,朝议欲弃熈河,帝为之旰食,数下诏戒韶持重勿出。及是,帝大喜,授玛尔戬营州团练使,赐姓名赵思忠】王安石免,以韩绛同平章事,吕惠卿参知政事。【安石执政,六年更法度,开邉疆,老成正士废黜殆尽,獧慧少年超进用事,天下怨之。而帝倚任益专。太皇太后尝乗问语帝曰:“祖宗法度不宜轻改,吾闻民间甚苦青苗、助役,宜罢之。”帝曰:“此以利民,非若之也。”后又曰:“安石诚有才学,然怨之者甚众,欲保全之,不若蹔出之于外。”帝曰:“群臣惟安石为国家当事。”时帝弟岐王颢在侧,因进曰:“太后言至言也,不可不思。”帝怒曰:“是我败壊天下邪?汝自为之。”颢泣曰:“何至是邪?”皆不乐而罢。久之,太后流涕谓帝曰:“安石乱天下,柰何?”帝始疑之。及郑侠防进,安石不自安,遂求去位。帝再四勉留,安石请益坚,乃以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吕惠卿使其党变姓名,日投匦留之。安石感其意,因乞韩绛代已,而惠卿佐之。帝从其请,二人守其成规,不少失。时号绛为▯法,沙门惠卿为防法。善神惠卿惧中外有议新法者,乃作书遍遗监司郡守,使陈利害。又从容白帝,下诏言:“终不以吏违法之故为之废法。”故安石所建无所更改】发明【左氏传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其草焉,芟夷蕴崇之,絶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矣。安石病国虐民,滔天之罪,神宗因太后之言不能贬黜以正王法,而仅免其官,果何谓哉?矧韩绛、惠卿、安石之党,免安石而用韩、吕,则是安石实未尝免也。天下之痼疾,何由而愈?君侧之蛇蝎,何由而屏乎?若神宗者,真可为寄生之君焉。纲目书此文无贬词,乃所以深贬之耳】广义【太后与岐王于神宗为天合,王安石于神宗为人合。夫何神宗薄其所厚,而厚其所薄哉?呜呼!若神宗之昏庸闇弱,当以赧献、桓灵目之。宋之未亡,特幸焉耳】初防蜀茶【王韶建开河湟之防,遣三司干当公事李▯入蜀,经尽买茶于秦鳯熈河愽马,以著作佐郎蒲宗闵同领其事。初,蜀之茶园皆民两税地,不植五谷,惟宜种茶,赋税一例折输,税额緫三十万。杞乃即蜀诸州剏设官▯,更严私交易之令。知彭州吕陶言:“市易司笼制百货,歳出息钱不过十之二,今茶埸司尽▯民茶,取息十之三,茶户被害不可胜穷。”诏止收息十之一,而陶亦以是得罪。未几,以李稷都大提举茶埸,稷与宗闵务浚利刻急,一年之间,通课利及旧界息税七十六万七千余缗。稷又辟陆师闵干当公事以自辅】发明【尹氏曰:“凡良法美意行于盛帝明王之世者,后世皆废不举;至于刻剥掊敛之政,出于暴君污吏之手者,后世则踵而行之,又从而増益推广之,如盐鐡▯酤之类是也。”▯茶之法,前此未有,神宗始创而行之,自此遂为不可易之法。

译发明【神宗容易受人迷惑却很难醒悟,实在太严重了。天子深居九重,百姓的安乐疾苦,本来就难以全部知道。幸而郑侠画图进献,当时又正逢大旱,改法就下雨,可以从天时和人事来验证。新法究竟便利百姓,还是使百姓受害?如果新法便利百姓,人心一定不会叹息怨恨,上天也一定不会降灾谴责。神宗不能由此自我反思,却反而被群奸的话迷惑,把郑侠投入狱中。唉!神宗为什么这样难以相信善言,却这样容易采用邪说呢?大概是因为平素没有用礼义涵养内心,容易随着外物改变,容易被恐惧惊动。神宗所作所为如此,那么他欺骗上天、欺骗人民,在这里更显出他实在不值得有所作为。因此君子深深替神宗惋惜。】广义【新法的危害,朝廷士大夫和后族都不能避免,何况普通百姓呢?因此天人共同愤怒,最终不能解脱。神宗并非不知道这些,只是太深信王安石,不能果断地废除新法罢了。如今因为大旱,诏令征求直言。唉!从前劝谏新法的人,他们的话早已直截了当,只是神宗的蒙蔽和固执已经很深,不能采纳,难道是他们的话不直,另有一种所谓直言吗?如今只凭郑侠一幅图,就暂时停止新法,天也因此果然降雨,何况真正废除新法呢?由此看来便知道,上天不降雨,只是因为新法的缘故,阴阳因此不和。新法一停止,当天就下雨,天人之间的关系,为什么影响竟然这样迅速呢?即使说第二天才下雨,岂不是更会增加人的疑惑吗?假使神宗由此不再施行新法,这对宋朝的福祉,难道是小事吗?可是为什么一听信那些像狗一样的宦官之辈悲号摇尾,就突然恢复新法呢?君子为此长叹不已。】吐蕃玛尔戬包围河州,王韶将其击败并使之投降。【玛尔戬侵犯河州,包围河州的形势正盛。王韶从京师返回到兴平,听到这个消息,便与李宪日夜奔驰到熙州。熙州正准备据城防守,王韶命令撤除城防,选得士兵二万人。各将领想直奔河州,王韶说:“敌人之所以包围城池,是倚仗有外援。攻击他们所倚仗的外援,包围自然就会解除。”于是径直奔向定羌城,攻破西蕃结河川部族,切断夏国的通路,进军逼近宁河。又分别命令偏将进入南山,玛尔戬的援军断绝,只好放弃营栅离去。王韶返回熙州,率军沿西山前进,绕到踏白城后方,焚烧敌军八千帐,斩首七千多级。玛尔戬于是率八十多名酋长到军门请求投降,王韶接受了投降,把玛尔戬送往京师。当初景思立军队覆没后,羌人的势力又强盛起来,朝廷商议想要放弃熙河,神宗因此忧劳得连饭也吃不下,多次下诏告诫王韶持重,不要出兵。到了这时,神宗大喜,授玛尔戬为营州团练使,赐姓名赵思忠。】王安石被免职,任命韩绛为同平章事,吕惠卿为参知政事。【王安石执政,六年间更改法度,开拓边疆,使老成正直的士人几乎全被废黜,而机敏轻佻的少年却被破格任用、掌握政权,天下人都怨恨他。但神宗对他的倚重任用更加专一。太皇太后曾趁机对神宗说:“祖宗的法度不应轻易改动,我听说民间非常苦于青苗、助役,应当废除。”神宗说:“这些是为了使百姓获利,不是你说的那样。”太皇太后又说:“王安石确实有才学,然而怨恨他的人很多。想保全他,不如暂时把他调到外地。”神宗说:“群臣中只有王安石能替国家担当事务。”当时神宗的弟弟岐王颢在旁边,便进言说:“太后的话是至理之言,不可不思考。”神宗发怒说:“难道是我败坏天下吗?你自己去做吧。”颢哭着说:“何至于这样呢?”众人都不高兴而散。过了很久,太后流着泪对神宗说:“王安石扰乱天下,怎么办?”神宗才开始怀疑王安石。等到郑侠进献图画,王安石心中不安,便请求离开职位。神宗再三挽留,王安石请求更加坚决,于是任命他为观文殿大学士、江宁府知府。吕惠卿让他的党羽改换姓名,每天投入匦中,请求挽留王安石。王安石感激他们的心意,于是请求让韩绛代替自己,让吕惠卿辅佐韩绛。神宗答应了他的请求,二人遵守他的成规,一点也没有改变。】当时人称韩绛为“传法”,称沙门惠卿为“护法”。善于迎合神宗的惠卿害怕朝廷内外有人议论新法,于是写信遍送各监司、郡守,让他们陈述新法的利害。又从容地向神宗说明,神宗便下诏说:“终究不能因为官吏违法的缘故而废除新法。”因此王安石所建立的制度没有一项被更改。发明【《左氏传》说:治理国家的人,看见坏事应当像农夫务必除掉杂草一样,铲除、根除它,断绝它的根本,不让它再生长,这样善政才能真正兴起。王安石危害国家、虐待百姓,罪恶滔天,神宗因太后的话不能贬黜他,以端正王法,这仅仅免去他的官职,究竟算什么呢?何况韩绛、吕惠卿都是王安石的党羽,免去王安石却任用韩、吕,这就等于王安石实际上从未被免职。天下的痼疾,凭什么能够痊愈?君主身边的蛇蝎,凭什么能够被屏除?像神宗这样的人,真可以说是寄生的君主了。《纲目》记载这件事时没有使用贬斥的词语,正是用来深深贬斥他的。】广义【太后和岐王对于神宗来说,是天伦关系;王安石对于神宗来说,是人为结成的关系。为什么神宗反而薄待自己亲近的人,而厚待自己疏远的人呢?唉!像神宗这样昏庸、昏暗而软弱,应当把他与赧王、献帝、桓帝、灵帝相提并论。宋朝没有灭亡,只是侥幸罢了。】起初防备蜀地茶叶。【王韶提出开拓河湟的计划,派三司干当公事李稷进入蜀地,经过秦、凤、熙、河购买茶叶以交换博马,并让著作佐郎蒲宗闵共同主管此事。起初,蜀地的茶园都是百姓缴纳两税的土地,不种五谷,只适宜种茶,赋税一律折价缴纳,税额总计三十万。李稷于是就在蜀地各州创设官营茶场,进一步严厉执行禁止私下交易的法令。彭州知州吕陶说:“市易司控制各种货物,每年所收息钱不过十分之二;如今茶场司把百姓的茶全部专卖,收取十分之三的利息,茶户受到的祸害不可胜数。”诏令停止,只收十分之一的息钱,吕陶也因此获罪。不久,任命李稷为都大提举茶场。李稷与蒲宗闵一味搜刮财利、苛刻急迫,一年之间,连同课利和原有界内的息税,共得七十六万七千余缗。李稷又征召陆师闵担任干当公事来辅佐自己。】发明【尹氏说:“凡是盛世圣明帝王时代施行的良法美意,后世都废弃不举;至于出自暴君污吏之手的苛刻剥削、搜刮聚敛政策,后世却相继实行,并且进一步增加、推广,如盐铁专卖和酒类专卖之类就是这样。”茶叶专卖法,此前从未有过,是神宗开始创立并施行的,从此便成为不可改变的法令。

书初▯蜀茶,葢亦志作俑之端,谨其始耳。呜呼,民生口腹之物,自是悉出于官矣】五月罢制科【自孔文仲对防忤王安石意,因言于帝曰:“进士试防,则是制科,何必复置是邪?”帝然之。吕恵卿执政,复言制举止于记诵,非义理之学,遂诏罢之】三司使曾布,提举市易司吕嘉问免。【先是吕嘉问提举市易,连以羡课受赏。帝闻其扰民,以语王安石。安石对曰:“嘉问奉法在公,以是媒怨。”帝曰:“免行钱所收细▯,市易鬻及果实氷炭,太伤国体。”安石力辨,至讥帝为丛脞,不知帝王大畧。帝曰:“即如是,士大夫何故以为不便?”安石请言者姓名,令嘉问条析。及帝以旱故,命韩维、孙永集市人问之,减坐贾钱千万。安石遂持嘉问条析奏曰:“朝廷所以许民输钱免行者,葢人情安于乐业,厌于追扰。若一切罢去,则无人只承。又吏胥防廪薄,势不得不求于民。非重法莫禁,以薄廪申重法,则法有时而屈。今取于民鲜,而吏知自重,此臣等推行之本意也。”议者乃欲除去,是殆不然。民未尝不畏吏,方其以行役触罪,虽欲出钱,亦不可得。今吏之禄可谓厚矣,然未及昔日取民所得之半也。时市易▯三司,嘉问恃势陵使,薛向出其上。及曽布代向,懐不能平。防帝出手札询布,布访于魏继宗,具上嘉问多收息干赏,挟官府而为兼并之事。帝将委布考之,安石言二人有私忿。于是诏布与吕惠卿同治。惠卿故憾布,脇继宗使诬布,继宗不从。布言惠卿不可共事,帝欲听之,安石不可。帝遂诏中书曰:“朝廷设市易,本为平凖以便民,若周官泉府者。今顾使中人之家失业若此,吾民安得防然也?宜厘定其制。”布见帝言曰:“臣毎闻徳音,欲以王道治天下。今市易之为虐,骎骎乎间架除陌之事矣。如此之政,书于牍,不独唐虞三代所无,歴观秦汉以来衰乱之世,恐未之有也。”嘉问又请贩盐鬻帛,岂不贻笑四方?帝领之,事未决。安石去位,嘉问持之以泣。安石劳之曰:“吾已荐惠卿矣。”及惠卿执政,遂治前狱,刻布沮新法,出知饶州。嘉问亦出知常州。以章惇为三司使】六月作浑仪浮漏成【时日官皆市井庸贩,法象图器俱不能知。乃以太常丞沈括提举司天监。括博学洽闻,于天文、方志、律歴、医药、卜筭无所不通,皆有所论著。始制浑仪、景表、五壶浮漏。招卫朴造新歴,募天下上太史占书,杂用士人,分方伎科为五。至是浑仪、浮漏成,以括为右正言】秋七月立手实法【时免役出钱或未均,吕惠卿用其弟曲阳县尉和卿计,创手实法。其法官为定立物价,使民各以田畆、屋宅、资货、畜产随价自占。凡居钱五,当蕃息之钱一。非用器食粟而輙隐落者,许告有实,以三分之一充赏。预具式示民,令依式为状,县受而籍之,以其价列定高下,分为五等。既该见一县之民物产钱数,乃参防通县役钱本额,而定所当输钱。诏从其言,于是民家尺椽寸土检括无遗,至于鸡豚亦徧抄之。民不聊生。初,惠卿制是法,然犹灾伤五分以上不预。荆湖察访使蒲宗孟上言:「此天下良法,使民自供,初无所扰,何待丰岁?愿诏有司勿以时丰凶弛张其法。」从之,民于是益因矣】九月三司火【焚屋千八十楹,案牍殆尽。诏诸路熈宁五年文帐,悉封上,防其因火为奸也】发明【春秋之法,人火曰火。三司防计之所,安石用事,聚财瘠民,民之衔怨久矣。天之震怒深矣。故上书立手实,下书三司。火则天意之于人心,葢可见焉。《诗》云:「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国。」神宗敬天勤民之心,一毫无有。宜乎天怒民怨,而灾异频仍也。分注言:焚屋千八十楹,案牍殆尽。此非小变焉。《纲目》遇灾必书,所以为后世人君忽天变者之戒耳】冬十月置三司会计司【初,帝尝患増置官司费财。王安石谓増置官司所以省费。帝曰:“古者什一而税,今取财百端。”安石谓古非特什一而已。安石又欲尽禄天下之吏,帝未之许。而三司上新増吏禄歳至缗钱百十一万有竒。主新法者皆谓吏禄既厚,则人知自重,不敢冒法,可以省刑。然良吏实寡,赇取如故,徃徃防重辟。议者不以为善。诏三司帐司防计,是歳天下财用出入之数以闻,令宰相提举其事。至是,韩绛请选官置司,以天下户口人丁税赋▯务坑冶河渡房园之类租额年课及一路钱谷出入之数,去其重复,歳比较増亏废置及羡余横费,计赢阙之处,使有无相通,而以任职能否为黜陟,则国计大纲可以省察。三司使章惇亦以为言,乃诏置三司防计司,以绛提举】十二月,以王韶为枢宻副使。○辽女真部节度使阿库纳死。

译写作“起初专卖蜀茶”,大概也是为了记载这种开坏例的开端,慎重对待它的开始。唉!百姓用来满足口腹的物品,从此全都出自官府了。五月,废除制科。【自从孔文仲在对策中违背王安石的心意,便对神宗说:“进士考试有策论,这就是制科,何必再设置制科呢?”神宗认为他说得对。吕惠卿执政后,又说制举止于记诵,不是研究义理的学问,于是诏令废除制科。】三司使曾布、提举市易司吕嘉问被免职。此前,吕嘉问任提举市易务,连续因羡余课利而受到赏赐。神宗听说他扰民,便把这件事告诉王安石。安石回答说:“嘉问奉行法令是出于公心,因此招来怨恨。”神宗说:“免行钱所收取的细碎钱物,市易务还贩卖水果、冰和炭,实在太损害国家体面了。”安石竭力辩解,甚至讥讽神宗为琐碎鄙陋、不懂帝王的大略。神宗说:“既然如此,士大夫为什么认为这样不便呢?”安石请求神宗说出那些人的姓名,令吕嘉问逐条分析。后来神宗因为旱灾,命韩维、孙永召集市民询问,因而减免坐贾钱一千万。安石于是拿着吕嘉问的条析上奏说:“朝廷允许百姓输钱来免除行役,是因为人情安于安居乐业,厌恶官府追逼骚扰。如果一概废除,那么就没有人肯承担差役了。而且吏胥俸禄微薄,势必不得不向百姓索取。若不使用严刑峻法,就无法禁止这种行为;但以微薄俸禄来实行严法,法令又有时会被屈曲。如今从百姓那里取得的钱很少,而吏员知道自我约束,这正是我们推行此法的本意。”议论此事的人却想把它废除,这大概是不对的。百姓从来没有不畏惧吏员的;当他们因服役而获罪时,即使想出钱,也未必能够免除。如今吏员的俸禄可以说已经很优厚了,但还不到过去他们从百姓那里取得钱财的一半。当时市易务隶属于三司,吕嘉问仗恃权势凌辱使者,薛向的地位在他之上。曾布接替薛向后,心中不能平静。神宗出示亲笔手札询问曾布,曾布向魏继宗询问,魏继宗详细上奏说,吕嘉问多收利息来求取赏赐,并借助官府势力从事兼并。神宗将要把这件事交给曾布调查,王安石说两人有私怨。于是诏令曾布与吕惠卿共同审理。吕惠卿本来就怨恨曾布,胁迫魏继宗诬陷曾布,魏继宗不肯服从。曾布说吕惠卿不能共事,神宗想听从他,王安石却不同意。神宗于是诏告中书说:“朝廷设置市易务,本来是为了平抑物价、便利百姓,像《周官》所说的泉府一样。如今反而使中等人家失去生业到这种地步,我的百姓怎么能安定呢?应当厘定它的制度。”曾布见神宗时说:“臣每次听到陛下的德音,都希望陛下用王道治理天下。如今市易务造成的虐害,渐渐快要赶上间架税、除陌钱那样的事情了。这样的政策写在史册上,不仅是唐虞三代没有,纵观秦汉以来衰乱的时代,恐怕也未曾有过。”吕嘉问又请求贩卖盐和丝帛,难道不让四方取笑吗?神宗接受了这个意见,但事情尚未决定。王安石离开职位时,吕嘉问拉着他哭泣。安石安慰他说:“我已经推荐吕惠卿了。”等到吕惠卿执政后,便审理前案,以曾布阻挠新法为罪名,把他调出任饶州知州。吕嘉问也调出任常州知州。任命章惇为三司使。六月,浑仪和浮漏制成。当时的日官都是市井中的平庸商贩,对于法象、图书和仪器全都不懂。于是任命太常丞沈括提举司天监。沈括博学多闻,对于天文、方志、律历、医药、卜筮、算术无不通晓,并且都有论著。开始制造浑仪、景表和五壶浮漏。招募卫朴编造新历,募集天下人进献太史所用的占书,杂用士人,把方技科分为五类。到这时,浑仪、浮漏制成,任命沈括为右正言。秋七月,制定手实法。当时免除差役所缴的钱有的还不均等,吕惠卿采用他弟弟、曲阳县尉吕和卿的计策,创立手实法。这项法律规定,由官府确定物价,让百姓分别按照田亩、房屋、财产货物和牲畜的价格自行申报。凡是家中有五钱财产的,按一钱计算为可生息的财产。不是用于器具、饮食和粮食而擅自隐匿财产的人,允许有人告发;如果告发属实,就拿三分之一作为赏钱。预先编制格式发给百姓,命令他们依照格式写成文状;县里接受后登记,把财产价格列定高下,分为五等。既然查清了一个县百姓的财产和钱数,便参照全县役钱的原定数额,确定各家应缴的钱。神宗下诏同意了他的主张,于是百姓家中尺长的椽木、寸大的土地都被搜检,没有遗漏,甚至鸡和猪也全部被抄查。百姓无法生活。起初,吕惠卿制定这项法律时,还规定灾害达到五分以上的地区不在预征之内。荆湖察访使蒲宗孟上奏说:“这是天下的良法,让百姓自行申报,起初并没有扰民,为什么要等到丰年?希望诏令有关部门不要因为年岁的丰歉而放松或收紧这项法律。”神宗听从了他,于是百姓更加困苦。九月,三司失火。烧毁房屋一千零八十楹,案牍几乎全部焚尽。神宗下诏,各路熙宁五年的文书账簿全部封存上报,以防有人借火灾作奸。《春秋》的书法规定,因人而起的火灾称为“火”。三司是掌管财计的机构,王安石当权时,聚敛钱财、使百姓贫困,百姓的怨恨已经很久了。上天的震怒也十分深重。因此,上面记载制定手实法,下面记载三司失火;火灾所表现的上天对于人心的回应,大概可以看出来了。《诗经》说:“小心谨慎,明明白白地侍奉上帝;于是怀有许多福分,他的德行不偏邪,来接受四方诸国的归附。”神宗敬畏上天、勤恤百姓的心,一点也没有。天怒民怨,灾异接连发生,也是应当的。分注说:烧毁房屋一千零八十楹,案牍几乎全部焚尽。这并不是小小的变故。《纲目》遇到灾异一定记载下来,是为了警戒后世那些忽视天变的人君。冬十月,设置三司会计司。起初,神宗曾经担心增设官署会耗费财物。王安石说,增设官署正是为了节省费用。神宗说:“古代按十分之一征税,如今却从各方面取财。”安石说,古代不只是征收十分之一而已。安石又想把天下吏员的俸禄全部提高,神宗没有答应他。三司上报新增加的吏员俸禄,每年达到缗钱一百一十万有余。主持新法的人都说,吏员俸禄既然优厚,人们就知道自重,不敢触犯法律,可以因此减少刑罚。然而清廉的吏员实际上很少,收受贿赂仍和过去一样,往往还会牵连到重罪。议论此事的人并不认为这是好事。神宗下诏三司会计司核查天下财用,将这一年全国财物收入和支出的数目上报,并命宰相提举此事。到这时,韩绛请求选派官员设置机构,统计天下户口、男丁、税赋、场务、矿冶、河渡、房园等类别的租额和年课,以及各路钱谷出入的数目;删去重复项目,每年比较增减、亏损、废置、羡余和额外耗费,计算盈亏,使各处的有无能够互相调剂,并依据任职者是否称职来决定升降,那么国家财政的大纲就可以得到审察。三司使章惇也这样进言,于是诏令设置三司会计司,任命韩绛提举。十二月,任命王韶为枢密副使。辽国女真部节度使阿库纳去世。

【五国佛宁部节度使巴哩美入辽,辽将致讨,阿库纳袭而擒之,献于辽主。辽主召见燕,赐加等,以为生女真部节度使。始有官属,纪纲渐立,然不肯受印,系辽籍。其部内旧无鐡隣国有以甲胃徃粥者,以厚价售之,得鐡既多,因以脩弓矢,备器械,兵势稍振。前后愿附者众。至是,五国穆延部舍音贝勒复入辽,阿库纳伐之,舍音败走。阿库纳将见辽邉将,自陈败舍音之功,行次拉林水,有疾而卒。子和哩布嗣】【乙邜】八年春正月,蔡挺罢。○窜郑侠于英州,罢参知政事冯京,放秘阁校理王安国于田里。【侠上防论】吕惠卿朋奸壅蔽,仍取唐魏徴、姚崇、宋璟、李林甫、卢杞▯为两轴,题曰「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业图迹」,在位之臣与之暗合者,各以其类,复为书献之,且荐冯京可相,并言禁中有人被甲登殿诟骂等事。惠卿奏为谤讪,令中丞邓绾、知制诰邓润甫治之,遂编管侠于汀州。御史台吏杨忠信谒侠曰:「御史缄黙不言,而君上书不已,是言责在监门,而台中无人也。」取懐中《名臣諌防》二帙授侠曰:「以此为正人。」▯京在政府,尝与惠卿争辨,而王安石弟安国素与侠善。侍御史张璪承惠卿防,劾京与侠交通有迹,时侠已行,惠卿遂令奉礼郎舒亶徃捕,遇于陈州,搜其箧得所録《名臣諌防》,有言新法事及亲朋书尺,悉按姓名治之。狱成,惠卿欲致侠以死,帝曰:「侠所言非为身也,忠诚亦可嘉,岂宜深罪,但徒英州。」京罢政,出知毫州,安国夺秘阁校理,放归田里,判检院丁讽、盐鐡副使王尧臣等皆得罪。侠至英,得僧屋将压者居之,英人无贫贱富贵,皆加敬,争遣子弟从学,为筑室迁居之初。安国任西京国子教授,秩满至京师,帝以安石故,特召对,问曰:「汉文帝何如主?」安国对曰:「三代以后未有也。」帝曰:「但恨其才不能立法更制耳。」安国对曰:「文帝自代来入未央宫,定变故,我顷呼吸间,恐无才者不能至。用贾谊言待群臣有节,専务以徳化民,海内兴于礼义,几致刑措,则文帝加有才一等矣。」帝曰:「王猛佐苻坚,以蕞尔国而令必行,今朕以天下之大不能使人,何也?」曰:「猛教坚以峻刑法杀人,致秦祚不▯世,今刻薄小人必有以是误陛下者,愿専以尧舜三代为法则,下岂有不从者乎?」帝又问:「卿兄秉政,外论谓何?」安国对曰:「恨知人不明,聚敛太急尔。」帝不悦,由是正授崇文院校书,寻改秘阁校理。安国屡以新法之▯力谏,安石又尝以各佞人目惠卿,故惠卿衔之】发明【春秋之法,词烦而不杀,必有美恶存焉。新序有曰:「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无所恨;守节不移,虽有鈇▯汤镬之诛而不惧也。尊官显位而不荣也。」郑侠论吕惠卿,而为群奸所嫉,窜逐英州;冯京安国,特立不阿,而为群奸所诬,罢放别郡,皆非其罪也。噫!神宗于小人则信之如蓍▯于君子则疾之如芒刺。葢由心术不端,而邪气乗间以入耳。观纲目之所书,则其伤时之意可见】广义【昔汉元帝知萧望之之贤而不能用,知▯恭、石显之奸而不能退;今神宗知郑侠之忠而不能用,知安石之奸而不能退,二君之昏庸,合辙矣。夫何神宗愚不知量,反谓文帝不能立法更制?及闻安国之对,不识亦有愧于心否乎?且安国者,安石之弟也。然其论安石之非,在他人容或有伤于好恶,而难以深信者,人情然也。至于人之亲弟,大非其兄之恶,安敢轻议以伤天合人伦之重哉?神宗于安国之论尚不悦,况他人乎?如是则向来诸贤之説,宜其如水之沃石也。吁!若神宗者,是诚亡宋之根柢也欤】二月复以王安石同平章事【初,吕惠卿迎合安石,建立新法,安石故力援引,骤至执政。惠卿既得志,忌安石复用,遂欲逆闭其途。凡可以害安石者,无所不用其智。安石闻而怨之。时,韩绛颛处中书,事多稽留不决,且数与惠卿争论,度不能制,宻请帝复用安石。帝从之,安石承命,即倍道而进,七日至汴京】发明【复以王安石同平章事贰过之辞也。神宗既知其过,免未逾年,至此复相者,葢由左右前后皆安石之党。以常情论之,患得患失,乃小人之素心;蝇营狗茍,亦小人之故态。韩绛与惠卿不合,请用安石。安石承朝廷之命,七日至汴,何汲汲也?小人之情状,岂不于斯而可见乎?特书于防,深讥之也】

译五国佛宁部节度使巴哩美进入辽国,辽国将要出兵讨伐他,阿库纳袭击并擒获了他,把他献给辽主。辽主召见阿库纳,在燕地赐给他超过常等的赏赐,任命他为生女真部节度使。阿库纳开始设置属官,法纪纲常逐渐建立起来,但不肯接受印信,也不把本部编入辽国户籍。他的部落过去没有铁,邻国有人把铁甲卖给他,他用高价买下;得到的铁多了以后,便用来修造弓箭、准备器械,兵势逐渐振作起来。前后愿意归附的人很多。到这时,五国穆延部舍音贝勒又进入辽境,阿库纳讨伐他,舍音战败逃走。阿库纳将要去见辽国边将,亲自陈述击败舍音的功劳,走到拉林水时患病去世。他的儿子和哩布继承了职位。【乙卯】八年春正月,蔡挺被罢免。将郑侠流放到英州,罢免参知政事冯京,把秘阁校理王安国放归乡里。郑侠上疏论说吕惠卿结党营私、蒙蔽皇帝,还取唐代魏征、姚崇、宋璟、李林甫、卢杞的传记,编成两轴,题名为“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业图迹”。在职大臣中暗中附和吕惠卿的人,各按其类别另行编书进献;郑侠还推荐冯京可以任宰相,并说宫禁之中有人披甲登殿辱骂等事。吕惠卿上奏称这是诽谤,命中丞邓绾、知制诰邓润甫审理,于是把郑侠编管到汀州。御史台吏杨忠信拜访郑侠说:“御史缄默不言,而您不断上书,这说明言官的责任在于看守宫门,御史台中却没有人了。”他从怀中取出两帙《名臣谏》交给郑侠,说:“把这个作为正人的标准。”冯京在政府任职时,曾与吕惠卿争辩;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国一向与郑侠交好。侍御史张璪迎合吕惠卿的意旨,弹劾冯京与郑侠有交往的迹象。当时郑侠已经上路,吕惠卿便命奉礼郎舒亶前往逮捕,在陈州遇到郑侠,搜查他的行李,得到他所抄录的《名臣谏》以及有关新法的言论和亲朋书信,于是全部按照姓名追究治罪。案件审结后,吕惠卿想把郑侠置于死地,神宗说:“郑侠所说不是为了自身,忠诚也值得嘉奖,怎么可以重罪惩罚?只把他流放到英州。” 冯京被罢免政事,调出任毫州知州;王安国被削去秘阁校理的职务,放归乡里;判检院丁讽、盐铁副使王尧臣等人也都获罪。郑侠到达英州后,住进一所即将倒塌的僧房。英州人无论贫贱富贵,都对他更加敬重,争相送子弟来跟他学习,并为他修建房屋,直到房屋建成才迁居。王安国曾任西京国子教授,任期届满到京师,神宗因为王安石的缘故,特意召见他,问道:“汉文帝是怎样的君主?”王安国回答:“三代以后没有能超过他的。”神宗说:“只可惜他的才干不能建立法度、改革制度。”王安国回答:“文帝从代地进入未央宫,平定变乱,我想那种情形在片刻之间就会发生,恐怕没有才能的人做不到。他采用贾谊的意见,对待群臣有节制,专心用德化来治理百姓,天下兴起礼义,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这样一来,文帝如果再增加一分才干,就更高明了。”神宗说:“王猛辅佐苻坚,以那么小的国家却能使命令必然施行;如今朕拥有这么大的天下,却不能使人服从,这是为什么?”王安国回答:“王猛教苻坚用严酷刑法杀人,以致前秦国祚不能传到后世。如今刻薄的小人必定有人以这种办法误导陛下。希望陛下专门以尧、舜和三代为法则,天下哪里会有不服从的人呢?”神宗又问:“你的兄长执掌政权,外面的舆论怎么说?” 王安国回答:“只是遗憾他识人不明,聚敛钱财太急罢了。”神宗听了不高兴,因此正式授予王安国崇文院校书的官职,不久又改任秘阁校理。王安国多次竭力进谏新法的弊端,王安石也曾把各种佞人指作吕惠卿的同类,所以吕惠卿怨恨他。《春秋》的书法,言辞虽然繁多却并不苛刻,其中必然存有褒贬。《新序》说:“臣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儿子为父亲而死,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守住节操不改变,即使有斧钺、汤镬之类的诛罚也不畏惧。即使尊贵的官职和显赫的地位,也不以此为荣耀。”郑侠议论吕惠卿,被群奸嫉恨,流放到英州;冯京、王安国特立独行、不阿附权势,却被群奸诬陷,罢职后放逐到别的州郡,他们都不是罪有应得。唉!神宗对于小人,信任得像相信蓍草和龟甲;对于君子,却厌恶得像眼中容不下一根芒刺。这大概是因为心术不正,使邪气乘机进入了。看《纲目》所记载的内容,就可以看出它伤时忧世的用意。二月,又任命王安石为同平章事。起初,吕惠卿迎合王安石,建立新法,王安石因此竭力援引他,使他很快升任执政。吕惠卿得志以后,忌惮王安石再次被起用,于是想堵死王安石复出的道路。凡是可以害王安石的办法,他无所不用其计。王安石听说后怨恨他。当时韩绛专门处理中书事务,许多事情拖延不决,而且多次与吕惠卿争论,估计自己不能制服他,便秘密请求神宗重新起用王安石。神宗同意了。王安石接受诏命后,立即加倍赶路,七天就到了汴京。又任命王安石为同平章事,这是批评他重犯过错的说法。神宗既然已经知道他的过错,罢免他还不到一年,到这里却又重新任用他,大概是因为左右前后都是王安石的党羽。按常情说,患得患失是小人的一贯心态;像苍蝇那样钻营、像狗一样苟且,也是小人的旧习。韩绛与吕惠卿不合,便请求起用王安石。王安石接受朝廷命令,七天就到了汴京,为什么这样急切?小人的情状,难道不正可以从这里看出来吗?所以特别记在这里,深深讥刺他。

广义【抑观安石始欲要君之大用,故君命屡及,屡辞迁延,顾盼不肯就道者,若出于中心之诚也。及乎人君求之之切,大臣荐之之勤,其心以为此正吾舞奸弄佞之秋也。于是翻然而起,其起也必合意者陟之,咈意者黜之。奸佞彚征,忠良丧茀,欺天罔人,而絶无忌惮之心。及其被黜,又荐惠卿,而预为起复之地。柰何其主昬庸,果欲召之,即倍道而进,无复一毫如向之迁延顾盼不肯就道者之心也。噫!安石于始也,假君子之行以要君;于终也,逞小人之志以欺君。要君,欺君,厥罪无律。君子于安石乎,何诛】三月,辽人复来议疆事,遣知制诰沈括报之。【刘忱等与萧素防于大黄平三,议不能决。辽初指蔚、朔、应三州分水岭土垅为界,及忱与之行视,无土垅,乃但云以分水岭为界。凡山皆有分水,辽意至时可以罔取也。相持久之。至是,辽主复遣萧禧来,致图书,以忱等迁延为言,乃命韩缜代忱等与辽使议。缜与禧争辨,或至夜分。禧执分水岭之説不变,留舘不肯辞曰:“必得请而后反。”帝不得已,先遣知制诰沈括报聘。括诣枢宻院,阅故牍,得顷嵗所议疆地书,指石长城为分界,今所争乃黄嵬山,相逺三十余里。

表论之,帝喜曰:“大臣殊不究本末,几误国事。”乃赐括白金千两,使行。括至辽,辽相杨益戒与议,不能屈,谩曰:“数里之地,不忍而轻絶好乎?”括曰:“师直为壮,曲为老。今北朝弃先君之大信,以威用其民,非我朝不之利也。”凡六防,竟不可夺,乃还。括在道,图其山川险易迂直,风俗淳厐,人情向背,为使契丹图上之】夏四月,以吴克为枢宻使。○閠月,陈升之罢。【升之深狡,多数善傅防,以取富贵。初附安石,及拜相,即求觧条例司。世以是议之,号为筌相】六月,王安石上《三经新义》,诏颁于学官。【王安石等以所训释诗书周礼三经上进。帝谓之曰:「今谈经者人人殊,何以一道徳?卿所着经,其以颁行,使学者归一。」遂颁于学官,号曰《三经新义》。加安石左仆射,吕惠卿给事中,王雱龙圗阁直学士。雱辞新命,惠卿劝帝许之。由是王吕之怨益深。新义既颁,一时学者无敢不▯习。主司纯用以取士,先儒▯注一切废而不用。又黜《春秋》之书,不列学官,至诋之为断烂朝报。安石又以字学久不讲,后罢居金陵,作《字説》二十四卷以进,多穿凿附防,其流入于佛老】发明【尝观安石存心诡谲,为学偏僻,其自防有矫世变俗之志,而设施罔非矫世变俗之为,前行新法而害民,此上新义而误士,葢可见矣。夫以安石所释诗书、周礼三经上进,先儒▯注一切废弃,而以春秋为断烂,不列于学官。

译再看王安石起初想要谋求君主的重用,所以君主多次召用他,他却多次推辞拖延,顾盼迟疑而不肯上路,似乎出于内心的诚意。等到君主急切地求取他,大臣又殷勤地推荐他时,他心里认为这正是自己施展奸计、玩弄谄佞的时机。于是突然起身;他一起来,必定提拔合自己心意的人,贬黜违逆自己心意的人。奸佞之徒纷纷得势,忠良之士遭受摧残;欺骗上天、蒙蔽世人,完全没有忌惮之心。等到他被罢黜时,又推荐吕惠卿,预先为自己复出安排道路。可惜他的君主昏庸,果然想召他回来,他便加倍赶路前进,再没有一丝从前那种拖延顾盼、不肯上路的心情。唉!王安石开始时借用君子的行为来求取君主重用,到了后来却放纵小人的心志来欺骗君主。求取君主重用、欺骗君主,这些罪过没有法令能够容赦。对于这样的王安石,君子还要责备什么呢?” 三月,辽人再次前来商议边界事务,派知制诰沈括答复他们。刘忱等人与萧素在大黄平三商议,不能作出决定。辽国起初指蔚州、朔州、应州三州的分水岭土垄为边界;等到刘忱与辽使共同巡视时,发现并没有土垄,于是只说以分水岭为界。山岭都有分水岭,辽人的意图是到时候可以借此蒙骗并夺取土地。双方长期相持。到这时,辽主又派萧禧前来,送来图书,责怪刘忱等人拖延,于是命韩缜代替刘忱等人与辽使商议。韩缜与萧禧争辩,有时一直争到半夜。萧禧坚持分水岭的说法不变,留在馆舍不肯告辞,说:“一定要得到允许后才回去。”神宗不得已,先派知制诰沈括作为回访使者。沈括到枢密院查阅旧档,发现前些年议定边界的文书,指石长城为分界;如今争议的却是黄嵬山,两地相距三十多里。沈括上表说明这件事,神宗高兴地说:“大臣完全没有查究事情的始末,几乎误了国事。” 于是赐给沈括白金一千两,让他出使。沈括到了辽国,辽国宰相杨益戒与他辩论,不能使他屈服,便讥讽说:“不过几里的土地,难道就不肯忍让而轻易断绝友好关系吗?”沈括说:“出兵有理的一方就强盛,无理的一方就衰弱。如今北朝抛弃先君的大信,凭威势来役使百姓,并不是我国不愿意从中获利。”双方总共争辩了六次,辽人始终不能改变他的主张,于是沈括返回。沈括在路上绘制当地山川险易、道路迂直,记载风俗淳厚与否、民情拥护或背离的情况,作为《使契丹图》上报。夏四月,任命吴克为枢密使。闰月,陈升之被罢免。陈升之深沉狡猾,多次善于迎合附会,以此取得富贵。起初他依附王安石,等到拜相后,立即请求解除条例司的职务。世人因此议论他,称他为“筌相”。六月,王安石进呈《三经新义》,诏令颁行于学官。王安石等人把所训释的《诗》《书》《周礼》三部经书进呈。神宗对他们说:“如今谈论经义的人各不相同,凭什么使道德归于一致?你们所著的经书,应当颁行,使求学的人归于统一。”于是颁行于学官,称为《三经新义》。加王安石为左仆射,吕惠卿为给事中,王雱为龙图阁直学士。王雱推辞新任命,吕惠卿劝神宗答应他。由此王安石与吕惠卿的怨恨更加深了。《三经新义》颁行后,一时的学者没有敢不传习的。主司完全用它来选取士人,先儒的传注一概废弃不用。又贬低《春秋》这部书,不列入学官所教授的经书,甚至斥责它为断烂朝报。王安石又认为文字学长期没有得到讲习,后来退居金陵时,作《字说》二十四卷进呈,其中多有穿凿附会之处,流弊又进入佛教、道教的范围。发明:我曾考察王安石心术诡谲,学问偏僻;他自我防护时有改变世道、变更风俗的意图,而他的施政无不属于改变世道、变更风俗的作为。他先推行新法而使百姓受害,后来又提出新义而误导士人,这一点大概可以看出来了。王安石把自己解释《诗》《书》《周礼》三经的著作进献朝廷,先儒的传注一概废弃,又把《春秋》说成残缺错乱之书,不列入学官。新义颁行天下以后,掌管考试的官

新义既颁天下,▯习主司以之而取士,学者以之而进身,其惑世诬民,充塞正道,何异洪水禽兽之害乎?《说苑》曰:“有国者不可不学春秋,葢春秋圣人笔削之书,寓一王之大法,存褒贬之至公。”安石弃而不用者,特以诛辞讨逆而心常厌恶云尔。经曰:“非圣人者无法,其罪可胜诛哉?”他日又作字説,穿凿附防,流于佛老,是乃援儒入墨,非特当世之罪人,实万世之罪人也。虽然,浮云蔽日,不能损其真,明圣贤之道昭著于上下,贯彻乎古今,又岂安石鄙夫所能损益耶?防事直书而贬在其中者,葢此类是矣】司徒侍中魏公韩琦卒【琦卒,前一夕大星陨州治,枥马皆惊。帝自为碑文,载琦大节,篆其首曰:“两朝顾命,定防元勲。”赠尚书令,諡忠献,后追封魏王。史臣曰:“琦相三朝,立二帝,厥功大矣。当治平危疑之际,两宫几成嫌隙,琦处之裕如,卒安社稷,人服其量。欧阳脩称其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动声色,措天下于防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岂不信哉】秋七月,诏韩缜,如何东割地以畀辽?【辽使争议疆事,不决。帝问于安石,安石劝帝曰:「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于是诏于分水岭为界,禧乃去。至是,遣天章阁待制韩缜如河东,割新疆与之。凡东西失地七百里,遂为异日兴兵之端】发明【孟子曰:诸▯所寳者三,土地、人民、政事。葢三事皆国之寳,而土地为先。何则?土地者,受之天命,传之先君子孙,当以世守,决不轻易与人。此贞常之理也。仁宗之朝,契丹求地,当时富弼诸贤,仅克増其歳▯,不劳寸兵,卒成和好。此固外邦无厌之求,宜遏而不宜纵也。自去年至今,契丹议疆,两见纲目,而割地之谋,朝议未许。迨夫惑安石,姑以与之之言,弃东西七百余里。于乎!幽蓟之地未复,尚为中华之耻。矧以中华之地,复割以赂外邦乎?葢由小人之必知有己,而不知有人。己之物则寳之如珠玉,人之物则轻之如瓦砾云尔。殊不知损今日之疆界,为异日之争端。然则小人之祸,不独贻之于一时,而且贻之于后世,岂不惜哉!直书割地,不再贬,而其恶自见】广义【安石以祖宗之地轻以与人,则后之权奸误国得以效尤矣。是以汴宋之未有桧贼,南宋亡之有贾贼焉。一皆割地与人,而略无顾惜之心者,皆安石之作偏也。诗曰:谁生厉阶,于今为梗。信矣哉】八月朔日食○韩绛免【先是,绛与王安石议事不合。防有刘佐者,坐法免。安石欲收佐用之,绛执不可,议于帝前不决。绛即再拜求去。帝惊曰:“此小事,何必尔?”绛对曰:“小事尚不伸,况大事乎?”帝为逐佐,至是以疾求罢,出知许州。而三司防计司亦罢。

译员依据它取士,求学的人依据它求取仕进;它惑乱世人、欺诬百姓,使正道被堵塞,这同洪水和禽兽造成的灾害有什么不同呢?《说苑》说:“拥有国家的人不能不学习《春秋》,因为《春秋》是圣人删定的著作,其中寄托着一统天下的大法,保存着褒贬最为公正的原则。”王安石抛弃而不用它,只是因为《春秋》有诛责乱臣、讨伐叛逆的言辞,而他心里一向厌恶这些罢了。经书说:“诋毁圣人的人没有法度可以约束,他的罪过难道还杀不尽吗?”后来王安石又作《字说》,牵强附会,流于佛教和道教,这就是把儒学引入墨家一类的邪说;他不只是当时的罪人,实在也是万世的罪人。虽然如此,浮云遮蔽太阳,不能损害太阳的本体;圣贤之道光明显著于天地之间,贯通古今,又哪里是王安石这种鄙陋之人所能损益的呢?这里对有关事情直书其事而贬意包含其中,说的就是这一类。司徒、侍中魏公韩琦去世。韩琦去世前一夜,一颗大星坠落在州治附近,马厩里的马都受惊了。皇帝亲自撰写碑文,记载韩琦的大节,碑额篆书题为:“两朝顾命,定策元勋。”追赠尚书令,谥号忠献,后来又追封为魏王。史臣说:“韩琦辅佐三朝,拥立两位皇帝,他的功劳很大。在治平年间局势危疑之际,两宫几乎形成嫌隙,韩琦处理起来从容自如,最终安定了社稷,人们都佩服他的器量。欧阳修称赞他遇到大事、决定重大议论时,垂着衣带、端正地执笏,神色声音都不改变,使天下处于泰山般安稳的境地,真可以说是社稷之臣,难道不确实如此吗?” 秋季七月,诏令韩缜处理此事:为什么向东割让土地给辽?辽国使者争论边疆之事,始终没有决定。皇帝询问王安石,王安石劝皇帝说:“想要取得它,就一定要暂且先给它。”于是下诏以分水岭作为边界,辽使耶律禧才离去。到这时,朝廷派天章阁待制韩缜前往河东,把新割的土地给辽国。东西两面共丧失土地七百里,于是成为后来兴兵的祸端。发明:孟子说:诸侯所看重的宝物有三样,即土地、人民和政事。这三样都是国家的宝物,而土地排在最前面。为什么呢?土地是承受天命而有的,又由先君传给子孙,应当世代守护,绝不能轻易给人,这是贞正恒常的道理。仁宗在位时,契丹要求割地,当时富弼等贤臣仅仅同意增加给它的岁币,没有动用一兵一卒,最终成就了和好。这本来就是外邦没有满足之时,应该遏制而不应该放纵。自去年到现在,契丹多次议论边疆,纲目已经两次记载,而割地的谋划,朝廷议论还没有同意。等到王安石受到迷惑,提出姑且给它的主张,便抛弃了东西七百多里的土地。唉!幽州、蓟州的土地尚未收复,仍然是中华的耻辱,何况还要把中华的土地割出去,用来贿赂外邦呢?这大概是因为小人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还有别人;自己的东西就像珠玉一样珍惜,别人的东西就像瓦砾一样轻视罢了。殊不知损害今天的疆界,就会造成后天的争端。这样看来,小人的祸害不只遗留在一时,而且还会遗留给后世,难道不可惜吗?这里直书“割地”,不再另加贬词,但它的罪恶自然显现出来。广义:王安石把祖宗留下的土地轻易送给别人,于是后来的权奸误国者便能够仿效他的做法。因此,北宋没有秦桧这样的奸贼,南宋却有贾似道这样的奸贼;凡是割地给别人而丝毫没有顾惜之心的,都是王安石开创这种偏邪做法的结果。《诗经》说:“是谁造成了祸患的根源,使它直到今天还成为阻碍?”确实如此啊!八月初一,发生日食。韩绛被免职。此前,韩绛与王安石议论政事意见不合。当时有个叫刘佐的人因犯法被免职。王安石想收用刘佐,韩绛坚持认为不可以,两人在皇帝面前争论,始终没有决定。韩绛于是拜了两拜,请求离职。皇帝惊讶地说:“这是小事,何必这样呢?”韩绛回答说:“小事尚且不能得到伸张,何况大事呢?”皇帝于是驱逐刘佐。到这时,韩绛因病请求罢职,出任许州知州;三司的勾院、计

绛临事果敢,故韩琦以为有公辅器,而荐用之。特以素党安石,为清议所少】冬十月吕惠卿有罪免【御史蔡承禧论惠卿奸恶。惠卿居家,俟命。中丞邓绾亦欲弥缝前附惠卿之迹,以媚安石。安石子雱复深憾惠卿,遂讽绾发惠卿兄弟强借秀州华亭富民钱五百万,与知华亭县张若济买田,共为奸利事。置狱鞫之,惠卿竟罢,出知陈州。绾又论三司使章惇恊济惠卿之奸,出知湖州】

译司也被撤罢。韩绛遇事果断勇敢,所以韩琦认为他有宰辅的才器,推荐任用他。只是因为他一向结党于王安石,受到清议的贬抑。冬季十月,吕惠卿获罪被免职。御史蔡承禧弹劾吕惠卿奸邪恶劣。吕惠卿待在家中,等待命令。中丞邓绾也想掩饰自己先前依附吕惠卿的行为,以讨好王安石。王安石的儿子王雱又深深怨恨吕惠卿,于是暗示邓绾揭发吕惠卿兄弟强行借取秀州华亭富民的钱五百万,并与华亭知县张若济买田,共同谋取非法利益。朝廷设置狱案审讯他们,吕惠卿最终被罢职,出任陈州知州。邓绾又弹劾三司使章惇协助吕惠卿作奸,章惇出任湖州知州。

发明【按刘氏书法,凡免官书“某免”者,可免者也;着所坐者,有罪者也。韩绛、惠卿皆安石之党,然何以一书“免”,而一书“有罪免”?原情定罪也。绛虽党于安石,然遇事輙争,非甚阿謏。惠卿党于安石,頥指气使,罔敢异同。考之分注,参之书法,则可知矣。岂以小人之故,而遂不别其泾渭哉?纲目一字之褒美于华衮,一字之贬感于鉄▯,此之谓也】彗星见诏求直言罢手实法【彗出轸,帝以灾异数见,避殿减膳,诏求直言,赦天下,询政事之未恊于民者。王安石率同列上防言:「晋武帝五年彗出轸,十年又有孛,而其在位二十八年,与乙巳占所期不合。葢天道逺,先王虽有官占,而所信者人事而已。禆灶言火而验,欲禳之,国侨不听,郑亦不火。有如禆灶未免妄诞,况今星工哉!」窃闻两宫以此为忧,望以臣等所言力行开慰。帝曰:「闻民间殊苦新法。」安石对曰:「祁寒暑雨,民犹怨咨,此无庸恤。」帝曰:「岂若并祁寒暑两之怨亦无邪?」安石不悦,退而属疾卧。帝慰勉起之。其党谋曰:「今不取上素所不喜者暴进用之,则权轻,将有窥人间隙者。」安石是其防。帝喜其出,凡所进用悉从之。邓绾言:「凡民养生之具,日用而家有之,今欲尽令防实,则家有告讦之忧,人怀隠匿之虑。啇贾通殖货利,交易有无,或春有之而夏已荡析,或秋贮之而冬已散亡。公家簿书何由拘録?其势安得不犯?徒使嚚讼者趋赏报怨,畏怯者守死忍困而已。」诏罢手实法】发明【西山真氏曰:君徳无愧,则天为之喜,而祥瑞生焉;君徳有阙,则天示之谴,而灾异形焉。灾祥虽异,所以勉其为善,一也。天之爱君如此,为人君者,其可不以天之心为心乎?日者,人君之表;彗者,逆气所并。上书曰“食”,下书“彗”,见则其变甚矣。神宗诏求直言,罢手实法则庻几有恐惧之心耳。茍能自此而扩充之,悉逺佞人,尽革▯政,则天意可回,而人心可得。惜乎神宗□固已深,终莫能悟,可深叹哉!是以弭灾之道,莫如弭心。心正则物无不正,而灾不为害,民不为厉矣】广义【手实之法始于惠卿,当惠卿得志之日,曽无一人论其非者,及其免黜,邓绾小人乃乗其败而奏免之。然罢手实之法当矣,夫何纲目止书曰“罢手实法”?若不预绾然者,葢罢之者非绾之本心也,特挤之以井上石耳。此固春秋诛心之法也,此纲目之深意也】十一月,交阯大举入,防防钦亷州。【初,广西屯北兵二十指挥,以备邉。交人畏之。防沈起坐邉,议罢,以知处州刘彛代之。彛至,奏罢正兵,而用枪仗手分戍,听偏校言,以为安南可取,乃大治戈船。交人来互市,率皆遏絶。表防上诉,亦不得逹。至是,遂分三道入防:一自广府,一自钦州,一自昆崘关,连防钦亷二州,杀土丁八千人。事闻,起坐贬安置郢州,而】【除彛名】熊夲击渝州獠降之置南平军【渝州南川獠木斗叛,诏本安抚之。本进营铜佛埧,破其众。木斗举秦州地五百里来归,为四砦九保,建铜佛埧为南平军。召本还,知制诰。本欲取媚安石,因上防曰:「天下之治,有因有革,期于趣时,适治而已。陛下出大号,发大政,可谓极因革之理。然改制之始,安常习故之群,交讙合噪,或诤于廷,或谤于市,或投劾引】【去者不可胜数,陛下烛见至理,独立不夺,今虽少定,彼将伺隙而逞,愿陛下深念之,勿使彼有以窥其间,而终万世难就之业,天下幸甚】辽耶律洪基杀其妻萧氏【萧氏姿容冠絶,工诗,善谈论,好音乐。立为后,生太子濬。时北院枢宻使耶律伊逊专政,势倾一国,而忌后明敏。于是官婢单登等诬后与伶官赵惟一私通,伊逊以闻。诏伊逊劾状,遂族诛惟一,而后赐自尽,归其尸于家。后追諡宣懿】发明【易曰: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是以夫妇之道,诚人伦之大纲,而不可忽者。洪基惑权奸之譛,遂杀其妻,则其恶亦甚焉。纲目特斥姓名而书“杀”,所以恶而絶之也。则其植人伦之本,至深切矣】十二月,以元绛叅知政事,曾孝寛签书枢宻院事【绛在翰林謟事王安石,而安石尝徳曾公亮之助,已欲引公亮子孝寛于政地以报之,由是二人同升】罢直学士院陈襄

译发明:按刘氏的书法,凡是免官而书作“某免”的,是可以免除其官职的人;记载他所犯之罪的,是有罪的人。韩绛、吕惠卿都是王安石的党羽,然而为什么一人只书“免”,一人却书“有罪免”?这是根据实际情形来确定罪名。韩绛虽然依附王安石,但遇到事情就常常争辩,并不是非常阿谀逢迎;吕惠卿依附王安石,接受他的眼色行事、盛气凌人,没有人敢提出异议。考察分注,再参照史书的书法,就可以知道其中的区别。难道因为他们属于小人,就可以因此不辨清他们的是非吗?《纲目》用一字褒美,胜过华衮之荣;用一字贬斥,重如铁斧,这就是说的这种情形。彗星出现,下诏求取直言,废止手实法。彗星出现在轸宿,皇帝因为灾异多次出现,避开正殿、减少膳食,下诏征求直言,赦免天下,并询问哪些政事不合于民意。王安石率领同列上封事说:“晋武帝太康五年,彗星出现在轸宿;太康十年又有孛星,但他在位二十八年,这与《乙巳占》所预期的并不相合。大概天道遥远,先王虽然有负责占候的官员,但所相信的只是人事罢了。裨灶说会发生火灾,后来应验了,想要禳除灾祸,子产没有听从,郑国也没有发生火灾。既然裨灶尚且不免荒诞,何况如今的星相家呢!”我私下听说两宫为此忧虑,希望陛下努力施行臣等所说的办法来开解安慰他们。皇帝说:“我听说民间对新法感到非常困苦。”王安石回答说:“严寒酷暑和大雨之时,百姓尚且会怨恨叹息,这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皇帝说:“难道连严寒和酷暑所造成的怨恨也不必在意吗?”王安石不高兴,退下后便托病卧床。皇帝慰问勉励他起身。他的党羽谋划说:“现在如果不把皇帝平素所不喜欢的人公开提拔任用,那么权势就会减弱,将有人窥伺我们的间隙。”王安石认为他们说得对。皇帝高兴地看到王安石出来,凡是他所推荐任用的人都听从了。邓绾说:“凡是百姓养生的用具,日常使用而且每家都有,如今却想全部令其登记实数,那么每家都会有被告发的忧虑,每个人都会有隐匿的顾虑。商人相互通行贸易、增殖货财,交换彼此有无;有的春天还拥有这些财物,到了夏天已经荡然散失;有的秋天储藏起来,到了冬天已经散失殆尽。官府的簿册怎么能够拘束登记他们呢?按这种情势,怎么能不触犯法令?只会使好争讼的人趋向于以告发获赏、报复怨仇,使畏惧怯弱的人抱守至死、忍受困苦罢了。”于是下诏废止手实法。发明:西山真氏说:君主的德行没有可惭愧之处,上天就为此喜悦,祥瑞便产生;君主的德行有所缺失,上天就显示谴责,灾异便出现。灾祥虽然不同,但用来勉励君主行善这一点是相同的。上天这样爱护君主,做君主的难道可以不把上天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吗?日食,是君主的表征;彗星,是悖逆之气聚集而成。上面记载说“食”,下面记载说“彗”,一出现这种情况,灾变就严重了。神宗下诏征求直言、废止手实法,大概可以说是有了戒惧之心。如果能从此扩充这种做法,完全远离佞人,彻底革除弊政,那么天意可以挽回,民心也可以取得。可惜神宗的心性【原文缺字】已经很深,始终不能醒悟,实在令人深深叹息!因此,消弭灾害的方法,没有比先消弭内心更好的。内心端正,万事万物就没有不端正的,灾害也不会造成祸害,百姓也不会受到侵害。广义:手实法开始于吕惠卿;在吕惠卿得志的时候,竟没有一个人议论它的错误,等到他被免职贬黜,邓绾这个小人才乘他失败之机上奏请求废除它。然而废止手实法本来是正确的,那么为什么《纲目》只书写“罢手实法”呢?如果不是因为邓绾先前的作为,大概是因为废止此法并非邓绾的本心,他只是把废法作为落井下石来排挤吕惠卿罢了。这本来就是《春秋》诛责内心动机的笔法,也是《纲目》的深意。十一月,交阯大举入侵,包围钦州、廉州。起初,广西屯驻北兵二十指挥,用来防备边境,交阯人害怕他们。当时沈起因边事获罪,朝廷议论撤换他,以知处州刘彝代替。刘彝到任后,上奏请求撤去正兵,改用枪仗手分路戍守;他听信偏校的话,认为可以攻取安南,于是大规模整治战船。交阯人来进行互市,刘彝一概阻拦断绝。他们上表申诉,也不能送达。到这时,交阯便分三路入侵:一路从广州,一路从钦州,一路从昆仑关进入,接连包围钦州、廉州,杀死土丁八千人。事情传到朝廷,沈起因罪被贬,安置在郢州,而…… 除去刘彝的官名。熊本攻打渝州獠人,使其投降,设置南平军。渝州南川的獠人木斗叛乱,诏令熊本前去安抚。熊本进军驻扎在铜佛埧,击败了他们的部众。木斗把秦州五百里土地举献出来归附,朝廷将那里设置为四砦九保,建立铜佛埧为南平军。召熊本回朝,任知制诰。熊本想借此讨好王安石,便上封事说:“治理天下,有所因循也有所改革,以顺应时势、适合治理为目标罢了。陛下发布重大诏令,推行重大政事,可以说把因循与改革的道理发挥到了极致。然而改制开始时,那些安于常规、习惯旧制的人交相喧嚷,有的在朝廷上争辩,有的在市井中诽谤,有的投递弹劾文书而引退,辞职离去的人多得数不清。陛下洞察最根本的道理,独立坚持而不被动摇,如今虽然稍稍安定,他们将会伺机发作。希望陛下深思这一点,不要让他们有机会窥伺其中的间隙,从而使这项万世难以完成的事业最终得以完成,天下就大为幸运了。” 辽国耶律洪基杀死他的妻子萧氏。萧氏姿态容貌冠绝一时,擅长作诗,善于谈论,喜爱音乐。她被立为皇后,生下太子濬。当时北院枢密使耶律伊逊专擅政权,势力压倒全国,却忌惮皇后的聪明敏捷。于是官婢单登等诬告皇后与伶官赵惟一私通,耶律伊逊把这件事上报。皇帝下诏让耶律伊逊弹劾查办,耶律伊逊便诛灭赵惟一家族;皇后被赐令自尽,把她的尸体送还给她的家人。后来追谥为宣懿。发明:《易经》说: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家庭的道理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君臣。因此,夫妇之道确实是人伦的大纲,是不可忽视的。耶律洪基受到权奸诬陷之言的迷惑,竟杀死自己的妻子,他的罪恶也就十分严重了。《纲目》特意斥写姓名,并书作“杀”,是为了表示憎恶并彻底斥绝他。这就是把树立人伦根本看得极其深切。十二月,任命元绛为参知政事,曾孝宽为签书枢密院事。元绛在翰林院时阿谀奉承王安石,而王安石曾经感激曾公亮的帮助,早已想把曾公亮的儿子曾孝宽引入执政之地来报答他,因此两人一同升迁。罢免直学士院陈襄。

【襄,福州侯官人,举进士,歴知仙居、河阳县,留意教化。进县之弟于学,或防之。于判府富弼谓其诱邑子以资过客,弼疑焉。人劝襄毁学舍以塞谤,襄不从,而讲説不少解。弼由是益竒之。及弼相,荐诸朝,累擢侍御史。上防论青苖之害曰:“臣观制置司所议,莫非引经以为言,而其实则称贷以取利,是特管夷吾啇鞅之术。”望贬斥王安石、吕惠卿以谢天下,罢韩绛以杜大臣争利而进者,不聼。乃请外,帝惜其去留,脩起居注。安石屡欲出之,帝不许。三迁直学士院。帝尝访人材之可用者,襄以司马光、韩维、吕公着、苏颂、范纯仁、苏轼等三十三人对。安石益恶之,擿其书诏小失,讽御史劾之,遂知陈州】发明【书曰: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古之圣王治天下者,其兢业如此,尚何有怠荒之失乎?陈丧因论新法初无大过,言而不听,优容答之,不当罢黜也。神宗自变法以来,谏者屡遭贬谪,略无少恕。噫!茍亲法便民,则人必不言之矣。何其防疾忌医,宁没其身而不悟哉!后之拒谏餙非者,当以神宗为鉴】更定解池盐钞法【自薛向立盐钞,本其后多虚钞,而盐益轻。至是,多言官卖不便,乞通商。王安石主提举张景温之言,至课民买官盐,随贫富作业为多少之差。买卖私盐,听人告,以犯人家财给之。买官盐食不尽,留经宿者同私盐法。于是民间骚怨。盐钞旧法,毎席六緍,至是三緍有余,商不入粟,邉储失备】【丙辰】九年春,正月,交阯防邕州知州事苏缄死之。【交人围邕,知州苏防悉力拒守,外援不至,城遂防缄义不死贼手,命其家三十六人皆先死,藏尸于坎,乃纵火自焚。城中人感缄之义,无一人从贼者。于是交人尽屠其民,凡五万八千余口。事闻,诏赠缄奉国节度使,諡曰忠勇】发明【见危授命,君子本心;杀身成仁,贤者素志。是时交人围邕,苏缄拒守,外援不至,城防而亡。则其大节凛乎不挠矣。肥义曰:贞臣也,难至而节见;忠臣也,累至而行明。茍不以忠贞自守,确乎不防,而临难不偷生,茍免者几希。虽然,人臣受爵禄于无事之时,而不效死于有事之日,尚何犬马之足齿乎?故纲目以全节予缄者,所以为后世人臣狥国之一劝耳】广义【苏缄死难,始于王韶之开邉,萧注慕其功,而酿成交阯之衅也。旡妄之六三有曰:「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此之谓与】章惇招降五溪蛮遂城下溪州【章惇使湖北提刑李平招纳下溪州刺史彭师晏,誓下州峒蛮张景,谓彭徳儒、向永胜、覃丈猛、覃彦覇各以其地归版籍。师晏遂降诏筑下溪州城,赐名防溪戍,以兵▯辰州,出租赋如汉民。遣师晏诣阙,授礼賔副使。自是五溪皆平】二月以郭逵为安南招讨使【王安石闻钦亷防不悦。防得交人露布,言中国作青苖助役之法,穷困生民,今出兵欲相拯济。安石怒,自革勅牓诋之,而以天章阁待制赵卨为招讨使,宦者嘉州防御使李宪为副将,兵讨之。宪久在西北邉好论兵。王韶之开熈河,宪与有劳,故用之。既而卨与李宪议事不合,帝因问卨:“孰可代宪?”卨言:“逵老于邉事,愿以为使,而已副之。”帝从其言,仍诏占城、占腊合击交阯】吐蕃果庄冦五牟谷,以种谔知岷州。○秋七月,御史中丞邓绾有罪,免。【吕惠卿既出守陈,而张若济之狱久不成。王雱令门下客嘉问、练亨甫共取邓绾所列惠卿事,杂他书之下制狱。王安石不知也。省吏告惠卿于陈,惠卿以状闻,且讼安石,尽弃所学,隆尚纵横之末,数方命矫令,罔上要君。帝以状示安石,安石谢无有,归以问雱。雱言其情,安石咎之。雱忿,患疽发背死。帝颇厌安石所为。绾虑安石去失势,乃上书言宜録安石子及壻,仍赐第京师。帝以语安石,安石曰:“绾为国司直,而为宰臣乞恩泽,极伤国体,当黜之。”帝以绾操心颇僻,赋性奸回,论事荐人不循分守,斥知号州】发明【吕惠卿书有罪免则削其官,此具其官。何绾既当言责,纲纪所司,而乃为安石乞恩,失軄之甚,此固小人之羽翼耳。故特具其官,具官正所以着其罪也。其疾恶之防,严矣】广义【自古小人比而不周,觧克有终。当惠卿秩满赴京之时,即与安石定交。其同声相和者,岂有一事之出于天理之公,事事人欲之私也?譬诸盗焉,谋起于穿窬之初,投机如胶漆;赃分于负版之日,反目如仇讐。及其败露,则自相责让。今观安石父子,何以异于是哉?后之谋国不臧者,可以鉴矣】八月罢粥祠庙

译陈襄是福州侯官人,考中进士,历任仙居、河阳县知县,留心教化。他把县里的弟子送入学校,有人阻止他。县尉判府富弼认为他是在诱导县中子弟,以便资助过往的宾客,因此对他心存疑虑。有人劝陈襄毁掉学校房舍,以堵住诽谤,陈襄不听,仍然不停地讲学说理。富弼因此更加认为他奇异。等到富弼任宰相,便向朝廷推荐陈襄,陈襄屡次升任侍御史。他上封事论说青苗法的危害:“臣考察制置司所议之事,没有不是援引经书作为说法的,但其实质却是放贷取利,这不过是管仲、夷吾和商鞅的法术。”他希望贬斥王安石、吕惠卿以向天下谢罪,罢免韩绛以杜绝大臣争逐利益而求进用的人,皇帝没有听从。陈襄于是请求出任外官,皇帝惋惜他离去,留他修撰起居注。王安石多次想把他调出京城,皇帝不答应。陈襄三次升迁,任直学士院。皇帝曾询问可以任用的人才,陈襄回答了司马光、韩维、吕公著、苏颂、范纯仁、苏轼等三十三人。王安石更加憎恨他,挑剔他所撰诏书中的小过失,暗示御史弹劾他,于是陈襄出任陈州知州。发明:书中说:“不要轻视民众的事务,只应认为它艰难;不要安于自己的职位,只应想到它危险。要慎终如始。有人说的话违逆你的心意,一定要从正道上寻求根据;有人说的话顺合你的心志,一定要从非正道上寻求根据。”古代圣王治理天下,谨慎勤勉到了这种程度,怎么还会有怠惰荒疏的过失呢?陈丧因曾评论新法本来没有太大的过错,意见没有被采纳,却受到优容答复,不应当罢免贬黜。神宗自从变法以来,进谏的人屡屡遭到贬谪,几乎没有一点宽恕。唉!如果新法确实亲近民众、便利百姓,人们一定不会非议它。为什么竟像防备疾病、忌讳求医一样,宁可使自己陷于灭亡也不醒悟呢?后世拒绝劝谏、掩饰错误的人,应当把神宗作为鉴戒。重新制定解池的盐钞法。自从薛向创立盐钞制度后,它的根本弊端在于后来出现了许多空头盐钞,而盐的价值也越来越低。到这时,许多言官都说官卖食盐不便,请求恢复通商。王安石采纳提举张景温的建议,竟强令百姓购买官盐,按照贫富和职业分别规定购买多少。买卖私盐的,听凭人告发,并把犯人的家产赏给告发者。买来的官盐如果没有吃完,留过一夜,就按私盐法处理。于是民间怨声四起。盐钞旧法规定每席六缗,到这时降为三缗有余,商人不再运粮,边境储备因此失去保障。丙辰年,九年春,正月,交阯围攻邕州,主管邕州知州事务的苏缄为此死难。交人包围邕州,知州苏缄竭尽全力拒守,外援始终没有到来,城池于是陷落。苏缄不愿死在贼人手中,命令家中三十六人全都先行自尽,把尸体藏在坑中,随后放火自焚。城中人感念苏缄的义行,没有一个人跟从交人。于是交人把城中百姓全部屠杀,共计五万八千多口。事情传到朝廷,诏令追赠苏缄为奉国节度使,谥号为“忠勇”。发明:在危难面前献出生命,是君子的本心;舍弃生命以成就仁德,是贤者一向的志向。当时交人包围邕州,苏缄拒守,外援没有到来,城池陷落而苏缄死难,那么他的重大气节确实凛然不可屈服。肥义说:“这是贞臣,灾难到来时气节才会显现;这是忠臣,忧患接连而来时行为才会彰明。”如果不能以忠贞自守,坚定不移,到了危难关头却苟且偷生,那么能够苟免一死的人是极少的。即便如此,臣下在太平无事时接受爵禄,却在国家有事之日不能效死,还算什么值得犬马相提并论的人臣呢?所以《纲目》以“全节”来褒许苏缄,是为了给后世臣下殉国树立一个劝戒。广义:苏缄死于危难,起因是王韶开拓边疆,萧注仰慕他的功业,最终酿成了交阯的祸患。《无妄》卦六三爻辞说:“有人把牛拴起来,路人却把它牵走,邑中人反而遭受灾祸。”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章惇招降五溪蛮,随后修筑下溪州城。章惇派湖北提刑李平招抚下溪州刺史彭师晏,并使下州各峒的蛮人张景等发誓归附;又说彭德儒、向永胜、覃丈猛、覃彦霸各自带领所属土地归入版籍。彭师晏于是投降。朝廷下诏修筑下溪州城,赐名为防溪戍,隶属于辰州,所缴纳的赋税同汉民一样。派彭师晏到朝廷,授任礼宾副使。从此五溪全部平定。二月,任命郭逵为安南招讨使。【王安石听说钦州、廉州失守,非常不高兴。后来得到交阯人的露布,说中原制定青苗、助役之法,使百姓穷困,如今出兵是想相互救济。王安石大怒,亲自改写诏令榜文来诋毁他们,并任命天章阁待制赵卨为招讨使、宦官嘉州防御使李宪为副将,发兵讨伐交阯。李宪长期在西北边疆,喜欢谈论军事。王韶开拓熙河时,李宪也有功劳,所以任用他。不久赵卨与李宪议事意见不合,神宗于是问赵卨:“谁可以代替李宪?”赵卨说:“郭逵熟悉边疆事务,希望任命他为招讨使,我来担任副职。”神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又下诏命占城、占腊共同进攻交阯】吐蕃果庄侵犯五牟谷,任命种谔为岷州知州。○秋季七月,御史中丞邓绾犯罪,被免职。【吕惠卿既已出任陈州知州,而张若济的案件长久不能办成。王雱命门下宾客嘉问、练亨甫共同取来邓绾所列举的吕惠卿罪状,把它与其他文书混杂在一起交给制狱审理,王安石并不知道。省中官吏把吕惠卿在陈州的情况告知他,吕惠卿便把实情上奏,并且控诉王安石,说王安石完全抛弃所学,崇尚纵横末流,多次违抗命令、矫改诏令,欺骗皇上、要挟君主。神宗把奏状给王安石看,王安石说没有这回事,回去后询问王雱。王雱说明了实情,王安石责怪他。王雱愤怒,背上毒疮发作而死。神宗渐渐厌恶王安石的所作所为。邓绾担心王安石失势离朝,于是上书说应当录用王安石的儿子和女婿,并仍然在京师赐给宅第。神宗把这件事告诉王安石,王安石说:“邓绾身为国家的司直,却替宰臣请求恩泽,极大地损害国体,应当贬黜他。”神宗认为邓绾用心很偏邪,天性奸诈反复,议论政事、推荐人才都不遵守职分,斥退他为号州知州】发明:【吕惠卿的奏书说,有罪免职就应削去他的官职;这里却写明他的官职。何绾既然担任言官,掌管纲纪,却反而替王安石请求恩典,这是失职到了极点,本来就是小人的羽翼。因此特意写明他的官职,写明官职正是为了彰显他的罪过。他憎恶奸邪的原则,真是严明啊。】广义:【自古以来小人结党相亲却不能以诚相待,事情总会有结束的时候。吕惠卿任期届满赴京时,就同王安石结交。他们同声相应,难道有一件事出于天理的公正吗?件件都是人欲的私心罢了。譬如盗贼,谋划从开始挖墙打洞时就已形成,彼此投合得如胶似漆;到了背负赃物之时却分赃不均,反目如同仇敌。等到事情败露,便互相责备。如今看王安石父子,同这有什么不同呢?后世谋划国事而不得当的人,可以把这作为鉴戒了。】八月,停止出售祠庙。

【司农粥祠庙于民,应天府阏伯微子庙皆在粥中。判官刘挚叹曰:“一至于此。”徃见判府张平曰:“独不能为朝廷言之邪?”方平矍然,托挚为奏曰:“阏伯迁商,事丘主祀,炎火为国家盛徳所乗。微子,宋始封之君,开国此地,亦本朝受命建号所因。又有双庙,乃唐张廵许逺孤城死败,能捍大患。今若令承买小人规利冗防,渎慢何所不为?歳收微细,实损国体。乞留此三庙以慰邦人崇奉之意。”防上帝大震怒,批牍尾曰:“慢神辱国,无甚于斯。”于是天下祠庙皆得罢粥】广义【葢闻所当去者,淫祠耳。未闻在祀典者得以去之也。既不当去,必尊敬奉承,所谓以承上下神祗是也。岂有粥之之理邪?噫!神宗于神尚敢慢之,其于民也何有?今于方平之奏罢粥乃尔,其于未奏之前何为者邪】冬十月,王安石免,以吴充、王珪同平章事,冯京知枢宻院事。【安石之再相也,屡谢病求去。及子雱死,尤悲伤不堪,力请解机务。帝益厌之,乃以使相判江宁府。寻改集禧观使。安石既退处金陵,徃徃冩“福建子”三字,葢深悔为吕惠卿所误也。充子安持,虽娶安石女,而充心不善。安石所为,数为帝言新法不便。帝察充中立无与,及安石免,遂相之。充欲有所变革,乞召还司马光、吕公着、韩维、苏颂,及荐孙觉、李常、程颢等数十人。光自洛贻书充曰:“自新法之行,中外汹汹,民困于烦苛,迫于诛敛,□怨流离,转死沟壑,日夜引领,冀朝廷觉悟,一变敝法。今日救天下之急,当罢青苖、免役、保甲、市易,而息征伐之谋。欲去此五者,必先别利害,开言路以悟人主之心。今病虽已深,犹未至膏肓,失今不治,遂为痼疾矣。”充不能用。吕惠卿告安石罪,发其私书有“无使上知”及“勿令齐年知之”语。京与安石同年生,故云。帝以安石为欺,而贤京,故召用之】广义【人心之有天理,犹天之有日月;天理为人欲所蔽,犹日月为隂霾云雾翳之也。然人血气既衰,则人欲渐消,天理为之发见;天地间隂云之气将散,则日月为之渐明。其理一也。今安石当国】【既久,▯心为恶,朝士发言盈廷,小民怨讟腾口,自知向日所为被人所误,觉今是而昨非矣。虽曰深悔,悔将焉及?曾子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信哉】十二月,郭逵败交阯兵于富良江,李干徳降。【逵次长沙,先遣将复邕亷,而自将西进,至富良江,蛮以精兵乗船逆战,官军不能济。赵卨分遣将吏伐木治攻具,机石如两,蛮船皆坏,因设伏击之,斩首数千,杀其伪太子洪真。李干徳惧,遣使奉表诣门军纳欵。时官兵八万人,冐暑渉瘴地,死者过半。富良江去其国不逺,逵不敢渡,得其原州、门州、思浪州、苏茂州、桄榔县而还。群有臣称贺,诏以广源为顺州,赦干徳罪,治刘彛、沈起开衅之罪,安置随、秀州】诏宦者李宪节制秦鳯熈河诸军。【时栋戬将果庄聚兵,珧岷脇新附羌多叛归之。帝遣内侍押班李宪乗驿徃秦鳯熈河措置邉事,诏诸将皆受节制。御史彭汝砺等极论其不可,且言果庄之患小,用宪之患大。宪功不成,其患小;功成,其患大。章再上,不听】发明【呜呼!宦者之蠧,至是深矣。宦者之权,至是极矣。书以李宪节制熈河、秦鳯诸军。是举,秦鳯、熈河之大,皆制于一阉宦之手。使之措置邉事,使之节制诸将。合数镇之兵权,而归之。他时徽宗用贯卒覆天下,是岂一朝一夕之故哉?大书于册,为后鉴也】【丁巳】十年春二月王韶免【韶与王安石有隙,且以勤兵逺略归曲朝廷,帝亦不悦。数以母老乞归,乃出知洪州。韶凿空开邉,骤跻政地,然用兵有机略。临出师,召诸将授以指,不复更问。毎战必防,尝夜卧帐中,前部遇敌,矢石已及,呼声振山谷,侍者股栗,而韶鼻息自如。人服其量】秋七月河决澶州【自开直河,水势増涨,田庐益壊。外都水监丞程昉以不白水灾,忧死。至是大决于澶州曹村,北流断絶,河道南徙,东汇于梁山张泽泺,分为二▯,一合南清河入于淮,一合北清河入于海。凡灌郡县四十五,而濮、齐、郓、徐尤甚,壊田逾三十万顷。遣使脩闭,判大名府文彦博言:「溺势变移,四散漫流,两岸俱被水患,而都水止固防东流,北岸希省费之赏,未尝増脩隄岸。今者之决溢,非天灾,实人力不至也。」逾年决口塞,诏改曹村埽日灵平】

译【司农寺把祠庙出售给百姓,应天府的阏伯庙、微子庙也都在出售之列。判官刘挚叹息说:“事情竟到了这种地步。”他前往拜见判府张方平,说:“难道不能替朝廷说句话吗?”张方平惊醒,托刘挚代为上奏说:“阏伯迁居商地,主管丘地的祭祀;炎火之神被国家的盛德所感化。微子是宋国最初受封的君主,在这里开国,也是本朝受命建号的缘由。又有双庙,祭祀唐代张巡、许远,他们在孤城中战死,能够抵御大患。如今若让承买者和小人谋求利益,任意亵渎怠慢,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每年所得虽微小,实际上却损害国体。请求保留这三座庙,以慰藉邦人崇敬奉祀的心意。”奏章上呈后,神宗皇帝大为震怒,在文书末尾批道:“慢待神灵、辱没国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于是天下祠庙都得以停止出售。】广义:【听说应当废除的只是淫祠,从未听说列入祀典的祠庙也可以废除。既然不应废除,就必定应当尊敬奉承,这就是所谓承奉天地上下诸神。哪里有出售祠庙的道理呢?唉!神宗对于神灵尚且敢于怠慢,那么对于百姓又会怎样呢?如今见到张方平上奏请求停止出售,才这样处理;在他上奏以前,神宗又做了什么呢?】冬十月,王安石被免职,任命吴充、王珪同平章事,冯京知枢密院事。【王安石第二次任宰相时,多次以有病为由请求离职。等到儿子王雱去世,他更加悲痛不堪,极力请求解除机务。神宗更加厌恶他,于是任命他以使相身份判江宁府。不久改任集禧观使。王安石退居金陵后,常常书写“福建子”三个字,大概是深深后悔被吕惠卿误导了。吴充的儿子吴安持虽然娶了王安石的女儿,但吴充内心并不赞同王安石。王安石的所作所为,吴充多次向神宗说新法不便。神宗察知吴充持中立、不结党,王安石被免职后,便任命吴充为宰相。吴充想有所变革,请求召回司马光、吕公著、韩维、苏颂,又推荐孙觉、李常、程颢等数十人。司马光从洛阳写信给吴充说:“自从新法实行以来,朝廷内外汹汹不安,百姓困于繁苛,被迫接受诛求和征敛,□怨流离,辗转死于沟壑,日日夜夜伸长脖子盼望,希望朝廷觉悟,把弊法全部改变。今天要救天下的急难,应当废除青苗、免役、保甲、市易,停止征伐的谋划。想要废除这五项,必须先辨明利害,开放言路,以启发君主的心意。如今病势虽然已经很深,却还没有到了膏肓的地步;错过现在不医治,就会成为痼疾了。”吴充不能采用这些意见。吕惠卿揭发王安石的罪行,公布他的私人书信,其中有“不要让皇上知道”和“不要让同年知道”这样的话。】【冯京与王安石同年出生,所以这样说。神宗认为王安石欺骗了自己,而认为冯京贤能,因此召来任用他。】广义:【人的心中有天理,就像天上有日月;天理被人欲遮蔽,就像日月被阴霾云雾遮蔽一样。然而人的血气衰弱以后,人欲渐渐消退,天理也因此显现;天地间的阴云将要散去时,日月也因此渐渐明亮。道理是一样的。如今王安石执掌国政】【已经很久,甘心作恶,朝廷士人纷纷发言,百姓怨声四起;他自己知道过去的所作所为被人误导,已经觉察到今天是对的、昨天是错的。即使说是深深悔恨,又悔恨得及吗?曾子说:“人将要死时,他的话也是善的。”确实如此啊!】十二月,郭逵在富良江击败交阯军,李干德投降。【郭逵驻军长沙,先派将领收复邕州、廉州,自己率军向西进发,抵达富良江。蛮军用精锐部队乘船迎战,宋军不能渡江。赵卨分派将吏砍伐树木、制造攻具,投石机的石弹像斗那么大,蛮军的船都被击坏,于是设下埋伏攻击他们,斩首数千,杀死其伪太子洪真。李干德害怕了,派使者捧着表章到官军营门投降。其时官兵八万人,冒着暑热,跋涉瘴疠之地,死者超过一半。富良江距离其国都不远,郭逵不敢渡江,得到原州、门州、思浪州、苏茂州、桄榔县后返回。群有臣称贺,诏令将广源改为顺州,赦免李干德的罪,治刘彝、沈起挑起事端之罪,把他们安置在随州、秀州。】诏令宦官李宪节制秦凤、熙河诸军。【当时董戬将要在果庄聚集军队,珧、岷一带新归附的羌人多有叛变归附他。神宗派内侍押班李宪乘驿马前往秦凤、熙河处置边疆事务,下诏各将都接受他的节制。御史彭汝砺等极力论说此事不可,并且说果庄之患小,任用李宪之患大。李宪不能成功,祸患还小;如果成功,祸患反而大。奏章两次上呈,神宗都不听。】发明:【唉!宦官的祸害,到这时已经很深了。宦官的权力,到这时已经达到极点了。这里记载李宪节制熙河、秦凤诸军。此举使秦凤、熙河这样重大的军务,都控制在一个宦官手中。让他处置边疆事务,让他节制各位将领,把几个军镇的兵权合并起来交给他。后来徽宗任用童贯,终于使天下覆亡,难道是一天一夜造成的吗?特意大书于史册,作为后世的鉴戒。】【丁巳】十年春二月,王韶被免职。【王韶同王安石有矛盾,而且把用兵和远方谋略的责任归咎于朝廷,神宗也不喜欢他。他多次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归家,于是出任洪州知州。王韶凭空开拓边疆,很快升到执政之位,但用兵有谋略。临出兵时,他召集各位将领,授予他们作战指示,此后不再过问。每逢作战一定防备周密。他曾经夜里睡在帐中,前锋遇到敌人,箭石已经飞来,呼喊声震动山谷,侍从吓得双腿发抖,而王韶的鼻息仍和平常一样。人们佩服他的气度。】秋七月,黄河在澶州决口。【自从开挖直河后,水势不断上涨,田地房屋更加毁坏。外都水监丞程昉因为没有如实报告水灾,忧惧而死。到这时,黄河在澶州曹村大决口,北流断绝,河道向南迁移,向东汇入梁山张泽泺,分为两支:一支汇合南清河流入淮河,一支汇合北清河流入海。总共淹没四十五个郡县,其中濮、齐、郓、徐受灾尤其严重,毁坏田地超过三十万顷。朝廷派使者修筑堤防、堵塞决口。判大名府文彦博说:“水势漫溢,流向变化,四处漫流,两岸都遭受水患,而都水监只坚固防止向东流,北岸却希图节省费用而得赏,从未增加修筑堤岸。如今的决口泛溢,不是天灾,实在是人力没有做到。”过了一年决口堵塞,诏令把曹村埽改名为灵平。】

发明【河决者,隂逆而与怨气交并之所致也。变不虚生,必俟人为之感而生;灾不妄见,必俟人为之感而见。故曰:严恭寅畏,小心翼翼。时朝廷所用者,皆小人;天下所行者,皆弊政。民之所怨者,非一日;天之所警者,非一事。宋之君臣,玩安忽危,恬无戒惧。悲夫!《尚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畏,逹于上下。」敬哉!有土,古先哲王之治天下,惟恐一念之恶,或贻天怒,故必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求其无过而后已。讵敢纵欲无度,而不知所警哉】九月河南邵雍卒【雍天性高迈逈出千古,而坦夷温厚,不见圭角。时新法行,吏牵廹不可为,或投劾去。雍门生故友居州县者,或贻书访之。雍曰:“此贤者所当尽力之时。新法固严,能寛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矣。投劾何益邪?”程颢尝与雍议论终日,退而叹曰:“尧夫内圣外王之学也。”雍知虑絶人,遇事能前知。程頥尝曰:“其心虚明,自能知之。”及疾病,司马光、张载、颢、頥晨夕▯之。卒年六十七。颢为铭墓,称雍之学纯一不杂,汪洋浩大,就其所至而论之,可谓安且成矣。所着《皇极经世》《观物内外篇》《渔樵问对》传于世。元祐中赐諡康节】发明【雍未尝出仕,乃布衣耳,何以书録贤也?然何为特书河南而不曰处士?葢雍著书立言,抱道自乐,虽躬逄盛世,而无一毫富贵之心。天性高迈逈出千古,而程子称其纯一不杂,汪洋浩大,就其所至而论之,可谓安且成矣。是诚豪杰之才,圣贤之学耳,岂他处士者之可比哉?纲目书曰“河南处士”,则不足以尽其美。必曰“河南邵雍卒”,表其为河南之人,豪无出其右者,其予之深矣。此皆纲目之特笔也】广义【康节先生道徳学行备本传万世,学之者仰如山斗,固非后生末学所可容喙。然窃观其语贻书者之言,于以见其徳气温厚如阳春可掬。以至授之以官,皆固辞乃受命,既而竟称疾不之官者,感防声之验故也。然一则不废诏命,一则能行己志,敬君行己,可谓两得矣。非深于道者,孰能与于此哉?先儒以复之六四赞朱子,臣亦以此颂邵子云】冬,十一月,辽魏王耶律伊逊杀其君之子濬。【濬防好学,善骑射。既立为太子,兼北南院枢宻使。时耶律伊逊擅政,搆害宣懿皇后,而立其党萧▯黙之妹为后,遂欲害濬防。防卫萧和克知伊逊奸状,伏桥下欲杀之,适值暴雨,桥壊,所谋不遂,乃下狱。濬亦以母故,有忧色。副防检萧钖沙谓伊逊曰:“臣民心属太子,一旦若立吾軰,措身何地?”伊逊然之,乃谋搆濬以罪,隂令防卫耶律札喇诬告都宫使耶律萨喇及和克等谋废立。按验无状而罢。既而伊逊复令萧额都温等诬首札喇前告非妄,臣实与谋,欲杀伊逊,然后立太子。臣若不言,恐事觉连坐。辽主信之,遂命伊逊及耶律孝杰等鞫治萨喇等,诬伏皆杀之,而幽濬于别室。濬具陈枉状,谓耶律延格曰:“吾为储副,尚何所求?公当为我辨之。”延格,伊逊之党也,因易其言为欵伏。辽主大怒,乃废濬为庻人,徙于上京。濬将出曰:“我何罪至此?”萧钖沙叱使登车,命卫士阖其所而去。伊逊与耶律孝杰谋遣其私人萧达和克等夜引力士入囚室,绐以有赦,召濬出杀之,函首以还,诈云疾薨。辽主命有司葬于龙门山。既而伊逊复隂遣人杀濬妃萧氏。辽主后知其寃,悔恨无及,追諡濬曰昭懐太子】发明【伊逊之恶,至是极矣。前因私忿而譛杀君,后此因妬忌而譛杀君储。是葢乱臣贼子,积恶于有素。其心以为吾君易欺,而恣意忘诞。吾君之子立焉,必将正其罪而诛之。故奸谋诡计,浸润之譛,必欲害之而后已。触类而长,则虽弑父与君,亦何所惮而不为乎?是以乱臣贼子,要当谨之于防。其防不谨,其势必盛。迨至养成乱阶,则浸不能制矣。《易》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履霜坚氷,至葢言慎也。故《纲目》斥名,直书杀其君之子濬,正名定罪,其防严哉】同知太常礼院张载卒【载自崇文归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以烛书,其志道精思,未尝须臾息也。敝衣防食,与诸生讲学,毎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已。以为知人而不知天,求为贤人而不求为圣人,此防汉以来学者大▯也。故其学以易为宗,以中庸为体,以孔孟为法,黜怪妄,辨鬼神。其家婚丧▯祭,率用先王之意,而傅以今礼。又论定井田学校之法,皆欲条理成书,使可举而措诸事业。吕大防荐之,召同知太常礼院,以疾归而卒。世称横渠先生,所着《正防》《西铭》行于世。程頥言《西铭》明理一而分殊,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

译发明:【黄河决口,是阴逆之气同怨气交相聚集所造成的。变故不会凭空产生,必定要等到人事感应它才产生;灾祸不会无故出现,也必定要等到人事感应它才出现。所以说:要严肃恭敬、谨慎畏惧,小心翼翼。当时朝廷所任用的全是小人,天下所施行的全是弊政。百姓的怨恨不是一天形成的,上天的警告也不是一件事造成的。宋朝君臣贪图安逸而忽视危险,安然自得,毫无戒惧,真可悲啊!《尚书》说:“上天的聪明,来自我们百姓的聪明;上天的明察和敬畏,来自我们百姓的明察和敬畏,通达于上下。”应当敬慎啊!拥有土地的古代圣明君王治理天下,只怕一个念头的邪恶会招致上天震怒,所以一定像面临深渊、像行走在薄冰上一样,求得没有过失后才罢休。怎么敢放纵欲望而没有节制,却不知道警戒呢?】九月,河南邵雍去世。【邵雍天性高远豪迈,远远超出千古人物,却又坦荡平易、温和敦厚,不显露棱角。当时新法实行,官吏受到牵制逼迫,无法施为,有人便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章离职。邵雍的门生和旧友中有在州县任职的,有人写信向他询问。邵雍说:“这是贤者应当竭尽力量的时候。新法固然严苛,但能够宽减一分,百姓就能得到一分的恩惠。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章又有什么好处呢?”程颢曾同邵雍讨论一整天,回来后叹息说:“尧夫所学,是内修圣人之德、外行王者之道的学问。”邵雍的见识和思虑超过常人,遇到事情能够预先知道。程颐曾说:“他的心虚静明澈,自然能够知道这些。”邵雍病重后,司马光、张载、程颢、程颐早晚都去探望。他去世时六十七岁。程颢为他撰写墓志铭,称赞邵雍的学问纯粹专一而不驳杂,广大浩瀚;按照他所达到的境界来说,可以说是安定而有成就了。他所著的《皇极经世》《观物内外篇》《渔樵问对》流传于世。元祐年间赐谥康节。】发明:【邵雍从未出仕,只是平民,为什么史书还记载并称许他的贤能呢?但为什么特意写“河南”,而不称“处士”呢?大概是因为邵雍著书立言,怀抱道义而自得其乐;虽然亲身处在盛世,却没有丝毫追求富贵的心。他天性高远豪迈,远远超出千古人物,而程氏兄弟称赞他的学问纯粹不杂、广大浩瀚,按他的成就来说,可以说是安定而有成了。】这确实是豪杰的才质、圣贤的学问,哪里是其他处士可以相比的呢?《纲目》若只写“河南处士”,就不足以完全表现他的美德。一定要写“河南邵雍卒”,既表明他是河南人,又表明河南没有人能超过他,这是对他的深切赞许。这些都是《纲目》的特笔。广义:【康节先生的道德、学问、品行完备,足以流传万世;学习他的人仰望他如同仰望山斗,本来不是后世浅陋的学者所能置喙的。但我私下观察他写信答复来信者的话,由此可见他的德性气度温厚,如同阳春可以捧取。至于朝廷授予他的官职,他都坚决推辞,后来接受诏命,却终于称病而不去任官,是因为感受到了[文字不明]声音的应验。因此,一方面没有废弃诏命,另一方面又能够实行自己的志向;尊敬君主而坚持自我,可以说两方面都做到了。不是深通道义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先儒用《复卦》六四爻来赞美朱子,我也用这句话来赞颂邵先生。】冬十一月,辽魏王耶律伊逊杀死他的君主之子濬。【濬从小喜爱学习,擅长骑马射箭。被立为太子后,兼任北院、南院枢密使。当时耶律伊逊专擅政权,构陷并害死宣懿皇后,又立他的党羽萧▯黙的妹妹为皇后,于是想要加害濬。濬的卫士萧和克知道伊逊的奸状,埋伏在桥下想杀死他,恰好遇到暴雨,桥梁毁坏,谋划没有成功,于是被捕下狱。濬也因为母亲的缘故面露忧色。副防检萧钖沙对伊逊说:“臣民的心都归附太子,一旦太子即位,我们这些人将置身何处?”伊逊认为有道理,于是谋划罗织濬的罪名,暗中命令防卫耶律札喇诬告都宫使耶律萨喇及萧和克等人谋划废立。审查验证后没有实据,案件便暂时停止。不久伊逊又让萧额都温等人诬告说,耶律札喇先前的告发并非虚假,自己确实参与谋划,想要杀死伊逊,然后拥立太子;如果自己不说,恐怕事情败露后会被牵连。辽主相信了这些话,于是命伊逊、耶律孝杰等审讯萨喇等人,逼迫他们诬服,全部杀死,并把濬幽禁在别室。濬详细陈述冤屈,对耶律延格说:“我是储君,还有什么可求的?您应当替我辨明。”耶律延格是伊逊的党羽,便改动他的话,作为认罪供词。辽主大怒,于是废濬为庶人,迁徙到上京。】濬将要出发时说:“我有什么罪,竟到了这种地步?”萧钖沙呵斥他上车,命卫士关上囚车后离去。伊逊同耶律孝杰谋划,派亲信萧达和克等人夜里带着力士进入囚室,骗他说有赦令,召濬出来后将他杀死,把首级装在匣中带回,谎称他因病去世。辽主命有关部门把他葬在龙门山。不久伊逊又暗中派人杀死濬的妃子萧氏。辽主后来知道濬蒙受冤屈,后悔也来不及了,追赠谥号为昭怀太子。发明:【耶律伊逊的罪恶,到这时达到极点了。他先因私怨进谗言杀死君主,后来又因嫉妒猜忌进谗言杀死君主的储嗣。这大概是乱臣贼子,长期积累罪恶的结果。他心里以为君主容易欺骗,便肆意妄为而不知顾忌。君主的儿子一旦即位,必将追究他的罪行而诛杀他。所以他使用奸谋诡计,以浸润式的谗言不断陷害,必定要害死太子才肯罢休。由此类推,即使弑杀父亲和君主,又有什么顾忌而不敢做呢?因此对于乱臣贼子,关键在于及早防范;防范不严,他的势力必然壮大;等到养成祸乱的根基,就渐渐不能控制了。《易经》说:“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事情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这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别啊。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说的就是谨慎。因此《纲目》直斥其名,直接记载“杀其君之子濬”,辨正名分,确定罪责,它的防范真是严厉啊。】同知太常礼院张载去世。【张载从崇文馆回来后,整天端正地坐在一间屋里,身边放着书籍,低头阅读,抬头思考,有所得便记下来。有时半夜起身坐着,拿蜡烛取书阅读;他求道并精心思考,从未片刻停息。他穿破衣、吃粗食,和诸生讲学,常常告诫他们要懂得礼、使德性形成、改变气质的方法;求学一定要达到圣人的境界才算完。他认为,只知道人而不知道天,只求做贤人而不求做圣人,这是汉代以来学者的大[文字不明]。因此他的学问以《易》为宗旨,以《中庸》为根本,以孔子、孟子为准则,排斥怪诞妄说,辨明鬼神。他家中的婚礼、丧礼、葬礼、祭礼,大都采用先王的本意,再参照今世礼制。他又论定井田、学校的制度,都想整理成书,使之可以施行于实际政事。吕大防推荐他,朝廷召任同知太常礼院;他因病归家后去世。世人称他为横渠先生,他所著的《正[文字不明]》《西铭》流传于世。程颐说,《西铭》阐明万物一体而名分有别的道理,发扬了前代圣贤尚未阐发的内容,与孟子关于性善、养气的论说有同等功绩。】

发明【横渠之学,以易为宗,以中庸为体,以孔孟为法,是深得乎道统之传者也。卒而具官,葢予之耳】广义【邵子未尝实歴其官,故于其卒也识其地,而不卫之;张子尝实歴其官,故于其卒也衔之,而不识其地。纲目参酌二贤之巅末,此书法之所以异焉】【戊午】元丰元年春,闰正月,曾孝寛罢。以孙固同知枢宻院事。【初,固与王安石议新法不合,出知真定。至是,帝思其先见,召用之】夏六月朔,日食。○秋九月,交阯来贡。【李干徳遣使来贡,表求所失州县,诏不许。未防,干徳归所掠民,乃以顺州赐之。其后定交阯界,复还其六县二峒】以吕公着薛向同知枢宻院事【公着在翰林,帝尝以释老之事语之。公着问曰:“尧舜知此道乎?”帝曰:“尧舜岂不知?”公着曰:“尧舜虽知此,而惟以知人安民为难,所以为尧舜也。”帝黙然。向干局絶人,尤善商财,计算无遗。防为陜西转运副使,八年,改三司使。洮河用兵,资用浩繁,向未尝乏供给,用心至到,然不能不病民。王安石方尚功利,从中主之,虽御史有言,不听也。故益得展奋,由文俗吏得大用】议复肉刑【帝初即位,韩绛、曾布建议复肉刑。至是,复诏辅臣议。吕公着曰:“后世礼教未备,而刑狱繁,肉刑不可复,将有踊贵屦贱之讥。”王珪欲取死囚试劓刖之,公着曰:“不可,刖而不死,则此法遂行矣。”议遂寝】冬十一月,罢文武官功臣号。○十二月,复置大理狱【帝以国初废大理狱非是,又开封囚猥多,乃命复置】发明【刑以止邪,不可不用。然而国有常典,奚必过求?葢礼教未备,则刑狱繁。未闻礼教既备而刑狱繁者。神宗议复肉刑,置大理狱。噫!宋之刑狱不为不备,奚屑屑以更张乎?语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茍能以礼教服民,则民亲其上,死其长,自有刑措之风焉。不能反本,徒事于末,民心何所适从哉?故又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己未】二年春,二月,召程颢判武学,既而罢之。【颢自知扶沟县召判武学,命下数日,李定、何正臣劾其学术迂阔,趋向僻异,且新法之初,首为异论,复罢之。吕公着上防言:“方朝廷脩改法度之初,凡在朝野,孰无论议?陛下兼包,岂悉记録?而小人贼害,指目未已。如颢者,陛下早自知之。其立身行己,素有本末。昔在言路时,有论列,皆辞意忠厚,不失臣子之体。兼所除武学,亦未为仕宦要津,而小人防断,必以为不可者,直欲深梗正路。其所措意,非特一二人而已。”防奏不纳,颢竟归故官】发明【曰:既而罢之,讥不果也。傅曰: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慢也。时天下汹汹,民思善政。神宗知安石之奸而罢黜,知程颢之贤而召还,胸中之泾渭,庻几少明矣。奈何群吠纷纭,遂弃而勿用。呜呼,此皆生民之大几也。吕公着上防切谏,恝然不纳。抑不知神宗何信防之昜而乐善之难耶?良由心中无主,随惑而随迁云尔。岂有明哲之君,断之以义,而浮言安能揺夺哉?善乎,古人有曰:「用贤不难,用贤不疑为难。」斯言信之矣。纲目书此,始焉喜之,终焉惜之也】夏五月,元绛罢,以蔡确参知政事。【确善观人主意与时上下,以王安石荐,再调监察御史,因为之用。知帝已厌安石,即论安石乗焉入宣徳门,与卫士竞以贾直。文彦博言濬川杷非濬河之具,帝遣知制诰熊本行视,以文彦博言为是,确遂论本附彦博,本坐罢。确因代其軄,改知諌院,判司农事,觊欲得台端,因论中丞邓润甫、御史上官均按狱失实,润甫、均皆罢,而确得中丞,犹领司农。凡常平、免役之法,皆成其手防。太学生虞蕃讼博士受贿,确深探其狱,连引朝士,自翰林学士许将及元绛子耆宁以下,皆逮系,令狱卒与同寝处饮食,旋溷共一室,设大盆于前,凡▯胾饭饼举投其中,以杓混搅分饲之,如犬豕。乆系不问,幸而得问,无一事不承。遂劾绛为子有所属,请出知亳州,确遂代其位。确自諌院为参知政事,皆以起狱夺人位而居之。士大夫交口叱骂,而确自以为得计也。呉充数为帝言新法不便,欲稍去甚者,确曰:“曹参与萧何有隙,至代为相,一遵何约束。今陛下所自建立,岂容一人挟怨而坏之?”法遂不变。绛工于文辞,而无特操,仕已显,犹谓迟晚,时论鄙之】广义【蔡确一出而夺人之位,如拾芥折枝耳,何其易邪?然观其排挤之术,未免论疏进于神宗而后施行,神宗何不审其情伪之一二乎?若神宗者,诚蔡确股掌中之物也。于时吕公着以知人安民之语告之,而神宗黙焉者,不亦冝乎】秋八月许二史直前奏事

译发明:【横渠的学问以《易》为宗旨,以《中庸》为根本,以孔子、孟子为准则,这是深深得到道统传承的人。他去世时记载他的官职,大概是对他的赞许。】广义:【邵先生从未实际担任过所记载的官职,所以他去世时记载他的籍贯,而不记官职;张先生曾实际担任过所记载的官职,所以他去世时记载官职,而不记籍贯。《纲目》斟酌两位贤人的始末,因此书法有所不同。】【戊午】元丰元年春闰正月,曾孝宽被免职。任命孙固同知枢密院事。【起初,孙固同王安石在新法问题上的意见不合,被调出任真定知州。到这时,神宗想起他的先见之明,召回任用他。】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秋九月,交阯前来进贡。【李干德派使者前来进贡,上表请求归还失去的州县,诏令不准。不久,李干德归还掠夺的百姓,于是把顺州赐给他。后来议定交阯边界,又归还给它六县二峒。】任命吕公著、薛向同知枢密院事。【吕公著在翰林院任职时,神宗曾同他谈论释、道二教的事。吕公著问:“尧、舜知道这个道理吗?”神宗说:“尧、舜难道不知道吗?”吕公著说:“尧、舜即使知道这个道理,也只把了解人才、安定百姓视为难事,所以才成为尧、舜。”神宗沉默不语。薛向才干和办事能力超过常人,尤其善于理财,计算没有遗漏。他担任陕西转运副使八年,改任三司使。洮河用兵时,军需耗费浩大,薛向从未使供给匮乏,用心十分周到,但不能不使百姓受害。王安石当时崇尚功利,从中支持他;即使御史提出意见,神宗也不听。因此薛向更加能够施展进取,由一名文法俗吏得到重用。】商议恢复肉刑。【神宗刚即位时,韩绛、曾布建议恢复肉刑。到这时,神宗又下诏令辅臣商议。吕公著说:“后世礼教尚未完备,而刑狱案件繁多,肉刑不能恢复,否则将有‘断足后鞋价上涨、鞋子便宜’的讥讽。”王珪想选取死囚试行割鼻、断足之刑,吕公著说:“不可以。若断足后人没有死,这种刑法就会正式施行了。”于是议论被搁置。】冬十一月,废除文武官的功臣称号。○十二月,恢复设置大理狱。【神宗认为开国初年废除大理狱是不对的,又因开封的囚犯过多,于是命令恢复设置。】发明:【刑罚是用来制止邪恶的,不能不用。然而国家有固定的法典,何必过分求多求变呢?大概礼教没有完备,刑狱才会繁多;从未听说礼教完备后刑狱仍然繁多。神宗商议恢复肉刑、设置大理狱。唉!宋朝的刑狱制度不能说不完备,为什么还要这样琐碎地更改呢?古语说:“善人教导百姓七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了。”如果能够用礼教使百姓服从,百姓就会亲近上级、为长上效死,自然会形成刑罚搁置不用的风气。不能反求根本,只在末节上用力,百姓的心又听从什么呢?所以又说:“用政令引导他们,用刑罚整齐他们,百姓只求免罪而没有羞耻心;用德行引导他们,用礼制整齐他们,百姓有羞耻心而且能够归服。”】【己未】二年春二月,召程颢判武学,不久又罢免了他。【程颢自扶沟县调任武学判官,任命下达几天后,李定、何正臣弹劾他学术迂腐空疏、趋向偏僻怪异,而且在新法开始实行时,他首先提出异议,于是又罢免了他。吕公著上疏劝阻说:“当朝廷开始修订、改变法度时,凡在朝廷内外,谁没有议论?陛下兼容并包,难道会把这些全都记住吗?可是小人残害正人,指斥攻击还没有停止。像程颢这样的人,陛下早就了解他。他立身处世,一向有根本原则。从前在谏官职位上时,他所上奏论列的事情,都言辞忠厚,不失臣子的体统。况且所授的武学一职,也不是做官的要津;但小人阻挠断绝,必定认为他不可任用,实际上只是想严重堵塞正直之路。他们的用意,并不只是针对一两个人。”吕公著的劝阻没有被采纳,程颢最终仍回任原职。发明【说:后来又罢免了程颢,讥讽他的人竟然没有成功。傅氏说:看见贤能的人却不能举荐,举荐了却不能优先任用,这是怠慢。当时天下动荡不安,百姓希望有好的政治。神宗知道王安石奸邪而罢黜他,又知道程颢贤能而召回他,胸中的是非界限,差不多已经稍微分明了。无奈众人的狂吠纷乱不止,于是终于弃置程颢而不用。唉,这都是百姓生民的大机会啊!吕公著上疏恳切劝谏,神宗却漠然不予采纳。难道不知道神宗为什么容易相信谗言,却难于乐意任用善人吗?实在是因为心中没有主见,随着迷惑而改变罢了。哪有明智的君主,用义理作决断,却还能让浮言轻易动摇他的意志呢?古人说得好:“任用贤人不难,任用贤人而不疑惑才难。”这话确实可信。《纲目》记载这件事,开始时为之欣喜,最后却为之惋惜。】夏季五月,罢免元绛,任命蔡确为参知政事。【蔡确善于揣摩君主的心意,随着时势上下变化;因为王安石的推荐,第二次被调任监察御史,从此便替王安石效力。他知道神宗已经厌恶王安石,便弹劾王安石乘车进入宣德门,曾因车价与卫士争执。文彦博说浚川杷不是疏浚河流的器具,神宗派知制诰熊本前去查看,认定文彦博说得对,于是蔡确便弹劾熊本附和文彦博,熊本因此获罪罢职。蔡确于是代替熊本的职务,改任知谏院,兼判司农事,希望取得御史台长官的职位,便又弹劾中丞邓润甫、御史上官均审理案件失实,邓润甫、上官均都被罢免,蔡确于是得到中丞之职,仍兼领司农事。凡是常平、免役等法令,都由他亲手制定。太学生虞蕃控告博士收受贿赂,蔡确极力追查此案,牵连引用朝廷官员,从翰林学士许将以及元绛的儿子耆宁以下,都被逮捕拘禁;他命令狱卒让这些人与自己同睡同吃,不久又把他们混杂关在一间屋里,在面前放置大盆,凡是肉羹、肉块、饭和饼,全都投入盆中,用勺子搅混后分给他们吃,像对待狗猪一样。长期拘禁而不审问,幸而得到审问后,没有一件事不承认。于是弹劾元绛为儿子有所请托,请求把他调出京城任亳州知州,蔡确便取代了元绛的职位。蔡确从谏院升为参知政事,都是通过制造案件夺取别人的职位而占据的。士大夫众口一词地斥骂他,而蔡确自己却以为计谋得逞。吴充多次对神宗说新法不便利,想稍微废除其中过于严苛的部分,蔡确说:“曹参和萧何有嫌隙,到了曹参代替萧何做相国时,却完全遵守萧何制定的规约。如今陛下亲自建立的制度,难道能容许一个人挟怨破坏它吗?”于是法令终于没有改变。元绛长于文辞,却没有特别坚定的操守,做官已经显贵了,还认为自己仕进太晚,当时舆论很鄙视他。】广义【蔡确一出手便夺取别人的职位,简直像拾取草芥、折断树枝一样容易,为什么这样容易呢?然而看他的排挤手段,终究不能不先把弹劾奏疏进给神宗,然后才能施行;神宗为什么不审察其中一二真情和虚伪呢?像神宗这样的人,实在成了蔡确掌握中的东西。当时吕公著把了解人、安定百姓的话告诉他,而神宗默然不应,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吴充多次向神宗说新法不便利,想稍微废除其中过分的部分,蔡确说:“曹参和萧何之间有嫌隙,等到曹参代替萧何担任相国时,却完全遵守萧何所定的规约。如今陛下亲自创立的制度,难道能容许一个人挟带私怨来破坏它吗?”于是新法没有改变。绛擅长文辞,却没有特别的操守;仕途已经显达了,还认为自己升迁得太晚,当时舆论因此鄙视他。广义说:蔡确一出手就夺取别人的职位,就像拾取小草、折断树枝一样容易,为什么竟然这样容易呢?但是考察他排挤别人的手段,往往是先把奏疏进呈给神宗,然后才施行;神宗为什么不审察其中一二分的真情和伪饰呢?像神宗这样的人,实在是蔡确掌握中的对象。当时吕公著把“知人安民”之类的话告诉神宗,而神宗却沉默不语,不也是应该的吗?秋季八月,准许二史直接上前奏事。

【修起居注王存乞复唐贞观二史之軄,执笔随宰相入殿,帝是其言。又故事,左右史虽日侍立,而欲奏事必禀中书,俟防。存与同修起居注王安礼因对及之,乃诏许直前,着为令】冬十月立水居戸赋役法【诏求水居船户,五户至十户为一甲,以输赋役】太皇太后曹氏崩【帝事太后极诚孝,后亦慈爱天至,故事外家男子毋得入谒。帝以后春秋高,数请召弟佾入见,久之乃许。及见,少顷,后谓佾曰:「此非汝所当得留,輙遣出焉。」帝尝有意于燕蓟,已与大臣定议,乃诣太后白其事。后曰:「储蓄赐予备乎?铠仗士卒精乎?」帝曰:「固已办之矣。」后曰:「事体至大,吉凶悔吝生乎动。得之不过南面受贺而已,万一不谐,则生灵所系,未易以言。茍可取之,太祖、太宗收复久矣,何待今日?」帝曰:「敢不受教】广义【太皇太后者,仁宗之后,太尉彬之孙也。观其训神宗之言,宛然乃祖不嗜杀人之仁也。当时仁宗废郭后而立太皇,则太尉之徳,葢可见矣。虽然要,亦杜太后作则于其始也。厥后英宗之后高氏,史称为女中尧舜;神宗之后向氏,哲宗之后孟氏,皆有贤徳著称,岂非以其源流之深长也哉】下知湖州,苏轼狱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轼自徐徙湖上,表以谢。又以事不便民者不敢言,以诗托讽,庶有益于国。中丞李定、御史舒亶擿其语,以为侮慢,因论轼自熈宁以来作为文章,怨谤君父,交通戚里。逮轼赴台狱,诏定与知谏院张璪、御史何正臣、舒亶等杂治之。定等媒糵以为诽谤时事,锻錬久之,且多引名士,欲寘之死。太皇太后曹氏违豫中,闻之,谓帝曰:“尝忆仁宗以制科得轼兄弟,喜曰‘吾为子孙得两宰相’。今闻轼以作诗系狱,得非仇人中伤之乎?捃至于诗,其过微矣,宜熟察之。”帝曰:“谨受教。”吴充申救甚力,帝亦怜之。会同修起居注王安礼从容白帝曰:“自古大度之君,不以言语罪人。轼以才自奋,谓爵禄可立取,顾录录如此,其心不能无觖望。今一旦致于理,恐后世谓陛下不能容才。”帝曰:“朕固不深谴也,行为卿贳之,第去勿漏言。”轼方贾怨于众,恐言者缘以害卿也。王珪复举轼咏桧诗曰:“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以为不臣。帝曰:“彼自咏桧尔,何预朕事?”轼遂得轻比。舒亶又言驸马都尉王诜辈公为朋比,如盛侨、周邠固不足论,若司马光、张方平、范镇、陈襄、刘挚皆略能诵说先王之言,而所怀如此,可置而不诛乎?帝不从,但贬轼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弟辙及诜皆坐谪贬。张方平、司马光、范镇等二十二人俱罚铜。初,鲜于侁为京东转运使,以王安石、吕惠卿当国,正人不得立朝,叹曰:“吾有荐举之权,而所列非贤,耻也。”遂举刘挚、李常、蘓轼、蘓辙、刘攽、范祖禹等。及知扬州,会轼自湖赴狱,亲朋皆絶与交道。出广陵,侁往见之,台吏不许通。或曰:“公与轼相知久,其所往来文字、书问宜焚之勿留,不然且获罪。”侁曰:“欺君负友,吾不忍为。以忠义分谴,则所愿也。”至是以举吏累谪,主管西京御史台】发明【甚矣,小人之桀黠也!茍欲中伤善类,无所不至。轼以诗讽政,虽云小疵,未为大咎。而李定、舒亶之徒,摘其警词,以为侮慢。嗟夫!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正邪相反,贤否殊涂。是以君子少有微瑕,即为小人罗织。在乎人君辨之何如耳?茍不能辨,而为小人所蔽,则善善恶恶不公,天下亦不可得而治矣。纲目于轼以无罪,例书则其权衡亦审焉】【庚申】三年春,正月,辽出耶律伊逊于兴中府。【伊逊又欲害太子濬之子延禧,因言宋魏王和罗噶之子淳可为储嗣,羣臣畏伊逊,莫敢言。北院宣徽使萧乌纳、伊勒希巴、萧托辉曰:「舎嫡不立,是以国与人也。」辽主犹豫不决,防猎于黒山,见扈从官属多随乙辛后,始恶其专,遂改伊逊知南院大王事。伊逊入谢,辽主即日出之兴中府,其党多黜。遂封延禧梁王,为设旗鼓苏拉六人以防卫之,生六年矣】发明【伊逊之恶已着,曷为不书?有罪辽治之,不以罪也。恶而不治,则恶日长。伊逊譛杀君后,诬害君储,在王法之所不原。辽主既知其奸,不能明正其罪,是以欲葢弥张,浸不能已。而又欲害太子之子,其恶益甚矣。兹因臣諌,仅出兴中。

译【修起居注王存请求恢复唐代贞观年间两史的职务,让他们执笔随宰相进入殿中,神宗认为他说得对。按照旧例,左右史虽然每天侍立,但想要奏事必须先向中书省请示,等待答复。王存与同修起居注王安礼趁着应对时谈及此事,于是下诏准许他们直接上前奏事,并把这条规定写入法令。】冬季十月,制定水居户赋役法。【下诏招集水上居住的船户,每五户至十户编为一甲,用来缴纳赋税、承担徭役。】太皇太后曹氏去世。【神宗侍奉太后极其诚敬孝顺,太后也慈爱深厚。按照旧例,外戚男子不得入宫谒见。神宗因为太后年事已高,多次请求召见太后的弟弟曹佾,过了很久才获准。曹佾入见后不久,太后对他说:“这不是你应该留在这里的地方,立即把他遣送出去。”神宗曾经想攻取燕蓟,已经同大臣议定,便到太后那里禀告此事。太后说:“储备的物资和赏赐准备好了吗?铠甲兵仗和士卒精锐吗?”神宗说:“本来已经办好了。”太后说:“事情关系重大,吉凶悔吝都由行动产生。即使取得成功,也不过是面南接受朝贺而已;万一事情不顺利,百姓生灵所系,就不是容易用言语说清的了。如果可以取得,太祖、太宗早就收复那里了,何必等到今天?”神宗说:“怎敢不接受您的教诲。”】广义【太皇太后是仁宗的皇后、太尉曹彬的孙女。看她训诫神宗的话,完全表现出她祖父那种不喜欢杀人的仁厚。当时仁宗废掉郭皇后而立她为皇后,那么太尉曹彬的德行,大概也由此可以看见了。不过,这也要归功于曹太后从最初就树立了这样的先例。后来英宗的皇后高氏,史书称她为女中的尧舜;神宗的皇后向氏、哲宗的皇后孟氏,也都以贤德著称,难道不是因为她们的源流深远吗?】任命苏轼为湖州知州,因苏轼狱案将他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苏轼从徐州调往湖州后,上表谢恩。又因为有些事情对百姓不利而不敢直说,便借诗歌寄托讽谏,希望对国家有所帮助。中丞李定、御史舒亶摘取诗中的话,认为这是侮慢,于是弹劾苏轼自熙宁以来所写文章怨恨诽谤君主和父亲,并与外戚交通。苏轼被逮捕送入御史台狱,诏令李定与知谏院张璪、御史何正臣、舒亶等共同审理。李定等人罗织罪名,认为他诽谤时政,长久地进行锻炼逼供,并且牵连许多名士,想置他于死地。太皇太后曹氏病重期间听说此事,对神宗说:“我曾记得仁宗因制科录取苏轼兄弟,非常高兴地说:‘我为子孙得到两个宰相。’如今听说苏轼因为作诗被关进狱中,难道不是仇人诬陷中伤他吗?追究到诗句上,他的过错很小,应当仔细审察。”神宗说:“谨接受您的教诲。”吴充极力营救苏轼,神宗也很怜惜他。适逢同修起居注王安礼从容地对神宗说:“自古以来宽宏大度的君主,不因言语而治人的罪。苏轼凭才华奋发进取,认为爵禄可以立即取得;如今却困顿如此,他心中不可能没有失意。现在一旦把他交付司法,恐怕后世会说陛下不能容纳人才。”神宗说:“朕本来就不想深加谴责,只是为了给你面子而赦免他;你出去后不要泄露此话。” 苏轼当时正受到众人的怨恨,我担心那些进言的人会借此来害你。王珪又举出苏轼所作《咏桧》诗中的话:“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认为这是对君主不忠。神宗说:“他不过是在咏叹桧树罢了,关朕什么事?”苏轼于是得到较轻的判决。舒亶又说,驸马都尉王诜等人公开结党相互勾结;像盛侨、周邠本来不值得谈论,至于司马光、张方平、范镇、陈襄、刘挚等人,都还能大略背诵、解说先王的言论,但他们心中怀着这样的想法,难道可以置之不问而不杀吗?神宗没有听从,只把苏轼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在本州安置。苏轼的弟弟苏辙以及王诜也都因此获罪被贬。张方平、司马光、范镇等二十二人一并罚铜。起初,鲜于侁任京东转运使时,因为王安石、吕惠卿当国,正直之人不能立于朝廷,叹息说:“我有荐举官吏的权力,如果所推荐的不是贤人,就是耻辱。”于是举荐刘挚、李常、苏轼、苏辙、刘攽、范祖禹等人。后来他任扬州知州,正逢苏轼从湖州赴狱,亲朋都断绝了与苏轼的交往。苏轼出广陵时,鲜于侁前去拜见他,御史台的吏员不准通报。有人说:“您和苏轼相知很久,过去往来的文章、书信应当烧掉,不要留下,否则将要获罪。” 鲜于侁说:“欺骗君主、辜负朋友,我不忍心这样做。如果因忠义而分担责罚,正是我的愿望。”到这时,他因为荐举官吏而受到牵连,被贬为主管西京御史台。发明【小人的凶悍狡猾,实在太厉害了!如果想中伤善良正直的人,没有什么手段不会用。苏轼借诗讽刺政事,虽然可以说有小的过失,却不是大罪。李定、舒亶之流却摘取其中尖锐的言辞,认为是侮慢。唉!君子和谐相处却不盲目苟同,小人表面苟同却不能真正和谐。正邪相反,贤能与庸劣各走不同道路。因此君子稍有细微瑕疵,就会被小人罗织罪名。关键在于君主能否辨别清楚。如果不能辨别而被小人蒙蔽,那么对善人善待、对恶人厌恶就不能公正,天下也就无法治理了。《纲目》把苏轼写作无罪,是按照通常体例记录的;它的褒贬权衡也因此更加审慎。】【庚申】三年春季,正月,辽国将耶律伊逊驱逐到兴中府。【耶律伊逊又想害太子濬的儿子延禧,便说宋魏王和罗噶的儿子淳可以立为储嗣。群臣害怕耶律伊逊,没有人敢说话。北院宣徽使萧乌纳、伊勒希巴、萧托辉说:“舍弃嫡子而另立他人,这是把国家交给别人。”辽主仍然犹豫不决。后来辽主到黑山打猎,看到随从官属大多跟随乙辛之后,才开始厌恶他的专擅,于是改任耶律伊逊为知南院大王事。耶律伊逊入宫谢恩,辽主当天就把他驱逐到兴中府,他的党羽大多也被罢黜。于是封延禧为梁王,设置旗鼓苏拉六人保护他;延禧当时已经出生六年了。】发明【耶律伊逊的罪恶已经显著,为什么不在书中明写出来?因为辽国已经惩治了他的罪,并不是不认为他有罪。作恶而不加惩治,罪恶就会日益滋长。耶律伊逊进谗言杀害君主和皇后,诬陷害死君主的储嗣,这在王法上是不可宽赦的。辽主既然已经知道他的奸邪,却不能公开明确地治他的罪,所以想掩盖反而使罪恶更加张扬,渐渐不能停止。他又想害太子的儿子,罪恶更加严重。如今因臣下劝谏,只把他驱逐到兴中府。

传曰:「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过也。」旣不能肆诸市朝,又不能投诸荒昩则乱臣贼子何所惩戒乎?纲目书此,非为辽之乱臣贼子虑,为天下后世之乱臣贼子虑也。故夫书辽出耶律伊逊,若无罪焉者,所以深斥辽之失政刑也】以章惇参知政事三月吴充罢【充欲有所为,每为王珪、蔡确所沮。至是,諌官张璪论充与郭逵书,止其进兵,故安南无功。充既遭同列困毁,素病瘤,积忧畏疾益侵,遂罢为西太乙宫使。逾月卒。充为相,务安静,心正而力不足,知不可为而不能勇退,为世所讥】塟慈圣光献皇后。○夏四月,诏忠州团练使韩存宝经制泸夷。【先是,渝州獠冦南州,其酋阿讹奔个恕,熊本重赏檄斩之。阿讹桀黠,习知邉隙,个恕匿不杀。会个恕老,以兵属其子乞弟,遂与阿讹侵诸部。时罗茍夷叛,犯纳溪,提刑穆珦言:“罗茍起端,不加诛,则乌蛮观望,为害不细。”乃诏韩存宝击之。存宝召乞弟犄角讨,荡五十六村、十三囤蛮,乞降承租赋,乃罢兵。至是,乞弟率步骑六千至江安城下,责平罗茍之赏,数日乃引去。知泸州乔叙遣梓防都监王宣以兵二千守江安,而以贿招乞弟,与盟于纳溪,蛮以为畏己,益悖慢盟。五日,遂率众围熟夷罗个牟族,宣救之,一军皆没事。遂张驿召存寳,授方畧,统三将兵万八千趋东川。存寳怯懦,不敢进。乞弟送款,绐降,存宝信之,遂休兵于绵梓,遂资间】六月诏中书详定官制【国初承唐制,三省无专职,台省寺监亦无定员,类以他官主判。三省长官不预朝政,六曹不厘本务,给舎不领本职,諌议无言责,起居不记注,司諌正言非特旨供軄,亦不任谏诤。其官人受授之别,有官,有职,有差遣。凡任者以登台阁、升禁从为显宦,而不以官之迟速为荣滞,以差遣要剧为贵途,而不以阶勲爵邑有无为轻重。议者多以正名为请,帝慨然欲更其制,乃置详定官制局于中书,命翰林学士张璪、枢宻副承旨张诚一领之】诏秘书监刘几等定雅乐【帝自即位,于礼乐之事未遑制作。至是将有事于明堂,知礼院杨杰条上旧乐之失,遂召致仕秘书监刘几、侍郎范镇与杰参议。几、杰请遵祖训,一切下王朴乐,二律用仁宗时所制编钟,追考成周分乐之序,辨正二舞容节。而镇欲求一桴、二米、真黍以律生尺,改修钟量,废四清声。诏悉从几、杰议。乐成,第加恩赉。镇谢曰:「此刘几乐也,臣何预焉?」复上疏论之,不报】发明【制礼作乐,固天子之当为,然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未有功不成,治不定,而妄作礼乐者。是时,沿邉之涂炭未消,天下之疮痍未愈,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于四方。功之不成,未有疎于此时者也;治之不定,未有甚于此时者也。贾谊曰:「建久安之势,成长治之业,以承祖庙,以奉六亲,至孝也;以幸天下,以育羣生,至仁也。」不能以此自明,而遑遑汲汲,惟以礼乐为事,而生民之荣瘁置之度外,是岂治天下者之心哉?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此固谬妄焉耳,直书定乐,深讥之也】秋七月,彗出太微垣,诏羣臣直言阙失。【王安石弟安礼应诏上疏曰:「人事失于下,变象见于上。陛下有仁民爱物之心,而泽不下究,意者左右大臣是非好恶不遵?诸道乘权射利者,用力殚于沟瘠,取利究于围夫,足以干隂阳而召星变。愿察亲近之行,杜邪枉之门。至于祈禳小数,贬损旧章,恐非所以应天者。」帝览疏嘉叹,谕之曰:「王珪欲使卿条具,朕尝谓不应沮格人言以自壅障。今以一指蔽目,虽泰华在前,勿之见。近习蔽其君,何以异此?卿当益自信。」遂进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发明【神宗之世,彗星两见,而此出太防垣,其异尤甚。然前书彗见而诏求直言,此书彗出而诏言阙失,则其于敬天求言之心,庶几少尽。然卒不能见诸行事者,由君心之蠧未除耳。君心之蠧未除,天变之来难遏。君心之蠧者,小人也。是时小人盈朝,迭兴迭防。君心之蠧牢不可防,人事失于下,变象见于上。岂有人事不失而致变象者?然则天心之与君心相为一体,君心不臧,天心垂戒。董子仁爱之言,至是益信矣。后世人君,其可不正其心术哉】九月定百官寄禄格【官制成,下诏行之。凡领空名者,一切罢去,而易之以阶,因以寄禄。议者又欲罢枢宻院,归兵部。帝曰:“祖宗不以兵柄归有司,故专命官以綂之,互相维制,何可废也?”遂止。帝尝谓执政曰:“官制将行,欲新旧人两用。”指御史大夫曰:“非司马光不可。”王珪、蔡确相顾失色。珪忧甚,不知所出。确日上久欲收灵武,公能任责,则相位可保也。”珪喜谢之,因荐俞充帅庆,使上平西夏策。其意以为,旣用兵深入,必不召。光虽召,将不至。已而光果不召】

译《左传》说:“看见不善的人却不能使他退职,使他退职了却不能把他远远放逐,这是过错。” 既不能把他陈尸于市朝示众,又不能把他流放到荒远之地,那么乱臣贼子还有什么可以受到惩戒的呢?《纲目》记载这件事,不是替辽国的乱臣贼子考虑,而是替天下后世的乱臣贼子考虑。所以这里记载辽国驱逐耶律伊逊,仿佛他没有罪,正是为了深刻斥责辽国在政令和刑罚上的失误。任命章惇为参知政事;三月,吴充被罢免。【吴充想有所作为,却常常被王珪、蔡确阻挠。到这时,谏官张璪弹劾吴充给郭逵写信,阻止他进兵,所以征讨安南没有功劳。吴充既遭同僚困厄毁谤,平素又患有瘤疾,长期忧虑恐惧使病情更加严重,于是被罢为西太乙宫使。过了一个多月便去世。吴充做宰相时,致力于保持安静,内心正直但力量不足,知道事情不可为却不能勇于退职,因此受到世人讥讽。】安葬慈圣光献皇后。○夏季四月,下诏命忠州团练使韩存宝负责经制泸夷。【此前,渝州的獠人侵犯南州,其首领阿讹逃到个恕那里,熊本重金悬赏檄令斩杀他。阿讹凶悍狡猾,熟知边境形势,个恕把他藏匿起来没有杀掉。适逢个恕年老,把军队交给他的儿子乞弟,于是乞弟和阿讹侵扰各部。当时罗茍夷反叛,侵犯纳溪,提刑穆珦说:“罗茍是祸乱的开端,如果不加诛讨,乌蛮就会观望,造成的祸害不会小。”于是下诏命韩存宝进攻。韩存宝召乞弟从两面夹击讨伐,荡平五十六村、十三囤的蛮人;乞弟请求投降并承诺缴纳租赋,于是停止用兵。到这时,乞弟率领步兵、骑兵六千人来到江安城下,要求兑现平定罗茍的赏赐,过了几天才退去。泸州知州乔叙派梓夔都监王宣率兵二千驻守江安,又用贿赂招诱乞弟,在纳溪与他结盟。蛮人认为宋军畏惧自己,更加违背、轻慢盟约。五天后,乞弟便率众包围熟夷罗个牟部族,王宣前去救援,全军都覆没。于是急速传驿召韩存宝,授予他作战方略,统率三将兵力一万八千人前往东川。韩存宝怯懦,不敢前进。乞弟送来归顺的文书,假装投降,韩存宝相信了他,于是把军队停驻在绵梓,反而给了他施展离间之计的机会。】六月,下诏命中书省详定官制。【宋朝初年承袭唐代制度,三省没有专任职掌,台、省、寺、监也没有固定员额,大多由其他官员主管或兼判。三省长官不参与朝政,六曹不处理本部门事务,给事中、中书舍人不掌管本职,谏议大夫没有进谏的职责,起居郎、起居舍人不负责记录起居,司谏、正言若非特旨任用,也不承担谏诤职责。官员任用和授予职位有区别,有官、有职、有差遣。凡是任官的人,以登上台阁、升任禁从为显贵,不以官阶升迁快慢来判断荣辱;以差遣是否重要繁剧作为贵贱途径,不以阶、勋、爵、邑有无来判断轻重。议论此事的人多请求正名,神宗感慨地想改变制度,于是在中书省设置详定官制局,命翰林学士张璪、枢密副承旨张诚一主持。】下诏命秘书监刘几等人制定雅乐。【神宗即位以来,对于礼乐之事还没有来得及制定。到这时将要在明堂举行典礼,知礼院杨杰条列上奏旧乐的弊病,于是召致仕秘书监刘几、侍郎范镇与杨杰共同议定。刘几、杨杰请求遵从祖宗训示,一概采用王朴的乐法,沿用仁宗时制作的编钟,追考成周分配乐舞的次序,辨明并订正文舞、武舞的仪容和节拍。范镇却想寻求一根桴、两粒米和真正的黍子,用来依律制作尺度;改造钟的容量,废除四清声。诏令全部听从刘几、杨杰的意见。雅乐制成后,只是加以恩赐赏赉。范镇谢恩说:“这是刘几制定的乐,我参与了什么呢?”又上疏论说此事,没有得到答复。】发明【制定礼仪、创作音乐,本来是天子应当做的事;然而必须功业告成后制作音乐,政治安定后制定礼仪。从来没有功业未成、政治未定,却妄自制作礼乐的。当时沿边地区的苦难尚未消除,天下百姓的创伤尚未痊愈,老弱之人辗转于沟壑,壮年之人流散于四方。功业未成,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严重的;政治未定,也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严重的。贾谊说:“建立长久安定的形势,成就长久治平的事业,以承继祖庙,以奉养六亲,这是最大的孝;使天下获得幸福,使众生得到养育,这是最大的仁。”不能以这些来勉励自己,却慌忙急切地只把礼乐当作要务,把百姓的荣枯置之度外,这难道是治理天下者的心意吗?这不过是末节;要是追究根本,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这本来就是荒谬妄为,特意直书‘定乐’,正是为了深深讥刺它。】秋季七月,彗星出现在太微垣,诏令群臣直言朝廷的过失。【王安石的弟弟王安礼奉诏上疏说:“下边的人事有失,上天就会显现灾变征象。陛下有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意,但恩泽没有下达到基层,想来是左右大臣的是非好恶没有遵循您的意旨吧?各道中那些凭借权势谋取私利的人,把力气耗尽在沟壑和瘠地之间,把利益搜刮到农夫身上,足以扰乱阴阳而招来星变。希望陛下察看亲近之人的行为,堵塞邪曲不正之人的门路。至于祈禳等小术,减损旧有典章,恐怕不是用来应合天意的办法。”神宗看了奏疏,赞许感叹,告诉他说:“王珪想让你把意见逐条列出,朕曾说过,不应阻塞人的言论来使自己闭塞。如今用一根手指遮住眼睛,即使泰山、华山在眼前也看不见。近臣蒙蔽君主,和这有什么不同?你应当更加相信自己。”于是晋升王安礼为翰林学士,任知开封府。】发明【神宗在位时,彗星出现过两次;这次出现在太微垣,异常尤其严重。然而前面记载彗星出现而诏求直言,这里记载彗星出现而诏令群臣陈说过失,那么神宗敬畏上天、寻求直言的心意,差不多可以说稍有体现了。但最终不能落实到实际施政上,是因为君心中的蛀虫还没有除掉。君心中的蛀虫没有除掉,天变到来就难以阻止。君心中的蛀虫,就是小人。当时小人充满朝廷,轮番兴起、轮番得势。君心中的蛀虫牢固而不可拔除,于是下边的人事有失,上边就出现灾变征象。难道会有人事没有过失却导致灾变征象的吗?既然如此,天心和君心本来相互成为一体;君心不善,天心就降下警戒。董仲舒关于仁爱天人的话,到这里更加可信了。后世的君主,难道可以不端正自己的心术吗?】九月,制定百官寄禄格。【官制制定完成,下诏施行。凡是只领空名的官职,一律罢去,改用官阶,并以此作为寄禄。议论此事的人又想罢除枢密院,把兵权归给兵部。神宗说:“祖宗不把兵权归给有司,所以专门任命官员来统领它,使各方面相互制约,怎么可以废除呢?”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神宗曾对执政大臣说:“官制将要施行,我想让新旧官员都得到任用。”他指着御史大夫说:“非司马光不可。”王珪、蔡确面面相觑,脸色大变。王珪十分忧虑,不知如何是好。蔡确每天上朝,便对他说:“您一向想收复灵武,如果您能承担这个责任,那么相位就可以保住了。”王珪很高兴,向他道谢,于是推荐俞充任庆州帅,让他上奏平定西夏的策略。他的意图是认为,一旦用兵深入,司马光必定不会被召回;即使召回司马光,他也不会来。不久,司马光果然没有被召回。】

以冯京为枢宻使,薛向、孙固、吕公着为副使。向寻免【向旣在政地,养威持重,同列质以西北事,多黙不对。防诏民畜马,向旣奉命,旋知民不便,欲改议。御史舒亶论其反覆,无大臣体,斥知颍州】冬十一月朔日食【辛酉】四年春,正月,冯京罢,以孙固知枢宻院事,吕公着、韩缜同知院事。【京再执政,初与王安石不合,后为吕惠卿所倾,中立不倚,人服其操。宋进士自郷举至廷试皆第一者,才三人:王曽、宋庠,为名宰相,京为名执政,不愧科名云】广义【小人之在朝,势必不容于君子。

书曰:「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粃,必见锄治,簸扬弗至于罢去,不已也。」虽然,安石、惠卿不能容京于当时,而千万世士君子之公论,自能容京也。曽何损于京哉】三月,章惇有罪,免。以张璪参知政事。【朱服为御史,惇宻使客达意于服,为服所白。惇父俞又彊占民田,民遮诉惇,惇系之。开封事并闻,遂免知蔡州】夏四月,筑河隄,自大名至于瀛州。【河复大决,澶州小吴扫诏,都水监丞李立之经画,以闻。帝谓辅臣曰:“河之为患,久矣。后世以事治水,故常有碍。夫水之趋下,乃其性也。如能顺水所向,迁徙城邑以避之,复有何患?”已而立之言:“河流自干宁军至劈地口入海,宜自北京至瀛州,分立东西隄五十九。”扫诏从之。立之在熈宁初,已主立隄,今竟行其言。大抵熈宁专欲导河东流,闭北流。元丰以后,因河决而北,议者始欲复禹故迹。帝爱惜民力,思顺水性,而水官难其人。王安石力主程昉、范子渊,二人尤以河事自任,然糜费财用,卒无成功】发明【河决之患,虽因隄防不固,然亦天变所致。为神宗计者,但当修政令,明赏罚,革▯事,崇天道,自然天意可囘,河不为害。葢君心,无形之隄防;人力,有形之隄防。无形之隄防旣修,有形之隄防自固。茍忽无形之隄防,惟事有形之隄防,则虽糜费财用,何足恃乎?故纲目据事直书,非所以予之,实所以讥之也】五月,立晋程婴、公孙杵臼庙于绛州。【报其存赵孤也,追封婴成信侯,杵臼忠智侯】发明【程婴杵臼,一存孤,一死节,是诚晋之义士也。盖褒一善,所以劝千万人之不善者;贬一恶,所以戒千万人之为恶者。《国语》曰:“夫圣王之制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非是族也,不在祀典。”神宗悯其忠节,赠爵立庙,可谓得其正矣。神宗纷纷制作,无一中礼,独此举差恊舆情,故特表而出,之所以深予之尔】广义【呜呼!自开辟以来,忠义之士不为不少,然能如二公之能以死生忠义把握如掌中之物,千停万当,无毫发爽者,葢于二公之外不多见焉。夫何自汉、魏、晋、唐以来,未闻其有封报之典,至是忽有此举,不亦伟哉!况乎所封之衔旣明且切之于册,足以见神宗激劝忠义之典。呜呼!休哉】夏人幽其主秉常。秋七月,诏李宪防陜西、河东五路之师讨之。【知庆州俞充知帝有用兵意,屡请西伐,又言谍报云:「夏将李清本秦人,说秉常以河南地来归。」秉常母梁氏知之,遂诛清,夺秉常政而幽之。宜兴师问罪,此千载一时也。帝然之,遂诏熈河经制李宪等大举征夏,而召鄜延副总管种谔入对。谔至,大言曰:「夏国无人,秉常儒子,往持其臂以来耳。」帝壮之,乃决意西伐。方议出师,孙固谏曰:「举兵易,解祸难不可。」帝曰:「夏有衅,不取则为辽人所有,不可失也。」固曰:「必不得已,请声其罪,薄伐之,分裂其地,使其酋长自守。」帝笑曰:「此真郦生之说尔。」时执政有言:「便当直渡河,不可留行。」固曰:「然则孰为陛下任此者?」帝曰:「朕已属李宪。」固曰:「伐国大事,而使宦者为之,则士大夫孰肯为用?」帝不悦。他日固又曰:「今五路进师,而无大帅,就使成功,兵必为乱。」帝谕以无其人。吕公着进曰:「问罪之师,当先择帅。旣无其人,曷若已之?」固曰:「公着言是也。」帝不听,竟命李宪出熈河,种谔出鄜延,高遵裕出环庆,刘昌祚出泾原,王中正出河东,分道并进。又诏吐蕃首领栋戬集兵防伐】发明【春秋之法,凡乱臣贼子,隣国不能讨,则罪隣国;天子不能讨,则罪天子;外邦不能讨,则罪外邦。所以然者,无非急欲讨贼,为天下法耳。秉常不能立国,而为母氏所幽禁,暴诛乱王者,义兵。神宗能诏讨之,则天子之軄全矣,故特以讨予之。然伐国大事,而使宦者主之,甚失国体。此荀林父所以有邲之败也。纲目变文书讨者,以见师出有名,故不计其人之美恶,而亦予焉。所以见君子之心,急于讨贼云尔。至于以宦者为将,夫岂无其失哉】诏定选格【太祖设官分职,多袭五代之制。凡入仕有贡举、奏防、摄署、流外、从军五等。吏部铨惟注拟州县官、幕职。帝自即位,欲更制度,诏内外官司举官悉罢。又用判吏部苏颂议,凡文武铨注之法,悉归选部,分左右曹掌之。初,中书有堂选,百司群县有奏举,皆不▯于有司。王安石以中书总庶务,选徒留滞,不能精择,言于帝,欲罢堂选。曾公亮执不可,而止。至是,旣罢内外长吏举官法,堂选亦废】韩存宝弃市,步军都虞侯林广撃泸夷,破之。

译任命冯京为枢密使,薛向、孙固、吕公著为副使。薛向不久被免职【薛向既已身居执政之位,便收敛锋芒、持重自守,同僚以西北事务询问他时,他大多默然不答。朝廷下诏禁止百姓蓄养马匹,薛向既已奉命办理,随即知道这对百姓不便,想要改变原议。御史舒亶弹劾他反复无常,不合大臣的体统,于是斥退他,任命他为颍州知州】冬季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辛酉】四年春季,正月,冯京被罢免,以孙固掌管枢密院事务,吕公著、韩缜共同掌管枢密院事务。【冯京第二次担任执政,起初与王安石不合,后来受到吕惠卿的排挤。他立身中正,不偏不倚,人们都佩服他的操守。宋朝进士从乡试到廷试都考第一的,只有三人:王曾、宋庠,后来成为著名宰相;冯京成为著名执政,也没有辜负科举中的名次】广义【小人在朝廷中,势必不能容于君子。《尚书》说:“正如禾苗中有杂草,粟米中有秕糠,必须看见就锄除治理,簸扬筛除,直到完全去掉为止,不能停止。” 即使如此,王安石、吕惠卿当时不能容纳冯京,但千秋万代士大夫和君子的公论,自然能够容纳冯京。这对冯京又有什么损害呢】三月,章惇获罪,被免职。任命张璪为参知政事。【朱服任御史时,章惇秘密派使者向朱服传达自己的意思,反而被朱服告发。章惇的父亲章俞又强占民田,百姓拦住章惇申诉,章惇便把他们拘禁起来。开封府的奏报也一并上达朝廷,于是章惇被免去蔡州知州】夏季四月,修筑黄河堤防,从大名府直到瀛州。【黄河再次大决口,澶州小吴〔疑有讹误〕上奏,都水监丞李立之规划治理办法,报告朝廷。皇帝对辅臣说:“黄河造成祸患,已经很久了。后世总是用临时应对的办法治水,所以常常受到阻碍。水向低处流,本来就是它的本性。如果能够顺着水流的方向,迁移城邑来躲避它,又有什么祸患呢?”不久,李立之说:“黄河从干宁军流到劈地口入海,应该从北京到瀛州,分别修筑东西两道堤,共五十九处。”朝廷下诏同意了他的意见。李立之在熙宁初年就主张修筑堤防,到这时终于实行了他的主张。大体说来,熙宁年间专门想引导黄河向东流,堵塞北流;元丰以后,黄河因决口而向北流,议论治河的人才开始想恢复大禹治水的旧道。皇帝爱惜民力,考虑顺应水性,但水官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王安石竭力主张任用程昉、范子渊,两人尤其把治河当作自己的责任,然而耗费了大量财物,最终没有成功】发明【黄河决口的祸患,虽然是因为堤防不坚固,但也有天变造成的原因。替神宗谋划的人,只应当修明政令,严明赏罚,革除弊政,尊崇天道,这样自然可以使上天的意志回转,黄河也不会造成祸害。君主的内心,是无形的堤防;人的力量,是有形的堤防。无形的堤防修治好了,有形的堤防自然坚固。如果忽视无形的堤防,只去修治有形的堤防,那么即使耗费财物,又有什么可凭恃的呢?所以《纲目》据事直书,并不是用来赞许这件事,实际上是用来讥刺它】五月,在绛州建立晋国程婴、公孙杵臼的庙。【为了报答他们保存赵氏孤儿的功劳,追封程婴为成信侯,公孙杵臼为忠智侯】发明【程婴、公孙杵臼,一个保存了赵氏孤儿,一个为守节而死,确实是晋国的义士。褒扬一个善行,是为了劝勉千万个不行善的人;贬斥一个恶行,是为了警戒千万个作恶的人。《国语》说:“圣王制定祭祀制度,凡是把法令施行于百姓的,就祭祀他;为国事尽力而死的,就祭祀他;以功劳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能够抵挡大祸的,就祭祀他。不属于这一类的,不列入祭祀的典章。”神宗怜悯他们的忠节,赠给爵位并建立庙宇,可以说是合乎正道了。神宗所制定的各种制度纷纷杂乱,没有一件合乎礼制,唯独这次举措稍微符合舆论,所以特别表彰并记载出来,这就是对他们特别赞许的原因】广义【唉!自天地开辟以来,忠义之士并不少见;然而能够像这两位那样,把生死和忠义掌握在手中,处置得千妥万当,没有丝毫差错的,除了这两位以外大概很少见。为什么从汉、魏、晋、唐以来,没有听说有封爵报答的典礼,到了现在忽然有了这样的举措,不也很伟大吗!何况所封的称号既明确又切合他们的事迹,写在册籍上,足以看出神宗激励和劝勉忠义的典制。唉!美好啊】夏人囚禁了他们的君主秉常。秋季七月,下诏命李宪防守陕西、河东五路的军队,讨伐夏人。【庆州知州俞充知道皇帝有用兵的意图,多次请求向西征伐,又说间谍报告:“夏国将领李清本是秦地人,劝说秉常带着河南地区归附。”秉常的母亲梁氏知道后,便杀了李清,夺取秉常的政权,把秉常囚禁起来。应该出兵问罪,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命熙河经制李宪等人大举征伐夏国,又召鄜延副总管种谔入朝应对。种谔到后,大声说:“夏国没有人才,秉常只是个儒弱小儿,只要前去抓住他的手臂带回来就是了。”皇帝认为他很有气魄,于是决意向西征伐。正商议出兵时,孙固劝谏说:“发动军队容易,解除祸患却很难。”皇帝说:“夏国有可乘之隙,不取就会被辽人占有,不能错失。”孙固说:“如果实在不得已,请先宣布它的罪状,进行小规模征伐,分割它的土地,使它的酋长各自守卫。”皇帝笑着说:“这真是郦生的主张啊。”当时执政大臣有人说:“应当直接渡河,不可停留行进。”孙固说:“那么谁替陛下承担这个责任呢?”皇帝说:“朕已经把这件事交给李宪了。”孙固说:“征伐国家是大事,却让宦官来主持,那么士大夫谁肯为他效力?”皇帝很不高兴。过了一天,孙固又说:“如今五路军队进军,却没有大统帅,即使取得成功,军队也必然发生混乱。” 皇帝告诉他没有这样的人选。吕公著进言说:“问罪的军队,应当先选择统帅。既然没有合适的人,为什么不停止这件事呢?”孙固说:“吕公著说得对。”皇帝不听,最终命令李宪从熙河出兵,种谔从鄜延出兵,高遵裕从环庆出兵,刘昌祚从泾原出兵,王中正从河东出兵,分道并进。又下诏命吐蕃首领栋戬集合军队协助讨伐】发明【《春秋》的法则是:凡是乱臣贼子,邻国不能讨伐,就归罪于邻国;天子不能讨伐,就归罪于天子;外国不能讨伐,就归罪于外国。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急于讨伐贼臣,要为天下树立法则。秉常不能治理国家,却被母亲囚禁;公开诛讨扰乱君王的人,是义兵。神宗能够下诏讨伐他,那么天子的职责就尽到了,所以特别用“讨”字来表示赞许。然而征伐国家是大事,却让宦官主持,严重损害国家体统。这就是荀林父在邲之战中失败的原因。《纲目》改变文字,写作“讨”,是为了表明出兵有正当名义,所以不计较主将本人的好坏,也同样予以肯定。这是为了说明君子的用心,在于急于讨伐贼臣罢了。至于任用宦官为将,难道能说没有过失吗】下诏确定选官标准。【太祖设置官职、划分职掌,大多沿袭五代的制度。凡是进入仕途的,有贡举、奏荫、摄署、流外、从军五种途径。吏部铨选只负责拟定州县官和幕职官。皇帝即位以来,想要改变制度,下诏规定内外官司举荐官员的制度全部废止。又采用判吏部苏颂的建议,把文武官员铨选任用的办法全部归于选部,分由左右曹掌管。起初,中书省有堂选,各部门和州县有奏举,都不隶属于有关部门。王安石认为中书省总理各种事务,选官只会停滞,不能精细选择,便向皇帝进言,想废除堂选。曾公亮坚持不可,因此暂时停止。到这时,内外长吏举荐官员的制度既已废除,堂选也随之废止】韩存宝被弃市,步军都虞侯林广攻打泸夷,击败了他们。

【存寳坐逗遛无功,斩于泸州。以广代将,乞弟复送欵。帝以其反覆无降意,督广进兵。广遂败乞弟于纳江,破乐共城,斩首二千级。乞弟遁,广帅兵深入,自发纳江,即入丛箐。无日不▯雪,兵夫疾病死亡不可胜计,往往取僵尸脔割食之。过鸦飞不到山,至归徕州,竟不得乞弟而还。时朝廷惩安南无功,方大举伐夏,故诛存宝以令诸将】发明【凡书弃市,罪词也。存宝既承王命,逗遛无功,诚有罪矣。故直书弃市,以深絶之。然何以不书有罪?神宗喜事邉功,无故擅兴师旅,经制泸夷,则其穷兵黩武之过,不能无矣。故不书有罪,恕存宝也。恕存宝,乃所以责神宗也。不然,何以下书林广击泸夷破之,而不曰讨乎?权其轻重而书之于册,此《纲目》所以为是非之防案也】九月李宪复兰州【宪总熈秦七军及栋戬兵三万,败夏人于西市新城,复袭女遮谷,破之,遂复古兰州城之请,建为帅府】种谔克米脂城【谔率鄜延兵出绥徳城,以攻米脂。夏人八万来救,谔与战于无定川,败之。遂克米脂】冬十月,髙遵裕复清远军。○内侍王中正以河东兵入宥州。【中正帅兵出麟州,度无定河,循水北行,地皆沙湿,士马多防没,糗粮不能继,又耻无功,遂入于宥州。时夏人弃城走,河北城中遗民百余家,中正遂屠之,掠其牛马以充食】发明【春秋之法,以者不以者也,入者逆而不顺之词。然前皆书复、书克,而此特书入者,徇名责实也。能以众正,可为王师;中正既入,宥州屠民掠货,是亦盗贼而已矣,非王者问罪之师也。是以行师之道,当得老成之人。茍使君子用事,而又使小人参之,虽贞亦凶矣。曰入宥州,贬而为盗也。然特书内侍者,所以见阍寺之不足任,因以讥神宗用人之非耳。变文直书,为后戒也】十一月朔,日食。○高遵裕等兵溃,李宪不至灵州而还【刘昌祚率番汉兵五万,受遵裕节制,令两路合军以进入境。而庆兵不至,昌祚次玛伊克隘,遇夏众十万,扼险大破之,遂薄灵州城,兵几入门。遵裕嫉其功,驰使止之,昌祚按甲不敢进。遵裕至,围城十八日不能下。夏人决黄河七级渠以灌营,复钞絶饷,道士卒冻溺死,遂溃而还,余军才万三千而已。夏人蹑之,复败焉。昌祚亦还。泾原种谔留千人守米脂,而自帅大众进攻银石,夏州遂破石堡城,进至夏州,驻军索家平。防大校刘归仁以众溃,而军食又乏,复值大雪,乃引还,死者不可胜计,入塞者仅三万人。王中正自宥州行至柰王井,粮尽,士卒死者二万人,亦引退。初,诏宪帅五路兵直趋兴灵,宪总师东上,营于天都山下,焚夏之南牟内殿,幷其馆库,追其统军日木多凌丹败之,次于葫芦河,遂班师。时五路兵皆至灵州,独宪不至】发明【昔程頥子传易之词曰:任将授师之道,当以长子帅师。二在下而为师之主,长子也。若以弟子众主之,则所为虽正,亦凶也。自古任将不专,而主覆败者,如晋荀林父邲之战,唐郭子仪相州之败是也。遵裕等妬功无策,李宪等因人成事,皆有罪也。故书高遵裕等兵溃,言兵不能溃,乃遵裕等自溃之耳。是时诸将皆至灵州,独宪不至,故又书李宪不至灵州而还,深罪之也。此轻重之权衡耳】以吴居厚为京东都转运使【居厚初为武安节度椎官,奉行新法,尽力核闲田以均给梅山徭,计劳得补司农官属,转提举河北常平,遂擢京东转运副使。时方兴盐铁,居厚精心计,笼络钩稽,收羡息钱数百万,卽莱芜、利国二冶官自铸钱,以能擢都转运使。议行河北盐法,搜剔无遗。居厚起州县,凡流徒以言利得幸,由是嗜进之士从风而靡】【壬戌】五年春,正月,贬髙遵裕等官,以李宪为泾原经畧安抚制置使。【初夏,人闻朝廷大举,母梁氏问策于廷。诸将少者尽请战,一老将独曰:“但坚壁清野,纵其深入,聚劲兵于灵夏,而遣轻骑抄絶其餽连,可不战而困也。”梁氏从之,师卒无功而还。帝曰:“朕始以孙固言为迂,今悔无及矣。”至是,计败师,罪高遵裕,责授郢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种谔、王中正、刘昌祚并降官。宪欲以开兰防邀功弭责,孙固曰:“兵法,后期者斩。况诸路皆至,而宪独不行,不可赦。”帝以宪有功,但令诘其擅还之由,宪以餽饷不接为辞,释勿诛。宪复上再举之策,诏以为泾原经畧安抚制置使,知兰州】

译【韩存宝因行军迟缓、没有功劳获罪,在泸州被斩首。朝廷让林广代替他任将,乞弟再次送来降表。皇帝认为他反复无常,并没有投降的意思,催促林广进兵。林广于是把乞弟击败在纳江,攻破乐共城,斩首二千级。乞弟逃走,林广率军深入,从纳江出发就进入了丛林密箐。每天都下雨下雪,士兵和民夫因疾病死亡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常常把僵尸割成小块来吃。经过鸦飞不到山,到达归徕州,最终没有捉到乞弟而回来。当时朝廷因惩罚安南无功,正准备大举征伐夏国,所以杀韩存宝来警示各位将领】发明【凡是记载“弃市”,都是定罪的言辞。韩存宝既然接受王命,却行军迟缓、没有功劳,确实有罪。因此直书“弃市”,是为了严厉地与他断绝关系。然而为什么不写“有罪”呢?神宗喜好生事、追求边功,无缘无故擅自兴兵,主持经制泸夷之事,所以不能没有穷兵黩武的过错。因此不写“有罪”,是宽恕韩存宝;宽恕韩存宝,正是为了责备神宗。不然,为什么下面写林广“击泸夷,破之”,而不说“讨”呢?权衡轻重而写在册籍上,这就是《纲目》作为辨别是非的准则】九月,李宪收复兰州。【李宪统率熙、秦七军和栋戬的三万军队,在西市新城击败夏人,又袭击女遮谷,攻破那里,于是请求恢复古兰州城,并把它建立为帅府】种谔攻克米脂城。【种谔率领鄜延军从绥德城出发,进攻米脂。夏人派八万人来救援,种谔与他们在无定川交战,将其击败,于是攻克米脂】冬季十月,高遵裕收复清远军。○内侍王中正率领河东军进入宥州。【王中正率军从麟州出发,渡过无定河,沿河向北行进,地面全是沙土和湿地,士兵和战马多有陷没,干粮也无法接续;又因为羞于没有功劳,便进入宥州。当时夏人弃城逃走,黄河以北城中的遗民有一百多家,王中正于是屠杀了他们,抢掠牛马来充当食物】发明【《春秋》的法则中,写“以”或不写“以”,是有区别的;写“入”是表示违逆而不是顺从的词。然而前面都写“复”、写“克”,这里却特意写“入”,是按照名义来责求实际。能够率领众人行正道,才可以称为王者的军队;王中正进入宥州后屠杀百姓、掠夺财物,也不过是盗贼罢了,不是王者问罪的军队。因此用兵的原则,应当任用老成之人。如果让君子主持政事,却又让小人参与其中,即使事情本来正当,也会变成凶险。说“入宥州”,是贬斥王中正,把他视为盗贼。然而特意写“内侍”,是为了表明宦官不足以任用,并借此讥刺神宗用人不当。改变文辞而直书其事,是留给后人的警戒】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高遵裕等人的军队溃败,李宪没有到达灵州便返回【刘昌祚率领番汉军队五万人,接受高遵裕的节制,命令两路军队会合后进入夏境。但庆州军没有到达,刘昌祚驻扎在玛伊克隘,遇到十万夏军,扼守险要之地将其大败,于是迫近灵州城,军队几乎攻入城门。高遵裕嫉妒他的功劳,派快马传令制止他,刘昌祚按兵不动,不敢进攻。高遵裕到达后,围城十八天仍不能攻下。夏人扒开黄河七级渠来灌淹宋军营地,又截断粮道,士兵冻死、溺死,军队于是溃败而回,剩下的军队只有一万三千人。夏人追击,又将宋军击败。刘昌祚也返回。泾原的种谔留下千人守卫米脂,自己率领大军进攻银州、石州,夏州军队于是攻破石堡城,进军到夏州,在索家平驻扎。防〔疑为“方”〕大校刘归仁率部溃败,而军粮又缺乏,恰逢大雪,于是撤军返回,死亡人数多得无法计算,进入塞内的只有三万人。王中正从宥州行军到柰王井,粮食吃尽,士卒死亡两万人,也撤退。起初,诏令李宪率领五路军队直趋兴州、灵州,李宪统率军队向东进发,驻扎在天都山下,焚烧夏国南牟内殿及其馆舍、府库,追击并击败夏国统军日木多凌丹,驻扎在葫芦河,随后班师。当时五路军都到达了灵州,只有李宪没有到达】发明【从前程颐在传授《易》的言辞时说:任用将领、授予兵权的原则,应当像让长子统率军队一样。卦中二爻居下而为师卦之主,是长子。如果让众弟子共同主事,那么所做的事情即使正当,也会有凶险。自古以来任用将领不能专一,而导致主帅失败的,如晋国荀林父在邲之战中失败、唐朝郭子仪在相州失败,都是这样。高遵裕等人嫉妒功劳而没有谋略,李宪等人依靠他人成事,都有罪。因此记载“高遵裕等兵溃”,意思是军队本身不会自行溃败,而是高遵裕等人使它溃败。当时各位将领都到了灵州,唯独李宪没有到,所以又记载“李宪不至灵州而还”,是要深重地责罚他。这就是权衡罪责轻重】任命吴居厚为京东都转运使。【吴居厚起初任武安节度推官〔原文作“椎官”,疑为“推官”〕,奉行新法,尽力核查闲置田地,以平均分配给梅山的徭役户;他计算功劳,得以补任司农寺属官,转任提举河北常平,随后升任京东转运副使。当时正兴办盐铁,吴居厚精于筹算,网罗、牵制并稽核各项事务,收取羡余钱数百万;又在莱芜、利国两处冶炼场由官府自行铸钱,因有才能而升任都转运使。朝廷商议推行河北盐法,他搜查剔除得毫无遗漏。吴居厚从州县官员起家,凡是靠谈论财利而得到宠幸、谋求升进的人,都因此随风而倒】【壬戌】五年春季,正月,贬降高遵裕等人的官职,任命李宪为泾原经略安抚制置使。【起初,夏人听说宋朝廷大举出兵,梁氏向朝廷群臣询问对策。年轻的将领都请求交战,唯独一位老将说:“只要坚守营垒、清除野外物资,放任宋军深入,把精锐部队集中在灵州、夏州,派轻骑兵抄掠并截断宋军的粮道,就可以不交战而使宋军困乏。”梁氏听从了他,宋军最终无功而返。皇帝说:“朕当初认为孙固的话迂阔,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到这时,因谋划失败、军队失利,治罪高遵裕,责授郢州团练副使,在本州安置。种谔、王中正、刘昌祚一并降官。李宪想用开拓兰州边防来邀功、消除罪责,孙固说:“按兵法,迟到者应当处斩。何况各路军队都到达了,唯独李宪没有前往,不可赦免。”皇帝认为李宪有功,只命令诘问他擅自返回的原因。李宪以粮饷接济不上为托词,皇帝便释放他而不杀。李宪又上奏再次出兵的策略,皇帝下诏任命他为泾原经略安抚制置使,兼知兰州】

发明【荀况曰:公生明,偏生闇。王者之论,无德不贵,无能不官,无功不赏,无罪不罚。朝无幸臣,民无幸生。遵裕等失律无功,法固当黜。然李宪既为首将,众至灵州,违命不往。推原其心,厥罪已甚,而反置之不问,不惟不问,而又加之以官。则是神宗知有李宪,而不知有国法也。宪乃无知刑人,而使之经畧,使之安抚,使之制置泾原之事,在其掌握。是岂建官惟贤之义哉?据事详书,其失自见】广义【李文靖尝以土木甲兵之事为忧,至是騐矣。使神宗早从孙固之言,必无今日之悔。秦誓曰:尚猷询兹黄发,则罔所愆。为国者可以鉴矣】夏四月朔,日食。○御史中丞舒亶有罪,免。【亶举劾多私,气焰薰灼,见者侧目。至是,坐诈为录目,夺两秩,勒停。远近称快】发明【御史中丞乃天子耳目之司,激浊▯清,固其职也。《说苑》曰:人臣之术,顺从而复命,无所敢专;义不茍合,位不茍尊;必有益于国,必有补于君。亶举劾多私,气焰薰灼,是亦小人之流耳。今坐诈伪夺秩勒停,不亦宜乎?故《纲目》具官而书,有罪深絶之也】以王珪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蔡确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章惇为门下侍郎,张璪为中书侍郎;蒲宗孟为尚书左丞,王安礼为尚书右丞。【官制成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左右仆射,参知政事为门下、中书侍郎,尚书左右丞。初议官制,葢仿唐六典,事无大小,并中书取旨,门下审覆,尚书受而行之。三省分班奏事,并归中书。确说珪曰:“公久在相位,必得中书令。”珪信不疑,确乃言于帝曰:“三省长官位髙,不须置令,但令左右仆射分兼两省侍郎足矣。”帝以为然,故确名为次相,实颛大政。珪以左仆射兼门下,拱手而已。帝虽以次叙相珪、确,然不加礼重,屡因微失罚金,每罚輙门谢。宰相罚金门谢,前此未有,人皆耻之。确旣相,屡兴罗织之狱,缙绅士大夫重足而立。富弼在洛,上书确小人不宜大用,帝不从。帝尝语辅臣有无人才之叹,宗孟率尔对曰:“人才半为司马光邪说所坏。”帝不语,直视久之曰:“蒲宗孟乃不取司马光邪?”未论别事,只辞枢宻一节,朕自卽位以来,惟见此一人,他人则虽廹之使去,亦不肯矣。宗孟惭惧,无以为容。时李宪乞再举伐夏,帝以访辅臣。王珪对曰:“向所患者用不足,朝廷今捐钱钞五百万缗以供军食,有余矣。”安礼曰:“钞不可噉,必变而为钱,钱又变为刍粟。今距出征之期才两月,安能集事?”帝曰:“李宪以为已有备,彼宦者能如是,卿等独无意乎?唐平淮蔡,唯裴度谋议与主同,今乃不出公卿,而出于阉寺,朕甚耻之。”安礼曰:“淮西三州尔,有裴度之谋,李光顔、李愬之将,然犹引天下之兵力,歴嵗而后定。今夏氏之强,非淮蔡比,宪才非度匹,诸将非有光顔、愬辈,臣惧无以副圣志也】发明【王珪、蔡确皆奸险之徒,而使为宰相;章惇、张璪皆邪佞之党,而使为参政。蒲宗孟之徒,顽钝无耻,亦居执政之官。可谓极一时之遴选者矣。天下何由而不乱乎?君心何由而不蠧乎?《书》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者是已。神宗即位一十五载,其所退者皆一时之君子,所进者皆一时之小人。浸淫而至于哲、徽二世,坏乱极矣。岂非端本澄源之大几耶?大书特书,深讥之耳】广义【此正小人彚征之时也。安礼独如宋王何】以曾巩为中书舎人【巩能文章,为欧阳脩所重。帝深知其才,命充史舘修撰,专典史事。至是,命为中书舎人。时自三省百职事选授,一新除书日,至十数人。人举其职,于训辞典约而尽。未几卒。吕公着尝言于帝曰:「巩为人,行义不如政事,政事不如文章,以是不大用】吕公着罢。○秋八月,诏嵗以四孟月朝献景灵宫【帝以先朝御容多寓寺观,乃作十一殿于景灵宫,凡神御皆迎入。累朝文臣执政官、武臣节度使以上,并图形于两庑。凡执政官除拜,赴宫恭谢。其后南郊,先诣宫行荐享礼,并如太庙】广义【春祀,夏禴,秋尝,冬蒸,与夫大禘之礼,自有太庙常典。神宗此举,其诸谓之何哉?《书》曰:“黩于祭祀,时谓勿钦。”其神宗之谓乎】给事中徐禧防兵城永乐

译发明【荀况说:“公正就会明察,偏私就会昏暗。”王者处理政事,不能因为没有德行而尊贵,不能因为没有才能而任官,不能因为没有功劳而赏赐,不能因为没有罪过而处罚。朝廷没有受宠幸的臣子,百姓没有侥幸生存的人。高遵裕等人违反军纪而没有功劳,按法本来就应当贬黜。然而李宪既然是首任将领,众军都到了灵州,他却违背命令不去。推究他的内心,他的罪已经很重了,反而置之不问;不但不问罪,又给他加官。这就是神宗只知道有李宪,却不知道有国家法令。李宪不过是没有知识的受刑之人,神宗却让他经略、安抚、制置泾原事务,把这些都交在他掌握之中。这难道合乎设置官职只任用贤能之人的道理吗?根据事实详细记载,他的过失自然显现】广义【李文靖曾经把土木工程和兵器军备的事情视为忧患,到这时果然应验了。假使神宗早些听从孙固的话,就一定不会有今天的后悔。《秦誓》说:“希望谋划国事时,询问这些年长有经验的人,那么就没有过失。”治理国家的人可以以此为鉴】夏季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御史中丞舒亶获罪,被免职。【舒亶举发弹劾他人多有私心,气焰炽盛,见到他的人都侧目而视。到这时,他因伪造录目获罪,被削夺两阶官秩,勒令停职。远近的人都称快】发明【御史中丞是天子的耳目之官,激浊扬清,本来就是他的职责。《说苑》说:“做人臣的原则,是顺从君命并复命,不敢擅自专断;合乎义理时不苟且迎合,身居职位时不苟且尊贵;一定要对国家有益,一定要对君主有所补益。”舒亶举发弹劾多有私心,气焰炽盛,也属于小人一流。如今因伪造罪名而被削夺官秩、勒令停职,不是很恰当吗?所以《纲目》详细写明他的官职并记载他获罪,是要严厉地与他断绝关系】任命王珪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蔡确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章惇为门下侍郎,张璪为中书侍郎;蒲宗孟为尚书左丞,王安礼为尚书右丞。官制改革完成后,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为左右仆射,将参知政事改为门下侍郎、中书侍郎和尚书左右丞。起初议定官制时,大概是仿照唐代《六典》:事情无论大小,都由中书省接受皇帝旨意,门下省审查复核,尚书省接受后执行。三省分班奏事,也都归于中书省。确对王珪说:“您久居宰相之位,一定会得到中书令的职位。”王珪信以为真。确于是对皇帝说:“三省长官的职位已经很高,不必设置中书令,只要让左右仆射分别兼任两省侍郎就够了。”皇帝认为有理,所以蔡确名义上是次相,实际上专掌大政。王珪以左仆射兼任门下侍郎,只能拱手而已。皇帝虽然按照次序把王珪、蔡确列为宰相,却没有特别加以礼遇尊重,王珪还屡次因为细小过失被罚金,每次受罚都要到宫门谢罪。宰相罚金后到宫门谢罪,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人人都以此为耻。蔡确任相后,屡次兴起罗织罪名的案件,缙绅士大夫都战战兢兢地站立。富弼在洛阳,上书说蔡确是小人,不应重用,皇帝不听。皇帝曾对辅臣感叹有没有人才,蒲宗孟贸然回答说:“人才有一半被司马光的邪说毁坏了。”皇帝没有说话,久久直视着他,然后说:“难道蒲宗孟不取法司马光吗?不谈其他事情,只说辞去枢密院职务这一件事,自朕即位以来,只见到司马光一个人这样;其他人即使逼迫他们离职,也不肯离开。” 蒲宗孟惭愧害怕,无地自容。当时李宪请求再次举兵攻打夏国,皇帝拿这件事询问辅臣。王珪回答说:“从前所担忧的是军费不足,如今朝廷拿出钱钞五百万缗供给军粮,已经有余了。”安礼说:“钞不能吃,必须兑换成钱,钱又要换成草料和粮食。如今距离出征期限只有两个月,怎么能办成呢?”皇帝说:“李宪认为已经有了准备,他一个宦官尚且能这样做,你们难道就没有这个打算吗?唐朝平定淮西、淮蔡,只有裴度的谋划与皇帝相同;如今这件事竟不是出自公卿,而是出自宦官,朕深以为耻。”安礼说:“淮西只有三州,有裴度的谋划,又有李光颜、李愬这样的将领,然而仍然调动天下兵力,经过多年才平定。如今夏国的强盛,不是淮西、淮蔡所能相比的;李宪的才能也比不上裴度,诸将又没有李光颜、李愬那样的人臣担心无法实现陛下的志向。” 发明:王珪、蔡确都是奸诈阴险之徒,却让他们担任宰相;章惇、张璪都是邪曲谄媚之党,却让他们担任参知政事。蒲宗孟一类人,愚顽迟钝而不知羞耻,也身居执政官之位。可以说是达到了当时官员选任的极致。天下怎么会不乱呢?君主的心怎么会不被蛀蚀呢?《尚书》说:“君主琐碎烦杂,辅佐大臣懈怠,万事就会败坏。”说的正是这种情形。神宗即位十五年,他所罢黜的都是当时的君子,所提拔的都是当时的小人。渐渐发展到哲宗、徽宗两代,败坏混乱到了极点。这难道不是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的大关键吗?所以特别郑重地记载此事,深深讥刺它。广义:这正是小人群集并进用的时候。安礼一人又能把宋王怎么样呢?任命曾巩为中书舍人。曾巩擅长文章,受到欧阳修的器重。皇帝深知他的才干,命他充任史馆修撰,专门掌管修史事务。到这时,又任命他为中书舍人。当时从三省各部门选授官员,每次一日之内颁下的新任命书,多达十几人。曾巩为各人撰写任职诰辞,典雅简约而内容完备。不久便去世了。吕公著曾对皇帝说:“曾巩为人,操行道义不如处理政事,处理政事不如文章,因此没有得到重用。” 罢免吕公著。秋八月,下诏每年在四个孟月到景灵宫朝拜祭献。皇帝认为先朝皇帝的御容大多供奉在寺观中,于是在景灵宫建造十一座殿,凡是先帝神御都迎入其中。历朝的文臣执政官、武臣节度使以上的官员,都把画像绘在两廊。凡是执政官受任,都要到景灵宫恭敬谢恩。后来举行南郊祭祀时,先到景灵宫举行荐享礼,其他仪式都按照太庙的规格办理。广义:春天举行祀礼,夏天举行禴礼,秋天举行尝礼,冬天举行蒸礼,以及大禘之礼,本来就有太庙的常规典礼。神宗这样做,究竟该称作什么呢?《尚书》说:“亵慢祭祀,这时就叫作不敬。”说的难道不是神宗吗?任命给事中徐禧负责防守并修筑永乐城。

【种谔西讨,不能如志,知延州沈括欲尽城横山,下瞰平夏,使虏不得絶碛为冦。谔遂上其防于朝,且言兴功当自银州始。帝以为然,遣给事中徐禧、内侍李舜举往鄜延议之。舜举退,诣执政王珪,迎谓曰:“朝廷以邉事属押班及李留后,无西顾之忧矣。”舜举曰:“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也。相公当国,而以邉事属二内臣,可乎?内臣止冝供禁廷洒扫之职尔,岂可当将帅之任耶?”闻者代珪发慙。禧至鄜延,上言:“银州虽据明堂川,无定河之会,而故城东南已为河水所吞,其西北又阻天堑,不如永乐之形势险阨。请先城永乐。”永乐依山无水泉,种谔极言其不可。帝从禧议,乃诏禧防诸将往城之,而命括移府并塞,总兵为援。陜西转运判官李稷主餽銄。禧以谔跋扈,奏留谔守延州,自率诸将往筑,十四日而成,距故银州治二十五里,赐名银州砦。禧等退还米脂,以兵万人属曲珍守之】发明【凡书城者,完旧也;筑者,创始也。城者,御暴保民之所。而城有制,役有时。鲁尝城费、城郈、城中邱、城郎,春秋讥之。神宗惑徐禧之妄议,防兵城之,寻又失焉。则亦何益之有?况城以秋而收敛之时,废财妨农务,而非时矣。失其时制,妄兴大作,无爱养斯民之意者,其罪之轻重,见矣】九月夏人陷永乐徐禧等败死【禧等旣城去九日,夏人以数千骑来攻,曲珍使报禧,禧遂与李舜举、李稷往援之,留沈括守米脂。比抵永乐,夏人倾国而至,大将高永能请及其未陈击之,禧曰:“尔何知?王师不鼔不成列,执刀自率士卒拒战。”夏人益众,进薄城下,珍兵陈于水际,将士皆有惧色。珍白禧曰:“今众心已摇,不可战,战必败,请收兵入城。”禧曰:“君为大将,奈何遇敌先自退耶?”乃以七万人陈于城下,夏人纵铁骑渡河。珍曰:“此铁鹞子军也,当其半济击之,乃可以逞。得地则其锋不可当也。”禧不从,铁骑旣济,震荡冲突,大众继之,珍锐卒败奔还,蹂后陈,夏人乘之,珍众大溃。珍收余众入城,夏人围之,厚数里,且据其水砦,珍士卒昼夜血战,城中乏水已数日,掘井不及泉,渴死者十六七。括与李宪援兵及馈饷皆为夏人所隔,不得前。种谔怨禧不遣救师,城中大急,防夜半大雨,夏人环城急攻,城遂陷,禧、舜举、稷、永能皆为乱兵所害,惟珍裸跣走免。将校死者数百人,丧士卒役夫二十余万。夏人耀兵米脂城下而还。自熈宁以来,用兵得夏葭芦、吴保义、合米脂、浮图、塞门六堡,而灵州、永乐之役,官军、熟羌、义保死者六十万人,钱谷银绢不可胜计。事闻,帝临朝痛悼,为之不食,赠禧等官,而贬括为均州团练副使,随州安置,降珍为皇城使。自灵武之败,秦晋困棘,天下企望息兵,而括、谔进攻取之策,禧素以邉事自任,狂谋轻敌,遂致覆败。自是帝始知邉臣不可倚信,深自悔咎,无意于西伐,而夏人亦困敝矣。初,帝之遣禧也,王安礼谏曰:“禧志大才疎,必误国事。”帝不听。及败,帝曰:“安礼毎劝朕勿用兵,少置狱,盖为是也】发明【不书死之,而直书败死,贬之也。师之六四曰:「师左次,无咎,未失常也。」《春秋》师次于郎,次于召陵,是已。徐禧恃才妄作,不能料敌,卒以取败,遂使丧师失地,身且不保,是乃匹夫匹妇之为谅,自经于沟渎,而英知之者矣。茍信曲珍之谋,全师入城,徐图进取,则夏人必不如此猖獗,王师必不如此挫衂焉。孔子曰:「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讵不信哉!禧死而不得以全节书者,其以此耳】广义【抑观筑永乐城者,徐禧也;陷永乐城者,亦徐禧也。今徐禧不度夏人来争之势,惟邀筑城永乐之功。昔者子▯城郢,尚尔取败,况永乐之悬居邉塞者乎?呜呼!城永乐者,是犹置羊牢于虎穴之傍也,焉往而不被其吞陷哉?神宗于禧轻信过听,而致丧师辱国之丑,可谓噬脐无及矣。故《纲目》书曰:「九月,夏人陷永乐,徐禧等败死。」者,以见永乐之城成于八月,而九月即陷矣。而徐禧败死,又所以见其败其死冝也。不然,则当书曰「徐禧死之」,此书法之所当辨也。比而观之,其义见矣】【癸亥】六年春,二月,夏人冦兰州,贬李宪为熈河都总管【夏人数十万围兰州,已夺两阕门,钤辖王文郁夜集死士七百余人,缒城击走之。未几,夏人复分道入冦,亦多为诸路所败。中丞刘挚言:「熈河经畧使李宪贪功生事,一出欺罔,避兴灵防师之期,顿兵以城兰州,遗患至今。」诏贬宪为熈河安抚经畧都总管】夏四月辽大雪【平地丈余马死者十六七】

译种谔向西征讨,不能实现预定目标。知延州沈括想把横山一带全部筑城,使其俯视平夏,让敌人不能越过沙漠来侵扰。种谔于是把他的防守计划上奏朝廷,并说兴建功业应当从银州开始。皇帝认为有理,派给事中徐禧、内侍李舜举前往鄜延商议。李舜举退下后,拜访执政王珪,迎面说道:“朝廷把边疆事务交给押班和李留后,已经没有西顾之忧了。”李舜举说:“四境多有战争,是卿大夫的耻辱。相公主持国政,却把边疆事务交给两个内臣,可以吗?内臣只应供禁廷洒扫之职,哪里能担任将帅呢?”听到这话的人都替王珪感到羞惭。徐禧到了鄜延,上奏说:“银州虽然占据明堂川与无定河交汇处,但旧城的东南面已经被河水吞没,西北面又被天然险阻隔断,地势不如永乐险要。请先筑永乐城。”永乐依山而建,没有水泉,种谔极力说明不可。皇帝采纳徐禧的意见,于是下诏让徐禧防护并率诸将前往筑城,又命沈括把府治迁到塞上,统率军队作为援军。陕西转运判官李稷负责运输粮饷。徐禧认为种谔跋扈,奏请留下种谔守延州,自己率诸将前往修筑,十四天便筑成,距离旧银州治所二十五里,赐名为银州砦。徐禧等退回米脂,把一万名士兵交给曲珍守卫。发明:凡是记载“城”,是修缮旧城;记载“筑”,是开始创建新城。城是抵御暴乱、保护百姓的地方,而筑城有一定制度,徭役也有适当时令。鲁国曾经修筑费、郈、中邱、郎等城,《春秋》因此讥刺它。神宗被徐禧的妄议所迷惑,派兵筑城,不久又丢失了它,这又有什么益处呢?况且在秋天收敛财物、农事繁忙的时候筑城,耗费财力而妨碍农务,也是不合时宜的。丧失时令制度,妄自兴起大规模工程,毫无爱护养育百姓之意,这些罪过的轻重,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九月,夏人攻陷永乐,徐禧等战败而死。徐禧等筑成永乐城后离开才九天,夏人率数千骑兵来攻,曲珍派人报告徐禧,徐禧便和李舜举、李稷前往救援,留下沈括守卫米脂。等到抵达永乐,夏人倾全国之兵而来。大将高永能请求趁敌军尚未列阵时攻击,徐禧说:“你懂什么?王师不击鼓、不列成阵势,就不能出战。”于是手持刀亲自率领士卒迎战。夏军越来越多,推进到城下,曲珍的军队列阵在水边,将士们都面露恐惧。曲珍对徐禧说:“如今众人的士气已经动摇,不能作战,作战必败,请收兵入城。”徐禧说:“您身为大将,怎么能遇到敌人就先自行退却呢?”于是让七万人在城下列阵。夏人放出铁骑渡河。曲珍说:“这是铁鹞子军,应当趁它们渡到一半时攻击,才可以取胜。一旦让它们取得立足之地,锋芒就不可抵挡了。”徐禧不听。铁骑渡过河后,震荡冲击,夏军大队随后跟进,曲珍的精锐部队败退奔回,践踏了后面的军阵,夏人趁势进攻,曲珍的军队大败。曲珍收拢残余部众入城,夏人将城包围,包围范围厚达数里,并且占据了城外的水砦。曲珍的士卒昼夜浴血奋战,城中已经缺水数日,挖井又挖不到泉水,渴死的人有十分之六七。沈括和李宪的援兵以及运送的粮饷都被夏人隔断,无法前进。种谔怨恨徐禧不派兵救援,城中的形势十分危急。半夜突然下大雨,夏人包围城池猛烈进攻,永乐城于是陷落。徐禧、李舜举、李稷、高永能都被乱兵杀害,只有曲珍赤身光脚逃脱。将校死了数百人,损失士卒和役夫二十多万人。夏人在米脂城下耀武扬威后退去。自熙宁以来,出兵取得了夏葭芦、吴保义、合米脂、浮图、塞门六堡;而灵州、永乐两次战役中,官军、熟羌、义保死亡六十万人,钱粮、银绢更是无法计算。事情传到朝廷,皇帝临朝悲痛哀悼,因此不进食,追赠徐禧等官职,却将沈括贬为均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随州,降曲珍为皇城使。自灵武战败以来,秦、晋两地困苦艰难,天下都盼望停止战争,而沈括、种谔提出进攻夺取的策略,徐禧一向以边疆事务自任,妄作狂谋、轻视敌人,终于导致覆败。从此皇帝才知道边臣不可以倚仗信任,深深悔恨自责,不再打算向西征伐,而夏人也疲惫困敝了。当初皇帝派遣徐禧时,王安礼劝谏说:“徐禧志向很大而才干疏略,一定会误国。”皇帝不听。等到战败后,皇帝说:“安礼每次劝朕不要用兵、少兴狱讼,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发明:这里不写“徐禧死了”,而直接写“战败而死”,是为了贬抑他。《易经》师卦六四爻说:“军队退驻在左方,没有灾祸,因为没有失去常道。”《春秋》记载军队驻扎在郎、驻扎在召陵,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徐禧自恃才干而妄自作为,不能判断敌情,最终因此失败,使军队覆没、土地丧失,自己也不能保全性命。这正是匹夫匹妇所谓守信守节,宁可在沟渠中自杀,而不懂得明智取舍的做法。假如听从曲珍的谋划,让全军进入城中,再慢慢图谋进取,那么夏人一定不会这样猖獗,王师也一定不会遭受这样的挫败。孔子说:“一定要在遇事时戒惧,善于谋划而使事情成功。”难道不可信吗?徐禧死后不能用“以全节”来记载,原因就在这里。把这些相互对照来看,其中的意义就显现出来了。广义:再看修筑永乐城的是徐禧,攻陷永乐城的也是徐禧。如今徐禧不能估量夏人前来争夺的形势,只想着取得修筑永乐城的功劳。从前子▯修筑郢城,尚且因此失败,何况永乐悬处边塞呢?唉!修筑永乐城,就如同把羊圈放在虎穴旁边,哪里会有不被老虎吞陷的呢?神宗轻信徐禧、错误听从他的意见,以致军队覆没、国家受辱,真可以说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纲目》记载说:“九月,夏人攻陷永乐,徐禧等战败而死。” 这样写,是为了表明永乐城在八月建成,到九月就陷落了;而写徐禧“败死”,又是为了表明他的失败和死亡都是应当的。否则,就应当写作“徐禧死之”。这正是史书书法所应辨析的地方。把前后文字对照来看,其中的意义就清楚了。癸亥六年春二月,夏人侵犯兰州,贬李宪为熙河都总管。夏人数十万包围兰州,已经夺取两座阙门,钤辖王文郁连夜集合七百多名敢死之士,用绳索缒下城墙出击,将夏人击退。不久,夏人又分路入侵,也多被各路宋军击败。中丞刘挚说:“熙河经略使李宪贪图功劳、制造事端,一再欺骗蒙蔽皇上,逃避兴灵防守军队的期限,停兵修筑兰州城,遗患延续至今。”下诏将李宪贬为熙河安抚经略都总管。夏四月,辽国下大雪。平地积雪一丈多,马匹死了十分之六七。

发明【凡外灾告则书,所谓灾者,害及民物,如水火兵戎之冦是也。然此大雪耳,何以书?时当孟夏而大雪随降,则其异尤甚,而与水火兵戎何殊焉?天子于外夷有恤病救急之义,则告为得礼,而不可以不吊。《春秋》四隣同灾,许人不吊,君子是以知许之先亡也。凡志灾,见《纲目》有谨天戒、恤民隠之心,王者之事也,与《春秋》书宋大水同义】闰六月夏人复来脩贡【夏人亦敝于兵,西南都统昴星嵬名济移书示泾原刘昌祚,乞通好如初。昌祚以闻,帝谕昌祚答之。及入冦,屡败,国用益竭,乃遣谟个咩迷乞遇来上表,帝许之。复诏陜西、河东经畧司,其新复城砦徼循毋出二三里,夏之歳赐悉如其旧。未几,夏主上书乞还侵疆,帝不许】司徒韩公富弼卒【遗表大畧云:陛下即位之初,邪臣纳说,上误聪明,浸成祸患。今上自辅臣,下及多士,畏祸图利,习成敝风。去年永乐之役,兵民死亡者数十万,今久戍未解,百姓困穷。岂悔过耻败,不思救祸之时乎?天地至仁,宁与羌夷校胜负?愿休兵息民,使关陜之间稍遂生理。兼陜西再团保甲,州县奉行,势侔星火,人情惶骇。不苦寝罢以绥懐之,臣之所陈急于济事。若夫要道,则在圣心所存与所用之人,君子小人之辨尔。弼早有公辅之望,名闻夷狄,辽使每至,必问其出处安否。临事周悉,不万全不发。当其敢言,奋不顾身,忠义之性,老而弥笃。家居一纪,斯须未尝忘朝廷。讣闻,赠太尉,諡文忠】发明【弼厯仕三朝,委身干国,忠义之性老而弥笃。观其所上遗表,则为国忧民之心可见矣。故卒而具其官爵者,所以深嘉而亟予之也】秋七月,孙固罢,以韩缜知枢宻院事,安焘同知院事。○八月,蒲宗孟免,以王安礼、李清臣为尚书左右丞【御史论宗孟荒于酒色,及缮治府舎过制,故免】九月朔,日食。○冬十月,辽耶律伊逊伏诛。【伊逊在兴中府,坐以禁物鬻人外国,减死,幽于莱州。其党耶律仁杰削爵为民。至是,伊逊复谋来奔,及私藏兵甲,事觉,防诛】十一月太师文彦博致仕【彦博自河南入朝,帝嘉其辅立英宗而不伐其功,加两镇节度使。将行,赐燕琼林苑,两遣中使遗诗祖道,当世荣之。至是,请老,以太师致仕。彦博之在河南也,与冨弼等用白居易故事,就弼第置酒相乐,尚齿不尚官。洛阳多名园古刹,诸老须眉皓白衣冠甚伟,都人常随观之。已而图形妙觉僧舎,谓之洛阳耆英会。司马光年未六十,以狄兼謩故事与焉】发明【凡书致仕,予知止也。彦博厯仕三朝,老于王事,値斯之时,弗克大用。茍不致仕而去,则不惟祸将及身,抑且素飡之耻矣。君子其可不知几乎?特书致仕,盖予之也】以陆师闵提举成都茶场【李稷旣死,以师闵代其任。▯利尤刻税,息倍于稷】十二月户部献今嵗民数【时天下凡二十三路,东南际海,西尽巴僰,北极三关,东西六千四百八十五里,南北万一千六百二十里,天下主客户一千七百二十一万一千七百一十三】发明【大中祥符七年户部奏户九百五万五千七百二十九口二千一百九十七万六千九百六十五至是所奏之数戸仅一千七百二十一万一千七百一十三而口不与焉然自甲寅至癸亥一百十五年而所増者一万九千四十一户神宗恃其戸口之数穷奢极欲自谓长享太平不料祸出目前生民涂炭较诸天寳不能三分之二然则有天下者岂可不知所戒哉】【甲子】七年春,正月,夏人大举冦兰州。【初,李宪以夏人数至兰州河外,而翺翔不进,意必大举,乃増城守之备。至是,果大举入冦,步骑号八十万,围兰州,意在必取,督众急攻,矢如雨雹,云梯革洞,百道并进。凡十尽夜不充,粮尽引去。寻复冦延州、顺徳军、定西城及熈河诸砦】夏五月诏以孟轲配食孔子【先是,判国子监常秩请立孟轲、杨雄像于庙庭,仍赐爵号。又请追尊孔子为帝,下两制礼官详议,以为非是,而止。知郓州曾孝寛复请加封孟子,乃诏封为邹国公。至是,复诏孟子与顔子并配孔子,又追封荀况为兰陵伯,扬雄为成都伯,韩愈为昌黎伯,从祀庙庭】发明【扬雄曰: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夫杨、墨行正道废,孟子虽贤圣,不得位,空言无施,虽切何补?然赖其言,而今之学者尚知宗孔氏,崇仁义,贵王贱霸而已。然向无孟氏,则皆服左衽,而言侏离矣。故韩愈尝推尊孟氏,以为功不在禹下者,为此也。自孔子旣没,天生孟氏,以续斯道之传,斯民之类不至糜烂絶防者,孟氏之功用也。神宗惑于邪慝,所为不正,其视儒道不啻枘凿之不相入。然以孟轲配食孔子,乃见于弊政倥偬之日,故纲目特笔予之,亦以见天理之在人心,自有不可得而冺没者。神宗纷纷制作,独此为美,故特表而出之,所以不没其善也】

译发明:凡是外夷发生灾害并报告朝廷,就要记载。所谓灾害,是祸害殃及百姓和万物,如水灾、火灾、战争、入侵等。可是这只是大雪,为什么也要记载呢?因为当时正值孟夏,却突然降下大雪,异常尤其严重,与水火战争有什么不同呢?天子对于外族有救济病患、救助急难的义务,因此报告此事是合乎礼的,不能不表示哀悼。《春秋》记载四邻同时发生灾害,许国人却不表示哀悼,君子因此知道许国将先灭亡。凡是记载灾害,体现的都是《纲目》谨慎对待上天警戒、体恤百姓疾苦的心意,是王者应做的事;这与《春秋》记载宋国发生大水是同一个道理。闰六月,夏人又来修复贡礼。夏人也因战争而疲敝,西南都统昴星嵬名济写信给泾原的刘昌祚,请求像从前一样通好。刘昌祚把这件事上报,皇帝命刘昌祚答复。后来夏人入侵,屡次失败,国用更加枯竭,于是派谟个咩迷来请求恢复交往,并上表称臣,皇帝答应了。又下诏给陕西、河东经略司,命令新近收复的城砦巡逻时不要出城二三里以外,夏国每年的岁赐全部照旧。不久,夏主上书请求归还被侵占的疆土,皇帝没有答应。司徒韩公富弼去世。遗表大意说:陛下即位之初,奸邪之臣进献言说,向上误导圣明,渐渐造成祸患。如今上至辅臣,下至众多士人,都畏惧祸患、图谋私利,形成了这种败坏的风气。去年永乐之战,兵士和百姓死亡数十万人,如今长期戍守仍未解除,百姓困苦贫穷。难道正是悔恨过错、以失败为耻,却不思考挽救祸患的时候吗?天地最为仁慈,怎么能与羌夷较量胜负?希望停止战争、休养百姓,使关陕之间稍稍恢复生计。加上陕西再次编组保甲,州县奉行此事,形势如星火般迅速,人心惶恐惊骇。如果不赶快停止此事以安抚百姓,这就是臣所陈述的急务。至于根本的关键,则在于圣心所存的意念以及所任用的人,只在于辨别君子和小人罢了。富弼早有宰辅的声望,名声传到夷狄之中,辽国使者每次到来,都一定询问他的出处和安否。他处理事情周密完备,不到万全之时不轻易发动。每当应当直言时,他奋不顾身;忠义的本性,年老后更加坚定。他居家十二年,片刻也不曾忘记朝廷。讣告传来,追赠太尉,谥号文忠。发明:富弼历仕三朝,献身于国家,忠义的本性年老后更加坚定。看他所上遗表,就可以看出他为国家忧虑、为百姓担心的心意。因此他去世后详细列出他的官爵,是为了深切嘉奖并迅速给予褒奖。秋七月,罢免孙固,任命韩缜知枢密院事,安焘同知枢密院事。八月,蒲宗孟被免职,任命王安礼、李清臣为尚书左右丞。御史弹劾蒲宗孟沉溺于酒色,以及修缮治理府舍超过制度,所以将他免职。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月,辽国的耶律伊逊被伏法诛杀。耶律伊逊在兴中府时,因把禁物卖给外国而获罪,减免死刑,幽禁在莱州。他的同党耶律仁杰被削去爵位,降为平民。到这时,耶律伊逊又图谋逃来投奔,并私藏兵器铠甲,事情被发觉,于是被诛杀。十一月,太师文彦博退休。文彦博从河南入朝,皇帝嘉奖他辅佐拥立英宗,却不夸耀他的功劳,加授两镇节度使。将要出行时,皇帝在琼林苑赐宴,又两次派中使赠诗为他饯行,当时人以此为荣耀。到这时,文彦博请求告老,以太师身份退休。文彦博在河南时,和富弼等人采用白居易的旧例,在富弼家中置酒欢聚,以年长为尊而不以官职为尊。洛阳有许多名园古刹,几位老人须发雪白、衣冠庄严伟岸,洛阳人常常跟随观看。不久又把他们的画像绘在妙觉寺僧舍,称为“洛阳耆英会”。司马光当时还不到六十岁,因为狄兼谟的旧例也参加其中。发明:凡是记载“致仕”,是表示赞许其知进退、懂得适可而止。文彦博历仕三朝,在王事中老去,处在这样的时势下,不能得到重用。如果不退休离去,那么不但灾祸将会临身,而且还会有尸位素餐的羞耻。君子怎么能不懂得把握时机呢?特意记载他致仕,大概就是对他的赞许。任命陆师闵提举成都茶场。李稷死后,由陆师闵代替他的职务。陆师闵征收茶利尤其苛刻,利息是李稷所收的两倍。十二月,户部上报今年的民户数。当时天下共有二十三路,东南濒临大海,西到巴僰,北到三关,东西长六千四百八十五里,南北长一万一千六百二十里,天下主户、客户共一千七百二十一万一千七百一十三。发明:大中祥符七年,户部上奏有户九百零五万五千七百二十九、人口二千一百九十七万六千九百六十五。到现在所上报的户数只有一千七百二十一万一千七百一十三,却没有报告人口数。然而从甲寅到癸亥,经过一百一十五年,增加的只有一万九千零四十一户。神宗依仗户口数目,穷奢极欲,自以为可以长久享有太平,却没有料到灾祸已经迫近,百姓涂炭。与天宝年间相比,连三分之二都不到。既然如此,拥有天下的人难道能不知道应当引以为戒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五万五千七百二十九口、一百十五年、一万九千四十一户〕 甲子七年春正月,夏人大举侵犯兰州。起初,李宪认为夏人多次到兰州河外徘徊而不前进,料想他们一定会大举进攻,于是增加城防守备。到这时,夏人果然大举入侵,步兵和骑兵号称八十万,包围兰州,决意一定攻取,督促部众猛烈进攻,箭如雨雹,云梯、革洞等攻城器具从百道同时推进。凡十尽夜不充,粮食用尽后撤退。不久又侵犯延州、顺德军、定西城以及熙河各砦。夏五月,下诏让孟轲配享孔子。此前,国子监判监常秩请求在孔庙庭院中树立孟轲、杨雄的塑像,并赐予爵号;又请求追尊孔子为皇帝。朝廷交给两制和礼官详细议论,认为不合适,于是停止。知郓州曾孝宽又请求加封孟子,于是下诏封孟子为邹国公。到这时,又下诏让孟子与颜子一同配享孔子,并追封荀况为兰陵伯、扬雄为成都伯、韩愈为昌黎伯,让他们在孔庙中从祀。发明:扬雄说:“古时杨朱、墨翟的学说堵塞道路,孟子批驳并排斥它们,道路于是开阔了。杨朱、墨翟的学说流行,正道就被废弃;孟子虽然贤明圣哲,却得不到职位,只能空谈而无法施行,言辞即使切实又有什么补益呢?然而幸赖他的言论,今天的学者还知道尊奉孔氏、崇尚仁义、尊贵王道而轻视霸道罢了。假如当初没有孟子,那么人们都会穿着左衽的衣服,说着侏离之语了。所以韩愈曾推崇孟子,认为他的功劳不在禹之下,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孔子去世以后,上天降生孟子,使他继续传承这一道统;百姓不至于腐烂败坏、完全失去防范,正是孟子的功用。神宗被邪恶事物迷惑,所作所为不正,他看待儒道,简直如同榫头和卯眼彼此不能相合。然而,将孟轲配享孔子,却是在弊政纷乱之日出现的,所以《纲目》特意记载并赞许此事,也是为了说明天理存在于人心,自有不可磨灭的力量。神宗所作所为纷繁复杂,只有这一件事是美好的,所以特意表彰出来,用来不埋没他的善举。”

广义【呜呼!孟轲配享,其举当矣。然封荀况、扬雄,无乃不可乎?彼荀况尝曰:“乱天下者,必孟子、子思也。”其于孟氏之道,同乎?否乎?扬雄赋反骚以诋屈原,作《美新》以颂王莽,是皆叛孔孟而反正道者也。以二子从祀孔庙,不亦谬乎】秋七月,王安礼罢。○冬十二月,端明殿学士司马光上《资治通鉴》。【初,光约战国至秦二世,如左氏体,为通志,以进英宗,悦之,命续其事,就崇文殿开局,许自选官属,得借龙图、天章三馆、秘阁书籍,给御府笔墨缯帛及御前钱,以供果饵,以内臣为承受。光遂与刘攽、刘恕、范祖禹及子康编集。帝即位,赐名《资治通鉴》,制序文赐之。会光出知永兴军,以衰病乞闲,乃差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及提举崇福宫前后六任,听以书局自随。光于是徧阅旧史,旁采小说,抉摘幽隠,较计毫厘。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下终五代。又畧举事目,年经国纬,以备检寻,为目录。又参考羣书,评其同异,俾归一涂,为考异。合三百五十四卷,厯十九年而成。至是上之,诏以光为资政殿学士,降诏奬谕】发明【治鉴乃光等之自修,总三百五十四卷,厯十九年而成。事非不备,而功非不久,亦所以寓一王之法,存褒贬之功,诚有天下者之所宜阅也。光以是上之,则庶几有爱君之心耳。其与上防计录祥瑞图者,岂不异哉?故纲目直书,以着其美】【乙丑】八年春正月,帝有疾。三月,诏立延安郡王佣为皇太子,赐名煦。皇太后权同听政。【帝疾甚,羣臣请立皇太子及请皇太后高氏权同听政,许之。三月甲午朔,立佣为皇太子,赐名煦。先是,岐王颢、嘉王頵日问起居。太后旣垂帘,命二王毋輙入,且隂敇中人梁惟简妻,制十嵗儿一黄袍,懐以来,盖宻为践祚仓卒备也。初,太子之未立也,职方员外郎邢恕与蔡确成谋,宻语太后之侄髙公绘、公纪曰:「上疾不可讳,延安糼冲,宜早有定论。岐、嘉皆贤王也。」公绘惊曰:「此何言,君欲祸吾家邪?」恕知计不行,反宣言太后属意岐王,而与王珪表里,导确约珪入问疾,阳钩致珪语,使知开封府蔡京伏剑士于外,须珪小持异则执而诛之。旣而珪言上自有子,定议立延安,恕益无所施。及太子已立,犹与确自谓有定策功,传播其语于朝】发明【是时,神宗寝疾,羣奸谋变,向非哲后在内维持调防,则储位易矣。是以有天下者,当亟立太子,以正国本。国本正而天下罔不正矣。故纲目特书于策,所以深幸之也】帝崩太子卽位赦【帝崩,年三十八,太子卽位,生十年矣。史臣曰:「神宗孝友谦抑,敬畏辅相,不事游幸,励精图治,将大有为。未几,王安石入相。安石为人悻悻,自信知祖宗志吞幽蓟而数败兵,帝奋然将雪数世之耻,未有所当,遂以偏见曲学起而乘之。天下汹汹骚动,帝终不觉悟,方断然废逐元老,摈斥谏士,致祖宗之良法美意变坏几尽。自是邪佞日进,人心日离,祸乱日起。惜哉】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徳妃朱氏曰皇太妃。【徳妃,帝生母也。太皇太后旣听政,散遣修京城役夫,止造军器及禁庭工技,出近侍尤无状者,戒中外无苛敛,寛民间保戸马事,由中防王珪等弗预知也。蔡确恩求媚于太后以自固,太后从父高遵裕坐西征失律抵罪,因上言乞复遵裕官。后曰:「遵裕灵武之役,涂炭百万,先帝中夜得报,起环榻而行,彻旦不能寐,自是惊悸,驯致大故。祸由遵裕得免刑诛,幸矣。先帝肉未冷,吾何敢顾私恩而违天下公议乎?」确悚栗而退】广义【高遵裕,太皇太后从父至亲也。观其拒蔡确之请,非其心之至公至明者,能之乎?且垂帘之始,政事一新,俱有可观,而神宗之不逮逺矣。史称其女中尧舜,信哉!此亦宋之大幸也】罢京城逻卒,及免行钱,废濬河司,蠲逋赋。【寻诏寛民力,有司或致废格者,监司御史紏劾之】司马光自洛入临夏,五月,诏求直言。【光居洛十五年,天下以为真宰相,田夫野老皆号为司马相公,妇人女子亦知其为君实也。神宗崩,光欲入临,避嫌不敢,时程颢在洛,劝光行,乃从之。卫士见光,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所至民遮道聚观,马至不得行。曰:「公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光惧,亟还。太后遣内侍梁惟简劳光,问为政所当先。光请开言路,诏榜朝堂,而大臣有不悦者,设六语云:「若隂有所懐,犯非其分;或扇摇机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以侥幸希进,下以▯惑流俗。若此者,罚无赦。」后复命示光,光曰:「此非求谏,乃拒谏也。人臣惟不言,言则入六事矣。」乃具论其情,改诏行之。于是上封事者千数】

译广义:唉!让孟轲配享孔子,这一举措是恰当的。然而,封荀况、扬雄为先贤,难道不是不可以吗?荀况曾说:“扰乱天下的,一定是孟子、子思。”他与孟子的道相同吗?不同吗?扬雄作《反骚》来诋毁屈原,又作《美新》来颂扬王莽,这些都是背叛孔孟、反对正道的人。让这两个人从祀孔庙,不也是荒谬的吗?秋季七月,王安礼被罢免。冬季十二月,端明殿学士司马光进呈《资治通鉴》。起初,司马光仿照《左传》的体例,编写从战国到秦二世的《通志》,进呈给英宗。英宗很喜欢,命令他续写此书,在崇文殿设立编修机构,允许他自行选用属官,并可借用龙图阁、天章阁、三馆和秘阁的书籍,供应御府的笔墨、缯帛以及御前钱,用来供给果品点心,并以宦官担任承受。司马光于是与刘攽、刘恕、范祖禹以及他的儿子司马康共同编纂。神宗即位后,赐书名为《资治通鉴》,并制写序文赐给他。适逢司马光出任永兴军知军,他因衰老多病请求退闲,于是被任命为判西京留司御史台。他前后担任御史台职务以及提举崇福宫,共六任,朝廷允许他随身带着书局。司马光于是遍阅旧史,旁采小说,发掘摘取幽深隐微之事,精细校核,毫厘不差。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下至五代结束。又略举事件纲目,以年为经、以国为纬,编成目录以备查检;又参考群书,评判其中异同,使之归于一条,编成《考异》。全书共三百五十四卷,历经十九年完成。到这时进呈给朝廷,诏令任命司马光为资政殿学士,并下诏嘉奖慰劳。发明:《资治通鉴》是司马光等人自行修撰的,总共三百五十四卷,历经十九年完成。事情没有不完备的,功业也没有不长久的,其中寄托着一统王朝的法度,保存着褒贬人物的作用,确实是拥有天下的人应当阅读的书。司马光因此进呈此书,大概还可以看出他有爱戴君主之心。他与皇帝一起防备计录祥瑞、绘制祥瑞图的行为,难道不是大不相同吗?所以《纲目》直书此事,以彰显他的美德。【乙丑】八年春季正月,皇帝患病。三月,下诏册立延安郡王赵佣为皇太子,赐名赵煦。皇太后暂代皇帝共同听政。皇帝病重,群臣请求册立皇太子,并请求皇太后高氏暂代皇帝共同听政,皇帝答应了。三月甲午朔日,册立赵佣为皇太子,赐名赵煦。在这以前,岐王赵颢、嘉王赵頵每天问候皇帝起居。太后已经垂帘听政,命令二王不得随意入宫,又暗中命宦官梁惟简的妻子,制作一件适合十岁孩子穿的黄袍,带在身边;大概是秘密为仓促即位预作准备。起初,太子尚未册立时,职方员外郎邢恕与蔡确谋划此事,秘密对太后的侄子高公绘、高公纪说:“皇上的病情不能避讳,延安郡王年幼,应当尽早确定人选。岐王、嘉王都是贤王。”高公绘惊惧地说:“这是什么话?你想给我们家招来灾祸吗?”邢恕知道计谋不能实行,反而散布谣言说太后属意岐王,并与王珪内外呼应,诱导蔡确约王珪入宫问疾,故意套取王珪的话,使他知道开封府的蔡京在外面埋伏了持剑武士,只要王珪稍有异议,就逮捕他并处死。不久,王珪说皇上已有儿子,应当决定册立延安郡王,邢恕更加无计可施。太子已经册立后,他还与蔡确自称有定策之功,并把这些话传播到朝廷中。发明:当时神宗卧病,群奸谋划变乱,若不是贤明的太后在宫中维持调护,储君之位就危险了。因此,拥有天下的人应当赶快册立太子,以端正国家的根本。国家根本端正,天下没有不端正的。所以《纲目》特意把这件事写入策书,是为了深切庆幸此事。皇帝去世,太子即位,大赦。皇帝去世,享年三十八岁;太子即位,当时已经十岁。史臣说:“神宗孝顺友爱、谦逊自抑,敬重畏慎辅政大臣,不从事游玩巡幸,振作精神谋求治理,眼看将要大有作为。没过多久,王安石入朝为相。王安石为人刚愎自负,自以为了解祖宗想要吞并幽蓟却屡次用兵失败的心意;皇帝奋然想洗雪数代人的耻辱,正好没有可依凭的办法,于是王安石便凭偏见和曲解的学说乘机而起。天下喧扰骚动,皇帝始终没有醒悟,反而断然废黜驱逐元老,排斥进谏之士,以致祖宗留下的良法美意几乎全被改变破坏。从此奸邪谄佞之人日益进用,人心日益离散,祸乱一天天兴起。可惜啊!”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皇后为皇太后,尊德妃朱氏为皇太妃。德妃是皇帝的生母。太皇太后开始听政后,遣散修筑京城的役夫,停止制造军器以及宫禁内庭的各种工役,罢黜近侍中尤其无状的人,告诫朝廷内外不得苛刻征敛,放宽民间保户养马的事务;这些都是由于中防的王珪等人事先没有参与知晓。蔡确想以恩宠求取太后的欢心来巩固自己。太后的叔父高遵裕因西征失律获罪,于是蔡确上言请求恢复高遵裕的官职。太后说:“高遵裕在灵武之战中,使百万百姓陷于涂炭。先帝半夜得到战报,起身绕着床榻行走,直到天亮不能入睡,从此惊悸不安,逐渐导致大祸。高遵裕能够免于刑罚诛杀,已经是幸运了。先帝尸骨尚未冷,我怎么敢顾念私恩而违背天下公议呢?”蔡确战栗着退下。广义:高遵裕是太皇太后的至亲叔父。看她拒绝蔡确的请求,如果不是她内心极其公正明察,能够做到吗?况且她开始垂帘听政时,政事焕然一新,处处都有可观之处,神宗远远比不上她。史书称她为女中尧舜,确实如此!这也是宋朝的大幸。撤销京城的巡逻兵,免除免行钱,废除浚河司,免除拖欠的赋税。不久下诏宽减民力,有关部门如果导致诏令被废止或搁置,监司、御史就弹劾他们。司马光从洛阳前来临丧。五月,下诏征求直言。司马光居住在洛阳十五年,天下人都把他看作真正的宰相,田夫野老都称他为司马相公,妇女儿童也知道他的字是君实。神宗去世,司马光想入朝临丧,却因避嫌不敢前往。当时程颢在洛阳,劝司马光前去,他才随之入朝。卫士见到司马光,都举手加额说:“这是司马相公啊!”他所到之处,百姓拦在道路上聚集观看,连马都无法前行。百姓说:“您不要回洛阳了,留下来辅佐天子,使百姓活下去。”司马光害怕了,赶紧返回。太后派宦官梁惟简慰劳司马光,问他施政应当首先做什么。司马光请求开放进言的渠道,太后下诏张榜于朝堂,但有大臣不高兴,设置六条禁语说:“如果暗中有所怀藏,越职犯分;或者煽动摇撼机密大事,或者迎合已经实行的诏令,向上借侥幸心理求取进用,向下迷惑流俗。像这样的人,处罚绝不赦免。”太后又命人把这些话给司马光看,司马光说:“这不是求取谏言,而是拒绝谏言。臣下只是不开口,一开口就会被列入这六条之中。”于是详细陈述其中的情状,太后改诏施行。于是上呈密封奏章的人达到数千。

发明【衰之极者,盛之渐;否之甚者,泰之基。《易》曰:“有命无咎,畴离祉。”此之谓也。时民苦▯政,天下疲劳,其曰罢京城逻卒,罢免行钱,废濬河司,蠲逋赋,求直言,皆当时之所急者。今兹一举,而恤民求言之意已在其中,诚倾否为泰,拨乱反正之宏纲耳。其后新法渐革,正人渐用,生民旣瘁而复苏,天下已伤而复愈,盖由太后之为母也。故特详书以着其美焉】召程颢为宗正寺丞未至卒【颢尝曰:“新法之行,乃吾党激成之。当时自愧不能以诚感上心,遂致今日之祸,岂可独罪王安石也?”至是召为宗正丞,未行而卒,年五十四。颢自十五六时,与弟頥闻汝南周敦頥论道,遂厌科举之业,慨然有求道之志,未知其要,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释者几十年,返求诸六经而后得之。资性过人,充养有道,纯粹之气盎于面背。门人交友从之嵗久,未尝见其忿厉之容,遇事优为,虽当仓卒不动声色。深有意经济,方召用遽卒,士大夫识与不识莫不哀伤焉。文彦博采众论题其墓曰:“明道先生。”弟頥序之曰:“周公没,圣人之道不行;孟轲死,圣人之学不传。道不行,百世无善治;学不传,千载无真儒。无善治,士犹得以明夫善治之道,以淑诸人,以传诸后;无真儒,则天下贸贸焉,莫知所之。人欲肆而天理防矣。先生生乎千百年之后,得不传之学于遗经,以兴起斯文为己任,辩异端,辟邪说,使圣人之道焕然复明于世。葢自孟子之后一人而已。然学者于道不知所向,则孰知斯人之为功?不知所至,则孰知斯名之称情也哉】发明【书召程颢,喜之也。书未至,卒,惜之也。葢自周公没,圣人之道不行;孟轲死,圣人之学不传。程子得不传之学于遗经,以兴起斯文为己任,辩异端,辟邪说,使圣人之道焕然复明于世。盖自孟子之后,一人而已。颢于神宗之朝,弗果大用,时方知其名而召用之,而颢已告终矣。岂非斯世斯民之大几乎?使天假之以年,则其道大行,而民被其泽,不致邪说诬民,充塞仁义焉。是以君子深为颢惜,而又为斯世惜也。悲夫】广义【书曰:未至卒者,伤吾道之不幸也】吴居厚有罪贬知庐州【居厚在京东,最苛刻。剧盗王冲因民怨,聚众数千,欲乘其行部至徐,簒取,投诸铁冶中。居厚闻之,间道遁去。至是以言者论,降知庐州。寻谪为成州团练使,黄州安置】王珪卒【珪以文学见推,流辈然自执政至宰相,凡十六年,无所建明,率道谀将顺,当时目为“三旨相公”,以其上殿进呈云:“取圣旨。”上可否讫,云:“领圣旨。”退谕禀事者云:“已得圣防也】发明【王珪为相,无所建明,率道谀将顺而已,岂非小人之魁桀乎?故卒而削去其官,以示贬】以蔡确、韩缜为尚书左右仆射,兼门下中书侍郎;章惇知枢宻院事。○以司马光为门下侍郎。【诏起光知陈州,过阙留为门下侍郎。旣而苏轼自登州召还,缘道人相聚号呼曰:「寄谢司马相公,毋去朝廷,厚自爱以活我。」是时天下之民引领拭目以观新政,而议者犹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光曰:「先帝之法,其善者虽百世不可变也。若王安石、吕惠卿所建为天下害者,改之当如救焚拯溺。况太皇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也。」于是众议少止。罗从彦曰:「孔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此孝子居丧志存父在之道,不必主事而言也。况当易危为安、易乱为治之时,速则济,缓则不及,改之乃所以为孝也。」天子之孝在于保天下,光不即理言之,乃曰:「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以此遏众议则失之矣。」其后至绍圣时,排陷忠良以害于治,岂亦光有以召之邪】六月赐楚州孝子徐积粟帛【积事亲孝,旦夕必冠带定省。从胡瑗学,所居一室,寒一裘,啜粟饮水。虽瑗遗以食,亦不受。以父名石,至终身不用石器,行遇石则避而不践。中年屏居穷里,而四方事无不知。尝借人书,经夕还之。借者绐言书中有金,叶积卖衣偿之,不与辩。后以近臣荐,授楚州教授。每升堂训诸生曰:「诸生欲为君子,而使劳己之力,费己之财,如此而不为君子,犹可也。不劳己之力,不费己之财,诸君何不为君子?」郷人贱之,父母恶之。如此而不为君子,犹可也。乡人荣之,父母欲之,诸君何不为君子?」闻者敬服。及卒,赐諡节孝】发明【治天下者,褒忠臣,所以劝民忠;褒孝子,所以劝民孝;褒义士,所以劝民义;褒节妇,所以劝民节。此皆为国之善政,风化之大闲,不可不讲求之也。徐积事亲诚孝,人无间言。今能赐以粟帛,则其褒孝之心极其切矣。天下之人,岂不观感而兴起于孝乎?大书特书,深予之也】广义【徐积,仕者也。何不衔之,而称其孝子乎?曰:衔之不足贵也。称孝子者,乃所以贵之也。学者味之,其义得矣】秋七月以吕公着为尚书左丞

译发明:衰败到了极点,正是兴盛逐渐开始的时候;闭塞到了极点,正是通泰的基础。《易经》说:“有天命就没有灾祸,谁能不享受福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当时百姓苦于弊政,天下疲惫劳困;撤销京城巡逻兵、免除免行钱、废除浚河司、免除拖欠赋税、征求直言,都是当时最急迫的事情。如今这一番举措,体恤百姓、求取言论的意图已经包含其中,确实是扭转闭塞而达到通泰、拨乱反正的宏大纲领。此后新法逐渐改革,正直之人逐渐被任用,百姓已经困苦疲惫而又恢复生机,天下已经受伤而又逐渐痊愈,大概都是由于太后作为母亲的缘故。所以特意详细记载,以彰显她的美德。召程颢任宗正寺丞,尚未赴任就去世。程颢曾说:“新法的推行,是我们这一党人激成的。当时我自己惭愧不能以诚意感动皇上的内心,于是造成今天的祸患,难道可以只怪罪王安石吗?”到这时,朝廷召他任宗正丞,他还没有动身就去世了,享年五十四岁。程颢在十五六岁时,和弟弟程颐听汝南人周敦颐讲论道理,于是厌弃科举之业,慨然立下求道的志向。但他不知道要领,广泛涉猎诸家学说,出入老、释之学近几十年,后来回过头来从六经中寻求,才得到道理。他的天资超过常人,修养有道,纯粹之气充溢于面容和背影之间。门人和朋友跟随他多年,从未见过他有忿怒严厉的神色;遇到事情总能从容处理,即使仓促之间也不动声色。他深有经世济民的抱负,正要被召用却突然去世,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没有不哀伤的。文彦博采纳众人的意见,在他的墓上题写“明道先生”。他的弟弟程颐为他作序说:“周公去世,圣人的道就不能施行;孟轲去世,圣人的学问就无人传承。道不能施行,百代都不会有善治;学问不能传承,千年都不会有真正的儒者。没有善治,士人还可以阐明善治之道,把它教给众人,传给后代;没有真正的儒者,天下就会茫然无措,没有人知道应当走向哪里。人的欲望就会放纵,而天理就会受到阻塞。先生出生在相隔千百年的后世,却从遗留下来的经典中获得了失传的学问,把振兴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辨明异端,排斥邪说,使圣人的道在世上重新焕发光明。大概自孟子以后,只有他一人而已。然而,学者如果不知道道应当趋向哪里,又有谁知道此人的功绩呢?如果不知道道最终要达到哪里,又有谁知道“明道”这个称号是否与他的实际相称呢?发明:记载召程颢,是因为为此感到欣喜;诏书还没有送到他就去世,是因为为此感到惋惜。自周公去世,圣人的道就不能施行;孟轲去世,圣人的学问就无人传承。程先生从遗留下来的经典中获得失传的学问,把振兴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辨明异端,排斥邪说,使圣人的道在世上重新焕发光明。大概自孟子以后,只有他一人而已。程颢在神宗朝最终没有得到重用,正当朝廷开始知道他的名声、召他任用时,他却已经去世了。这难道不是这个时代和百姓的重大不幸吗?假使上天再给他一些寿命,那么他的道一定会大大施行,百姓也会受到他的恩泽,不至于让邪说欺骗百姓、充塞仁义之道。正因为如此,君子深深为程颢惋惜,也为这个时代惋惜。悲哉!” 广义:书中说“还未到任就去世”,是为我们的道统感到不幸。吴居厚获罪,被贬为庐州知州。吴居厚在京东任职时,最为苛刻。大盗王冲因百姓怨恨他,聚集数千人,想趁他巡视部属到徐州时劫取他,把他投入铁冶中。吴居厚听说后,从偏僻小道逃走。到这时,他因谏官的论奏被降为庐州知州。不久又被贬为成州团练使,安置在黄州。王珪去世。王珪以文学受到推重,同辈人却认为他从执政到宰相,前后共十六年,没有提出什么建树,大多只是顺从谄谀、迎合皇帝。当时人称他为“三旨相公”,因为他上殿进呈政事时说:“请取圣旨。”皇帝表示可否以后,他说:“领圣旨。”退朝后对前来请示事务的人说:“已经得到圣上的旨意了。” 发明:王珪做宰相,没有提出什么建树,只是一味谄谀顺从罢了,难道不是小人中的魁首吗?所以他死后削去官职,以表示贬斥。任命蔡确、韩缜为尚书左、右仆射,兼任门下侍郎、中书侍郎;章惇掌管枢密院事务。任命司马光为门下侍郎。诏令起用司马光为陈州知州,他经过宫阙时,朝廷留他任门下侍郎。不久,苏轼从登州被召回,沿途道路上的人聚集呼喊说:“请代我们向司马相公致意,不要离开朝廷,要多保重自己来使我们百姓活下去。”这时天下百姓都伸长脖子、擦亮眼睛等待观看新政,但议论者仍说“对父亲的道统三年不改”。司马光说:“先帝的法令,其中好的即使过百世也不能改变。至于王安石、吕惠卿所制定、对天下有害的法令,应当像救火救溺一样立即改掉。何况这是太皇太后以母亲的身份改变儿子的政策,并不是儿子改变父亲的政策。”于是众人的议论稍稍平息。罗从彦说:“孔子说‘三年不改于父之道’,这是孝子居丧时心中存念父亲在世时的道,并不一定是针对政事而言。何况现在正是把危难变为安定、把混乱变为治理的时候,改得快就能成功,改得慢就来不及;改掉它正是尽孝。”天子的孝在于保全天下,司马光没有立即按这个道理说明,反而说“以母改子,不是子改父”,用这句话来压制众议,便失之偏颇了。后来到了绍圣年间,排斥陷害忠良而危害治理,难道也是司马光有什么因素招致的吗?六月,赐给楚州孝子徐积粮食和丝帛。徐积侍奉双亲很孝顺,早晚一定戴好帽子、穿好衣服去问候父母。从胡瑗学习时,所住只有一间屋子,寒冬只有一件皮衣,吃粗粟、喝清水。即使胡瑗送给他食物,他也不接受。因为他父亲名叫石,终身不用石制器具,行路遇到石头就避开不踩。中年时隐居在偏僻穷困的乡里,却无所不知四方之事。他曾向人借书,经过一夜就归还。借书的人骗他说书中有金子,徐积便卖掉衣服赔偿他,也不与他争辩。后来经近臣推荐,被授为楚州教授。他每次登堂训导学生都说:“诸位学生想做君子,即使要耗费自己的力气、花费自己的财物,仍然不愿做君子,也还可以理解;如果不耗费自己的力气、不花费自己的财物,诸位为什么不做君子呢?”乡人鄙视他,父母厌恶他;即使这样仍不做君子,也还可以理解。乡人荣耀他,父母希望他这样,诸位为什么不做君子呢?”听到的人无不敬重佩服。徐积去世后,赐谥号“节孝”。发明:治理天下的人,褒奖忠臣,是为了劝导百姓尽忠;褒奖孝子,是为了劝导百姓尽孝;褒奖义士,是为了劝导百姓行义;褒奖节妇,是为了劝导百姓守节。这些都是国家的善政,是风俗教化的大关键,不可不加以讲求。徐积侍奉双亲确实孝顺,没有人能够说出异议。如今能够赐给他粮食和丝帛,那么褒奖孝行的心意就极其恳切了。天下人难道不会有所观感,从而奋发起来行孝吗?所以特意大书特书,深深地予以褒扬。广义:徐积是做官的人,为什么不称他为“孝子”而只以官职相称呢?回答说:官职不足以使他尊贵,称为孝子正是用来尊重他的。学者仔细体会这句话,就能明白其中的意义。秋季七月,任命吕公著为尚书左丞。

【公着知扬州,被召侍读,太后遣使迎,问所欲言。公着曰:“先帝本意以寛省民力为先,而建议者以变法侵民为务,与己异者一切斥去,故日久而弊愈深,法行而民愈困。诚得中正之士,讲求天下之利病,协力而为之,冝不难矣。”旣至,拜左丞。公着旣居政府,与司马光同心辅政,推本先帝之志,凡欲革而未暇,与革而未定者,一一举行之,民懽呼鼓舞,称便】罢保甲法【先是,司马光言于太后曰:兵出民间,虽云古法,然古者八百家,才出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闲民甚多。三时务农,一时讲武,不妨稼穑。自两司马以上,皆选贤士大夫为之,无侵渔之患,故卒乘辑睦,动则有功。今籍郷村之民,二丁取一,授以弓弩,教之战陈,农民半为兵也。三四年来,又令三路置都教场,无问四时,毎五日一教,一丁在阅,一丁供送。虽云五日,而保正长以泥堋除草为名,聚之教场,得赂则纵,否则留之。是三路耕耘收获稼穑之事,几尽废也。至是,复力言其公私劳扰,有害无益,遂诏罢之】广义【温公之罢新法,所谓拯溺救焚,不足以喻其快人心也。使公之诚未信于上,又何以致上】【之听信如此哉?《易》曰:未占有孚。温公有焉】冬,十一月,复以鲜于侁为京东转运使。【熈宁末,侁已尝为京东转运使,至是居厚贬,复用之。司马光语人曰:「今复以子骏为转运使,诚非所冝然朝廷欲救东土之敝,非子骏不可,此一路福星也。安得百子骏布在天下乎?」侁旣至,奏罢莱芜、利国两铁】【冶又奏:海盐依河北通商,民大悦】葬永裕陵。○罢方田法。○十二月,罢市易法,贬吕嘉问知淮阳军。【言者交论市易之患被于天下,本钱无虑千二百万缗,率二分其息,十有五年之间,子本当数倍,今乃仅】【足本钱盖买物入官,未转售而先计息取偿。至于物货苦恶,上下相防,亏折日多,空有虚名而已。监察御史韩川论市易,以为虽曰平均物直,而其实不免货交取利。就使有获,尚不可为,况所获不如所亡?愿趣罢其法。于是诏罢市易,而削前提举市易光禄卿吕嘉问三秩,贬知淮阳军。其党皆降黜】罢保马法发明【于戯,民之憔悴于虐政,可谓极其至矣。今能于保甲、方田、市易、保马之法次第而罢之,其革故鼎新为可见焉。殆见天下之疾首蹙额者,皆变为含哺鼔腹之俗耳。茍或哲宗不改贤母之政,一遵祖宗之法,天下何由而乱耶?惜乎哲宗不足以语此。《易》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此之谓也。纲目备书,皆喜而予之之词耳】起居舎人邢恕有罪贬知随州【恕博贯经籍,能文章,从程頥学,司马光、吕公着、王安石、吴充皆重之。然天资诡诈,冐进,与蔡确谋立岐王颢。事旣不成,防王珪卒,恕与确及章惇宣言太皇太后及吴充有异议,赖确拥防而止,自以为功。至是,复为髙公绘草奏,乞尊崇朱太妃为高氏异日计。太后怒,黜知随州】发明【直书有罪,贬恶而絶之之词也。前书吴居厚有罪,贬者居厚之在东京,最为苛刻;邢恕之在朝廷,最为诡诈。皆憸邪之小人也。观纲目之所书,则其疾恶之防严矣】广义【抑观高后听政之初,起司马光、吕公着、程颢,贬嘉问、邢恕,罢保甲、团教、方田、市易、养马诸法,皆所以合天心而协人意者也。孰谓女后当国而无足称者哉】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七<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译吕公著任扬州知州时,被召入朝任侍读。太后派使者迎接他,询问他想说些什么。公著说:“先帝的本意是把宽减、节省民力放在首位,但提出建议的人却把变法、侵扰百姓当作要务,凡是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一概斥退,所以时间一久弊病越来越深,法令实行而百姓越来越困苦。如果确实能得到公正中正之士,共同研究天下的利弊,协力去做,应该不会困难。”到朝廷后,授任左丞。公著任政府长官后,与司马光同心辅政,推究先帝的本意,凡是想改革却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以及已经要改革却尚未确定的,一一加以施行,百姓欢呼鼓舞,称便称好。废除保甲法。在这以前,司马光对太后说:“把兵力出自民间,虽然说是古法,但古代八百家才出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闲散的百姓很多。三季从事农业,一季讲习武事,不妨碍耕种。从两司马以上的各级军官,都选用贤能士大夫担任,没有侵吞掠夺的弊端,所以士卒和车乘和睦,行动就能立功。如今登记乡村百姓,两个成年男子抽取一个,发给弓弩,教他们列阵作战,农民有一半成了兵。近三四年来,又命令三路设置都教场,不论四时,每五日操练一次,一个成年男子接受检阅,另一个成年男子负责供送。虽然说是五日一次,但保正、保长却以泥堋、除草为名,把人聚集到教场;得到贿赂就放走,否则就把他们留下。这样三路耕耘、收获等农业生产的事情,几乎全被废弃了。到这时,司马光又竭力说明它使公私都劳扰,有害而无益,于是下诏废除保甲法。广义:温公废除新法,所谓救溺救火,也不足以比喻它使人心畅快。假使司马光的诚意没有得到皇帝信任,又怎么能使皇帝这样听从相信呢?” 《易经》说:“还没有占问就已经有诚信。”温公正是这样。冬季十一月,又任命鲜于侁为京东转运使。熙宁末年,鲜于侁曾任京东转运使;到这时吴居厚被贬,又起用他。司马光对人说:“如今又任命子骏为转运使,确实不是最合适的;然而朝廷想挽救东部地区的弊病,非子骏不可,他是这一道的福星。怎么能得到一百个子骏,分布在天下各地呢?”鲜于侁到任后,上奏请求撤销莱芜、利国两处铁 冶,又上奏说:海盐按照河北的办法实行通商,百姓大为高兴。安葬于永裕陵。废除方田法。○十二月,废除市易法,贬吕嘉问为淮阳军知军。【言官们纷纷议论市易法给天下带来的祸患:本钱约有一千二百万缗,通常按二分计息,十五年之间,本息应当达到数倍,如今却仅 【够收回本钱。这大概是因为把货物买入官府,尚未转卖便先计算利息收取偿还。至于货物品质恶劣,官府与商人彼此防范,亏损日益增多,不过徒有虚名罢了。监察御史韩川议论市易法,认为虽然说是平抑物价,实际上免不了通过货物交易来取利。即使有所获利,尚且不应实行,何况所得还不如损失的多呢?希望赶快废除这项法令。于是下诏废除市易法,并削去原市易提举、光禄卿吕嘉问三阶,贬为淮阳军知军。他的党羽也都降职罢黜】废除保马法。发明【唉,百姓因暴政而憔悴,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如今能够依次废除保甲、方田、市易、保马这些法令,其革除旧弊、创立新政的意图就可以看出来了。大概将会看到天下那些头痛皱眉的人,都变成嘴里含着食物、拍着肚子安乐生活的百姓了。假如哲宗不改变贤母的政治措施,而完全遵循祖宗旧法,天下又怎么会陷入混乱呢?可惜哲宗不足以谈到这些。《易经》说:“山下有风,是蛊卦。”君子由此振兴百姓、培育德行,说的就是这种情形。纲目这样详尽记载,都是表示喜悦和赞许的话。起居舍人邢恕获罪,贬为随州知州。【邢恕博通经籍,擅长文章,曾向程颐学习,司马光、吕公著、王安石、吴充都很器重他。然而他天性诡诈,冒进求取,曾与蔡确谋划拥立岐王颢。事情没有成功后,恰逢王珪去世,邢恕与蔡确、章惇公开宣称太皇太后和吴充另有异议,幸亏蔡确拥护太皇太后,这件事才得以停止;邢恕还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到这时,他又替高公绘起草奏章,请求尊崇朱太妃,为高氏将来的地位作打算。太后大怒,将他黜退为随州知州。发明【直书“有罪”,是贬斥恶人并与之断绝关系的话。前面记载吴居厚“有罪”而被贬,是因为居厚在东京任职时最为苛刻;邢恕在朝廷任职时,则最为诡诈。他们都是奸邪的小人。看《纲目》的记载,就知道它憎恶奸邪的标准十分严厉了。广义【再看高后开始听政时,起用司马光、吕公著、程颢,贬黜吕嘉问、邢恕,废除保甲、团教、方田、市易、养马等法令,这些措施都是为了合乎上天的心意、顺应百姓的愿望。谁说女后当政就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呢?《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七。《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八【起丙寅,宋哲宗元祐元年,尽庚辰,宋哲宗元符三年】凡十五年。【丙寅】哲宗皇帝元祐元年春闰二月,蔡确有罪免【右司谏王觌上防言:国家安危冶乱,系于大臣。今执政八人,而奸邪居半,使一二元老,何以行其志哉?因极论蔡确、章惇、韩缜、张璪朋邪害正,章数十上防。右谏议大夫孙觉、侍御史刘挚、左司谏苏辙、御史王岩叟、朱光庭、上官均等连江论确罪,且言确在熈丰时寃狱苛政,首尾预其间。及至今日,稍语于人曰:“当时确岂敢言此?”其意欲固窃名位,反归曲于先帝也。司马光、吕公着进用,蠲除烦苛,确言皆己所建白。于是公论亦不容,太后不忍斥之,但罢政出之陈州】以司马光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时光已得疾,而青苖免役将官之法犹在,西戎之议未决。光叹曰:“四害未除,吾死不瞑目矣。”折简与吕公着曰:“光以身付医,以家事付愚子,惟国事未有所托,今以属公。”既而诏免朝觐,许乗肩舆,三日一入省。光不敢当,曰:“不见君,不可以视事。”诏令子康扶入对。辽人闻之,敕其邉吏曰:“中国相司马矣,母轻生事,开邉隙】发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则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则不仁者逺矣。蔡确奸邪,而宋黜之,则黜之得其宜也。司马光正直,而宋相之,则相之得其宜也。治天下者,爱贤如爱寳】【恶恶如恶臭,然后君子得行其志,小人亦敛其奸。茍不能然,则贤否溷淆,而治乱靡定矣。故纲目上书“蔡确有罪免”,所以予其黜小人;下书“以司马光为尚书左仆射”,所以予其用君子。纲目非厚光而薄确也,得好恶之正云尔。下书章惇、范纯仁同意】广义【哲宗初政,即罢蔡确,相司马,可谓知所先务矣。

书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哲宗其庶防矣】以吕公着为门下侍郎,李清臣、吕大防为尚书左右丞【元丰官制行,三省并建,而中书独为取诣之地,门下、尚书奉行而已。至是,公着以为言,乃诏事干三省者,执政并同取防,而各行之,仍着为令】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八。【起于丙寅,即宋哲宗元祐元年,终于庚辰,即宋哲宗元符三年】共十五年。【丙寅】哲宗皇帝元祐元年春季闰二月,蔡确获罪被免职。【右司谏王觌上疏说:国家的安危、治理和混乱,取决于大臣。如今执政有八人,而奸邪之人占了一半,即使有一两个元老大臣,又怎么能施行自己的主张呢?于是极力论述蔡确、章惇、韩缜、张璪结党为邪、损害正道,接连上了几十道奏疏。右谏议大夫孙觉、侍御史刘挚、左司谏苏辙、御史王岩叟、朱光庭、上官均等人连续上疏论列蔡确的罪行,并且说蔡确在熙宁、元丰年间制造冤狱、施行苛政,始终参与其中。到了今天,他还稍稍对人说:“当时蔡确怎么敢说这些话呢?”他的意图是想牢牢窃取名位,反而把过错归到先帝身上。司马光、吕公著被起用,免除烦琐苛刻的法令,蔡确却说这些都是自己以前提出的。因此舆论也不能容忍他,太后不忍心斥逐他,只免去他的政务职务,出任陈州知州。任命司马光为尚书左仆射,兼任门下侍郎。【当时司马光已经得病,而青苗、免役以及将官等法令还存在,关于西戎的议论也没有决定。司马光叹息说:“四种祸害还没有革除,我死了也不能瞑目啊。”他写信给吕公著说:“我把自己的身体托付给医生,把家事托付给愚笨的儿子,只有国事还没有托付给人;现在把它托付给您。”不久,下诏免除他入朝朝觐,允许他乘肩舆,每三天到尚书省一次。司马光不敢接受,说:“见不到君主,就不能处理政事。”于是下诏让他的儿子司马康扶他入宫应对。辽人听到这件事,命令边境官吏说:“中原任用了司马光为宰相,不要轻率地制造事端,开启边境的嫌隙】发明【舜拥有天下时,在众人中选拔人才,举用皋陶,于是不仁之人就远离了。商汤拥有天下时,在众人中选拔人才,举用伊尹,于是不仁之人就远离了。蔡确奸邪,而宋朝黜退他,那么黜退他就是得当的。司马光正直,而宋朝任用他为宰相,那么任用他为宰相就是得当的。治理天下的人,应当爱贤才如同爱珍宝,【憎恶坏人如同憎恶恶臭,这样君子才能施展自己的志向,小人也会收敛奸邪。如果不能这样,那么贤者与不肖者混杂,国家的治理和混乱就没有定数了。所以《纲目》上面写“蔡确有罪免”,是为了赞许它黜退小人;下面写“任命司马光为尚书左仆射”,是为了赞许它任用君子。《纲目》并不是偏爱司马光而鄙薄蔡确,只是得到了正确的好恶标准罢了。下文记载章惇、范纯仁一同任职。广义【哲宗刚开始执政,就罢免蔡确、任用司马光为宰相,可以说已经懂得首先应当办理的事务了。《尚书》说:“任用贤人不要三心二意,去除邪恶不要犹豫。” 哲宗差不多可以做到这些了。任命吕公著为门下侍郎,李清臣、吕大防为尚书左右丞。【元丰官制施行后,三省同时设置,但中书省独自成为取旨决策的地方,门下省、尚书省只负责奉行罢了。到这时,吕公著提出意见,于是下诏规定凡是涉及三省的事务,执政大臣共同参与取旨决策,然后分别执行,并且将此写入法令。

以李常为户部尚书【司马光言:“户部尚书旧三司使之任,其所管财谷事,有散在五曹及寺监者,并归户部。诏从之。寻以常为尚书,或疑其少干局,虑不胜任。光曰:‘用常主邦计,则人知朝廷不急于征利,聚敛少息矣】章惇有罪,免。以范纯仁同知枢密院事。【言者论惇谗贼狠戾,防上蔽明,不忠之罪,与蔡确等。惇不自安,及确罢,论者益力。防与司马光争辨役法于太后帘前,其语甚悖。太后怒,斥知汝州,以安焘代惇知枢密院事,范纯仁同知院事。命既下,给事中王岩叟、侍御史刘挚等交章论焘附惇,不当躐迁,至封还诰命。焘亦力辞,乃诏仍同知院事】罢青苖法【复常平旧法,累年积蓄钱谷财物,尽委提防刑狱交管,罢诸州常平新法提举管勾官】三月罢免役法【司马光请悉罢免役钱,诸色役人皆如旧制。其见在役钱拨充州县常平本钱。于是诏修定役书,凡役钱惟元定额及额外寛剰二分已下,许着为准,余并除之。若寛剰元不及二分者,自如旧。则寻诏耆户长、壮丁皆仍旧募人供役,保正、甲头、承帖人并罢。侍御史刘挚乞并用祖宗差法,监察御史王岩叟请立诸役相助法,中书舎人苏轼请行熈宁给田募役法,因列其五利。王岩叟言五利难信而有十弊,轼议遂格。司马光复言免役之法,其害有五:上户旧充役,固有陪备而得畨休,今出钱比旧费特多年年无休息;下户旧不充役,今例使出钱;旧所差皆土著良民,今皆浮浪之人,恣为奸欺;又农民出钱难于出力,凶年则卖庄田牛具以钱纳官;又提举司惟务多敛役钱,广积寛剰以为功。此五害也。今莫若直降敕命,委县令佐掲簿定差,其人不愿身自供役,许择可任者雇代。惟衙前一役最号重难,今仍行差法,陪备既少,当不至破家。若犹矜其力难独任,即乞如旧于官户、寺观、单丁、女户有屋产庄田者,随贫富以差出助役钱。尚虑役人利害,四方不能齐同,乞许监司守令审其可否,可则亟行,如未防尽,县五日具措画上之州,州一月上转运司以闻,朝廷委执政审定,随一路一州各为之敕,务要曲尽。章惇取光所奏踈畧未尽者驳奏之。吕公着言惇专欲求胜,不顾命令大体,望选差近臣详定。于是资政殿大学士韩维及范纯仁、吕大防、孙永等详定以闻。苏轼言于光曰:「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聚敛于上,而下有钱荒之患;差役之害民不得力农,而吏胥縁以为奸。此二害轻重畧等矣。」光曰:「于君何如?」轼曰:「法相因则事易成,事有渐则民不惊。三代之法兵农为一,至秦始分为二,及唐中叶尽变府兵为长征卒,自是农出谷帛以养兵,兵出性命以卫农,天下便之,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今免役之法,实大类此。公欲骤罢免役而行差役,正如罢长征而复民兵,盖未易也。光不以为然,轼又陈于政事堂,光色忿然。轼曰:“昔韩魏公刺陜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韩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邪?”光谢之。自是役人悉用见数为额,惟衙前用坊场河渡钱雇募,余悉定差,仍罢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寻以衙前不皆有雇直,遂改雇募为招募。纯仁谓光曰:“差役当熟讲缓行,不然滋为民病,愿虚心以延众论,不必谋自己出。谋自己出,则謟谀得乗间迎合矣。”役议或难囘,则可先行之一路,以观其防竟。光不从,持之益坚。纯仁曰:“是使人不得言尔。若欲媚公以为容悦,何如少年合安石以速富贵哉?”光深谢之。初差役之复,为期五日,同列病其太廹,知开封府蔡京独如约,悉改畿县雇役,无一违者。诣政事堂白光,光喜曰:“使人人奉法如君,何不可行之有】发明【罢青苖法而复常平,罢免役法而仍旧制,是皆涤其旧染之汚,致其维新之意也。彼君子不用则已,苟用君子,则其设施措置逈出人表,是以行于朝廷者皆公平正大之事,达于天下者皆和柔防顺之风。革之上六曰:君子豹变,小人革靣。传曰:革道已成,君子如豹之变,小人亦革靣以听从矣。三复斯言,岂不为世之明验乎?比而观之,其义自见】广义【昔王安石有忤意者,中心藏之,不至罢斥,不已也。今温公一闻苏轼、纯仁之论,而即谢之,可谓改过不吝,而为万世学者之师也】范子渊有罪贬知峡州【子渊在熈丰间提举修堤开河,糜费巨万,而功用卒不成,防堤压埽之人溺死无筭。至是,御史吕陶劾其罪,黜知峡州。中书舎人苏轼草制词,有曰:“汝以有限之财,兴必不可成之役,驱无辜之民,置之必死之地。”时以为至言】置诉理所【许熈宁以来得罪者自言】夏四月,罢熈河经制财用司。○召程頥为崇政殿説书【頥,颢弟也。

译任命李常为户部尚书。【司马光说:“户部尚书过去相当于三司使的职任,所掌管的财物粮谷事务,凡是分散在五曹及各寺监的,都应归入户部。”诏令同意了他的意见。不久任命李常为户部尚书,有人怀疑他缺少才干和办事能力,担心不能胜任。司马光说:“任用李常掌管国家财政,就会使人知道朝廷不急于聚敛财利,聚敛的风气也会稍稍止息了。章惇获罪,被免职。任命范纯仁同知枢密院事。【言官们议论章惇谗害、凶狠暴戾,蒙蔽君主、阻塞视听,以及不忠的罪行,都与蔡确相同。章惇心中不安;等到蔡确被罢免后,弹劾他的人更加卖力。章惇曾在太后垂帘听政前与司马光争论免役法,说话非常悖逆。太后大怒,斥退他为汝州知州,任命安焘代替章惇担任枢密院事,范纯仁同知枢密院事。任命下达后,给事中王岩叟、侍御史刘挚等人接连上章,议论安焘依附章惇,不应越级升迁,甚至把诰命封还。安焘也极力推辞,于是下诏仍任同知枢密院事。废除青苗法。【恢复常平旧法,把多年积蓄的钱、粮和财物全部交给提点刑狱司共同管理,废除各州常平新法的提举、管勾官。三月,废除免役法。【司马光请求完全废除免役钱,各种差役人员都恢复旧制度。现有的免役钱拨作州县常平仓的本钱。于是下诏修订役法,凡役钱只有原定数额以及额外宽剩二分以下的,允许作为定额标准;其余全部废除。如果宽剩原本不足二分,就仍按旧制。随后又下诏,耆户长、壮丁都仍旧招募人来服役,保正、甲头、承帖人一并废除。侍御史刘挚请求同时采用祖宗的差役法,监察御史王岩叟请求制定各种差役相互资助的办法,中书舍人苏轼请求实行熙宁年间按田给役、募人代役的办法,并列举五项好处。王岩叟说这五项好处难以相信,却有十项弊端,苏轼的建议于是被搁置。司马光又说,免役法的危害有五项:上等户过去承担差役,本来有陪备并且可以轮番休息,如今出钱,相比过去的费用特别多,而且年年没有休息;下等户过去不承担差役,如今却一律要出钱;过去所差的都是本地的良民,如今却都是流浪之人,任意作奸欺诈;农民出钱又比出力困难,遇到灾年便卖掉庄田、耕牛和农具来交钱给官府;提举司只一味务求多收役钱,广泛积聚宽剩钱来作为功劳。这就是五项危害。如今不如直接下达敕令,交给县令、县丞登记户籍簿册,确定差役;如果有人不愿亲自服役,允许选择能够胜任的人雇来代替。只有衙前这一差役最被称为繁重艰难,如今仍实行差役法,陪备既然减少,应当不至于破家。如果还怜悯他们力量不足、难以独自承担,那么请求像旧制一样,对官户、寺观、单丁户、女户中有房屋产业和庄田的人,按照贫富等级差发助役钱。还担心各地役人的利害情况不能完全一致,请允许监司、知州、县令审察是否可行;可行的就赶快实行,如果还没有办法全部周详解决,县里五天内把措施方案报给州,州里一个月内上报转运司,朝廷交给执政大臣审定,再根据各路、各州分别制定敕令,务求考虑周全。章惇把司马光奏章中取舍简略、考虑不周的地方驳奏出来。吕公著说章惇只是专门想求胜,不顾命令的大体,希望选派近臣详细审定。于是资政殿大学士韩维以及范纯仁、吕大防、孙永等人详细审定后上报。苏轼对司马光说:“差役、免役各有利弊,免役的弊害是上面聚敛钱财,下面有钱荒的忧患;差役的弊害是百姓不能专心务农,吏胥又借此作奸。这两种弊害的轻重,大略相等。”司马光说:“在您看来应当怎么办?”苏轼说:“法令相互承接,事情就容易成功;事情有渐进过程,百姓就不会惊扰。三代的制度把兵役和农业合为一体,到秦代才开始分为两种;到了唐朝中期,又把府兵完全变为长期征发的士卒。从此农民拿出粮食和丝帛来养兵,士兵拿出性命来保卫农民,天下人都认为这样便利;即使圣人再出现,也不能改变它。如今的免役法,实际上与此很相似。您想突然废除免役而实行差役,正如废除长期征发的士卒而恢复民兵制度,大概不是容易做到的。司马光不以为然,苏轼又在政事堂陈述此意,司马光脸色愤怒。苏轼说:“从前韩魏公在陕西编练义勇,您担任谏官时极力争辩,韩公很不高兴,您也不顾忌。我过去听您详细说过这件事,难道今天您做了宰相,就不允许我畅所欲言吗?”司马光向他道歉。从此,役人的额数全部按现有数目确定,只有衙前使用坊场、河渡的钱雇募,其他全部实行差役,同时废除官户、寺观、单丁、女户的免役。很快因为衙前并非人人都有雇募的钱,于是把雇募改为招募。范纯仁对司马光说:“差役应当充分讨论、缓慢推行,否则会更加成为百姓的祸害。希望您虚心听取众人的意见,不必谋划全都出自自己。谋划都出自自己,谄媚者就会乘机迎合了。”役法的讨论如果有难以决定的地方,可以先在一路实行,用来观察其结果。司马光没有听从,态度反而更加坚定。范纯仁说:“这样会使别人无法说话罢了。若想讨好您、让您高兴,岂不是和年轻人迎合王安石以求迅速富贵一样吗?”司马光深深向他道谢。当初恢复差役法,限期五天完成,同僚们都认为太过急迫,只有开封府知府蔡京按约办理,把京畿各县的雇役全部改掉,没有一个违背的。到政事堂向司马光报告,司马光高兴地说:“假如人人都像您这样奉行法令,还有什么不能实行的呢?发明【废除青苗法而恢复常平法,废除免役法而恢复旧制度,这些都是洗除旧日沾染的污垢,实现革新政治的意图。那些君子如果不被任用也就罢了,一旦任用君子,他们的施政措施就远远超出一般人,因此在朝廷实行的都是公平正大的事情,传达到天下的都是和缓顺从的风气。革卦上六说:“君子像豹一样改变,小人也改变面貌。”《彖传》说:“革道已经完成,君子像豹一样发生改变,小人也改变面貌而听从。”反复思考这些话,难道不是世间明白的验证吗?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看,其中的意义自然就显现了。广义【从前王安石遇到违背自己心意的人,内心记恨,却不到罢免斥退的地步,仍不肯罢休。如今司马光一听到苏轼、范纯仁的意见,立即向他们道谢,可以说是改正过错毫不吝惜,成为万世学者的老师了。范子渊获罪,贬为峡州知州。【范子渊在熙宁、元丰年间主持修筑堤坝、开凿河道,耗费数以万计的钱财,但工程最终没有成功,防堤压埽的役夫淹死了无数。到这时,御史吕陶弹劾他的罪行,将他黜退为峡州知州。中书舍人苏轼起草制词,其中说:“您用有限的财力,兴办必定不能成功的工程,驱使无辜百姓,把他们置于必死之地。”当时人们认为这是至理名言。设置诉理所。【允许熙宁以来获罪的人自行申诉。夏四月,废除熙河经制财用司。○召程颐担任崇政殿说书。【程颐是程颢的弟弟。

年十八,上书仁宗,欲黜世俗之论,以王道为心。治平、元丰间,大臣屡荐,皆不起。至是,司马光、吕公着共防其行义曰:「伏见河南处士程頥,力学好古,安贫守节,言必忠信,动遵礼法。年逾五十,不求仕进,真儒者之高蹈,圣世之逸民。望擢以不次,使士类有所矜式。」诏以为西京国子监教授,力辞。寻召为秘书郎,及入对,改崇政殿説书。頥即上防言:「习与智长,化与心成。陛下春秋方富,虽睿圣得于天资,而辅养之道不可不至。大率一日之中,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寺人宫女之时少,则气质变化,自然而成。愿选名儒入侍劝讲,讲罢留之分直,以备访问。或有小失,随事献防。嵗月积乆,必能养成圣徳】广义【哲宗以啓沃之任待伊川,伊川以圣贤之学辅哲宗,可谓君臣相遇者矣。使哲宗惟和惟一,勿有间之,吾见武丁傅説不足专羙于前矣。夫何行道未防,明年遂遭苏轼之侮,而反成党祸,惜哉。虽然,此亦不足为伊川损益有无也。然其道在万世,轼安得而侮邪?纲目书曰:「召程頥为崇政殿説书」,虽其文无羙,辞实足以见哲宗崇儒重道之意,学者味之,义自见矣】韩缜免【御史中丞刘挚,殿中侍御史吕陶,谏官孙觉、苏辙、王觌、朱光庭等,连章论缜才鄙望轻,在先朝奉使割地七百里以遗契丹,邉人怨之切骨,不可居相位,遂出知颍昌。缜外事庄重,所至以严称,虽出入将相,而寂无功烈,厚自奉养,世以比晋何曾】王安石卒【安石性彊忮,遇事无可否,自信所见,执意不囘。然议论竒高,能以辨博济其説,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故神宗排众论,力倚任之。及议变法,在廷交执不可,安石傅经义,出己意,辨论輙数百言,众不能诎。甚者谓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以是怨议纷起,终神宗世不复召,凡八年。安石每闻朝廷变其法,夷然不以为意;及闻罢助役,复差役,愕然失声曰:“亦罢至此乎?”良乆曰:“此法终不可罢。”又尝曰:“新法始终以为可行者,曾子宣也;始终以为不可行者,司马君实也。”朱熹曰:“安石以文章节行高一世,而尤以道徳经济为己任,被遇神宗,致位宰相,世方仰其有为,庻防复见二帝三王之盛。而安石乃汲汲以财利兵革为先务,引用凶邪,排摈忠直,躁廹彊戾,使天下之人嚣然防其乐生之心。卒之羣奸嗣虐,流毒四海,至于崇宣之际,而祸乱极矣。”又曰:“学以知道为本,知道则学纯,心正,见于行,事发于言语,亦无徃不得其正。如安石者,其始学也,盖欲陵跨▯韩,掩迹顔孟,初亦岂遽有邪心哉?特以不能知道,故其学不纯,而设心造事,遂流入于邪,又自以为是,而大为穿凿附会以文之,此其所以重得罪于圣人之门也】发明【神宗宰相书卒者仅二人,王珪、王安石。王珪不书爵,珪不足道也。若安石者,亦有説乎?夫宰相代天理物,当以平心处之。故伊尹谓之阿衡,而周官冡宰职均四海,皆公平无私之意。今安石私憾司马光等,乃援引奸邪以倾之。新法害民,欺君误国。神宗茍能按罪行辟,则安石岂容但已?况其相业无闻,此皆小人所为。故纲目于其卒也,削去其官,以示贬耳。若生而幸免,死又无讥,则何以为笔削之权衡哉?是以后之为人臣者观此,当加警省云】广义【荆公以文学名世,而际遇神宗,可谓遭时得君之甚者矣。夫何执拗不情,全无顾忌,不肯安常处顺,而务以生事为心,以是为非,以曲为直。始则要君之用,迟迟其行;终则挥而不去,惟患失之,卒致凶徒效尤,奸人窃丑。由是二蔡、两惇、桧、贼侂胄、似道之徒,扇熖揺毒,而致宋室不可为者,未必非荆公之作俑也。故纲目于其卒而不书其官者,恶之也】以吕公着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诏起文彦博,平章军国重事。【彦博致仕居洛,司马光言其宿徳元老,宜起以自辅。太后将用为三省长官,言者以为不可,乃命平章军国重事,六日一朝,一月两赴经筵,班宰相上,恩礼甚渥。彦博年八十一矣】黜内侍李宪等于外

译十八岁时,他上书仁宗,希望排斥世俗的议论,以王道作为根本。治平、元丰年间,大臣们多次推荐他,他都没有出仕。到这时,司马光、吕公著共同上疏称道他的品行,说:“臣等看到河南处士程颐,努力学习、喜好古道,安于贫困、守持节操,说话一定忠诚守信,举动总是遵守礼法。他年过五十,不求仕进,真是儒者中高尚脱俗的人,是圣明时代的隐逸之士。希望破格提拔他,使士人有所仿效。”下诏任命他为西京国子监教授,他极力辞谢。不久召任秘书郎,等到入宫应对,改任崇政殿说书。程颐随即上疏说:“学习会随着智慧增长,教化会随着内心形成。陛下年纪正轻,虽然睿智圣明出于天资,但辅助培养的道路不可不做到极致。大体说来,一天之中,接见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女的时间少,那么气质就会自然改变而养成。希望选拔名儒入宫侍从,劝导讲学,讲学结束后留下他们轮流值班,以备陛下询问。有了小的过失,就随着事情进展上奏劝谏。岁月长久积累,必定能够养成圣德。广义【哲宗以启发引导自己的职责来对待伊川,伊川则以圣贤之学辅佐哲宗,可以说是君臣相遇了。假如哲宗能够专心守一,不受离间,我看武丁与傅说的际遇也不值得独自称美于前代了。可是他的治道还没有完成,第二年就遭到苏轼的侮辱,反而酿成党争之祸,可惜啊。即使如此,这也不足以损益伊川学说本身的有无。何况他的道理流传万世,苏轼又怎么能侮辱它呢?《纲目》记载说:“召程颐为崇政殿说书。”虽然文字上没有特别赞美,措辞实际上足以看出哲宗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心意,学者仔细体会它,意义自然会显现。韩缜被免职。【御史中丞刘挚、殿中侍御史吕陶、谏官孙觉、苏辙、王觌、朱光庭等人接连上章,议论韩缜才识鄙陋、声望低微;他在先朝出使时割让七百里土地送给契丹,边地百姓对他恨之入骨,不可以居于宰相之位,于是出任颍昌知州。韩缜外表办事庄重,所到之处都以严厉著称;虽然出入将相之位,却寂寂无功绩,生活奉养十分优厚,世人把他比作晋代的何曾。王安石去世。【王安石性情刚强固执,遇事不论可否,只相信自己的见解,坚持己意不肯回头。然而他的议论奇特高远,能够凭借广博的辨析来支持自己的学说,慨然有矫正世俗、改变风气的志向,所以神宗排除众议,竭力倚重任用他。等到议论变法时,朝廷群臣共同坚持认为不可,王安石便引用经义,发挥自己的意思,每次辩论动辄数百言,众人不能使他屈服。更严重的是,他说天象变化不值得畏惧,祖宗旧法不值得效法,人的议论不值得顾虑。因此怨恨和非议纷纷兴起,终神宗一世不再召用他,共八年。王安石每次听说朝廷改变他的法令,都坦然不放在心上;等听到废除助役、恢复差役时,却惊愕得失声说:“竟然废除到这个地步吗?”过了很久又说:“这项法令最终不能废除。”他还曾说:“始终认为新法可以实行的,是曾子宣;始终认为新法不可实行的,是司马君实。”朱熹说:“王安石凭文章和节操品行高出当时一世,尤其把道德和经世济民当作自己的责任,受到神宗知遇,做到宰相,世人正仰望他有所作为,希望或许能重新见到二帝三王的盛世。然而王安石却急切地把财利和兵革作为首要事务,任用凶恶奸邪之人,排斥忠诚正直之士,急躁迫促而强横暴戾,使天下人喧嚣不安,几乎失去了安乐生活的愿望。最终群奸相继施虐,毒害流布四海,到了崇宁、宣和年间,祸乱达到极点。”他又说:“学习以明白道理为根本;明白道理,学问就纯正,内心就端正,表现在行动上,发于言语,也就没有一处不合乎正道。像王安石这样的人,他起初学习时,大概想要超过扬雄、韩愈,掩盖颜回、孟子的成就,起初难道就突然怀有邪心吗?只是因为不能明白道理,所以他的学问不纯正;他用心谋划、制造事端,终于流入邪道,又自以为是,大肆穿凿附会来文饰它,这就是他在圣人门下罪过更加深重的原因。” 发明【神宗朝宰相中,死后仅有两人被记载为卒:王珪、王安石。王珪死后不书爵位,是因为王珪不值得称道。至于王安石,难道也有什么可说的吗?宰相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应当以公平之心处理政务。所以伊尹称宰相为“阿衡”,《周官》称冢宰的职责是使天下均平,都是公平无私的意思。如今王安石因私怨憎恨司马光等人,竟援引奸邪之徒来倾陷他们。新法危害百姓,欺骗君主,误害国家。神宗如果能够查明罪行依法惩处,王安石难道还能仅仅罢职了事吗?何况他的宰相功业也没有什么可称道的,这些全是小人所为。因此,《纲目》记载他去世时,削去他的官职,是为了表示贬斥。假如活着时侥幸免罪,死后又没有讥刺,那么史书删削褒贬的权衡凭什么体现呢?所以后世做臣子的看到这里,应当更加警醒反省。】广义【荆公凭文学著名于世,又遇到神宗,可以说是极其幸运地逢时而得君主信任的人了。可是他为什么如此执拗而不近人情,完全无所顾忌,不肯安守常道、顺应形势,反而一心只想制造事端,把是说成非,把曲说成直?起初他想要君主任用自己,却迟迟不肯行动;后来君主挥斥他,他又不肯离开,只怕失去权位,最终导致凶恶之徒仿效他,奸邪之人暗中窃取其丑行。由此,二蔡、两惇、秦桧、贼臣侂胄、似道之流煽动祸乱、播散毒害,以致宋室不可收拾,未必不是荆公开了这个恶例。因此,《纲目》记载他去世时不书官职,是因为憎恶他。】任命吕公著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下诏起用文彦博,任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退休后居住在洛阳,司马光说他是有长期德望的元老,应当起用来辅佐朝政。太后准备任命他为三省长官,谏官认为不可,于是改命他平章军国重事,每六日入朝一次,每月两次赴经筵,位次在宰相之上,恩宠礼遇十分优厚。文彦博当时已经八十一岁了。】将宦官李宪等人贬出朝廷,任用到外地。

【中丞刘挚言:陛下临御以来,分别邪正,而元恶大憝犹有漏网。宦者李宪贪功生事,渔敛生民膏血;兴灵之役,首违师期,乃顿兵城兰州,遗患今日。王中正将兵二十万出河东,逗遛违诏,精兵劲骑死亡殆尽。宋用臣董大功役,侵陵官司,诛求小民,夺其衣食之路。石得一领皇城司纵遣伺者,飞书朝上则暮入狴犴。朝士都民相顾以目者,殆十年。是四人者,权势烽熖,张灼中外。幸而先帝神武足以鎭压,不然其为祸岂减汉唐宦者哉?侍御史林旦亦以为言,诏并降官。宪中正得一提举宫观,用臣监太平州税务】发明【欲革君心之宿弊,先清君侧之匪人。盖人君一心,虚灵不昧,具众理,应万事,不啻如明镜之无尘,止水之无波。茍为物欲所蔽,恶人所欺,则颠倒错乱,是非无别,镜尘而水波矣。是以欲革君心之宿弊,先清君侧之恶人者,其以此耳。《説苑》曰:人君之道,清浄无为,务在博爱,趋在任贤,广开耳目以察万方。今能以吕公着为尚书右仆射,以文彦博平章军国重事,则所用者皆君子矣。黜内侍李宪等,则所退者皆小人矣。兹非天下之大防,斯民之大幸,而革弊清恶之一端乎?惜其绍圣以后,浸不克终也。观《纲目》之所书,则其予之之意,隐然见于书法之间尔。识者当自思之】诏举经明行修之士【司马光请立经明行脩科,嵗委升朝文臣各举所知,以勉励天下,使敦士行,以示不专取文学之意。若所举人违犯名教,必坐举主,毋赦,则自不敢妄举。而士之居乡居家者,惟惧玷缺外闻,不待学官日训月察,立赏告訏,而士行自羙矣。于是诏自今凡遇科举,令升朝官各举经明行修之士一人,俟登第日,用以升甲】发明【徳行本也,文艺末也。有徳行而无文艺,是为有质无文,固不可也。有文艺而无徳行,是为有文无质,亦不可也。必如文质彬彬,然后谓之君子。今而举经明行脩之士,则其既明经而又行脩,是乃本末之兼全,举而用之,不亦宜乎?是故欲知朝廷之治乱,先观用人之贤否;欲知用人之贤否,先观政治之得失。时司马光为相,而请立是科,茍或上不能用,是为徒请,何补于事耶?今下能请之,上能行之,君臣之间两无所歉矣。纲目特书交予之也】五月以韩维为门下侍郎【神宗崩,维自提举嵩山崇福宫入临。太后手诏劳问,维对曰:“人情贫则思富,苦则思乐,困则思息,鬰则思通。诚能常以利民为本,则民富;常以忧民为心,则民乐。赋役非人力所堪者,去之则劳困息;法禁非人情所便者,蠲之则鬰塞通。推此而广之,尽诚而行之,则子孙观陛下之徳,不待教而成矣。”未防,起知陈州,召为资政殿大学士兼侍读。至是,拜门下侍郎】命程頥等脩定学制【太学自蔡确起大狱,连引朝士,有司縁此造为法禁烦苛凝宻,博士诸生禁不相见,教谕无所施。御史中丞刘挚以为言,至是命程頥、孙觉、顾临同太学长贰看详脩定条制。頥大槩以为学校礼义相先之地,而月使之争,殊非教养之道,请改试为课,有所未至则学官召而教之,更不考定高下。置尊贤堂以延天下道徳之士,镌觧额以去利诱,省繁文以专委任,励行检以厚风教。及置待賔吏师,齐立观光法,如是者亦数十条】六月,放邓绾、李定于滁州。○置春秋博士。○吕惠卿有罪,建州安置。【惠卿见正人彚进,知不容于时,恳求散地。右司谏苏轼、王觌歴数其奸,请投畀四裔以御魑魅。中丞刘挚复列其五罪,于是贬光禄卿,分司南京。再贬建宁军节度副使,建州安置。时惠卿、章惇、吕嘉问、邓绾、李定、蒲宗孟、范子渊等皆已斥外,言者论之不已。范纯仁言于太后曰:「録人之过,不宜太深。」后然之,乃诏前朝希合附防之人,一无所问,言者勿复弹劾。惠卿党稍安。或谓公着曰:「今除恶不尽,将贻后患。」公着曰:「治道去太甚耳。文景之世,网漏吞舟,且人材实难,宜使自新,岂宜使自弃邪】发明【隂极阳生,自然之理,故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是时所用皆正人,所黜皆邪党,天下既危而复安,朝廷已衰而复盛。王吉曰:宣徳流化,必自近始,朝廷不脩,难以言治,左右不正,难以化逺。邓绾、李定狐媚狗趋,而惠卿为尤甚。今而一放,逐一安置,而不容驻足于朝堂,此盖激浊扬清,好善恶恶之至公耳。岂不为舆论之一快哉?故备书予之】广义【大抵新法之祸,虽起于荆公之执拗,实成于惠卿之迎合。故纲目既削去其官,复书其有罪去其官者,以见官非其官,爵罔及恶徳也。书其罪者,以见罪所当罪,天讨所必加也。况乎自知己罪见正人彚征,不容于时,恳求散地,则亦无如之何矣。《易》曰:无号,终有凶,其惠卿之谓乎】秋七月,罢成都▯茶场,贬陆师闵官。

译【中丞刘挚说:“陛下即位以来,辨别邪正,但首恶大奸仍有漏网之人。宦官李宪贪图功劳,制造事端,搜刮百姓的血汗;兴灵之役中,他首先违背出兵期限,竟停兵于兰州城下,留下祸患直到今天。王中正率二十万兵从河东出发,逗留不进,违背诏令,精锐兵马几乎全部死亡。宋用臣主管大工程,侵凌官府,苛求小民,断绝百姓谋生的道路。石得一掌管皇城司,放纵派遣侦察人员,飞书早晨送到,晚上就把人投入狱中。朝廷士人和都城百姓彼此以目示意,已经将近十年了。这四个人权势如烽火般炽盛,声势显赫于朝廷内外。幸亏先帝神武,足以镇压他们,否则他们造成的祸害难道会比汉、唐的宦官轻吗?”侍御史林旦也这样进言,于是诏令一并降职。李宪、王中正、石得一任提举宫观,宋用臣任太平州税务监。发明【想要革除君主内心长期存在的弊病,首先应当清除君主身边的奸邪之人。君主的心本来虚明而不昏昧,具备万理,可以应对万事,就像明镜没有尘垢、止水没有波纹一样。如果被物欲遮蔽,又受恶人欺骗,就会颠倒错乱,是非不分,正如镜子蒙尘、水面起波。因此,想要革除君主内心的积弊,首先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就是这个道理。】《说苑》说:“君主的治国之道,在于清静无为,重点是广泛爱民,关键是任用贤能,并且广泛开通耳目来察知各方情况。如今能够任命吕公著为尚书右仆射,任命文彦博平章军国重事,那么所任用的都是君子了;贬逐宦官李宪等人,那么所退斥的都是小人了。这难道不是天下的大防、百姓的大幸,也是革除弊病、清除邪恶的一项措施吗?可惜绍圣以后,逐渐不能贯彻到底了。看《纲目》所记载的内容,就可以隐约看出它赞许这些举措的意思,已经体现在记事的笔法中了。有见识的人应当自己思考。” 下诏荐举经学通明、品行端正的人才。【司马光请求设置“经明行修科”,每年由升朝的文臣各自荐举所知的人才,以此勉励天下,使士人敦厚品行,并表明朝廷并不只取用文学才华。如果所荐举的人违犯名教,荐举者必定获罪,不能赦免,那么荐举者自然不敢随意推荐。这样,居住在乡里和家中的士人,只怕自己的名声受到玷污,不等学官每日训诫、每月考察,也不必立赏告诫,士人的品行自然就会美好起来。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凡遇科举,命升朝官各荐举一名经明行修之士,等到此人登第时,用来提升名次。】发明【德行是根本,文艺是末节。有德行而没有文艺,是有实质而无文采,固然不可;有文艺而没有德行,是有文采而无实质,也不可。一定要文采和实质相称,然后才能称为君子。如今荐举经明行修之士,就是既通晓经学又品行端正,这是根本和末节兼备,荐举并任用他们,不也是合宜的吗?所以要知道朝廷治理得好还是不好,先看任用的人是否贤能;要知道任用的人是否贤能,先看政治的得失。当时司马光担任宰相,请求设立这一科,如果上面不能任用,这只是徒然请求,对事情有什么补益呢?如今下面能够请求,上面能够施行,君臣之间双方都没有遗憾了。《纲目》特意记载这件事,是交相赞许的意思。】五月,任命韩维为门下侍郎。【神宗去世后,韩维从提举嵩山崇福宫的任上入宫临丧。太后亲自下诏慰劳询问,韩维回答说:“人的常情是贫穷时想富裕,困苦时想快乐,困顿时想休息,郁结时想通达。如果确实能够始终以使百姓获利为根本,百姓就会富裕;始终把忧虑百姓作为心意,百姓就会快乐。赋税徭役不是人力所能承受的,就废除它,使劳苦困顿得以停止;法令禁条不是人情所便利的,就免除它,使郁结阻塞得以疏通。由此推广开来,竭尽诚意去实行,那么子孙后代看到陛下的德行,不必教导也会成才了。”不久,起用他为知陈州,召入任资政殿大学士兼侍读。到这时,授任门下侍郎。】命程颐等人修订学制。【太学自从蔡确兴起大狱,牵连朝廷士人后,有关部门借此制定了烦琐严密的法令禁条,博士和学生禁止彼此见面,教导训诲也无从施行。御史中丞刘挚对此进言,到这时命程颐、孙觉、顾临与太学长官、副长官共同审察、修订条制。程颐大体认为,学校是以礼义为先的地方,却每月让学生互相竞争,这完全不是教养人才的办法。他请求把考试改为考课,学生有未达到要求的地方,就由学官召来教导,不再考定高下;设置尊贤堂来延请天下有道德的人;削去解额,以消除追逐利禄的诱因;减少繁琐文书,使任用专一;勉励操行检点,以厚实风俗教化;并设置接待宾客的属吏和教师,整齐设立观光法。像这样的条目还有几十条。】六月,将邓绾、李定放逐到滁州。○设置《春秋》博士。○吕惠卿获罪,安置于建州。【吕惠卿见正直之士接连进用,知道自己当时不被容纳,恳求到闲散之地任职。右司谏苏轼、王觌历数他的奸邪,请求把他投弃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魑魅。中丞刘挚又列举他的五项罪状,于是贬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再次贬为建宁军节度副使,安置在建州。当时吕惠卿、章惇、吕嘉问、邓绾、李定、蒲宗孟、范子渊等人都已经被斥退到外地,谏官仍不断议论他们。范纯仁对太后说:“记录人的过错,不应当过于严厉。”太后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前朝迎合、依附权势的人,一概不再追究,谏官不得再弹劾。吕惠卿一党才稍稍安心。有人对吕公著说:“如今除恶没有除尽,将来会留下后患。”吕公著说:“治理之道在于去除过分之处。文帝、景帝时期,法网还会漏掉能吞舟的大鱼;况且人才实在难得,应当给他们自新的机会,怎么可以使他们自暴自弃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发明【阴气发展到极点,阳气便开始产生,这是自然的道理,所以《易经》说“复”,大概就是看见天地的本心吧?当时任用的都是正直之人,贬退的都是邪党,天下已经危急而又恢复安定,朝廷已经衰败而又重新兴盛。王吉说:“宣扬德行、流布教化,必定从身边开始;朝廷自身不能修治,就难以谈治理天下;身边的人不正直,就难以教化远方。”邓绾、李定像狐狸般献媚、像狗一样趋奉,而吕惠卿尤其严重。如今把他们一个个放逐、分别安置,不容许他们在朝廷立足,这大概正是激浊扬清、喜好善良而憎恶邪恶的最大公正,难道不是舆论的一大快事吗?所以详细记载此事,以表示赞许。】广义【大体说来,新法的祸害虽然起因于荆公的执拗,实际上却由吕惠卿的迎合而造成。所以《纲目》既削去他的官职,又记载他获罪并因罪去官,是为了表明他的官位并不配属于他,爵位也不应给予有恶德的人。记载他的罪行,是为了表明这些罪正是他应当承担的罪,也是上天必定加于他的惩罚。何况他自知有罪,又见正直之士接连被征召,自己当时不被容纳,于是恳求到闲散之地任职,那也实在没有办法了。《易经》说:“没有人声援,最终必有凶祸。”这说的不就是吕惠卿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秋七月,罢除成都榷茶场,贬陆师闵的官职。

【刘挚、苏辙论师闵增场榷茶,其害过于市易,乃贬师闵,而遣户部郎中黄亷使蜀按察。亷请▯熈、秦茶勿改,而罢成都茶场,许东路通商,禁南茶毋入陜西,以利蜀货,定博马嵗额为万八千匹。朝廷从之】立十科举士法【旧制铨注有格槩拘以法,法可以制平,而不可以择才,故令内外官皆得荐举。其后被举者既多,除吏愈难。神宗即位,乃革去奏举,而槩以定格,于是内外举官法皆罢,但令吏部审官院参议选格。及帝即位,左司谏王岩叟言其不便。司马光奏曰:「为政得人则治,然人之才或长于此而短于彼,虽臯防、稷契各守一官,中人安可求备?若指瑕掩善,则朝无可用之人;茍随器授任,则世无可弃之士。臣备位宰相,职当选官,若专引知识,则嫌于私;若止循资序,未必皆才。乞设行义纯固可为师表,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知勇过人可备将帅,公正聪明可备监司,经术精通可备讲读,学问该博可备顾问,文章典丽可备著述,善听狱讼尽公得实,善治财赋公私俱便,练习法令能断请谳,凡十科举士。应侍从以上,每嵗于十科举三人,中书置籍记之。有事须材,执政按籍视其所举科,随事试之,有劳又着之籍。内外官阙,取尝试有效者,随科授职,所赐告命,仍具所举官姓名。其人任官无状,坐以缪举之罪。」诏从之】广义【周成王曰: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尔惟不任。盖欲大臣以得人为务也。今司马公既以兼收并蓄为心,又以称举匪人为虑。盖其心即古人事君之心也。大易防之九二曰:包防吉,纳妇吉,子克家。其温公之谓乎】夏主秉常卒子干顺立【帝初即位,秉常遣阿拉雅求兰州、米脂等五砦。司马光言:“此乃邉鄙安危之机,不可不察。灵夏之役,本由我起,今既许其内附,若靳而不与,彼必以为防顺无益,不若以武力取之。小则上书悖慢,大则攻防新城。当此之时,不得已而与之,其为国家耻,无乃甚于今日乎?”羣臣见小忘大,守近遗逺,惜此无用之地,使兵连不觧。愿决圣心,为兆民计。文彦博与光合。太后将许之,光又欲并弃熈河,安焘固争之。邢恕亦言:“此非细事,当访之邉人。”光乃召前通判河州孙路问之。路挟舆地圗示光曰:“自通逺至熈州,才通一径。熈之北已接夏境,今自北闗濒大河城兰州,然后可以扜蔽。若捐以予敌,一道危矣。”光乃止。防秉常卒遣使来告哀。诏自元丰四年用兵所得城砦,待归我永乐防执民,当画以给还。遂遣穆衍徃吊祭。寻遣使封干顺为夏国主】九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河内公司马光卒【时两宫虚已以听,光为政。光亦自见言行计从,欲以身狥社稷,躬亲庻务,不舎昼夜。賔客见其体羸,举诸葛亮“食少事烦”以为戒。光曰:“死生命也,为之益力。”病革,谆谆语如梦中,皆朝廷天下事也。及薨,太后哭之恸,与帝临其丧,赠太师温国公,諡文正,年六十八。京师人为之罢市,徃吊及如陜葬送者,如哭私亲。岭南封州父老亦相率具祭,都中四方皆画像以祀,饮食必祝焉。子康居防,因寝地得腹疾,召医李积于兖。乡民闻之,告积曰:“百姓受司马公恩深,今其子病,愿速徃也。”积至,则康疾不可为矣。光孝友忠信,恭俭正直,居处有法,动作有礼,自少至老,语未尝妄。自言:“吾无过人者,但生平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耳。”诚心自然,天下敬信。陜洛间皆化其徳,有不善曰:“君实得无知之乎?”光于物澹然,无所好,于学无所不通,惟不喜释老,曰:“其微言不能出吾书,其诞吾不信也。”及居政府,凡王安石、吕惠卿所建新法为民害者,刬革畧尽。或谓光曰:“熈丰旧臣多憸巧小人,他日有以父子之义间上,则祸作矣。”光正色曰:“天若祚宋,必无此事。”遂改之不疑。史臣曰:熈宁新法病民者将二十年,一旦光起而为政,毅然以天下自任,开言路,进贤才,凡新法之害民者次第取而更张之。海内之民欢忻鼓舞,甚于更生一变,而为元祐治平之治。君子称其有旋干转坤之功,而光已老且病,不克终治,惜哉】发明【卒而具其官爵,乃纲目之深予神宗之相,王珪、王安石卒而削其官,讥不人道也。光公平正大,忧国庇民,熈宁新法刬革殆尽,一变而为元祐治平之治,君子称其有旋干转坤之功,虽古之良弼不过如此。呜呼!汉业未复而武侯早卒,秦基未固而王猛先殂,讵不深可惜哉!使天假之以年,则不惟无绍圣之祸,亦且无崇宁之祸耳。故纲目书其官,全其爵,所以深予之也】广义【臣尝庄诵先正温公传,而知其平生立心,行己,事君,交友,以至凡百所为,推之无不凖,动之无不化者,盖不过一诚而已。所谓至诚无不动者,是也。《易》曰:咸其脢,无悔。《书》曰:至诚感神。此之谓与】以苏轼为翰林学士

译【刘挚、苏辙论奏陆师闵增加榷茶场,其危害超过市易法,于是贬黜陆师闵,并派户部郎中黄廉出使蜀地进行按察。黄廉请求熈、秦两地的榷茶制度不要改变,但罢除成都茶场,允许东路通商,禁止南茶进入陕西,以便有利于蜀地货物,并确定每年博马数额为一万八千匹。朝廷听从了。】制定十科荐举士人的法令。【旧制度中,铨选任官有固定格式,大体受法令拘束。法令可以用来使任用大致公平,却不能用来选取人才,所以命令内外官员都可以荐举人才。后来被荐举的人越来越多,授予官职就更加困难。神宗即位后,于是革除奏荐制度,大体按照确定的格式办理;这样,内外荐举官员的法令都被废止,只命吏部和审官院共同议定选官标准。到神宗即位后,左司谏王岩叟说这样做不便。司马光上奏说:“治理政事,得到合适的人才就能治理好;然而人的才能有的长于此而短于彼,即使皋陶、防风、稷、契各自只守一官,中等才能的人怎么能要求样样完备?如果专门指摘缺点而掩盖优点,那么朝廷就没有可以任用的人;如果只按才能授予职务,那么天下就没有可以弃置的人。臣充任宰相,职责在于选官:如果专门引荐熟人,就有徇私的嫌疑;如果只按资历次序,又未必人人有才。请设置十科荐举士人:行为仁义纯正坚定、可以作为师表的;节操方正、可以担任献纳官的;才智勇略超过常人、可以担任将帅的;公正聪明、可以担任监司的;经学精通、可以担任讲读的;学问广博、可以担任顾问的;文章典雅华丽、可以担任著述的;善于审理诉讼、完全公正而能查得实情的;善于治理财赋、使公私都便利的;熟悉法令、能够裁断奏请和狱讼的,共十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有事情需要人才时,执政官查阅名册,看他所荐举的科目,再根据事情考验他;如果有功劳,又记入名册。内外官职出现空缺,就选取曾经考验而有成效的人,按照所荐科目授予职务;所颁发的告命仍须列明荐举官的姓名。如果此人任官没有成绩,荐举官按错误荐举的罪名治罪。”诏令同意了。广义【周成王说:“荐举的人才如果能胜任那个官职,这就是你的能力;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你就不能胜任。”这大概是希望大臣把得到人才作为职责。如今司马公既以兼收并蓄为心,又担忧荐举了不合适的人。这正是古人侍奉君主的心意。《大易》否卦九二说:“包容否塞则吉,接纳妻子则吉,儿子能够治家。”说的或许就是温公吧。】夏主秉常去世,其子干顺即位。【神宗刚即位时,秉常派阿拉雅请求归还兰州、米脂等五座寨堡。司马光说:“这正是边境安危的关键,不能不仔细考虑。灵州、夏州之战,本来就是由我方发动的;如今既然答应他们内附,如果吝惜而不归还,他们一定会认为归附无益,不如用武力夺取。小则上书傲慢,大则进攻防守薄弱的新城。到那时,不得已而归还给他们,这对国家造成的耻辱,岂不是比今天更严重吗?”群臣只看到小处而忘记大局,拘守眼前而遗漏长远,舍不得这片没有用处的土地,使战争接连不断。希望陛下决断圣心,为亿万百姓考虑。文彦博与司马光意见相合。太后准备答应,司马光又想连熙河也放弃,安焘坚决争辩。邢恕也说:“这不是小事,应当向边地的人询问。”司马光于是召来前任河州通判孙路询问。孙路拿出舆地图给司马光看,说:“从通远到熙州,只有一条道路相通。熙州北面已经接近夏境,如今从北关沿大河修筑兰州城,然后才可以作为屏障。如果舍弃它交给敌人,整个一路就危险了。”司马光于是停止了这个打算。〔原文作“防秉常卒”,疑有脱误〕秉常去世后,派使者来报丧。诏令说:自元丰四年出兵所得的城寨,等到归还我方永乐城及其百姓时,应当划定界线一并归还。于是派穆衍前往吊祭。不久,派使者册封干顺为夏国主。九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河内公司马光去世。【当时两宫都虚心听取意见,司马光主持政务。司马光也亲眼看到自己的言论和计划都得到采纳,想要以自身报效社稷,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昼夜不息。宾客见他身体瘦弱,引用诸葛亮“食少事烦”的话来劝戒他。司马光说:“死生是命,我只会更加努力。”病情危急时,他喃喃所说如同梦中呓语,全都是朝廷和天下的事情。去世后,太后悲痛哭泣,和皇帝一起亲临丧礼,追赠太师、温国公,谥号文正,享年六十八岁。京师百姓为他停止营业,前往吊丧以及到陕西送葬的人,就像哭吊自己的亲人一样。岭南封州的父老也相继备办祭品,京城中以及四方的人都画他的像来祭祀,饮食时也一定祝祷。其子司马康居住在防地,因睡在地上得了腹疾,于是从兖州召来医生李积。乡民听说后,告诉李积说:“百姓受司马公的恩德很深,如今他的儿子生病,希望你赶快前去。”李积到达时,司马康的病已经无法医治。司马光孝顺友爱、忠诚守信、恭敬节俭、正直端方,居家处事有法度,举止行动合乎礼仪,从小到老,说话从未虚妄。他自己说:“我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平生所做的事,从未有不可对别人说的罢了。”他的诚心出于自然,天下人都敬重信服。陕西、洛阳之间都受到他的德行感化,有人做了不善之事,别人就说:“君实知道这件事吗?”司马光对外物淡泊,没有什么嗜好;对于学问没有不通晓的,只是不喜欢佛、老之学,说:“其中精微的言论超不出我的著作,其中荒诞的说法我不相信。”等到居于政府,凡是王安石、吕惠卿所制定的危害百姓的新法,几乎全部革除。有的人对司马光说:“熙宁、元丰年间的旧臣中有许多奸邪巧诈的小人,将来如果有人利用父子之义离间皇上,祸乱就会发生。”司马光严肃地说:“上天如果保佑宋朝,一定不会有这种事。”于是毫不迟疑地改掉了这些新法。史臣说:熙宁年间的新法危害百姓将近二十年,一旦司马光起用执政,便毅然把天下责任担在自己身上,开放言路,进用贤能,凡是新法中危害百姓的内容,都逐项取来加以改革。天下百姓欢欣鼓舞,比获得新生还要高兴,因而出现了元祐、治平年间那样的太平政治。君子称赞他有旋转乾坤的功劳,可是司马光已经年老多病,不能完成这番治理,实在可惜。】陕西、洛阳之间都受到他的德行感化,有人做了不善之事,别人就说:“君实知道这件事吗?”司马光对外物淡泊,没有什么嗜好;对于学问没有不通晓的,只是不喜欢佛、老之学,说:“其中精微的言论超不出我的著作,其中荒诞的说法我不相信。”等到居于政府,凡是王安石、吕惠卿所制定的危害百姓的新法,几乎全部革除。有的人对司马光说:“熙宁、元丰年间的旧臣中有许多奸邪巧诈的小人,将来如果有人利用父子之义离间皇上,祸乱就会发生。”司马光严肃地说:“上天如果保佑宋朝,一定不会有这种事。”于是毫不迟疑地改掉了这些新法。史臣说:熙宁年间的新法危害百姓将近二十年,一旦司马光起用执政,便毅然把天下责任担在自己身上,开放言路,进用贤能,凡是新法中危害百姓的内容,都逐项取来加以改革。天下百姓欢欣鼓舞,比获得新生还要高兴,因而出现了元祐、治平年间那样的太平政治。君子称赞他有旋转乾坤的功劳,可是司马光已经年老多病,不能完成这番治理,实在可惜。发明【司马光去世时详细记载他的官职和爵位,这是《纲目》深深赞许神宗朝宰相的表现。王珪、王安石去世时削去他们的官职,是讥刺他们不合乎为臣之道。司马光公平正大,忧虑国家,庇护百姓,几乎把熙宁年间的新法全部革除,一变而成为元祐、治平年间的太平政治,君子称赞他有旋转乾坤的功劳,即使古代的贤良辅弼也不过如此。唉!汉朝的功业尚未恢复,武侯就早早去世;秦国的根基尚未稳固,王猛又先行辞世,难道不是极其令人惋惜吗?假使上天再赐给他一些年寿,那么不但不会有绍圣之祸,也不会有崇宁之祸了。所以《纲目》记载他的官职,保全他的爵位,是为了深深赞许他。】广义【我曾经庄重地诵读先正温公的传记,因而知道他一生存心立意、修身行事、侍奉君主、交往朋友,乃至一切所作所为,推行起来没有不准确的,行动起来没有不感化人的,大概只不过出于一个“诚”字罢了。所谓至诚没有不能感动的,就是这个意思。《易经》说:“感动其脊背,没有悔恨。”《尚书》说:“至诚可以感动神明。”说的就是这个吧。】任命苏轼为翰林学士。

【轼自登州召还,十月之间,三迁清要,寻兼侍读。每经筵进读,未尝不反覆开导,觊有所啓悟。尝鎻宿禁中,召见便殿。太后问曰:“卿前年为何官?”对曰:“常州团练副使。”曰:“今为何官?”对曰:“待罪翰林学士。”曰:“何以遽至此?”对曰:“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对曰:“岂大臣论荐乎?”曰:“亦非也。”轼惊曰:“臣虽无状,不敢自他途进。”曰:“此先帝意也。先帝每诵卿文章,必叹曰:‘奇才,奇才!’但未及进用卿耳。”轼不觉哭失声,太后与帝亦泣,左右皆感涕。已而命坐,赐茶,撤御前金莲烛,送归院。轼在翰林,颇以言语文章规切时政。卫尉丞毕仲游忧其及祸,贻书戒之曰:“君官非谏官,职非御史,而好非是人,危身触讳,以游其间,殆犹抱石而救溺也。”轼不能从】张璪免【谏官王觌、御史吕陶、上官均等连防言:璪奸邪便佞,善窥主意,随势所在而依附之,徃徃以危机防人深交。舒亶数起大狱,天下共知其为大奸小人,而在高位,徳之贼也。刘挚亦言:璪初奉安石,旋附惠卿,随王珪、党章惇、謟蔡确,数人之性不同,而能探情变节,左右顺从,各得其欢心。今过恶既彰,不可不速去之。防入皆不报。至是,罢知郑州】冬十月改封孔子后为奉圣公【鸿胪卿孔宗翰言:孔子后世袭公爵,本为侍祠,今乃兼领他官,不在故郡,于名为不正。乞自今袭封之人,使终身在乡里。诏改衍圣公为奉圣公,不预他职,添给田百顷,供祭祀外,许均赡族人。赐国子监书,立学官以诲其子弟。宗翰,道辅子也】十一月,以吕大防为中书侍▯刘挚为尚书右丞【挚为中丞数月,弹劾多所贬黜,百僚敬惮,时人以比吕诲、包拯。尝与同列奏事,论及人才,挚曰:“人才难得,能否不一:性忠实而才识有余,上也;才识不逮而忠实有余,次也;有才而难保,可借以集事,又其次也;懐邪观望,随时改变,此小人也。”太后及帝曰:“卿常能如此用人,则国家何忧】【丁卯】二年春,正月,禁科举用王氏经义字説。【时科举罢词赋,专用王安石经义,且杂以释氏之説。凡士子自一语以上,非安石新义不得用。学者至不诵正经,唯窃安石之书以干进。精熟者輙上第,故科举益弊。吕公着当国,始请禁主司不得以老庄书命题,举子不得以申韩佛书为学。经义参用古今诸儒説,毋得专取王氏。寻又禁毋得引用王氏字説】发明【安石之祸,贻害不细。近而朝廷,逺而天下,上而经史,中而人心,罔不为其揺夺。而更张之原,情定罪,则不特为当世之罪人,是乃后世之罪人也。孟子曰:「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着,是邪説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滛词邪説者不得作。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安石经义字説,不惟附防穿凿,抑且流入释老。当时主司用以取士,学者资以进身,则何异杨墨滛词之害乎?久而成习,浸不知非。茍不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者,防希今而于科举之中,既能革罢,则可以泄天地神人之愤矣。故特书予之】广义【前此以是取科,所谓学者贸贸焉者也。今吕公毅然禁止邪説,若弃羌转而得苏合也。当时学者一何幸焉】夏四月,诏文彦博,十日一议事都堂。【彦博累表乞致仕故也】以处士陈师道为徐州教授【师道高介有节,安贫乐道,博学善文。家贫,或经日不炊,晏如也。熈宁中,王氏经学盛行,师道心非其説,遂絶意进取。至是,以苏轼荐,授是軄】复制科○李清臣免【时厘正熈丰之政,清臣固争,以为不可,遂罢知河阳府】五月,以刘挚、王存为尚书左右丞。○六月,以安焘知枢宻院事。○秋七月朔,日食。○罢门下侍郎韩维。【维处东省,逾年有忌之者,宻为谗愬。诏分司南京,王存抗声帘前曰:“韩维得罪,莫知其端,臣切为朝廷惜之。”乃还维资政殿大学士,知邓州】八月罢崇政殿説书程頥

译【苏轼从登州被召回,十个月之内连续三次升迁,进入清要之职,不久又兼任侍读。每次在经筵进读,他没有一次不反复开导,希望有所启发和觉悟。他曾经锁宿禁中,太后在便殿召见他。太后问:“卿前年担任什么官?”苏轼回答:“常州团练副使。”太后问:“现在担任什么官?”回答:“待罪翰林学士。”太后问:“为什么突然到了这个地步?”回答:“是因为遇到太皇太后和皇帝陛下。”太后说:“不是。”苏轼回答:“难道是大臣论荐吗?”太后说:“也不是。”苏轼惊讶地说:“臣虽然没有什么才能,也不敢通过其他途径进身。”太后说:“这是先帝的意思。先帝每次诵读你的文章,必定感叹说:‘奇才,奇才!’只是还没来得及提拔任用你罢了。”苏轼不觉哭出了声,太后和皇帝也流泪,左右侍从都感动得流泪。不久命他入座,赐茶,撤去御前的金莲烛,送他回翰林院。苏轼在翰林院,常常用言语和文章规劝、切责时政。卫尉丞毕仲游担心他因此遭祸,写信告诫他说:“你的官职不是谏官,职责也不是御史,却喜欢非议这类人和事,危害自身,触犯忌讳,还要在其中周旋,几乎就像抱着石头去救落水者一样。”】苏轼不能听从。免去张璪的职务。谏官王觌、御史吕陶、上官均等接连上疏说:王璪奸邪而善于逢迎,善于窥测君主的心意,随着形势所在而依附,往往以制造危机来离间人们的深交。舒亶多次制造大狱,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大奸小人,却位居高位,是败坏德行的人。刘挚也说:王璪起初奉承王安石,随后依附吕惠卿,又追随王珪,结党于章惇,谄媚蔡确。这几个人的性情各不相同,但王璪都能探察他们的心情,改变自己的操守,左右逢源、顺从迎合,使他们各自得到欢心。如今他的过恶已经显露,不可不赶快罢免他。所上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到这时,罢免王璪的知郑州之职。冬十月,改封孔子后人为奉圣公。鸿胪卿孔宗翰说:孔子的后代世袭公爵,本来是为了侍奉祭祀,如今却兼任其他官职,又不居住在祖先的旧郡,就名分而言是不正的。请从今以后,凡袭封之人,终身居住在乡里。诏令把衍圣公改为奉圣公,不再兼任其他职务,增给田地一百顷;除供祭祀外,允许用来平均供养族人。赐给国子监的书籍,设置学官来教导他的子弟。孔宗翰,孔道辅的儿子。十一月,任命吕大防为中书侍郎,刘挚为尚书右丞。刘挚任中丞数月,弹劾贬黜了许多人,百官都敬畏他,当时人把他比作吕诲、包拯。他曾经和同僚一起奏事,谈到人才时,刘挚说:“人才难得,才能和品行并不总能兼备:性情忠实而才识有余,这是上等;才识有所不及而忠实有余,这是次等;有才而难以保证操守,可以借助他来集成事务,这是再次一等;心怀邪念、观望形势、随时改变立场,这就是小人。”太后和皇帝说:“你如果常常这样任用人,那么国家还有什么忧患呢?” 【丁卯】二年春,正月,禁止科举考试采用王氏经义和字说。当时科举废除了词赋,专门采用王安石的经义,而且还夹杂佛教的说法。凡是士子所写的文章,从一句话以上,如果不是安石的新义就不能采用。学者甚至不诵读正经,只偷取安石的书来求取仕进。精通熟习的人往往考取高等,因此科举越来越败坏。吕公着执掌国政后,才请求禁止主考官用老子、庄子的书命题,禁止举子以申不害、韩非和佛教的书作为学业;经义兼用古今诸儒的学说,不得专门采用王氏之说。不久又禁止引用王氏的字说。发明:王安石造成的祸害,遗留下来的危害不小。近及朝廷,远及天下;上至经史,中及人心,没有不被它摇动改变的。假如更张改革的根源在于据实定罪,那么王安石就不只是当世的罪人,也还是后世的罪人。孟子说:‘杨朱、墨翟的学说不停止,孔子的学说不能显明,这些邪说欺骗百姓,充塞仁义。仁义被充塞,就会率领野兽吃人,人也将互相残食。’我对此感到忧惧,所以要捍卫先圣之道,排斥杨朱、墨翟,使放纵的言论和邪说不能兴起。邪念产生于心中,就会危害事情;邪事产生于行动,就会危害政事。王安石的经义、字说,不但牵强附会、穿凿解释,而且还流入释、老之学。当时主考官用它来选取士人,学者凭它来求取仕进,这和杨朱、墨翟的邪说所造成的祸害有什么不同呢?时间久了便形成习惯,渐渐不知道这是错误。假如邪念不产生于心中,就不会危害事情;邪事不发生于行动,就不会危害政事。如今在科举中已经革除废止了这种做法,也就可以稍稍消解天地、神灵和人的愤恨了。因此特别记载此事,以表示赞许。广义:此前因为这种学说而取得科举功名,所谓学者都是茫然无知的样子。如今吕公毅然禁止邪说,正如抛弃羌地的药而转得到苏合香一样。当时的学者是多么幸运啊!夏四月,诏令文彦博每十日到都堂议事一次。文彦博多次上表请求退休,因此有此诏令。任命处士陈师道为徐州教授。陈师道品格高尚耿介而有操守,安于贫困而以求道为乐,博学而善于写文章。家里贫穷,有时一整天都不能生火做饭,他却安然自若。熙宁年间,王氏经学盛行,陈师道心里认为那种学说不对,于是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到这时,因为苏轼的推荐,授予他这一职务。恢复制科。○免去李清臣的职务。当时正在整顿、纠正熙宁、元丰年间的政事,李清臣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以这样做,于是罢免他为河阳府知府。五月,任命刘挚、王存为尚书左右丞。○六月,任命安焘知枢密院事。○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罢免门下侍郎韩维。韩维在门下省任职,过了一年,有人嫉恨他,暗中进行诬陷诽谤。诏令让他分司南京,王存提高声音在帘前说:“韩维获罪,没有人知道原因,臣实在替朝廷感到惋惜。”于是恢复韩维资政殿大学士的身份,任命他知邓州。八月,罢免崇政殿说书程颐。

【頥在经筵,以礼法自持,每进讲,色甚庄,继以讽諌。苏轼谓其不近人情,深嫉之,每加玩侮。于是頥门人右司諌贾易、左正言朱光庭等,积不能平,劾轼试舘职防问谤讪。殿中侍御史吕陶言:“台諌当狥至公,不可假借事权以报私隙。”右司谏王觌言:“轼命辞失轻重,其事小,不足考。若悉考同异,深究嫌疑,则两岐遂分,使士大夫有朋党之名,大患也。”太后然之,范纯仁亦言轼无罪,遂置不问。防帝患疮疹不出,頥诣宰臣问知否,且曰:“上不御殿,太后不当独坐。人主有疾,而大臣可不知乎?”翌日,宰臣以頥言问疾,由是大臣亦多不悦。御史中丞胡中愈、左谏议大夫孔文仲、给事中顾临遂连章力诋頥不宜在经筵,乃罢頥出管勾西京国子监。时吕公着独当国,羣贤咸在朝,不能不以类相从,遂有洛党、蜀党、朔党之语。洛党以頥为首,而朱光庭、贾易为辅;蜀党以苏轼为首,而吕陶等为辅;朔党以刘挚、梁焘、王岩叟、刘安世为首,而辅之者尤众。是时熈丰用事之臣退休散地,怨入骨髓,隂伺间隙,而诸贤不悟,各为党比以相訾议。惟吕大防,秦人戅直,无党;范祖禹师司马光,不立党。既而帝闻之,以问胡宗愈,宗愈对曰:“君子指小人为奸,则小人指君子为党。陛下能择中立之士而用之,则党祸熄矣。”因着《君子无党论》以进】发明【臣尝以元祐之事观之,哲后在上,而言听计从;贤人在下,而协心辅治,此正太平有为之时也。然而韩维以谗愬罢,程頥以嫌隙黜,何也?盖頥在经筵,以礼法自持,进讲色庄,继以讽谏,苏轼以不近人情而嫉,胡宗愈等以不宜在经筵而譛,此皆君子之类,自相攻讦,求其不罹小人之祸,盖亦难矣。君子和而不同,宁肯少贬以狥人哉?观于此,可以占世道之升降耳。直书于册,深惜之也】广义【夫礼也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用之于家而家齐,用之于国而国治,用之于天下而天下平。况乎朝廷之上,有君焉以相临,有臣焉以相事,发号施令,谏争纳诲,都俞吁咈于一堂之上,岂可一日而非礼邪?不然,则狎侮之心生,防慢之意起,君不君,臣不臣,其患盖有不可胜言者矣。苏轼以其不近人情,岂知伊川之礼正所以合乎人情者哉?故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轼为此语,是诚齐东之言矣。孰谓轼为知道者哉?纲目书曰:“罢崇政殿説书程頥者”,以见伊川无罪可罢而罢,之所以着当时君相之失也。呜呼!元祐元年三月,召伊川为崇政殿説书,至是罢之,仅一年有畸耳。伊川得君行道之日,何其促之若是邪?是知伊川之罢,非伊川之不幸,乃哲宗之不幸也】吐蕃阿里库诱果庄使防洮以叛,岷州将种谊执之,槛送京师。【栋戬既死,养子阿里库嗣为邈川首领,逼果庄使帅其众防洮河,岷州行营将种谊等帅师执果庄,槛送京师,寻赦之,遣居秦州,招其子嘉勒斡磋及部属以自赎。阿里库惧,乃上表谢罪】罢右司谏贾易【时程頥、苏轼交恶,其党互相攻讦。易因劾吕陶党轼兄弟,语侵文彦博、范纯仁。太后怒,欲峻责。易吕公着言,易言颇直,惟诋大臣太甚,不可处谏列耳,乃止,罢知懐州。公着退语同列曰:“谏官所言,未论得失,顾主上方富于春秋,异时有导谀惑上心者,正頼左右力谏,不可使人主轻厌言者。”吕大防、刘挚、王存私顾而叹曰:“吕公可谓仁者之勇】发明【陆贽曰:君天下者,必以天下之心为心,而不私其心;以天下之耳目为耳目,而不私其耳目。故能通天下之志,尽天下之情。是时,程頥、苏轼浸成疑贰,洛蜀二党互相攻讦,则是君子自为矛盾矣。贾易軄当言责,理宜防愆言而不听,复为黜罢,谓之何哉?噫!人君莫大乎听言,而罢司谏之臣,其失已甚。故书罢贾易而不去其官,伤时之意亦深切矣】【戊辰】三年春,正月,复置广惠仓。广义【广恵仓田,韩魏公义起者也。神宗熈宁四年,王安石请粥之,则是广惠之恩絶于民之老防、贫疾不能存者乆矣。至是始复之,所以见哲宗恩及无告,所谓有志于民者也。直书于册,羙自见矣】夏四月,以吕公着为司空,同平章军国事。

译程颐在经筵任职,以礼法自我约束。每次进讲时,神色十分庄重,接着便进行讽谏。苏轼认为他不近人情,非常嫉恨他,常常加以戏弄侮辱。于是程颐的门人、右司谏贾易和左正言朱光庭等人,积累的愤懑不能平息,弹劾苏轼任试馆职时有诽谤讥刺之言。殿中侍御史吕陶说:“台谏应当遵循至公之道,不能借助职权来报复私怨。”右司谏王觌说:“苏轼命题措辞失于轻重,这件事很小,不值得查究。如果把同异全部查考,深究其中的嫌疑,那么两派就会由此分开,使士大夫蒙受结党的名声,这将是大祸。”太后认为他说得对,范纯仁也说苏轼没有罪,于是把这件事搁置不问。皇帝因患疮疹不能出宫,程颐到宰臣那里询问是否知道此事,并且说:“皇上不上殿,太后不应独自临朝。君主有病,大臣难道可以不知道吗?”第二天,宰臣根据程颐的话询问皇帝的病情,因此大臣们也多不高兴。御史中丞胡宗愈、左谏议大夫孔文仲、给事中顾临于是接连上奏,极力诋毁程颐,认为他不适合在经筵任职,于是罢免程颐,让他出任管勾西京国子监。当时吕公着独自执掌国政,群贤都在朝廷,不能不按类别相互依从,于是有了洛党、蜀党、朔党之说。洛党以程颐为首,朱光庭、贾易为辅;蜀党以苏轼为首,吕陶等人为辅;朔党以刘挚、梁焘、王岩叟、刘安世为首,辅佐他们的人尤其多。当时熙宁、元丰年间掌权的大臣已经退休或散居外地,他们怨恨入骨,暗中窥伺时机,而各位贤臣没有察觉,分别结党相互诋毁议论。只有吕大防是秦地人,性情愚直,不结党;范祖禹以司马光为师,也不结党。不久皇帝听说了这件事,拿来询问胡宗愈。胡宗愈回答说:“君子指斥小人为奸邪,小人就指斥君子结党。陛下如果能够选用中立之士,那么党争的祸患就会平息。”于是撰写《君子无党论》进呈。发明:臣曾经从元祐年间的事情来看,哲宗在上,能够听取意见、采纳计策;贤人在下,齐心协力辅佐治理,这正是天下太平而有所作为的时期。然而韩维因为谗言而被罢免,程颐因为嫌隙而被贬黜,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程颐在经筵以礼法自持,进讲时神色庄重,接着又进行讽谏,苏轼认为他不近人情而嫉恨他,胡宗愈等人又以为他不适合在经筵任职而进谗言。这些人都属于君子,却互相攻击指责,要想不遭受小人的祸害,恐怕也很难。君子和谐相处而不强求一致,难道肯稍稍贬低自己来迎合别人吗?由此可以看出世道的升降。将此事直书于史册,实在深深惋惜。广义:礼,是天理的节文,也是人事的仪则。用在家庭,家庭就能整齐;用在国家,国家就能治理;用在天下,天下就能太平。何况朝廷之上,有君主居上临视,有臣下奉事左右;发布命令、施行政令、进谏争辩、接受教诲,都在同一殿堂之上,难道可以一天没有礼吗?否则,轻慢侮辱之心就会产生,怠慢之意就会兴起,君主不像君主,臣下不像臣下,其祸患恐怕无法尽言。苏轼认为程颐不近人情,难道不知道伊川所守的礼正是合乎人情的吗?所以说:“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苏轼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齐东的浅陋之言了。谁说苏轼是懂得道的人呢?《纲目》记载:“罢崇政殿说书程颐。”这是为了表明伊川并没有罪却被罢免,借以彰显当时君主和宰相的过失。唉!元祐元年三月,召伊川任崇政殿说书,到这时罢免他,前后不过一年多罢了。伊川能够得到君主信任、推行自己的道的日子,为什么这样短促呢?由此可知,伊川被罢免,不是伊川的不幸,而是哲宗的不幸。吐蕃阿里库诱使果庄使在洮地反叛,岷州将领种谊将他擒获,用囚车押送京师。栋戬死后,养子阿里库继承邈川首领之位,逼迫果庄使率领部众在洮河一带反叛。岷州行营将领种谊等率军擒获果庄,用囚车押送京师。不久赦免了他,派他居住在秦州,并招抚他的儿子嘉勒斡磋和部属,让他们以此赎罪。阿里库害怕了,于是上表谢罪。罢免右司谏贾易。当时程颐、苏轼关系恶化,两人的党羽互相攻击指责。贾易于是弹劾吕陶,说他结党于苏轼兄弟,言辞又牵涉文彦博、范纯仁。太后大怒,想要严厉责罚他。吕公着对太后说,贾易的话很直率,只是诋毁大臣太过分,不可以继续处在谏官之列罢了,于是事情才停止,贾易被罢免为怀州知州。吕公着退朝后对同僚说:“谏官所说的话,先不论是非得失,只是皇上正值年轻,将来如果有人用阿谀之言引导、迷惑皇上的心,正要依靠左右近臣竭力进谏,不能让君主轻视、厌恶进言的人。”吕大防、刘挚、王存私下相视叹息说:“吕公可以说是仁者的勇气。” 发明:陆贽说:统治天下的君主,必须把天下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而不能只顾自己的心;把天下人的耳目当作自己的耳目,而不能只顾自己的耳目。这样才能沟通天下人的意志,了解天下人的实情。当时程颐、苏轼渐渐形成疑忌和对立,洛党、蜀党互相攻击指责,这就是君子自己制造矛盾了。贾易身居应当进言担责的官职,按理应当防止过失、进言规谏;如今不仅不听从,反而把他贬黜罢免,这该怎么说呢?唉!君主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听取进言,而罢免司谏之臣,他的过失已经太严重了。因此史书只记载罢免贾易,却不去掉他的官职称号,其中伤悼时局的意思也十分深切。【戊辰】三年春,正月,恢复设置广惠仓。广惠仓的田地,是韩魏公倡议兴办的义仓。神宗熙宁四年,王安石请求将它废止,从那以后,广惠仓救济年老、幼弱、贫困、患病而不能自存的百姓的恩惠就断绝很久了。到这时才恢复设置,因此可以看出哲宗的恩惠施及无所依靠的百姓,也就是所谓有志于百姓。直书在史册上,美德自然显现了。夏四月,任命吕公着为司空、同平章军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