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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五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四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659–724 段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五【起壬子,元仁宗皇庆元年,尽己巳,元文宗天厯二年】凡十八年。【壬子】仁宗皇帝皇庆元年春正月,制进翰林国史院秩【帝谕省臣曰:翰林集贤儒臣,须朕自选用,毋輙拟奏。人言御史台任重,朕谓国史院尤重。葢御史台是一时公论,国史院是万世公论。于是陞翰林国史院秩从一品。寻勅博选中外才学之士居之】夏四月,帝如上都。○五月,以阿萨尔为左丞相,章律为平章政事。○六月朔,日食。○勅左右勿侥幸乞加官【时朝廷封拜繁多,羣臣无功而受王公之爵者,前后相继。于是诚左右勤职业,勿妄侥幸加官。御史中丞郝天挺言:“自先帝即位之时,大事初定,故于左右三五有功之人,爵之太髙,遂使近幸之臣因而相□。王公师保接迹于朝。比者虽令迫□裁罢,曾未经岁,又复纷然。《春秋》云:‘服之不▯,身之灾也。’是以朝廷名器重,则斗升之禄足以鼓舞豪杰;名器滥,则虽日拜卿相而人不劝矣。又言:国初设官,在内须三十月,在外须三周岁,考其殿最,以为黜陟。比者省院櫜部之臣,乆者一二歳,少者三五月,甚有旬日之间而屡迁数昜者,奔走往来之不暇,何暇宣风布化,参理机务哉?乞自今惟大臣可息阙选授,其余内外大小官属,必▯任满,方许超迁,庻免朝除夕改启幸长奸之▯】发明【善治天下者,莫先于慎名器。名器慎,则奔竞之徒不得以觊觎。由是正朝廷以正百官百】【官正,万民皆自此而推之耳。武宗爵赏大滥,不为慎惜,故左右之人加官者乗此,元世之大弊也。茍不于此而禁絶之,则贩绘屠狗之流,亦将鱼贯而进,天下不至于大乱者,几希矣。仁宗即位之初,首为此惧,勅令左右勿乞加官,则其防微杜渐,革夤縁之途,遏觊觎之路,而向之所谓侥幸加官者,一切罢之而不叙,皆拨乱反正之盛心也。直书于册,葢予之耳】广义【书,此足以见其重名器也。文无美辞,而美在其中矣】秋七月,帝还大都。○冬十月,赦。○十二月,李孟罢,以张珪为平章政事。【帝欲以伶人曹耀珠为礼部尙书,珪曰:“伶人为宗伯,何以示后世?”力谏止之】【癸丑】二年春二月,特们徳尔罢,以圗古勒为右丞相。○立皇后鸿吉哩氏。○彗出东井。【丞相圗古勒言:频年亢旱,民黎艰食,而又陨霜雨沙,天象示警,皆由臣等□理不职所致,乞罢黜以答天谴。帝曰:“事岂关汝,其勿复言。”御史台亦言:富人夤縁特旨,滥授官爵,微政宣徽用人,多废罪之流,内侍托为贫乏,互奏恩赏,而西僧以作佛事之故,累释重囚,诸王驸马寺观土田徴租,民间扰害尤甚,皆今之弊政,所宜悉革也。制曰:“可】夏四月,帝如上都。○五月,以额卜徳哷勒为平章政事。○六月,京师地再震。○诏以周敦頥、程颢、程頥、张载、邵雍、司马光、朱熹、张栻、吕祖谦、许衡并从祀孔子庙庭。发明【夫以褒髙年,所以长其长也;恤稚孤,所以防其防也;嘉孝子,所以亲其亲也;旌节妇,所以义其义也。此皆为国之先务,而崇儒重道尤为国之先务也。十贤从祀,独见于仁宗之朝,其意善矣。葢世祖既未能行,成宗又不能举,而武宗亦未能及。仁宗慨然创始,从祀庙庭,可谓发祖宗之未发行前代之未行,则其崇儒先、重吾道之意,彰彰明耳。所以卓冠羣伦,逈为元世之令主焉。比而观之,其义自见】广义【书诏以诸贤从祀者,崇道统也】○河决【陈、亳、睢三州,开封、陈留等县漂民田庐】秋八月,帝还大都。○冬十一月初,诏行科举。【初,世祖时议定科举新制,未及行。至是,中书省臣复以为言,乃命定其条制,诏天下,三歳一开科。防古色目人与汉人、南各命题。防古色目人愿试汉人、南人科目中选者,加一等注授】广义【科举书曰:初诏行者,以见元人前此未尝设科取士也】京师大旱疫【帝问弭灾之道,翰林学士程钜夫举汤祷桑林事以对。帝叹曰:“北实朕之责也,赤子何罪?”陜西行台治书侍御史尉迟徳诚亦上言:“西僧以作佛事,疎放罪囚以为祈福,奴婢杀主,妻妾杀夫,皆获夤縁以免,实紊典常。必欲修政以答天谴,夫岂有先于此者哉】发明【仁宗即位仅二年,而灾异之多,迭书于册,如六月日食,彗出束井,京师地再震,河决京师,大旱疫。纲目皆笔而不削者,是时弊政多革,朝廷清明,而灾异不息,何耶?意者西僧佛事疎放,罪囚奴婢杀主,妻妾杀夫,夤縁获免,实紊典常,天下之乱,莫此为甚也。尉迟徳诚之言是矣。帝不深鉴惜哉】【甲寅】延祐元年春正月,诏求遗逸。○二月,图古勒罢,以阿萨尔为右丞相,赵世延叅知政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五。起于壬子年元仁宗皇庆元年,止于己巳年元文宗天历二年,共十八年。【壬子】仁宗皇帝皇庆元年春正月,提升翰林国史院的品秩。皇帝告诫省臣说:“翰林、集贤院的儒臣,必须由我亲自选用,不要擅自拟定名单上奏。人们说御史台责任重大,我认为国史院尤其重要。御史台代表一时的公论,国史院代表万世的公论。”于是提升翰林国史院品秩为从一品。不久又下令广泛选拔朝廷内外有才学的人担任其职。夏四月,皇帝前往上都。○五月,任命阿萨尔为左丞相,章律为平章政事。○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命令左右近臣不要侥幸请求加官。当时朝廷封爵授官繁多,群臣中没有功劳却接受王公爵位的,前后接连不断。于是告诫左右近臣勤勉履行职务,不要妄想侥幸加官。御史中丞郝天挺说:“自先帝即位时,大事刚刚安定,所以对左右近臣中三五个有功的人,爵位封得过高,终于使受宠近臣借此相互援引。王公、师保接连出现在朝廷。近来虽下令强行裁减罢免,但还不到一年,又纷纷恢复。《春秋》说:‘服饰与身份不相称,就会成为自身的灾祸。’因此朝廷的名位器物贵重,斗升之禄也足以鼓舞豪杰;名位器物泛滥,即使每天任命卿相,人们也不会受到劝勉。又说:建国初年设置官员,内官必须任职三十个月,外官必须任职三年,考核其优劣,以此决定升降。近来省、院、台、部的官员,任职时间长的只有一二年,短的只有三五个月,甚至有十天之内多次迁调、数次更换的;他们连奔走往来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宣扬教化、参与处理机要事务呢?请求从今以后,只有大臣可以不满任期而选授,其余内外大小官员,必须等任期届满,才允许越级升迁,希望可以避免早晨任命、晚上更改,助长侥幸和奸弊的祸害。” 善于治理天下的人,没有什么比慎重对待名位器物更优先的。名位器物慎重,奔走竞争的人就不能怀有觊觎之心。由此端正朝廷,进而端正百官百 官;百官端正,万民也都会由此推及而受到影响。武宗封爵赏赐极其泛滥,不知珍惜,所以左右近臣借此加官,这是元代的大弊病。如果不在这里禁绝,那么贩卖彩帛、屠狗之类的人也将鱼贯而入,天下不陷入大乱的可能性就很小了。仁宗即位之初,首先对此感到忧惧,下令左右近臣不要请求加官,就是在事变初起时防范、杜绝弊端,革除钻营请托的途径,堵塞觊觎名位的道路;过去所谓侥幸加官的人,一概罢免而不再叙用,这都是拨乱反正的宏大心愿。直截了当地记在史册上,大概就是为了褒扬他。这样记载,足以看出他重视名位器物。文字没有华美辞藻,但褒美之意就在其中了。秋七月,皇帝返回大都。○冬十月,大赦。十二月,李孟被罢免,任命张珪为平章政事。皇帝想任命伶人曹耀珠为礼部尚书,张珪说:“让伶人担任宗伯,拿什么向后世交代?”极力劝谏,皇帝才停止了这件事。癸丑年,二年春二月,特们德尔被罢免,任命图古勒为右丞相。立鸿吉哩氏为皇后。彗星出现在东井宿。丞相图古勒说:“连年大旱,百姓艰难地获得食物,又降霜、下沙,天象显示警告,这些全都是由于我们臣下□理不称职所造成的,请求罢免我们,以回应上天的谴责。”皇帝说:“事情怎么会牵涉到你?不要再说了。”御史台也上言说:“富人凭借特旨钻营,滥行授予官爵;中书省、宣徽院用人,多数是废弃有罪之徒;宦官托称贫困,互相奏请恩赏;西僧因为举行佛事,屡次释放重罪囚犯;诸王、驸马以及寺观占有土地并征收租税,对民间的扰害尤其严重。这些都是当今的弊政,应当全部革除。”诏令说:“可以。” 夏四月,皇帝前往上都。五月,任命额卜德哷勒为平章政事。六月,京师发生第二次地震。下诏让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司马光、朱熹、张栻、吕祖谦、许衡一同配享孔子庙庭。褒奖高年老人,是为了尊长;体恤幼儿和孤儿,是为了防止他们受到伤害;嘉奖孝子,是为了亲爱他们的亲人;表彰节妇,是为了彰显她们的义行。这些都是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而崇尚儒学、尊重道统尤其是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十位贤人配享孔子庙庭,只有在仁宗朝才出现,这个用意是很好的。大概世祖没能实行,成宗又没能兴办,武宗也来不及实行。仁宗慨然创始,让他们配享庙庭,可以说是推行了祖宗没有推行、前代没有实行的事情;那么他崇尚儒学、尊重吾道的用意,就显明无疑了。因此,他远远超过众人,成为元代最为贤明的君主。联系这些事情来看,其中的意义自然就显现出来了。诏书让诸位贤人配享孔子庙庭,是为了尊崇道统。黄河决口。陈州、亳州、睢州以及开封、陈留等县,民田和房屋都被水冲毁,百姓漂流失所。秋八月,皇帝返回大都。冬十一月初,下诏实行科举。起初,世祖时期议定了科举新制度,但还没来得及实行。到这时,中书省大臣再次把这件事提出来,于是命令制定具体条规,向天下颁诏,规定每三年举行一次科举。蒙古人、色目人与汉人、南人分别命题。蒙古人、色目人如果愿意参加汉人、南人的科目考试并考中,授官时提高一等。《科举书》说:起初下诏实行科举,是为了表明元人此前从来没有设置科目选取士人。京师发生严重旱灾和疫病。皇帝询问消除灾害的方法,翰林学士程钜夫举商汤在桑林祈雨的事情来回答。皇帝叹息说:“这实在是我的责任,百姓有什么罪过?”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尉迟德诚也上言说:“西僧因为举行佛事,便释放罪囚来祈求福佑;奴婢杀害主人、妻妾杀害丈夫,都能凭借钻营而获免,实在扰乱了典章常法。如果一定要整顿政治来回应上天的谴责,还有什么能比这件事更应当优先的呢?” 仁宗即位才两年,灾异却如此之多,接连记载在史册上,例如六月日食、彗星出现在东井、京师两次地震、黄河决口以及大旱和疫病。《纲目》都照实记载而不删削,为什么当时许多弊政已经革除、朝廷清明,灾异却仍然不停呢?想来是因为西僧举行佛事,释放罪囚;奴婢杀主人、妻妾杀丈夫,又通过钻营获得赦免,实在扰乱了典章常法。天下的混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尉迟德诚的话是正确的。只是皇帝没有深切地鉴察并加以惋惜,太可惜了。甲寅年,延祐元年春正月,下诏访求遗逸之士。二月,图古勒被罢免,任命阿萨尔为右丞相,赵世延为参知政事。

【省臣言:比奉诏,汉人参政,宜用儒者。侍御史赵世延,其人也。帝曰:世延诚可用,然永古特非汉人,其署宜居右。遂拜参知政事】三月,帝如上都。○夏六月,勅自今宦者勿得授文阶。发明【文武之阶,宦者杂授,此汉唐之陋习也。有宋因之而不革,元朝袭之而尤甚,此皆昏君庸主不顾是非之通患也。且宦者之职,不过使之供洒扫,掌门禁,传命令,服走趋而已。文武之阶,岂宦者所宜任乎?仁宗痛惩此弊,一新故辙,是亦知过必改之盛心也。使其自今勉之,改昜陋习,勿为他日之摇夺,又岂非有元盛徳之主哉?惜乎,鲜克有终,不能无失耳】○秋八月帝还大都○地震【冀寜、汴梁及武安、涉县壤官民庐舍厐死者三百四十八】九月,复以特们徳尔为右丞相,阿萨尔为左丞相【先是,阿萨尔自言非世勲族姓,不可以居右相,因举特们徳尔自代,遂拜特们徳尔开府仪同三司録军国重事。居数月,复进右丞相,阿萨尔为左丞相】冬十一月,诏吏坐赃罪者,黥其面。○十二月,复以李孟为平章政事。○诏定官民车服之制。【帝以士民靡丽相尙,僣礼费财,命中书省定民车服等第。惟防古及集赛诸色人不禁,然亦不许服龙鳯文】发明【昜大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程传曰:天在上,泽居下,上下之正理也。人之所履,当如是,故取其象为履。君子观履之象,以辨别上下之分,以定其民志。夫上下之分明,然后民志有定;民志定,然后可以言治。民志不定,天下不可得而治也。是时士民尙侈僣,礼费财,葢由上下之分不明,士民之志未定。贵贱何由而别乎?尊卑何由而正乎?仁宗既知其弊,禁僣用之阶,定车服之制。然后贵贱既明,尊卑斯正,而民之志于是乎定也。岂不深合乎时中也哉】复以齐履谦为国子司业【初,履谦与吴澄俱在国学。既罢去,学制稍废。至是,复以履谦为司业,乃酌旧制,议立升斋积分之法。毎季考其学行,以次第升。既升上斋,逾再岁,始与私试。辞理俱优者一分,辞平理优者为半分。歳终积至八分者为髙等,礼部集贤歳选六人以贡。帝从其议】诏经理浙江西河南民田【章律言经理之法,世祖已行,但其间尙多欺蔽,遂遣吏等徃三省行之。限民四十日,以所有田自实于官。期限猝迫,贪刻用事,富民防吏,并绿为奸,于是民不聊生,盗贼蜂起,田野荒芜,其弊反有甚于前者。枢宻副使吴元珪入见言:世祖限田四百亩以给军需,余田悉令贡赋税。况江南之平,几四十年,戸有定籍,田有定畆。今经理之法,务以增多为能,加之有司,头防箕敛,元元困苦日甚,臣恐变生不测,非国之福。帝命并遵旧制】【乙卯】二年春,正月,遣使廵行天下。【分十二道问民疾苦,黜陟官吏】三月初,赐进士呼图克岱尔、张起岩等五十六人及第,出身有差。【分进士为两榜,防古色目人为右,汉人、南人为左,第一名从六品,第二名以下及第二甲皆正七品,第三甲正八品,两榜并同】发明【仁宗诚可谓有元文明之主矣。前书初诏行科举,此书初赐进士。元自混一,至是歴三主四十余年,所未当行。至仁宗而始行之,则其兴贤育才之意,良可见矣。是以皇庆、延祐之治,号称治平,良以此也。若仁宗者,诚功光祖宗,徳垂后世,而屹然为一代之规模焉耳。岂不美哉!特书曰「初」,葢予之也】章律罢【律谒告归江南,夺民田。中丞杨多尔济劾之,罢为江浙平章政事】夏四月朔,日食。○帝如上都。○五月,成纪县山移【是夜,疾风,电雹,北山南移至西河川。次日,再移平地,突出土阜,高者二三丈,防没民居。监察御火马祖常言:“山不动之物,今而动焉。由在野有当用不用之贤,在官有当言不言之佞,故致然尔】发明【天道常动,地道常静。茍或宜动而静,宜静而动,则是失乎常理,是乃所以为异也。是故三王修徳,百轨顺度,天地于焉而位,万物于焉而育。自无三辰失行,山崩川竭,兵乱凶荒,胎防卵殈之患矣。然而欲天地之位,必位吾心之天地;欲万物之育,必育吾心之万物。夫纲目所书,山崩川竭有矣,未闻有山移者。山马而移,则其变岂不大哉?故特谨而书之】加宦官续元睴昭文舘大学士发明【加不宜加也。语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又曰:君子欲纳于言,而敏于行。是故言之非难,行之为难。所以古之圣贤,必欲言行之相符也。葢学士文学之任,非宦者所可得为。去年夏,书勅自今宦者勿得授文阶。至是年五月,仅克逾朞,而书加宦者续元晖昭文舘大学士。曾谓学士之职,非文阶乎?此葢中心无主,能言而不能行,未始不为物欲之挠括耳。纲目所谓王道之权衡,此类是矣】○江西、湖广饥。○秋七月,畿内大雨水。○赣州民蔡五九兵起,擒斩之。

译省臣说:“近来奉行诏令,汉人参政应当任用儒者。侍御史赵世延就是这样的人。”皇帝说:“赵世延确实可以任用,但永古特不是汉人,他的职位应当排在右边。”于是授任赵世延为参知政事。三月,皇帝前往上都。夏六月,下令从今以后宦官不得授予文阶。文阶、武阶混杂授予宦官,这是汉、唐的陋习。有宋沿袭这种做法而没有革除,元朝承袭以后更为严重;这些都是昏君庸主不顾是非的通病。况且宦官的职责,不过是供洒扫、掌管门禁、传达命令以及服侍奔走而已。文武官阶,哪里是宦官所应该担任的呢?仁宗严厉整治这一弊端,使旧有的做法焕然一新,这也是知错必改的盛大心意。假如他从今以后努力实行,改掉陋习,不再被后日的动摇所改变,岂不也是元朝具有盛德的君主吗?可惜他很少能够有始有终,不能没有过失罢了。秋八月,皇帝返回大都。发生地震。冀宁、汴梁以及武安、涉县,官民房屋倒塌,压死三百四十八人。九月,又任命特们德尔为右丞相,阿萨尔为左丞相。此前,阿萨尔自称不是世代有功的族姓,不可以担任右丞相,于是举荐特们德尔代替自己。朝廷便授特们德尔开府仪同三司、录军国重事。过了几个月,又晋升他为右丞相,任阿萨尔为左丞相。冬十一月,下诏规定,官吏因犯贪赃罪而获罪的,在脸上刺字。十二月,又任命李孟为平章政事。下诏制定官民车舆和服饰的等级制度。皇帝认为士人和百姓竞相崇尚奢丽,僭越礼制、耗费财物,于是命令中书省制定民间车辆和服饰的等级。只有蒙古人以及集赛等各色人不加禁止,但也不许穿用龙凤纹饰。《易大象传》说:“上天下泽,是履卦;君子因此辨别上下,安定民心。”《程传》说:“天在上,泽在下,这是上下的正当秩序。人的行为应当如此,所以取其象为履。”君子观察履卦的卦象,来辨别上下的等级,从而安定百姓的心志。上下等级明确以后,民心才会安定;民心安定以后,才可以谈治理。民心不安定,天下就无法治理。当时士人和百姓崇尚奢侈、僭越礼制、耗费财物,大概是由于上下等级不明,士民的心志没有安定。贵贱凭什么区别呢?尊卑凭什么端正呢?仁宗既然知道这种弊端,就禁止僭越使用相应等级,并制定车服制度。这样贵贱明确、尊卑端正,百姓的心志于是得以安定。这难道不是深深符合时宜和中正之道吗?又任命齐履谦为国子司业。起初,齐履谦和吴澄都在国学。后来他们被罢免离开,学校制度逐渐废弛。到这时,又任命齐履谦为司业,于是斟酌旧制度,议定建立升斋积分的方法。每季度考察学生的学业和品行,按次序升级。升入上斋以后,经过两年,才开始参加私试。文辞、义理都优秀的得一分,文辞平常而义理优秀的得半分。年终累计达到八分的列为高等,由礼部、集贤院每年选取六人作为贡士。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下诏丈量核实浙江、西河、河南的民田。章律说,丈量核实田地的方法,世祖已经实行过,但其中还有很多欺骗隐瞒,于是派官吏等前往三省实行。限令百姓在四十天内,将自己所有的田地如实向官府申报。期限突然逼近,贪婪苛刻的人掌权,富民与官吏相互勾结并施行奸弊,于是百姓无法生活,盗贼纷纷兴起,田野荒芜,其弊端反而比以前更加严重。枢密副使吴元珪入朝觐见时说:“世祖限定田地四百亩,用来供给军需,其余田地全部令其缴纳贡赋税。何况江南平定已经将近四十年,户口有固定的户籍,田地有确定的亩数。如今丈量核实田地的办法,专门以增加数额为能事,又加上主管官吏层层摊派、搜刮聚敛,百姓的困苦日益加重。我担心发生不可预料的变故,这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命令一并遵循旧制度。乙卯年,二年春正月,派遣使者巡视天下。分成十二道,访察百姓的疾苦,黜退或升迁官吏。三月初,赐进士呼图克岱尔、张起岩等五十六人及第,按等次授予出身。将进士分为两榜:蒙古人、色目人为右榜,汉人、南人为左榜。第一名授从六品,第二名以下以及第二甲都授正七品,第三甲授正八品;两榜相同。仁宗确实可以说是元朝崇尚文明的君主。前文记载开始下诏实行科举,这里记载开始赐予进士。元朝自统一以来,到这时经历三位君主四十多年,一直没有实行本应实行的科举;到了仁宗才开始实行,可见他兴办教育、培育人才的用意。因此皇庆、延祐年间的治理被称为太平,实在是由于这个原因。像仁宗这样的君主,确实功业光耀祖宗,德泽垂及后世,巍然成为一代的规模。难道不值得赞美吗?特意写作“初”,大概是表示赞许。章律被罢免。章律请假回江南,侵夺百姓田地。中丞杨多尔济弹劾他,于是被罢免,改任江浙平章政事。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皇帝前往上都。五月,成纪县山体移动。这天夜里,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并降冰雹,北山向南移动到西河川。第二天,山体再次移动到平地,突起土丘,高的有二三丈,几乎淹没百姓住宅。监察御史马祖常说:“山是不动的东西,如今却移动了。这是因为民间有应当任用却没有任用的贤人,官府中有应当进言却不进言的佞人,所以才导致这种事情。” 天道经常运动,地道经常安静。如果应当运动却静止、应当静止却运动,就是失去了常理,这才成为灾异。因此三王修养德行,各种法度都顺应常道,天地于是各得其位,万物于是得以生长;也就不会有日月星辰运行失常、山崩河竭、兵乱凶荒以及胎□卵殈之类的灾患。然而想使天地各得其位,必须先使我心中的天地各得其位;想使万物生长,必须先培育我心中的万物。《纲目》所记载的,有山崩河竭,却没有听说过山体移动。山竟然移动了,这种变化难道不大吗?所以特意谨慎地记载下来。加授宦官续元晖为昭文馆大学士。不应当加授这种官职。古语说:“先实行自己所说的话,然后再要求别人照着做。”又说:“君子说话要谨慎,而行动要敏捷。”所以说话并不难,实行才困难。古代圣贤因此一定要求言语和行动相互符合。学士是掌管文学的职务,不是宦官所能担任的。去年夏天,诏书明令从今以后宦官不得授予文阶。到今年五月,仅仅过了一年,就又记载加授宦官续元晖为昭文馆大学士。难道学士的职务不属于文阶吗?这大概是内心没有主见,只能说而不能做,始终没有不被物欲扰乱的缘故。《纲目》所说的王道权衡,就是指这一类事情。江西、湖广发生饥荒。秋七月,京畿以内下大雨,发生水灾。赣州百姓蔡五九起兵,被擒获斩首。

【初,经理之法既行,特们徳儿犹以为未实,复下令括田增税。而鼐智宻鼎在江西酷虐尤甚,信丰一县撒民庐千九百区,夷墓扬骨,以为所增顷畆,居民怨毒入骨。赣州民蔡五九等遂率众防抄,汀漳诸路防,宁化县据之,称王建号。诏遣章律讨之,擒斩五九余党,悉平】广义【大抵民之率众为防者,岂其得已也哉?由乎上之人有以促之也。故秦始皇以头防箕□,而促陈胜之徒;唐僖宗以赋敛愈急,而促黄巢之党。女直之势强,而宋徽宗括民田以促之;防古之方张,而金裒宗括民粟以促之。何也?食为民之天也。民之无食,犹鱼之无水,木之无土耳。鱼无水不活,木无土不生,民无食必死。然而鱼也,木也,乃无为之物也。若其无水无土,则安于死耳,岂有他哉?至于民者,至愚而神,固非鱼与木也。是以君人者,一失其驭,必将激其愤闷之心,而有不胜其祸者矣。书曰:「予临兆民□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其以此欤?」有天下者,慎勿以非道促之可也。故纲目于蔡五九不书曰「作乱」,而书曰「兵起」者,意有在焉】八月,帝还大都。○以赵世延为御史中丞。【世延自参知政事迁中丞,诏省臣自平章以下送之人台,其礼前所无有,由是为特们徳尔所忌,用太后旨出为云南右丞,陛辞,帝令仍为中丞】冬十月以郭贯为参知政事【贯初为河东亷访副使,帝在东宫时,幸五台,因问河东亷访使穆尔济达何以有善政,左右曰:“副使郭贯之教也。”厚赐之。及帝即位,累迁至浙西亷访使,至是以为参知政事】十一月彗见紫微垣赦【丞相阿萨尔以星变乞避位,帝曰:“此朕之愆,岂卿等所致?其复乃职。茍政有过差,勿惮于改。而凡可以安百姓者,当悉言之。”因赦免各路差税有差】发明【自七月至于是月,纲目书江西、湖广饥,畿内大雨水,赣州兵起,彗见紫微垣,此皆灾异、盗贼并之而起。然则朝廷譬犹元气,而四方譬犹邪慝。元气固则百邪不能入,元气不固则邪▯乗之而入矣。是诚先儒所为朝廷腹心元气也。即纲目之所书验当时之得失,则天变之应信不可诬矣】立武宗子和实拉为周王,出镇云南。【初,武宗既立,帝为太子。后丞相三寳努复劝立和实拉,召喀喇托克托言之。托克托曰:“太弟定宗社,居东宫乆,兄弟叔侄,世世相丞,孰敢紊其序乎?”三寳努曰:“今日兄已授弟,异日能保叔授其侄乎?”托克托曰:“我不可渝,彼失其信,天寳鉴之。”至是,议立太子。丞相特们徳尔欲徼窜,请立皇子硕廸巴拉。又与太后幸臣实勒们譛王于两宫,遂封为周王,遣出镇云南】广义【仁宗此举,即宋太宗之所为也。其有负于武宗也,多矣】诏免江浙等三省自实田租二年。【时方警赣州之乱,而章律在江浙,复以括田廹民,有至死者。御史台上书,累言经理及括田之害,诏罢之。复命河南自实田,自延祐五年始,止科其半,而汴梁一路凡减虚增之数二十二万石】发明【汉文赐田租之半,君子予之。元自经理,括田之害,民病深矣。仁宗知此,而能诏免自实田租二年,则是有勤卹民隠之心也,岂不善哉!揭而书之,葢予之耳】【丙辰】三年春二月,帝如上都。平章政事张珪谢病归【初,皇太后以张珪甞劾特们徳尔,不可使为太师。至是,与帝如上都,方度居庸关,潜召珪切责,杖之。珪创甚,与归京师。明日,遂出国门。时珪子景元宿卫左右,以父病笃辞还。帝惊问故,殊不怿,遣使赐之酒,进拜大司徒。遂谢病归】发明【以病免,实也;谢病归,托也。书平章政事张珪谢病归,病帝也。元之世,《纲目》书谢病归三而已。世祖时则有许衡,仁宗时则有张珪,文宗时则有虞集,皆出于不得已,托词而去者也。太后怒珪尝劾特们徳尔瞷帝出幸,切责杖之。君子岂可以茍禄乎?遂谢病归。当时之设是官,亦文具矣。如《汉书》諌大夫王吉谢病归,同意。君子宜参考之】禁方春畋猎【初,有议禁民畋猎,犯者抵死。左司郎中韩若愚曰:「齐宣王之囿,方四十里,杀其麇鹿者如杀人之罪,孟子非之。」众以为然,遂减其刑】太史令郭守敬卒【守敬之学,长于天文水利。太史令王恂以学自负,毎见守敬制度精巧,深叹服之。王袆曰:「自宋以来,学者于天文水利之故不讲乆矣,守敬独能任其絶学,度越往古,以成一代之制也】发明【太史令微之,微者,其卒未尝书。此何以书録贤也?守敬长于天文水利,以成一代之制,则其不愧是职,亦多矣。故书予之】夏五月,以拜特穆尔、萧拜珠并为平章政事。○秋八月,帝还大都。○冬十月,以赵孟頫为翰林学士承旨【帝在东宫,素知其名,及即位,召除集贤侍讲学士,至是拜翰林学士承旨。

译起初,丈量核实田地的办法实行以后,特们德尔仍认为核实得不够,又下令清查田地、增加赋税。而鼐智密鼎在江西施行暴虐尤其严重,信丰一县拆毁百姓房屋一千九百所,毁平坟墓、抛扬尸骨,把这些算作增加的田亩,居民怨恨深入骨髓。赣州百姓蔡五九等于是率众进行□抄,汀州、漳州各路也相继响应,宁化县被他们占据,自称为王,建立年号。朝廷下诏派章律讨伐他们,擒获并斩杀蔡五九及其余党,全部平定。大体说来,百姓率领众人起兵,难道是他们愿意这样做吗?是因为上面的人有办法逼迫他们。因此,秦始皇实行头□箕□,逼出了陈胜一伙;唐僖宗使赋税征收越来越急,逼出了黄巢的党羽。女真势力强盛时,宋徽宗清查民田来逼迫他们;蒙古势力正兴盛时,金熙宗清查民间粮食来逼迫他们。为什么呢?食物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百姓没有食物,就像鱼没有水、树木没有土一样。鱼没有水不能活,树木没有土不能生长,百姓没有食物必然死亡。然而鱼和树木都是没有意识的东西;如果没有水、没有土,它们只能安于死亡,哪里还会有别的事情呢?至于百姓,虽然极其愚钝,却又具有灵性,当然不是鱼和树木。因此,统治人民的人一旦失去驾驭的方法,就必然激发他们愤懑的内心,造成无法承受的祸患。《尚书》说:“我面对百姓,□乎?就像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一样。”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拥有天下的人,千万不要用不合正道的做法逼迫百姓。因此《纲目》记蔡五九时不写“作乱”,而写“兵起”,其中是有用意的。八月,皇帝返回大都。任命赵世延为御史中丞。【世延由参知政事升任中丞,诏令中书省大臣从平章政事以下都到人台为他送行,这种礼仪从前从未有过。因此被特们徳尔所忌恨,奉太后旨意出任云南右丞。入宫辞行时,皇帝命他仍任中丞。】冬十月,任命郭贯为参知政事。【郭贯起初任河东廉访副使。皇帝还在东宫时,曾到五台山,因而问河东廉访使穆尔济达为什么有善政,左右侍从说:“这是副使郭贯教导他的。”皇帝厚赐郭贯。皇帝即位后,郭贯多次升迁至浙西廉访使,到这时任命他为参知政事。】十一月,彗星出现在紫微垣,下诏赦免。【丞相阿萨尔因天象变异请求退职,皇帝说:“这是我的过失,难道是你们造成的吗?你恢复原职。如果政务有过错,不要害怕改正。凡是能够使百姓安定的事情,你都应当全部说出来。”于是按不同等级赦免各路的差税。】发明【从七月到这个月,《纲目》记载江西、湖广发生饥荒,京畿地区大雨成灾,赣州发生兵乱,彗星出现在紫微垣;这些都是灾异与盗贼相继发生的结果。然而朝廷譬如人的元气,四方譬如邪气。元气强固,各种邪气就不能侵入;元气不固,邪气就会乘虚而入。这正是前代儒者所说的朝廷是天下腹心元气的意思。即使根据《纲目》所记之事来验证当时政治的得失,天变的应验确实也不能诬蔑。】立武宗的儿子和实拉为周王,出镇云南。【当初,武宗即位后,皇帝任太子。后来丞相三宝努又劝说立和实拉为太子,便召喀喇托克托来谈这件事。托克托说:“太弟能够安定国家,居东宫已经很久了;兄弟叔侄世世代代相承,谁敢扰乱这个次序呢?”三宝努说:“今天哥哥已经把帝位传给弟弟,日后又能保证叔叔把帝位传给侄子吗?”托克托说:“我不能改变立场;如果他们失信,上天会鉴察此事。”到这时,朝廷商议册立太子。丞相特们徳尔想要钻营逃避,请求立皇子硕廸巴拉;又和太后的宠臣实勒们在两宫面前诬陷和实拉,于是封和实拉为周王,派他出镇云南。】广义【仁宗的这一举动,就是宋太宗所做的那种事。他对武宗负义之处,实在太多了。】下诏免除江浙等三省自实田租两年。【当时正警戒赣州的叛乱,而章律在江浙,又因为清查田亩逼迫百姓,以至有人因此死去。御史台上书,多次陈说经理和括田的祸害,诏令停止此事。又命河南自实田,从延祐五年开始,只征收其中的一半;汴梁一路总共减去虚报增加的数额二十二万石。】发明【汉文帝把田租减为一半,君子认为这是值得肯定的。元朝自从经理、括田以来,括田的祸害使百姓深受困苦。仁宗了解这一点,能够下诏免除自实田租两年,这就是有勤勉体恤百姓隐忧的心意,难道不好吗?所以特意揭示并记载此事,大概就是为了表示赞许。】【丙辰】三年春二月,皇帝前往上都。平章政事张珪以病辞职归乡。【起初,皇太后因为张珪曾经弹劾特们徳尔,认为不能让他任太师。到这时,张珪随皇帝前往上都,刚过居庸关,皇太后暗中召见张珪,严厉斥责他,并杖打了他。张珪伤势很重,随皇帝回到京师。第二天,便离开国都。当时张珪的儿子景元在皇帝左右宿卫,因父亲病重请求回去。皇帝惊讶地询问原因,很不高兴,派使者赐给景元酒,并晋升他为大司徒。张珪于是以病为由辞职归乡。】发明【以病免职,是实情;称病归乡,是托词。记作“平章政事张珪谢病归”,是说他因皇帝而称病。元代《纲目》记载“谢病归”只有三次:世祖时有许衡,仁宗时有张珪,文宗时有虞集,他们都是出于不得已,托词离去的人。太后恼怒张珪曾弹劾特们徳尔,窥探皇帝出行,严厉斥责并杖打他。君子难道可以苟且求取俸禄吗?于是称病归乡。当时设置这样的官职,也只是徒具形式罢了。像《汉书》记载谏大夫王吉称病归乡,意思相同。君子应当参考这些事。】禁止在春季打猎。【当初,有人提议禁止百姓打猎,违法者判处死刑。左司郎中韩若愚说:“齐宣王的苑囿,方圆四十里,杀死其中麋鹿的人按杀人罪论处,孟子认为这是不对的。”众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减轻了刑罚。】太史令郭守敬去世。【郭守敬的学问,长于天文和水利。太史令王恂自负于学问,每次见到郭守敬制定的制度精巧,都深为叹服。王袆说:“自宋代以来,学者对天文、水利的原理已经很久不讲了,唯独郭守敬能够承担这门失传的学问,超过古人,创制一代的制度。发明【太史令这一官职地位虽然不高,但凡是贤人的死亡,从来没有不记载的。这件事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记录贤人。郭守敬长于天文、水利,创制了一代的制度,那么他不愧于这个职务的地方也很多。所以记载此事以表示赞许。】夏五月,任命拜特穆尔、萧拜珠一同为平章政事。○秋八月,皇帝回到大都。○冬十月,任命赵孟頫为翰林学士承旨。【皇帝在东宫时,平素就知道赵孟頫的名声;即位后,召来授予集贤侍讲学士,到这时任命为翰林学士承旨。

有间之者言国史不宜今孟頫与帝曰‘子昻’,世祖所简防,朕置之馆阁,使典述作,传之后世。此属呶呶何也?”复厚赐之】广义【子昻以赵宋宗室臣事讐元,其丑固不足言矣。若其修史,至张▯范袭厓山之日,其视陆秀夫、张世杰为何如人矣?呜呼悲哉!纲目记其时月,而大书之者,愧子昻于千古也】十一月周王和实拉逃居漠北【和实拉次延安其臣图古勒及武宗旧臣哩日嘉珲等谋曰:“天下者,我武宗之天下也。王之出镇,本非上意,由防搆致。然请闻之朝廷,庻可杜塞离间。”遂与陜西丞相阿斯罕、平章塔齐尔、西台大夫图鲁卜、中丞托欢发关中兵,分道自潼关、河中府入。已而,搭齐尔背约,袭杀阿斯罕。嘉珲、和实拉乃徒至金山,西北集诸王察克台等部居之】发明【逃者,匹夫之事,书逃何诛心也?和实拉惑其臣,图古勒之谋,潜怀不轨,因事弗成,逃居汉北,则周王不能辞其谋逆之罪矣。直书逃居,则其畏罪茍免之意,岂不为可见哉】十二月,立子硕廸巴拉为皇太子。【仍兼中书令枢宻使】【丁巳】四年春二月,诏郡县复置义仓。○三月,帝如上都。○夏四月,不雨。【帝尝夜坐,谓侍臣曰:“雨旸不时,奈何?”萧拜珠曰:“宰相之过也。”帝曰:“卿不在中书邪?”拜珠惶愧。顷之,帝露香祷于天,既而大雨。左右以雨衣进,帝曰:“朕为民祈雨,何避焉】发明【僖三年春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谷梁曰:不雨者,勤雨也,毎时而一书,闵雨也。胡氏曰:闵雨者,有志乎民者也,歴时而总书,不忧雨也不忧雨者,无志乎民者也。按《诗》称僖公俭以足用,寛以爱民,务农重谷,则诚贤君也,其有志乎民,审矣。故冬不雨而书,春不雨而书,夏不雨而书,以着其勤也。今而四月不雨,帝露香祷于天,既而大雨,则其忧民之心为可知。回视忽不知惧,岂不大相县絶也哉?故纲目特书夏四月不雨,乃所以着其勤耳。此纲目取法《春秋》之意也】五月,以齐勤、特穆尔、鄂愽哈雅并为平章政亊。○六月,特们徳尔罢,以阿萨尔为右丞相。【特们徳尔之再入相,恃势贪虐,凶秽滋甚,中外切齿,羣臣不知所为。平章政亊萧拜珠稍牵制之,中丞杨多尔济慨然以纠正其罪为已任。上都冨民张弼杀人系狱,特们徳尔使家奴胁留守贺胜,使出之,胜不可。多尔济亷徳,特们徳尔受弼赂钜万万,乃与拜珠及胜奏之。而内外御史凡四十余人共劾其桀黠奸贪,欺上罔下,占防晋王田及卫兵,特地窃食郊庙供祀马,受诸王人等珍玉之贿,动以万计。误国之罪,在僧格阿哈玛特之上,四海嫉愤,咸愿车裂斩首以快人心。奏,上帝震怒,特们徳尔惧,逃匿大后宫。多尔济特之益急,太后召多尔济责之。帝不忍伤太后意,但罢其相位,而迁多尔济为集贤学士】以额卜徳哷勒复为平章政事。○秋七月,李孟罢,以王毅为平章政事。○赐卫士钱帛。【帝出,见卫士有弊衣者,驻马问之。对曰:“戍守邉镇,余十五年,以故贫耳。”帝曰:“此軰久劳于外,留守臣未尝以闻。非朕亲见,何由知之?自今有类此者,必言于朕。”因命赐之钱帛】发明【赐卫士钱帛,何以书?所以予其卹民之心也。帝闵卫士之贫,特命赐以钱帛,其意善矣,故特书予之】八月帝还大都【帝在御已久,犹居东宫而饮酒无度。监察御史马祖常上书言:「天子承天继统,当极保爱。玉食之御,犹审五味之宜。酒醴之供,可不思百拜之义?大内正衙,朝贺之地。虽陛下不忘东宫之旧,窃虑起民间观听之疑。且国家百年朝仪尚阙,诚使羣臣奏对之际,御史执简,史官执笔,则虽有懐奸利乞官赏者,不敢出诸其口。乞令中书集议,或三日二日,常出视朝,则治道昭明,生民之福也】九月,以愽廸蘓为右丞相,阿萨尔复为左丞相。【阿萨尔奏事毕,帝问曰:“卿等日所行者何事?”对曰:“奉行诏旨而已。”帝曰:“卿等尝奉行朕旨,虽祖宗遣训、导朝廷决令,皆不遵守。夫法者,所以辨上下、定民志。自古未有法不立而天下治者。使人君制法,宰相能守法,则民知畏避,免于刑戳。若法弛,民慢,怨言并兴,求治难矣。”阿萨尔言:“故事,丞相必用防古勲臣。臣系西域人,不压人望,因恳辞。”遂以宣微使博廸蘓为右丞相,阿萨尔仍左丞相】岭北地震三日发明【纲目书地震多矣,未有书地震三日者。地震三日,则其变大也。仁宗即位未几,而灾异迭见。帝岂有舛政逆令以干天地之和者乎?寛仁恭俭,而天变若此,特以忌刻少思而变异应之,防于影响。然则人君一念之间所系若此,观之纲目之所书,则天人相与之际,毫忽无忒,可不谨诸?可不畏诸】【戊午】五年春,正月,赐迈珠爵鲁国公。

译有人在皇帝面前说赵孟頫不宜参与国史,说现在孟頫称皇帝为“子昻”,而世祖已经选用他,朕把他安置在馆阁,使他掌管撰述,流传给后世。这些人喋喋不休地说什么呢?”于是又厚厚地赏赐了赵孟頫。】广义【子昻以赵宋宗室的身份臣服并侍奉仇敌元朝,他的丑行本来就不值得再说。假如他修撰国史,写到张弘范袭击厓山的那一天,他把陆秀夫、张世杰看作什么样的人呢?唉,真是悲哀!《纲目》记载这一年这一月,并特意大书其事,是让子昻愧对千古。】十一月,周王和实拉逃到漠北居住。【和实拉的属官图古勒以及武宗旧臣哩日嘉珲等人谋划说:“天下是我武宗的天下。周王出镇云南,本来不是皇上的意思,是由于防范和构陷所致。然而请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或许可以堵塞离间。”于是和陕西丞相阿斯罕、平章塔齐尔、西台大夫图鲁卜、中丞托欢一起发兵关中,分道从潼关、河中府进入。不久,塔齐尔背弃约定,袭击并杀死阿斯罕。嘉珲、和实拉于是迁居金山,在西北聚集察克台等诸王的部众居住。】发明【逃跑,是匹夫的行为;这里记作“逃”,是在诛责他的内心。和实拉受其臣图古勒的计谋迷惑,暗中怀有不轨之心,事情没有成功,便逃到漠北居住,那么周王就不能推辞谋反的罪名了。径直写作“逃居”,他畏惧罪责、苟且求免的心意,难道不是清楚可见吗?】十二月,立儿子硕廸巴拉为皇太子。【仍兼任中书令、枢密使。】【丁巳】四年春二月,下诏命郡县重新设置义仓。○三月,皇帝前往上都。○夏四月,没有下雨。【皇帝曾经夜坐,对侍臣说:“雨水和晴天不能按时而来,怎么办?”萧拜珠说:“这是宰相的过错。”皇帝说:“你不是在中书省吗?”萧拜珠惶恐惭愧。不久,皇帝焚香向上天祈祷,随后下起大雨。左右侍从进献雨衣,皇帝说:“朕是为百姓祈雨,有什么可躲避的呢?” 发明【僖公三年春正月没有下雨,夏四月没有下雨。《谷梁传》说:记载“不雨”,是勤于求雨;每到一个时令就记载一次,是怜悯旱情。胡氏说:怜悯旱情,是心里有百姓;历时累计记载,是不忧虑下雨;不忧虑下雨,是心里没有百姓。考察《诗经》称说僖公节俭而足以供用,宽厚而爱护百姓,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那么他确实是贤君,他心里有百姓,是很清楚的。所以冬天不下雨便记载,春天不下雨便记载,夏天不下雨也记载,以此表明他勤于求雨。如今到了四月还不下雨,皇帝焚香向上天祈祷,随后便下了大雨,那么他忧虑百姓的心意就可以知道了。回头看那些忽然发生却不知道畏惧的事情,难道不是相差悬殊吗?所以《纲目》特意记载“夏四月不雨”,正是用来表明他的勤勉。这就是《纲目》取法《春秋》的用意。】五月,任命齐勤、特穆尔、鄂博哈雅一同为平章政事。○六月,罢免特们徳尔,任命阿萨尔为右丞相。【特们徳尔再次入朝为相后,倚仗权势,贪婪残暴,凶恶污秽日益严重,朝廷内外都对他咬牙切齿,群臣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平章政事萧拜珠稍微加以牵制,中丞杨多尔济则慨然把纠正他的罪行作为自己的责任。上都富民张弼杀人被关进狱中,特们徳尔派家奴威胁留守贺胜,让他把张弼放出来,贺胜不答应。杨多尔济廉察得知,特们徳尔收受张弼数以万万计的巨额贿赂,于是便和拜珠、贺胜一起上奏此事。内外御史共四十多人又一同弹劾他凶悍狡黠、奸诈贪婪,欺骗皇上、蒙蔽下属,占夺晋王的田地和卫兵,私自窃取郊庙祭祀所用的马匹,收受诸王及他人珍玉的贿赂,动辄以万计。他误国的罪行超过僧格、阿哈玛特,四海之内都嫉恨愤怒,全都希望把他车裂、斩首,以快人心。奏章上达后,皇帝震怒。特们徳尔害怕,逃藏到太后宫中。杨多尔济更加急切地弹劾他,太后召见杨多尔济斥责他。皇帝不忍伤害太后的心意,只罢免特们徳尔的相位,却把杨多尔济调任集贤学士。】任命额卜徳哷勒再次担任平章政事。○秋七月,罢免李孟,任命王毅为平章政事。○赏赐卫士钱帛。【皇帝出行时,看见卫士中有穿破衣服的,便停马询问。卫士回答说:“我戍守边镇,已经十五年了,因此贫穷。”皇帝说:“这些人长久在外劳苦,留守大臣却从未把情况报告给朕。若不是朕亲眼看见,又怎么会知道呢?从今以后有类似这种情况的,一定要报告朕。”于是下令赏赐他钱帛。】发明【赏赐卫士钱帛,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赞许他体恤百姓的心意。皇帝怜悯卫士贫穷,特意命令赏赐钱帛,他的用意是好的,所以特别记载此事以表示赞许。】八月,皇帝回到大都。【皇帝即位已经很久了,却仍然住在东宫,并且饮酒没有节制。监察御史马祖常上书说:“天子承受上天之命、继承帝位,应当极力保养爱护自己。即使是玉食的供应,也还要审慎考虑五味是否适宜;酒醴的供应,难道可以不思考百拜之礼吗?大内正衙,是朝贺的地方。陛下虽然不忘东宫旧日的情分,但臣私下担心会引起民间观听者的疑惑。况且国家百年的朝会礼仪尚未完备,如果群臣奏对时有御史手执简册、史官手执笔,那么即使有怀着奸诈图利之心、请求官职赏赐的人,也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请命中书省召集议论,或者每三天、两天经常出来视朝,那么治国之道就会显明,这是百姓的福分。】九月,任命博廸蘓为右丞相,阿萨尔再次任左丞相。【阿萨尔奏事完毕,皇帝问:“你们每天所做的是什么事?”回答说:“只是奉行诏旨罢了。”皇帝说:“你们曾经奉行朕的旨意,即使是祖宗留下的训诫、朝廷已经决定的法令,也全都不遵守。法律,是用来辨别上下、安定民心的。自古以来,从来没有法律不确立而天下能够治理的情况。假使君主制定法律,宰相能够守法,百姓就知道畏惧避忌,能够免于刑戮。倘若法律松弛,百姓轻慢,怨言一起兴起,想求得治理就困难了。”阿萨尔说:“按照旧例,丞相一定要任用防古勋臣。臣是西域人,不能符合人们的期望,因此恳请辞职。”于是任命宣徽使博廸蘓为右丞相,阿萨尔仍任左丞相。】岭北发生地震,持续三天。发明【《纲目》记载地震的事情很多,却从来没有记载过地震持续三天的。地震三天,说明灾变很大。仁宗即位不久,灾异就接连出现。难道是皇帝有违背正道的政令,触犯了天地的和气吗?他宽厚仁慈、恭谨节俭,而天变却如此,只是因为他猜忌刻薄、缺少思虑,灾变便像回声和影子一样应验了。这样看来,君主一念之间所关联的事情竟是如此重大;看《纲目》的记载,天人相感之际,丝毫没有差错,难道可以不谨慎、不畏惧吗?】【戊午】五年春正月,赐迈珠鲁国公爵位。

【迈珠由湖广平章政事进爵鲁国公大司农,未几,御史言:比年以名爵太滥,方诏裁罢。近闻礼部铸太尉、司徒等印二十有六,此軰无功于国,载诸史册,贻笑将来,宜令革去。从之】广义【书曰:官不及私昵,爵罔及恶徳,况乎上公之爵,迫近天子。是以周成王以宋公封微子,而谆谆作书致戒者,虑其有僣拟之失也。然非功徳隆盛者,讵能及哉?今元人少有私爱者,遽以是爵赐之,其于名器也不亦轻且渎矣!元人何足道哉】二月朔日食

○写金字佛经【共麇金三千九百两。初,宣□院使歳防内廷佛事之费,以斤数者,面四十三万九千,五百油七万九千,酥蜜共五万余。葢自至元三十年间,醮祠佛事之目,仅百有二。大徳七年,再立功徳使司,増至五百余。至是,僧徒冐利无历,歳费滋甚,较之大徳,又不知几倍矣】发明【书丑之也,侏▯之言,何益于事?佛氏之教,何善于人?而以金字冩之,糜金三千九百两,他物称是。抑奚以有用之财,为无益之费乎?呜呼!以所费之金,养天下之贤士;以所冩之字,录天下之竒书,岂不安富尊荣而超轶前古耶?不能以此自明,而作为无益之事,讵非大为盛徳之累哉!直书于册,不再贬而其失自见】广义【呜呼,自东汉以来,奉佛养僧者未有如元人之盛,然而无补于国家者,是佛之不灵而僧之无法也,明矣。世有溺而不知返者,哀哉】夏四月,以齐诺、史弼并为平章政亊。○帝如上都。○六月,术者赵子玉谋作乱,伏诛。【卫王阿穆尔克贬髙丽,子玉言于王府司马曹图卜台日阿穆尔克名应图防,因潜谋备兵器,航海徃髙丽。取阿穆尔克至大都,竢时而发。至利泽县,事觉,诏诛子玉等七人】发明【子玉倡为鬼説,愚诱卫王,其谋既露,自取亡灭。然则防纬术数之学,果何益哉?故既以作乱,书之至此,则正其伏诛之罪也。然而以妖术惑众者,可以鉴矣】秋八月,帝还大都。○九月,以伊拉齐为平章政事。○冬十一月,增江南茶税。【初,世祖时置▯茶都转运司于江州,总江南及两淮茶税。寻改江西,其税自二万四千锭,以渐增至一十九万二千八百锭。至是,又因江西茶副帕哈哩鼎言,立灭引增课之法,勅以二十五万锭为额,复增至二十八万九千余锭。郡县所轮,竭山谷之产,不能充其半,余皆凿空取之,民间歳以为常。时转运司得以専制,有司凡五品以下官皆朲决,州县莫敢谁何。江南佥事邓文原请罢其同,俾郡县领之,不报】发明【书“增”不宜増也。王者为国与民同利,而不私其所有。故文王之治岐,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世祖初置▯茶司,以征其税,今复増而益之,则郡县所输,竭山谷之产,不能充其半,余皆凿空取之,民之贻害亦甚矣。故书“増税”以深贬之】【己未】六年春,二月朔,日食。○夏四月,帝如上都。○以特们徳尔为太子太师。【特们徳尔家居未逾年,复夤縁起为太子太师。中外闻之,莫不惊骇。时御史中丞赵世延论其不法数十事,并内外台劾其不可辅导东宫者,又四十余人。然以太后之故,皆不听】发明【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不染而黒。此先正之格言也。《昜曰:防以养正,圣功也。特们徳尔,奸邪小人,夤縁进取,以之为太子太师,则几何而不为太子之累乎?是时赵世延论其不法,帝皆不聼。呜呼!仁宗号称明睿,而反溺爱小人,为之羽翼。他日养成乱阶,伊谁之过欤?故特书以志其基祸之本】扬州火【燬官民庐舍二万三千三百余区】六月,山东、淮南诸路大水。○秋八月,帝还大都。○冬十二月,诏太子参决朝政。【帝尝顾侍臣曰:“卿等以朕居帝位为安邪?朕惟祖宗创业艰难,恒惧不能守成,使百姓乐得其所。朕念虑在兹,卿等固不知也。”至是复语左右曰:“前代皆有太上皇之号,今太子且长,可居大位。朕欲为太上皇,与若等游观西山,以终天年。”羣臣皆称善。右司郎中伊噜特穆尔曰:“臣闻昔所谓太上皇,若唐▯宗、宋徽宗,皆当祸乱,不得已而为之。愿陛下正大位,保无疆之业。前代虚名,何足墓哉?”帝乃止】【庚申】七年春,正月朔,日食。帝崩。【庙号仁宗,国语称曰布延图皇帝。帝天性恭俭,通逹儒术,兼晓释典。不事游畋,不喜征伐,不崇货利。事皇太后,终身不违。顔色待宗戚勲旧,始终以礼。大臣亲老,时加恩赉。大官进膳,必分赐贵近。有司奏大辟,毎惨恻移时。其孜孜为治,一遵世祖成宪云】发明【日食,正旦变之大者也。上书扬州火,书山东、淮南诸路大水。此书正月朔日食,而即书帝崩于下,则其变不虞生信矣。世之人主以灾异为玩,而略无恐惧之心。然以灾异之已然者观之,则防如影响,木有一毫之差忒。所以《纲目》必书而不削者,欲使后之人君验已然之灾异,修将然之徳政,而毋敢怠荒耳。茍或不然,又岂遇灾而惧者哉】博廸苏罢。○太后以特们徳尔为右丞相。

译【迈珠由湖广平章政事晋升爵位为鲁国公、大司农。不久,御史说:近年来名位爵禄授予过于泛滥,正下诏裁减废止。最近听说礼部铸造太尉、司徒等印二十六枚,这些人对国家没有功劳,却把他们载入史册,留给后人耻笑,应当命令革除。皇帝听从了。】广义【《尚书》说:官职不能授予亲近私爱的人,爵位不能授予品德恶劣的人,何况上公的爵位,已经接近天子的地位。因此周成王把宋公的爵位封给微子时,反复写诫词告诫他,是担心他有僭越比拟的过失。然而不是功德隆盛的人,哪里能够得到这种爵位呢?如今元朝人稍有个人偏爱,便贸然把这种爵位赐给他,对于名位器物来说,不也太轻率、太亵渎了吗!元朝人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二月初一,发生日食。○抄写金字佛经。【共用麇金三千九百两。当初,宣□院使每年支出内廷佛事的费用,按斤计算的,有面四十三万九千,油五百七万九千,酥、蜜共五万多。自至元三十年间以来,斋醮、祠祀、佛事的项目仅有一百零二项;大德七年,又设立功德使司,增加到五百多项。到这时,僧徒贪图利益而无所顾忌,每年的费用更加巨大,比大德年间又不知增加了多少倍。】发明【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贬斥它;说些侏▯之类的话,对事情有什么益处?佛教的教义,对人有什么好处?却要用金字抄写,耗费黄金三千九百两,其他物品的耗费也与此相当。为什么要把有用的财物用作无益的费用呢?唉!如果用所耗费的黄金来供养天下贤士,用所抄写的文字来记录天下奇书,难道不能使国家安定、富足、尊荣,超越前代吗?不能把这些用于有益之事,反而做无益之事,难道不是大大损害盛德吗?把这件事直书在册中,不必再次贬斥,它的过失自然显现。】广义【唉,自东汉以来,奉祀佛教、供养僧人的事情,没有像元朝人这样兴盛的;然而对国家毫无补益,这就明白说明佛并不灵验,僧人也没有法术。世上有些人沉溺其中而不知道回头,真是可悲啊!】夏四月,任命齐诺、史弼一同为平章政事。○皇帝前往上都。○六月,术士赵子玉谋划作乱,伏法诛杀。【卫王阿穆尔克被贬往高丽,子玉对王府司马曹图卜台说:“阿穆尔克的名号应为图防。”于是暗中谋划准备兵器,渡海前往高丽。准备劫取阿穆尔克到大都,等待时机发动。到达利泽县时,事情败露,诏令诛杀子玉等七人。】发明:【子玉倡导鬼神之说,愚弄诱骗卫王;他的阴谋败露后,自取灭亡。既然如此,所谓谶纬术数之学,究竟有什么益处呢?所以在记载他作乱之后,写到这里,便订正并说明他被诛杀的罪行。然而,那些用妖术迷惑众人的人,也可以以此为鉴了。】秋季八月,皇帝返回大都。○九月,任命伊拉齐为平章政事。○冬季十一月,增加江南茶税。【起初,世祖时在江州设置榷茶都转运司,总管江南和两淮的茶税。不久改为江西,其税额从二万四千锭逐渐增加到一十九万二千八百锭。到这时,又因江西茶副帕哈哩鼎的奏言,实行销毁茶引、增加课税的办法,敕令以二十五万锭为定额,后来又增加到二十八万九千余锭。郡县所交纳的茶税,耗尽山谷中的产出,也不能补足一半,其余都凭空搜刮,民间每年都把这当作常规。当时转运司可以专擅行事,有司中凡五品以下的官员都能随意处置,州县没有人敢过问。江南佥事邓文原请求撤销这一机构,改由郡县管理,没有得到答复。】发明:【书中写“增”,是不应该增加。君王治理国家,应当与百姓共享利益,而不应私占所有财物。所以文王治理岐地时,关市只稽查而不征税,山林川泽也不加禁限。世祖初年设置榷茶司来征收茶税,如今又增加茶税,郡县所交纳的茶税耗尽山谷的产出,仍不能补足一半,其余全凭空搜刮,给百姓造成的祸害也太严重了。因此写“增税”,是为了深切贬责这件事。】【己未】六年春季,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季四月,皇帝前往上都。○任命特们德尔为太子太师。【特们德尔在家闲居还不到一年,又通过钻营被起用为太子太师。朝廷内外听说后,没有不惊骇的。当时御史中丞赵世延列举他的数十项违法之事,内外御史台又弹劾他不能辅导东宫,参与弹劾的有四十多人。然而因为太后的缘故,这些意见都没有被听取。】发明:【蓬草生长在麻中,不用扶持也会自然挺直;白沙混在泥里,也会被染成黑色。这是前代正直之士的格言。《易》说:“防患以培养正道,是圣人的功业。”特们德尔是奸邪小人,通过钻营求进,如果让他担任太子太师,那么太子怎么可能不受他牵累呢?当时赵世延论说他的违法之事,皇帝却都不听。唉!仁宗号称明智睿达,却反而溺爱小人,给他提供羽翼。后来养成祸乱的根源,这是谁的过错呢?所以特意这样记载,以标明祸患形成的根本。】扬州发生火灾。【烧毁官府和百姓的房屋二万三千三百余所。】六月,山东、淮南各路发生大水。○秋季八月,皇帝返回大都。○冬季十二月,诏令太子参与裁决朝政。【皇帝曾回头对侍臣说:“你们认为朕处在帝位上是安稳的吗?朕想到祖宗创业艰难,常常害怕不能守住成业,使百姓安居乐业。朕的心思都在这里,你们本来就不知道。”到这时,他又对身边的人说:“前代都有太上皇的称号,如今太子将要长大,可以居于大位。朕想做太上皇,和你们一起游览西山,以终享天年。”群臣都称好。右司郎中伊噜特穆尔说:“臣听说从前所谓太上皇,如唐玄宗、宋徽宗,都是遭逢祸乱,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希望陛下端正地居于帝位,保全无疆的基业。前代的虚名,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皇帝于是作罢。】【庚申】七年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皇帝驾崩。【庙号为仁宗,蒙古语称作布延图皇帝。皇帝天性恭敬节俭,通晓儒术,也兼通佛教经典。不热衷游猎,不喜欢征伐,不崇尚货利。侍奉皇太后,终身没有违背。对宗室亲戚、功臣旧臣始终以礼相待。大臣的父母年老,便时常加以恩赐。大官进献膳食,必定分赐给尊贵近臣。有司奏报判处死刑的案件,他每次都悲伤怜悯,长时间不能释怀。他勤勤恳恳治理国家,一概遵循世祖制定的成法。】发明:【日食,是正月初一发生的重大变异。上文记载扬州火灾,记载山东、淮南各路大水;这里记载正月初一日食,紧接着又记载皇帝驾崩,那么这种变异便确实是不可预料而发生了。世上的君主把灾异当作玩笑,完全没有恐惧之心。然而用已经发生的灾异来观察,灾异如同影子随形,丝毫不会有差错。所以《纲目》一定记载而不删去,是想让后世君主以已经发生的灾异为验证,修明将要实行的德政,不敢懈怠荒废罢了。如果不是这样,又哪里会因遇到灾异而恐惧呢?】罢免博迪苏。○太后任命特们德尔为右丞相。

【帝崩方四日,特们徳尔遂以太后命复入中书。后数日,参议省事。青沙津有罪应杖,太后又欲笞之。太子曰:「不可,法者天下之公,徇私而轻重之,非所以正天下也。」微政院使实勒们复以太后命请迁转朝官。太子曰:「此岂除官时邪?且先帝旧臣,岂宜轻动?俟予即位之后,议于宗亲元老贤者任之,邪者黜之,可也】发明【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太后不知夫死从子之义,擅拜右相,不亦专乎?考之分注,特们徳尔以太后命复入中书,则是特们徳尔不能逃其夤绿之罪。此特书太后以者,可见特们徳尔之再相独太后主之,其他皆不欲也。厥后专权擅政,▯杀忠良,谁实尸之乎?此可见小人之才本不足以大授焉尔】二月,太子以赫噜、赵世荣并为平章政事。○籍江南,冐为白云僧者为民。【先是,省臣言:江南白云宗总摄沈明仁强夺民田二万顷,诳诱愚俗十万人,私赂近侍,妄受司空名爵,已奉旨追夺,请汰其徒,并还所夺民田。江浙省臣亦言:明仁擅度僧四千八百人,赃贿钜万。至是,始正其罪,籍其胃度为僧者,复为民】广义【呜呼,自元人入主中国,纪纲不立,法度废弛,未有若此之甚。且以沈明仁,江南一愚民耳,得以夤縁作妖,至于若此之盛,而犹不见正,其何罪?则元政之不纲也,明矣。国还之衰,于此可见】特们徳尔杀前中书平章政事萧拜珠,御史中丞杨多尔济。【初,特们徳尔以肃拜珠及多尔济攻其奸恶,必欲报之。至是以太后旨召二人至徽政院,与徽政使实勒们、御史大夫托克托呼问之。罪以违太后旨,多尔济曰:“中丞之职,恨不即斩汝以谢天下。果违太后旨,汝岂有今日邪?”特们徳尔人引同时御史二人证其罪,多尔济唾之曰:“汝等备员风宪,为是狗彘事邪?”坐者皆慙俯首。特们徳尔即起入奏,未几称旨,执二人载诸国门之外,杀之。是日风沙晦冥,都人恟恟,道路相视以目。复欲夺多尔济妻刘氏与人,刘翦髪毁容自誓乃免。时特们徳尔日思报复讐怨,诛戮不已。左丞张思明谓曰:“山陵甫毕,新君未立,丞相恣行杀戮,人皆谓隂有不臣之心。万一诸王驸马疑而不至,柰何?不可不熟虑也。”众皆危之,特们徳尔大悟曰:“非左丞言,几误吾事】发明【呜呼,小人之心,私而不公,之心也。茍有徼疵,毎懐念虑,一旦得志,遂相报复,此固小人之常态也。特们徳尔愤拜珠多尔济,攻其奸恶,必欲报之,诬以违旨,遂皆杀之。然则小人挟其私愤,滥及无辜,而使忠臣义士防于凶熖之中,而人主不能为之辨明,羣臣不能为之吁告,哀哉!直书特们徳尔赦,则其无君之罪,又安足辞?权其轻重,正其是非,此纲目所以为断案也】广义【中书平章政事与夫御史中丞位高责重者也,特们徳尔杀之,若草菅,则元人之失政可见矣】三月,太子即位,大赦。○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加特们徳尔太师。【寻诏中外,母沮议之,特们徳尔既复相,即奏委平章王毅、右丞髙昉等,征理在京钱谷亏耗者七十八万石,及诸路歳贡币帛稍泚缪者,俱责偿。所司程督严刻,怨防复兴矣】夺李孟封爵,左迁为集贤侍讲学士。【特们徳尔以孟初不附已,防搆于上,尽夺其前后封拜制命,仆其先墓碑,左迁为集贤侍讲学士。欲因其不就中害之,孟拜命欣然。帝谓特们徳尔子巴尔济蘓曰:“尔軰谓孟不肯为是官,今何如?”由是无敢言者】发明【小人子祸至是烈矣。夺者强,削之词。特们徳尔疾孟初不附已,防搆于上,尽夺其官,则亦已矣。而左迁之为学士,呜呼!英宗未即位之前听其所为,今既即位之后亦听其所为,是岂人君之道也哉?观乎此,然后可知当时之得失矣】广义【抑观孟以仁宗东宫旧恩超擢至此,仁宗既崩,孟势孤矣。于时即当引去可也,然则可去而不去,孟焉得为智乎】以拜珠为平章政事【拜昧安国孙也,初袭为宿卫长。帝在东宫,闻其贤,君之辞曰:“嫌疑之际,君子所慎。我掌天子宿卫,而私徃来东宫,我固得罪,亦岂皇太子之福耶?”卒不徃。至是,由太常礼仪院使擢拜平章政事】夏四月,帝如上都。○近臣献七宝带,却之。【有献七宝带者,因近臣以进。帝曰:“朕登大位,不闻卿等进贤,而为人献带,是以带诱朕也。其还之】发明【人主初意之善,或未必能保其终。如英宗之清俭,葢终其身而不改,亦可谓之贤主矣。若其治效不进,要自图维经画,未得其防,乌可以彼揜此,并没其善而不录哉?此纲目所以于近臣献七宝带却之之事,皆特书于册者也】广义【分注所载,诚中原英主之见也。乃出于元帝之口,不亦异乎?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信哉】杀上都留守贺胜【特们徳尔怨胜,尝发张弼之狱,乃奏其便服迎诏为不敬,杀之,籍其家】

译【皇帝驾崩才四天,特们德尔就凭太后的命令重新进入中书省。几天后,参与议决省中事务。青沙津犯了应当处杖刑的罪,太后又想鞭打他。太子说:“不可以。法律是天下共同的准则,若徇私而改变轻重,就不是用来端正天下的办法。”徽政院使实勒们又凭太后的命令请求调动朝廷官员。太子说:“现在难道是任用官员的时候吗?况且先帝的旧臣,怎么可以轻易调动?等我即位以后,再同宗亲、元老和贤者商议,任用贤良,罢黜邪佞,就可以了。”】发明:【母鸡在清晨打鸣,只会使家庭衰败。太后不懂得丈夫死后应当听从儿子的道理,擅自任命右丞相,难道不是专擅吗?考察分注,特们德尔是凭太后的命令重新进入中书省的,这说明特们德尔不能逃脱钻营求进的罪责。这里特意记载“太后以”,可以看出特们德尔再次任相,只有太后主持此事,其他人都不赞成。后来他专权擅政,残害杀戮忠良,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由此可见,小人的才能本来就不足以授予大权。】二月,太子任命赫噜、赵世荣同为平章政事。○登记江南冒充白云僧的人,使他们还俗为民。【此前,省臣说:江南白云宗总摄沈明仁强行夺取民田二万顷,欺骗诱导愚昧百姓十万人,私下贿赂近侍,妄自接受司空的名爵,已经奉诏追回剥夺,请求淘汰他的徒众,并归还所夺民田。江浙省臣也说:沈明仁擅自剃度僧人四千八百人,贪赃受贿数额巨大。到这时,才开始依法治他的罪,登记那些冒充僧人、接受剃度的人,使他们重新成为平民。】广义:【唉,自从元人入主中国以来,纲纪没有建立,法度废弛,从来没有像这样严重的。况且沈明仁不过是江南一个愚民,竟能通过钻营而兴妖作怪,发展到如此猖獗,却还没有受到惩治,这是什么罪过?由此可见,元朝政治纲纪败坏,已经十分明显。国家衰败的情形,也可以从这里看出来。】特们德尔杀死前中书平章政事萧拜珠和御史中丞杨多尔济。【起初,特们德尔因为萧拜珠和杨多尔济攻击他的奸恶,一定要报复他们。到这时,他凭太后的旨意召二人到徽政院,同徽政使实勒们、御史大夫托克托呼审问他们。以违背太后旨意定罪。杨多尔济说:“我只恨不能立即杀了你来向天下谢罪。果真违背了太后旨意,你难道还能有今天吗?”特们德尔又找来同时任职的两名御史作为证人,证明他们有罪。杨多尔济向他们吐唾沫说:“你们身居风宪之职,难道就是为了做这种狗彘般的事情吗?”在场的人都惭愧地低头。特们德尔立即起身入内奏报,不久便声称得到旨意,逮捕二人,押到国门外杀死。当天风沙昏暗,城中人心惶惶,道路上的人彼此只用眼神示意。特们德尔又想夺取杨多尔济的妻子刘氏,把她许配给别人;刘氏剪发毁容,发誓守节,才得以免除。那时特们德尔每天都想着报复仇怨,杀戮不停。左丞张思明对他说:“山陵刚刚完工,新君尚未即位,丞相任意杀戮,人人都说您暗中怀有不臣之心。万一诸王、驸马因此怀疑而不来,怎么办?不能不仔细考虑。”众人都为此忧惧,特们德尔大为醒悟,说:“若不是左丞相劝说,几乎误了我的大事。”】发明:【唉,小人的心,是自私而不公正的心。只要稍有嫌隙,便常常放在心上;一旦得志,就互相报复,这本来就是小人的常态。特们德尔因怨恨萧拜珠、杨多尔济攻击他的奸恶,一定要报复,便诬陷他们违背旨意,于是把他们都杀了。这样看来,小人挟带私人愤恨,滥杀无辜,使忠臣义士陷入凶恶的火焰之中,而君主不能替他们辨明,群臣也不能替他们申诉,实在可悲!直截了当地记载特们德尔赦免他们,那么他无视君主的罪行,又怎么能推辞呢?权衡轻重,辨正是非,这就是《纲目》能够作出裁断的地方。】广义:【中书平章政事和御史中丞,都是地位高而责任重的官职;特们德尔杀他们如同割除草芥,由此可见元朝政治的失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三月,太子即位,大赦天下。○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加授特们德尔太师。【不久,诏告朝廷内外,不许阻挠议论。特们德尔重新担任丞相后,便奏请委任平章王毅、右丞高昉等人,征收追理京城内钱粮亏欠七十八万石,以及各路每年贡纳的币帛中稍有差错的部分,一概责令赔偿。主管官署督促催办严厉苛刻,怨恨和非议又兴起了。】剥夺李孟的封爵,降职为集贤侍讲学士。【特们德尔因为李孟当初不依附自己,便向皇帝进谗诬陷,全部剥夺他前后获得的封爵、官职和诏命,毁掉他祖先墓前的碑,降职为集贤侍讲学士。他想借李孟不接受任命来加害他,李孟却拜谢接受任命。皇帝对特们德尔的儿子巴尔济苏说:“你们这些人说李孟不肯担任这个官职,现在怎么样了?”从此没有人敢再说话。】发明:【小人造成的祸害,到这时已经极其严重了。“夺”字是强行剥夺的意思。特们德尔憎恨李孟当初不依附自己,向皇帝诬陷他,全部剥夺他的官职,这也就算了;可是还降职让他担任学士,唉!英宗尚未即位以前听任他这样做,如今已经即位之后仍然听任他这样做,这难道是君主应有的做法吗?观察这件事,然后可以知道当时政治上的得失了。】广义:【再看李孟因仁宗在东宫时的旧日恩遇,越级升迁到这个地位;仁宗既然驾崩,李孟的势力便孤弱了。当时立即引退才是可以的。既然可以离去却不离去,李孟怎么能算聪明呢?】任命拜珠为平章政事。【拜珠是昧安国的孙子,起初承袭担任宿卫长。皇帝当时在东宫,听说他贤能,想召他来,他辞谢说:“处在容易引起嫌疑的关头,是君子所谨慎的。我掌管天子的宿卫,却私下往来东宫,我固然会获罪,难道这对皇太子是福吗?”最终没有前往。到这时,他由太常礼仪院使升任平章政事。】夏季四月,皇帝前往上都。○近臣进献七宝带,皇帝退还了它。【有人进献七宝带,托近臣进呈。皇帝说:“朕登上帝位以来,没有听说你们进荐贤能之人,却替别人进献腰带,这是用腰带来诱惑朕。把它退回去。”】发明:【君主起初的善意,未必能够保持到最后。像英宗的清廉节俭,大概终身没有改变,也可以说是贤明的君主了。至于他的治绩没有进展,如果一定要谋划经营,尚未找到方法,怎么可以因为这一点遮蔽其他方面,把他的善行全部抹去而不记录呢?这就是《纲目》对于近臣进献七宝带而皇帝退还这件事,特意记载在册中的原因。】广义:【分注所记载的,确实是中原英主的见识。可是竟然出自元朝皇帝之口,难道不是奇异吗?孔子说:“夷狄即使有君主,也不如中原没有君主。”确实如此啊!】杀死上都留守贺胜。【特们德尔怨恨贺胜。贺胜曾经揭发张弼的案件,特们德尔便奏称他穿便服迎接诏书是不敬,将他杀死,并抄没他的家产。】

发明【尹氏曰:人君之徳,莫大乎明。明则奸邪不能欺;莫大乎闇。闇则奸邪得以乗。特们徳尔,怨胜尝发张弼之狱,乃搆杀之。而英宗竟不察其是否,一闻诬譛,即正典刑。而其不明之过,为可知矣。贺胜宛抑之心,为何如哉?故书杀而不去其官,明无罪也】阿萨尔罢【出为领北行省平章政事】以拜珠为左丞相,鼐喇呼塔斯哈雅并平章政事。○平章政事赫噜,御史大夫托克托呼等谋逆伏诛。【有告赫噜托克托呼哈萨尔实勒们等与约蘓穆尔妻伊埒萨巴谋废立事,拜珠曰:“此軰擅权乱政乆矣,今犹不惩,谋危社稷,请鞫状。”帝曰:“彼若以太皇太后为词,奈何?”命悉诛之,籍其家】发明【赫噜等谋为不轨,将图废立,此诚乱臣贼子之魁桀耳。按罪行辟,特书伏诛,则其悖逆之罪,岂不于斯正乎?至若不去其官,所以深着其恶也】以特穆尔图为平章政事。○六月,以喀喇托克托为御史大夫。○诏免沙门繇役。○秋七月,鼐喇呼罢,以亷恂为平章政事。○八月,下四川平章政事赵世延狱【初,世延既解中丞,出为四川,年章特们徳尔犹怨之不已。仁宗崩,即属其党,诱世延从弟索纳尔哈呼诬告之。逮世延置对,既遇赦,犹鍜链成狱,请置极典。诏以经赦置不问。特们徳尔更以他事罔上,系之于狱,过令自裁。世延终无所屈】发明【凡书下某官狱无罪之词也。自特们徳尔专政以来,凡有私愤,期于必报。欲杀则搆以罪而杀之,欲左迁则搆以罪而左迁之,欲夺其官则搆以罪夺之,欲下之狱则搆以罪下之。有求必得,无原不从。而英宗略无可否于其间者,英宗之待小人如是其厚,而待君子如是其薄,岂不深可惜哉!直书下狱而不言所坐,有所归矣】冬十月,帝还大都。○十一月,始服衮冕,享太庙。【帝将以四时躬享太庙,命礼官与中书、翰林集议其礼制。曰:“此追逺报本之道也,毋以朕劳于对越而有所损焉。”至是以恭谢太庙,乃备法驾,服衮冕以行礼。至仁宗室,輙歔欷流涕,左右莫不感动。自是始以明年正月四时亲享,歳以为常。礼毕还宫,鼓吹交作,万姓耸观。百年废典,一旦复见,至有感泣者】广义【英宗即位之初,见于史册者其谬多矣,独此最为得之】河南饥【帝问其故,羣臣皆莫对。帝曰:“良由朕治道未治,卿等又不尽职,致隂阳不和,灾害荐至。自今宜各务勤恪,以应天心,母使吾民重困】诏上书言事者得专逹【特们徳尔奏:比诏内外直言得失,今上封事者或径至御前,乞令臣等开视乃入奏闻。帝曰:言事者当直至御前,如细民诉讼者则禁之】发明【易·泰之彖曰: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否之录曰: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是故,国之治者,由其上情得以下通,下情得以上逹;国之乱者,由其上情不能下通,下情不能上逹耳。今令言事者得以专逹,则庻几无壅蔽之失矣,岂不为当时之盛事哉?故书予之】广义【特们徳尔之计,可谓奸矣。英宗拒之,不亦当乎】【辛酉】英宗皇帝至治元年春正月,罢元夕张灯于禁中【帝欲以元夕张灯禁中为鳌山,时张养浩以礼部尙书参议中书省事,遂具疏,因拜珠以谏曰:「世祖临御三十余年,毎值元夕,闾阊之间灯火亦禁,况阙庭宫掖之严邃,尤当戒慎。今灯山之搆,所翫者小,所系者大,所乐者浅,所患者深。」帝大怒,既而喜曰:「非张希孟不敢言,即罢之。」赐养浩尙服金织币,以旌其直】发明【禁中张灯,甚非美事。世祖毎痛抑之,自是以后因而不禁,则其失国之体大矣。英宗因张养沿之言,寻为革罢,则一举而听言革▯,皆在其中。又岂其他愎谏自贤者比哉?故纲目特揭而书之于册,则予之之意葢可见耳】广义【分注:载养浩之言,岂特元人之所当戒,实万世有天下者之所当法也】,英宗悦其言,以旌其直,不明而能之乎】二月杀监察御史观音保等【时勅建西山佛寺甚亟,御史观音保、索约勒、哈廸宻、实成珪、李谦亨以歳饥,且东作方兴,上章极谏。帝怒,杀观音保、索约勒、哈廸宻,实杖珪、谦亨,流尼噜罕地】发明【人君之徳莫大乎刚明,刚则断不偏,明则听合理。茍无刚明之徳,则以直为枉,以枉为直者多矣。值东作方兴之时,督西山佛寺之役,人不能谏也,而观音保等谏之;人不能言也,而观音保等言之。葢亦忠于朝廷者,不听则已,杀之何为?英宗又非昏庸之主,曷为举措之若是耶?

译发明:【尹氏说:君主的德行,没有比明察更重要的。明察,奸邪就不能欺骗;没有比昏暗更危险的。昏暗,奸邪就能乘机而入。特们德尔怨恨贺胜曾经揭发张弼的案件,于是构陷并杀死他。而英宗竟然没有查明事情是否属实,一听到诬陷和谗言,便按法处死。由此可知他不明察的过错了。贺胜含冤受屈的心情,又会怎样呢?所以记载“杀”,却不删去他的官职,表明他是无罪的。】罢免阿萨尔。【出任领北行省平章政事。】任命拜珠为左丞相,鼐喇呼、塔斯哈雅同为平章政事。○平章政事赫噜、御史大夫托克托呼等人谋反,依法被诛杀。【有人告发赫噜、托克托呼、哈萨尔、实勒们等人与约苏穆尔的妻子伊埒萨巴密谋废立皇帝。拜珠说:“这些人专权乱政已经很久了,如今还不惩治,就会图谋危害国家,请审讯查明事实。”皇帝说:“他们如果以太皇太后的名义作辩解,怎么办?”于是下令全部诛杀,抄没他们的家产。】发明:【赫噜等人谋划图谋不轨,将要图谋废立,这确实是乱臣贼子中的首恶。按照罪行依法处死,特意记载“伏诛”,那么他们悖逆的罪行,难道不是在这里得到确定了吗?至于没有删去他们的官职,是为了深刻揭示他们的罪恶。】任命特穆尔图为平章政事。○六月,任命喀喇托克托为御史大夫。○诏令免除沙门的徭役。○秋季七月,罢免鼐喇呼,任命廉恂为平章政事。○八月,将四川平章政事赵世延下狱。【起初,赵世延被解除御史中丞职务后,出任四川平章政事;年章特们德尔仍然不停地怨恨他。仁宗驾崩后,特们德尔立即指使他的党羽,诱使赵世延的堂弟索纳尔哈呼诬告赵世延。逮捕赵世延审讯对质后,虽然遇到大赦,仍然锻炼成狱,请求按最重的刑法处置。诏令因为案件已经遇赦,置之不问。特们德尔又拿其他事情欺骗皇帝,将他关进狱中,过了期限命令他自裁。赵世延始终没有屈服。】发明:【凡是记载“将某官下狱”,都是表示他没有罪的说法。自从特们德尔专权以来,凡是有私人怨愤,就一定要报复。想杀人,就构陷罪名后杀掉;想降职,就构陷罪名后降职;想剥夺官职,就构陷罪名后剥夺;想把人下狱,就构陷罪名后下狱。有所要求必定得到,没有什么愿望不顺从。而英宗在其中完全不置可否。英宗这样厚待小人,却这样薄待君子,难道不是十分可惜吗?这里直截了当地记载“下狱”,却不说赵世延所犯的罪名,便是有所归结了。】冬十月,皇帝返回大都。○十一月,开始穿衮冕服,祭享太庙。【皇帝将要按照四时亲自祭享太庙,命礼官与中书、翰林集议礼制。他说:“这是追念远祖、报答根本的道理,不要因为朕辛劳于对越神明而有所减损。”到这时,皇帝以恭敬之礼谢祭太庙,于是备办法驾,穿衮冕行礼。到仁宗的神主前,便抽泣流泪,左右侍从没有不受感动的。从此开始在第二年正月及四时亲自祭享太庙,每年以此为常例。礼仪完毕回宫,鼓吹乐声交相奏起,百姓争相仰观。废弃了一百年的典礼,一旦重新出现,以至于有人感动得流泪。】广义【英宗即位之初,见于史册的记载错误很多,只有这一件事最为恰当。】河南发生饥荒。【皇帝询问发生饥荒的原因,群臣都没有回答。皇帝说:“实在是因为朕的治道还没有治理好,你们又没有尽到职守,以致阴阳失调,灾害接连发生。从今以后,你们各自应当勤勉谨慎,以顺应上天的心意,不要使我们的百姓更加困苦。”】下诏令上书谈论政事的人可以直接上达。【特们德尔上奏说:近来诏令内外臣民直言政事得失,如今有人上封事,有时直接送到御前,请求让我们先拆阅后再进呈皇帝。皇帝说:谈论政事的人应当直接到御前;像平民百姓诉讼那样的上书,才禁止这样做。】发明【《易经·泰卦》的卦辞说:天地交感,万物因此通达;上下交往,彼此的志向因此相同。《否卦》的卦辞说:天地不交感,万物因此不能通达;上下不相交,天下就没有国家了。因此,国家能够治理,是因为上面的情况能够向下沟通,下面的情况能够向上通达;国家发生混乱,只是因为上情不能下达、下情不能上达罢了。如今下令让谈论政事的人能够直接上达,那么差不多可以避免阻塞蒙蔽的过失了,这难道不是当时的一件盛事吗?所以《纲目》记载此事并予以肯定。】广义【特们德尔的这个计策,可以说是奸诈了。英宗拒绝了他,不也是恰当的吗?】【辛酉】英宗皇帝至治元年春正月,停止在宫禁中于元夕张灯。【皇帝想在元夕于宫禁中张灯,堆成鳌山。当时张养浩任礼部尚书、参议中书省事,于是撰写奏疏,借拜珠向皇帝进谏说:“世祖临朝三十多年,每逢元夕,民间街巷都还禁止张灯,何况宫阙内廷宫禁深严之处,尤其应当戒慎。如今构筑灯山,所玩赏的虽小,所关系的却大;所得到的快乐虽浅,所带来的祸患却深。”皇帝大怒,随后又高兴地说:“不是张希孟,谁敢这样说?立即停止此事。”赐给张养浩尚服金织币,以表彰他的正直。】发明【在宫禁中张灯,实在不是美事。世祖每每极力抑制这种做法,自此以后反而因此不加禁止,那么失去国家体统就严重了。英宗因张养浩的进言,不久便革除停止此事,于是一举之中既听取谏言,又革除弊端,都包含在内了。又岂是其他那些拒绝谏言、自以为贤的人所能相比的?所以《纲目》特意在册中醒目记载此事,那么它予以肯定的意思大概可以看出来了。】广义【分注:记载张养浩的话,哪里只是元朝人应当引以为戒,实在是万世拥有天下的人都应当效法的。】英宗喜欢他的话,并以此表彰他的正直;如果不是明智之主,能够做到这样吗?二月,杀监察御史观音保等人。【当时皇帝命令赶快修建西山佛寺,御史观音保、索约勒、哈迪密、实成珪、李谦亨以当年饥荒、且春耕正兴为由,上奏章极力进谏。皇帝发怒,杀死观音保、索约勒、哈迪密;实成珪、李谦亨被杖打,流放到尼噜罕地。】发明【人君的德行没有比刚强明察更重要的了。刚强就能决断而不偏颇,明察就能听取意见并合乎道理。如果没有刚强明察的德行,那么把正直当作邪曲、把邪曲当作正直的情况就多了。当春耕正兴的时候,督促修建西山佛寺,别人不能进谏,而观音保等人进谏了;别人不能发言,而观音保等人发言了。他们本来也是忠于朝廷的人,不听取他们的意见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杀掉他们?英宗又不是昏庸的君主,为什么举措竟然如此呢?】

书“杀而不去其官”,所以讥其失政之刑也】广义【防古笃于奉佛,若饮醇酒而不觉自醉,蔽固深密,虽圣人与居,莫之能化,观音保等不能勘破此意,而反遭毒手,孰云智乎?然则不立于恶人之朝者,岂伯夷之矫情也哉】三月帝如上都【帝以寮罕诺尔行宫制度卑隘,欲更广之。拜珠曰:“北地若寒,入夏始种粟黍。陛下初登大宝,不求民瘼,而遽兴大役,以妨农务,恐失民望。”从之】以特克实为御史大夫,领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夏五月,迁武宗子图卜特穆尔于琼州。【时,特们徳尔怀私,固宠搆衅,骨肉谙王大臣,莫不自危。中政使耀珠告托欢彻尔等交通亲王。」于是徙图卜特穆尔海南,因禁日者毋交通诸王,驸马掌隂阳五科者毋泄占侯】六月朔日食○禁妄言时政【赵元祚等以言事勒归田里,因禁妄言时政】广义【于时元人之政皆出特们徳尔,然则禁言时政者,彼将恣已所为而无己惮也?噫!时政且禁言之,则凡欲攻特们徳尔之恶者,尚谁为之?脱颍哉】以济尔噶朗为平章政事。○浑河溢。【被灾者二万三千二百户。时大雨水,滹沱河及巨马河俱溢】秋九月帝还大都【先是,驻跸兴和,左右以寒请还。上曰:“兵以牛马为重,民以稼穑为本。朕迟留,葢欲马得刍牧,民得刈获,何计乎寒?”至是始还】冬十一月,命特克实领左右阿蘓卫。○十二月,立皇后伊竒哩氏。○作寿安山寺佛像。【置中瑞司领之,治铜五十万斤,时复遣帝师往西畨受戒,赐金千两,银四千余两,钞币各钜万】发明【作不宜作也。天子主普天之下,居臣民之上,发号施令,罔敢不正;设政行辟,罔敢不端。以其为万邦之表率故也。今乃费有用之财,作无益之像。纵使其佛果灵,安能舍争土而居于土木骨骸之上乎?此理甚明,无足疑者。英宗何若是之愚耶?弗思甚也!噫!以堂堂万乗之君,而作僧刹佛像,岂不深可愧哉?故特书讥之】【壬戌】二年春,正月,勅有司,防孔氏子孙贫乏者。广义【呜呼!为徃圣开来学,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者,吾夫子也。不有吾夫子者出,则人类之絶久矣。虽有帝王之兴,将何以理天下哉?其有功于国家,有功于生民,自开辟以来,未有盛于吾夫子也。彼佛氏,特西方之夷族耳,驾一偏之説以聋瞽愚騃,引徒延蔓,蟠踞中原,卒不可解。至于季元,其势益烈。葢自世祖以来,集僧四万,作资戒防,毁宋故宫为佛寺,幸大圣寿万安寺,建天寿万宁寺,冩金字佛经,作寿安山寺佛像,靡费钜万,略不致惜。至于吾夫子,但防其子孙之贫乏者,而未尝见其有殊恩异礼,甚则遣宦者而释奠焉。向无加号,一美则与俳优之侮者几矣。呜呼!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元人之谓也】○二月,以竒彻玛噜并为平章政事。○禁捕驾鵞,违者籍其家。○免河南陜西十二郡民租之半。【以旱涝民饥故也】发明【人君之徳不一,而防民之道为先。能防其民,则所以得民心者,正其所以得天心也。今因十二郡旱涝民饥之故,特免半祖,则其防民之心,蔼然见于书法之间矣。此皆纲目之特笔也】夏四月,帝如上都。○秋七月,特们徳尔卒。【特们徳尔自复相以来,恃其权宠,乗间肆毒,睚眦之私,无有不报。帝觉其所譛毁者,皆先帝旧人,滋不悦。其所为,乃任拜珠,委以心腹。由是特们徳尔渐见疏外,因称疾不出。及闻拜珠奉旨往立其祖安图碑于范阳,将复莅省事,入庙至内门,帝闻其来,遣人止之,遂快快而还。寻卒于家】发明【特们徳尔不书爵,恶其奸侫也。特们徳尔憾萧拜珠,乃搆他事以杀之。误国妨贤,厥罪匪一。英宗茍能行天讨,特们徳尔岂容轻宥?况其相业无闻,如夺李孟之爵,如杀上都留守贺胜之类,此皆小人所为。故纲目于其卒也,削去其官以示贬耳。若生免刑诛,死无讥夺,则何以为笔削之权衡哉】广义【是贼也,报复私讐,杀害无辜,可谓罪大恶极者矣。合正典宪,以快人心。今而得戴其元,以归地下,贼实幸焉】太皇太后鸿吉哩氏崩【时有司将以十月事于太庙,太常奏国哀,以日之易月,句有二日,外乃举祀事。帝曰:「太庙礼不可废,迎香去乐可也】九月,京师地震。○冬十月,以拜珠为右丞相。【特们徳尔死,进拜珠右丞相,遂不置左相,独任以政】十一月朔日食。○十二月复以张珪为平章政事【癸亥】三年春正月,起王约、吴元珪、韩从益商议中书省事。吴澄为翰林直学士。

译记作“杀死而不除去其官职”,是用来讥刺他施刑失政的。广义【防古笃信佛教,就像饮用醇酒而不知不觉醉了一样,蒙蔽固执得非常深,即使圣人和他相处,也不能使他改变。观音保等人不能看破这一点,反而遭到毒手,谁能说他们有智慧呢?既然如此,那么不在恶人的朝廷中任职,难道是伯夷故意矫饰感情吗?】三月,皇帝前往上都。【皇帝认为寮罕诺尔行宫的规模狭小,想要重新扩建。拜珠说:“北方天气寒冷,到了夏天才开始播种粟、黍。陛下刚刚登上大宝,不寻求了解百姓的疾苦,却突然兴起大工程,妨碍农事,恐怕会失去民众的拥戴。”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特克实为御史大夫,兼领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夏五月,把武宗的儿子图卜特穆尔迁徙到琼州。【当时特们德尔心怀私意,固守宠幸,制造事端,骨肉亲属、诸王和大臣无不感到自身危险。中政使耀珠告发托欢彻尔等人与亲王相互勾结。于是把图卜特穆尔迁徙到海南,并因此禁止日者与诸王交往;禁止驸马中掌管阴阳五科的人泄露占候之事。】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禁止妄谈时政。【赵元祚等人因谈论政事被勒令退归乡里,于是下令禁止妄谈时政。】广义【当时元朝的政事都出自特们德尔,那么,禁止谈论时政,难道是要让他肆意妄为而没有任何顾忌吗?唉!连时政都禁止谈论,那么凡是想要抨击特们德尔罪恶的人,还有谁来做呢?真是脱颖而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任命济尔噶朗为平章政事。○浑河泛滥。【遭受灾害的有二万三千二百户。当时大雨成灾,滹沱河和巨马河都泛滥了。】秋九月,皇帝返回大都。【此前,皇帝驻跸兴和,左右侍从以天气寒冷为由请求回去。皇帝说:“军队以牛马为重,百姓以庄稼为根本。朕迟迟停留,大概是想让马得到饲草放牧,让百姓能够收割庄稼,哪里还计较寒冷呢?”到这时才返回。】冬十一月,命特克实统领左右阿苏卫。○十二月,册立皇后伊奇里氏。○修建寿安山寺的佛像。【设置中瑞司负责此事,耗用铜五十万斤;当时又多次派帝师到西番受戒,赏赐黄金千两、白银四千余两、钞币各数万。】发明【“作”这个字不应当这样写。天子统治天下,居于臣民之上,发号施令,没有人敢不端正;制定政令、施行刑法,没有人敢不谨慎。因为天子是万国的表率。如今却耗费有用的财物,制作没有益处的佛像。即使佛真的灵验,怎么能舍弃争夺土地而居于土木骨骸之上呢?这个道理非常明白,没有什么可怀疑的。英宗为什么竟然这样愚昧?实在是没有思考啊!唉!以堂堂万乘之君,却制作僧寺和佛像,难道不值得深深惭愧吗?所以特别记载此事以讥刺他。】【壬戌】二年春正月,命有关官署,救济孔氏子孙中贫困的人。广义【唉!为往圣开创后世的学术,为百姓确立安身立命之道,为万世开辟太平局面的人,是我们的夫子孔子啊。如果没有我们夫子这样的圣人出现,那么人类灭绝已经很久了。即使有帝王兴起,又凭什么治理天下呢?他对国家、对百姓的功劳,自天地开辟以来,没有谁比我们的夫子更盛大。那佛教,只是西方的夷族罢了,凭借一种偏颇的学说使愚昧者耳聋眼瞎,招引徒众,蔓延扩张,盘踞中原,最终无法解除。到了元朝末世,其势力更加猛烈。大概自世祖以来,聚集僧人四万,修建资戒防,毁掉宋朝旧宫殿改作佛寺,临幸大圣寿万安寺,修建天寿万宁寺,书写金字佛经,制作寿安山寺佛像,耗费数以万计的财物,却一点也不吝惜。至于我们的夫子,只是救济他的子孙中贫困的人,却从未见过有什么特别的恩典和礼遇,甚至还派宦官去举行释奠礼。若不是后来加上谥号,只有一次褒美,几乎就和受俳优侮弄相差不多了。唉!他们厚待的反而轻薄,轻薄的反而厚待,这就是元人的做法。】○二月,任命奇彻玛噜一并为平章政事。○禁止捕捉驾鹅,违犯者没收其家产。○免除河南、陕西十二郡百姓一半的租税。【因为旱灾水灾导致百姓饥荒。】发明【人君的德行不止一种,但防护百姓的方法应当放在首位。能够保护百姓,也就是能够获得民心,正是能够获得天心的方式。如今因为十二郡遭受旱灾水灾、百姓饥饿,特意免除一半租税,那么保护百姓的心意,已鲜明地显现在记事的笔法中了。这些都是《纲目》特意使用的笔法。】夏四月,皇帝前往上都。○秋七月,特们德尔去世。【特们德尔自从再次任宰相以来,倚仗权势和宠幸,乘机肆意施毒,凡是因私人怨恨而产生的细小嫌隙,没有不报复的。皇帝察觉到他所诬陷诋毁的都是先帝的旧臣,因此更加不高兴。他于是任用拜珠,把心腹之事托付给他。由此特们德尔逐渐被疏远排斥,便称病不再出门。等到听说拜珠奉旨前往范阳为他的祖父安图立碑,将要重新参与省政时,他进入太庙到内门,皇帝听说他来了,派人阻止他,于是他怏怏不乐地回去了。不久死在家中。】发明【特们德尔的爵位不予记载,是因为憎恶他的奸诈谄媚。特们德尔怨恨萧拜珠,便捏造其他事情来杀害他。误国妨害贤能,他的罪过不止一项。英宗如果能够施行上天的惩罚,特们德尔难道会被轻易宽赦吗?何况他的宰相功业毫无可称道之处,例如夺去李孟的爵位、杀死上都留守贺胜之类,都是小人所为。所以《纲目》在记载他去世时,削去他的官职,以表示贬斥。如果活着时免于刑诛,死后又没有讥刺和削夺,那么凭什么体现史书褒贬取舍的权衡呢?】广义【这是盗贼啊!报复私仇,杀害无辜,可以说是罪大恶极的人了。应当按照正典正法处置,以快人心。如今他竟然得以带着那个元字归入地下,实在是这个盗贼的幸运。】太皇太后鸿吉哩氏去世。【当时有关官署将要在十月于太庙举行祭祀,太常上奏说,国家正值丧事,应当以一日代替一月,旬有二日之后,外朝才举行祭祀。皇帝说:“太庙的礼仪不能废止,只是迎接神主牌位时撤去音乐就可以了。”】九月,京师发生地震。○冬十月,任命拜珠为右丞相。【特们德尔死后,提升拜珠为右丞相,于是不设置左丞相,专门把政务交给他。】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二月,再任命张珪为平章政事。【癸亥】三年春正月,起用王约、吴元珪、韩从益,商议中书省事务。吴澄任翰林直学士。

【时约等以年老致仕,丞相拜珠一新正务,遵礼老臣,传诏复起约等,俾以其禄家居,毎日一至中书省议事,至治之多所参酌。澄延祐初,诏起为集贤直学士,以疾不果行。至是,以拜珠荐起为翰林直学士】发明【起者,徴擢之词,予之也。此举皆当时之君子以之为用,则其尊主庇民之心可见矣。葢由拜珠之为相也,特笔书之意有在耳】广义【拜珠为相,即荐老臣,庻乎其得体矣】罢上都诸路金银冶【上都、云州、兴和、宣徳、蔚州、奉圣州及鸡鸣山、房山、黄芦、三义诸金银冶,听民采炼,以十分之三输官】广义【特书于册,所以着其不专利之美也】出赵世延于狱【世延拘囚再歳,其弟自以所言涉诬,亡去。丞相拜珠为言其无辜,乃得释。因着令:原告逃亡百日不出,则释待对者】二月颁行大元通制【时法制不一,有司无所遵守。命完顔纳丹、曹伯启等纂集累朝格例,而损益之。凡为条二千五百三十有九,名曰《大元通制》,颁行天下。伯启言:“五刑者,刑异五等。今黥、杖、徒役于千里之外,百无一生还者,是一人身被五刑,非五刑各底于一人也。”法当改,丞相虽是之,而卒不果行】命特克实振举台纲【帝尝谓台臣曰:“朕深居九重,臣下奸贪,民生疾苦,岂能周知?故用卿等为耳目。曩者,特们徳尔贪蠧无压,汝等拱黙不言,其人虽死,宜籍其家以惩后】

译【当时王约等人因年老退休,丞相拜珠全面整顿政务,遵循礼制尊重老臣,传诏重新起用王约等人,让他们领取俸禄居住在家中,每天到中书省一次议事,至治年间的许多政事都参考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吴澄在延祐初年,诏令起用他为集贤直学士,他因病未能成行。到这时,因为拜珠推荐,起用他为翰林直学士。】发明【“起”是征召提拔的用语,是对他的肯定。这次举措所用的都是当时的君子,由此可以看出他们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心意。大概这是因为拜珠担任宰相,所以特意记载此事是有深意的。】广义【拜珠担任宰相后,立即推荐老臣,差不多可以说是得体了。】停止上都各路的金银冶炼场。【上都、云州、兴和、宣德、蔚州、奉圣州以及鸡鸣山、房山、黄芦、三义等处的金银冶炼场,听任百姓开采冶炼,所得十分之三上缴官府。】广义【特意在册中记载此事,是为了彰显他不专擅独占利益的美德。】把赵世延从狱中释放出来。【赵世延被拘禁下狱两年,他的弟弟认为自己所说的话涉及诬告,逃走了。丞相拜珠替赵世延说明他是无罪的,于是得以释放。于是制定法令:原告逃亡一百天仍不回来,就释放等待对质的人。】二月,颁行《大元通制》。当时法制不统一,各官署无所遵循。于是命完顔纳丹、曹伯启等汇集历朝的条例和成法,加以增删。共制定条文二千五百三十九条,名为《大元通制》,颁行天下。曹伯启说:“五刑,是刑罚分为五等。如今黥刑、杖刑、徒役又发配到千里之外,百人中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这就成了一个人身受五种刑罚,而不是五种刑罚分别施加于不同的人。”法律本应修改,丞相虽然认为他说得对,但最终没有实行。命特克实整顿、振举御史台的纲纪。皇帝曾对御史台大臣说:“朕深居九重,臣下是否奸邪贪贿,百姓生活的疾苦,哪里能够周遍知晓?所以任用你们作为朕的耳目。从前特们徳尔贪污蛀蚀、没有止境,你们却拱手沉默而不说话。这个人虽然已经死了,也应抄没他的家产,以惩戒后来者。

勅冩金字藏经【时方书金字藏经,帝在上都,使左丞蘓蘓诏学士吴澄为序。澄曰:「主上冩金为民祚福,甚盛举也。若用以追荐,臣所未谕。葢福田利益,虽人所乐闻,而轮回之説,不过谓为善者死则上通高明,其极品与日月齐光;为恶者死则下沦汚秽,其极下与沙虫同类。其徒遂创为荐防之论,以惑世人。今列圣之神,上同日月,何用荐防?且自国初以来,凡冩经追荐,不知其几。若未效,是无佛法矣;若已效,是诬其祖矣。撰为文辞,不可以示后世】发明【三代以后英君谊辟,如汉武之衣章六经,明帝之临雍拜老,唐太宗之增广生员,明皇之作孝经序,宋真宗之颁九经于州县,此皆播在简册,可为考者。迨至冇元之世,事佛渐谨,如作佛寺,幸佛寺冩金字经,两见纲目君子前后书之略,无假借,皆所以着其崇尚虚无,而不知礼义之失也。传曰:“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安有天子崇尚虚无,而欲化天下于礼义,岂不难哉】广义【吴澄拒元人之诏,可谓不恶而严者矣,道学之寄,岂曰无人】三月,帝如上都。○夏四月,诏行助役法。【遣使考视税籍高下,出田若干畒,使应役之人更掌之,收其歳入以助役费,官不得预】六月追夺特们徳尔官爵【特们徳尔既死,罪恶日彰。监察御史葢继元、宋翼言其奸贪负国,生逃显戮,死有余辜。乃命毁所立碑,并追夺官爵及封赠制,书籍没其家赀】大风防木【大风雨雹,防柳林行宫木二千余株】奉元行宫正殿灾【帝语羣臣曰:“世皇建此宫室,至朕而燬,实朕不能图治之故也。尝御大安阁,见太祖、世祖遗衣,皆缣素、木绵,重加补缀,嗟叹良久,谓侍臣曰:‘祖宗创业艰难,服用节俭,乃如此,朕焉敢顷刻忘之】发明【大风防木,行宫殿灾,不祥甚矣。元之君臣,既无修徳应天之实,至是天变示戒,犹不知警,不逾月而君臣遇祸,元祚几灭。纲目详而书,之所以示人主兢业恐惧之端,为后世戒耳。于元乎,何诛】广义【观英宗不敢忘其祖之节俭,其过于方乃祖于田舍翁者远矣】秋七月诏减海运粮【拜珠以海运粮视世祖时顿增数倍,今江南民力困极,而京仓克满,奏乞歳减二十万石。帝遂并特们徳尔所增江淮粮免之】广义【书:诏减海运粮者,所以着元人之富庻也。特患不能持盈守成,国祚之所以衰矣】八月癸亥,御史大夫特克实弑帝于南坡,及右丞相拜珠。【初,特们徳尔既夺爵籍产,特克实等奸党不自安。帝在上都,以夜寐不宁,命作佛事。拜珠以国用不足,谏止之。既而惧,□者复隂诱羣僧,言国当有厄,非作佛事大赦无以禳之。拜珠叱曰:“尔軰不过图得金帛而已,又欲庇有罪邪?”奸党闻之益惧,乃生异谋。至是,帝自上都还驻驆南坡,是夕,特克实与知枢密院事额森特穆尔、诸王额特布哈等谋逆,以特克实阿蘓卫兵为外应。特克实先与前平章政事齐勤特穆尔杀右丞相拜珠。特克实直犯禁幄,手弑帝于卧所。时年二十一,庙号英宗,国语称曰格根皇帝。帝性刚明,尝以地震避殿,撤乐减膳。近臣有称觞贺者,叱曰:“朕方修徳不暇,汝为大臣不能匡辅,反为谄邪。”拜珠进曰:“咎在臣等,宜求贤自代。”帝曰:“毋多逊,朕之过也。”尝谓宰执曰:“中书选人署事旬日,御史台即改除之,台除者中书亦然。今山林儒逸良多,卿等不能尽心求访,惟以亲戚故旧更相引用邪?”其明断多类此,然以果于刑戮,奸党畏诛,遂搆大变】发明【庄十二秋八月甲午宋万弑其君防及其大夫仇牧君子美牧能死君难夫君弑而大夫死于其难春秋书之者其所取也大夫死于弑君之难而有不书者故知孔父牧息皆所取也着其节而书及不失官而书右丞相是纲目所贤也特克实将弑英宗拜珠生存则不可徳而弑于是先攻拜珠而后及其君能为有无亦庻几焉乱臣贼子畜无君之心者必先翦其所忌则有终其身而不敢动者也不有君子其能国乎纲目贤拜珠示后世人主崇奬节义之臣乃天下之大闲有国之急务也纲目取则春秋故其书法如此然后知春秋纲目前后一辙而乱臣贼子始无所逃于鈇钺之诛矣】广义【或曰:分注载帝命作佛事,而奸臣又诱羣僧言国当有厄,非作佛事无以禳之。拜珠叱拒之,乃已。假令作之,英宗果免于弑厄乎?曰:不免。曰:何以知其不免?曰:时特克实逆谋已成,作亦弑,不作亦弑,弑与不弑,实无系于佛事之作不作也。特克实自知不行弑逆,亦难免于诛戳,此逆贼之本心也。故史称英宗果于诛戮,奸党畏诛,遂搆大变,有足徴矣。曰:然则未有甲子具书于册者也?此何以书?八月癸亥曰:位莫重于君相,君相被弑,事变之极也。此纲目之所以特笔也】诸王额特布哈等奉玺绶迎晋王伊蘓特穆尔于北邉。九月,晋王即位于龙居河,赦。

译下令抄写金字佛经。当时正在抄写金字佛经,皇帝在上都,命左丞蘓蘓召学士吴澄撰写序文。吴澄说:“皇上用金字抄经,为百姓祈求福祉,这是非常盛大的举动。若说是用来追荐祖先,臣就不能理解了。所谓福田利益,虽然是人们乐于听闻的说法,但轮回之说,不过是说行善的人死后就上升到高明之处,最高境界与日月同样光明;作恶的人死后就下沉到污秽之地,最低下的境地与沙虫同类。佛教徒于是创立追荐超度之说,来迷惑世人。如今列位圣人的神灵,上与日月同样尊明,哪里还用追荐超度?况且自国初以来,凡是抄经追荐的,不知有多少。如果没有效果,就是根本没有佛法;如果已经有效果,就是在欺骗祖先。撰写这样的文章,不能拿给后世看。发明【三代以后的英明君主、贤德帝王,如汉武帝让人穿着章服讲习六经,汉明帝亲临辟雍拜见三老,唐太宗增加生员名额,唐明皇撰写《孝经序》,宋真宗向州县颁布九经,这些都记载在史册中,可以考察。到了冇元时代,崇奉佛教逐渐谨慎而隆重,例如修建佛寺、巡幸佛寺、抄写金字佛经等,《纲目》前后两次略加记载,毫不回避,都是为了说明元朝崇尚虚无、不知礼义的过失。《传》说:‘君主所下的命令如果违背自己所崇尚的东西,百姓就不会服从。’哪有天子崇尚虚无,却想用礼义教化天下的道理?这岂不是很难吗?】广义【吴澄拒绝元人的诏令,可以说是外表不显得憎恶而实际严正的人。道学所寄托的事业,难道能说没有人吗?三月,皇帝前往上都。○夏四月,下诏实行助役法。派遣使者考察核对税籍的高下,划出若干亩田地,让应当服役的人轮流管理,收取每年的收入来补助役费,官府不得干预。六月,追夺特们徳尔的官爵。特们徳尔死后,他的罪恶一天天显露出来。监察御史葢继元、宋翼说他奸邪贪婪、辜负国家,活着时逃过了显明的诛戮,死后仍罪有余辜。于是下令毁掉为他所立的碑,并追夺他的官爵以及封赠诏制,抄没他的书籍和家产。大风损坏树木。大风、暴雨和冰雹,损坏了防柳林行宫的树木二千多株。奉元行宫的正殿发生火灾。皇帝对群臣说:“世皇建造这座宫室,到朕时却被焚毁,实在是因为朕不能谋求治理的缘故。朕曾经登临大安阁,看见太祖、世祖留下的衣服,都是绢帛、木绵制成,又重重缝补过,叹息了很久,对侍臣说:‘祖宗创业艰难,衣服器用节俭,竟到了这种程度,朕怎么敢片刻忘记呢?发明【大风损坏树木,行宫正殿发生火灾,实在是非常不祥。元朝君臣既没有修养德行、回应天意的实际行动,到这时天象变异显示警戒,仍然不知道警醒,不到一个月君臣就遭遇祸乱,元朝国运几乎覆灭。《纲目》详细记载这些事,正是要向君主显示兢兢业业、戒惧恐惧的开端,作为后世的警戒。对于元朝,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广义【看英宗不敢忘记祖先的节俭,他比起方才所说的那种把祖先当作田舍翁的人,差别远了。】秋七月,下诏减少海运粮。拜珠认为海运粮比世祖时期增加了好几倍,如今江南百姓的财力已经困乏至极,而京仓又已经充满,于是上奏请求每年减少二十万石。皇帝便把特们徳尔增加的江淮粮额也一并免除。广义【记载下诏减少海运粮,是为了说明元人的富足丰裕。只是担忧他们不能保持已有的盈余、守成不变,这正是国运衰败的原因。】八月癸亥,御史大夫特克实在南坡杀害皇帝,并杀害右丞相拜珠。起初,特们徳尔被夺爵、抄没家产后,特克实等奸党心中不安。皇帝在上都,因夜里睡不安稳,命人举行佛事。拜珠认为国用不足,劝谏皇帝停止。后来他又害怕了,□者再次暗中诱导众僧,说国家将有灾厄,若不举行佛事并大赦天下,就没有办法禳除灾祸。拜珠斥责说:“你们不过是想谋取金帛罢了,难道还想包庇有罪之人吗?”奸党听到后更加恐惧,于是产生了异谋。到这时,皇帝从上都回来,驻跸在南坡。这天晚上,特克实与知枢密院事额森特穆尔、诸王额特布哈等谋反,并以特克实的阿蘓卫兵作为外应。特克实先与前平章政事齐勤特穆尔杀死右丞相拜珠。特克实直接闯入禁幄,在皇帝寝处亲手杀害了皇帝。皇帝当时二十一岁,庙号英宗,国语称为格根皇帝。皇帝性情刚毅明察,曾因地震而避居别殿,撤去音乐,减少膳食。近臣中有人举杯祝贺,他斥责说:“朕正忙于修养德行,尚且没有闲暇,你们作为大臣不能匡正辅佐,反而来谄媚邪曲。”拜珠进言说:“过错在我们这些臣下,应当访求贤能之人来代替我们。”皇帝说:“不要多加推辞,是朕的过错。”他曾对宰执说:“中书省选用的人任职十天,御史台就把他改任;御史台任用的人,中书省也这样做。如今山林之间有很多有学问而隐逸的人,你们却不能尽心访求,只是因为亲戚故旧的缘故互相引用吗?”他的明察决断大多像这样。然而他在诛杀刑戮方面过于果断,奸党害怕被诛杀,于是策划了这场大变。发明【《春秋》庄公十二年秋八月,宋万杀害他的国君闵公以及大夫仇牧。君子称美仇牧能够为国君死于危难。国君被杀,大夫死于国君的危难,《春秋》记载这件事,是因为它有所取法。大夫死于国君被杀的危难而有的不记载,所以知道孔父、仇牧、息侯都是《春秋》所取法的人;记载他们的节义,并写‘及’,表示没有失去大夫的官位而记载右丞相,是《纲目》所认为贤能的地方。特克实将要杀害英宗时,若拜珠还活着,就不会成功;于是先攻击拜珠,随后才杀害他的君主,能做到有无拜珠都不影响结果,也算差强人意了。凡是乱臣贼子怀有无君之心的,必定先剪除他们所忌惮的人,于是也有终身不敢行动的。若没有君子,国家难道能够保全吗?《纲目》称许拜珠,是向后世说明君主崇尚、奖掖节义之臣,这是天下最大的防闲,也是治国的紧急要务。《纲目》取法《春秋》,所以记事方式如此;由此才知道《春秋》和《纲目》前后一致,乱臣贼子开始无处逃脱于刀斧诛罚之外。】广义【有人说:分注记载皇帝命人举行佛事,而奸臣又诱导众僧说国家将有灾厄,不举行佛事就无法禳除。拜珠斥责拒绝了他们,这件事才停止。假使举行了佛事,英宗果真能够免除被杀的灾祸吗?回答说:不能免除。问:怎么知道不能免除?回答说:当时特克实的叛逆阴谋已经形成,举行佛事也会被杀,不举行佛事也会被杀;被杀与否,实际上与是否举行佛事没有关系。特克实自己知道若不发动弑逆,也难免被诛杀,这正是这个逆贼的本心。所以史书称英宗果断诛戮,奸党害怕被诛杀,于是策划大变,这是足以证明的。问:那么以前并没有把甲子日完整记在史册上吗?这件事为什么这样记载?回答:八月癸亥。因为没有什么地位比君主和宰相更重要,君主和宰相被杀,是事变的极端情况,所以《纲目》特别这样记载。】诸王额特布哈等带着皇帝的玺绶,到北边迎接晋王伊蘓特穆尔。九月,晋王在龙居河即位,实行大赦。

【伊苏特穆尔,裕宗之孙,晋王噶玛拉长子,袭封晋王,仍镇北边。初,王府内史都尔苏得幸于王,尝侦伺朝廷事机。其子哈克繖事丞相拜珠,得入宿卫。久之,哈克繖知特克实欲害拜珠,遂归。是年三月,宣徽使塔坦来王邸,为都尔苏言主上将不利于晋王。由此二人深相要结。八月一日,特克实密遣乌鲁斯告曰:“我与哈克繖、额森特、额尔实逹尔谋定,事成推立王为皇帝。”又以告都尔苏曰:“汝与巴苏呼知之,勿令舒玛尔节闻也。”于是王囚乌鲁斯,遣巴勒密实特等赴上都,以密谋告变。未至,帝遇弑。诸王额特布哈及额森特穆尔奉皇帝玺绶来迎晋王,遂立于龙居河,大赦天下】以额森特穆尔为右丞相,都尔苏为平章政事,特克实枢密院事。○冬十月,特克实、额森特穆尔等伏诛【诸王迈努言于帝曰:「不诛元凶,则陛下善名不着天下后世,何从而知?」帝深然之。于是诛额森特穆尔、鄂勒哲、索诺木、图们等于行在所,命舒玛尔、节宁珠入京收特克实、齐勤、特穆尔等,悉诛之,戮其子孙,籍没家产。惟特们徳尔子治书侍御史索诺木议流张珪曰:「索诺木从贼,亲斫丞相拜珠臂,乃欲活之邪?」寻亦伏诛,余党俱免官】发明【弑君子贼法所必讨。帝因诸王迈努之诣,悉正典刑。讨贼之义,正也。葢乱臣贼子,始则弑其君者,欲图后主之荣利。然往往灭亡诛戮,无一全生。然则果何益哉?虽然,弑君天下之大恶,而乱臣贼子终无所逃者,可见天理之在人心,有不可得而汩没耳。茍使乱臣贼子而得以逃其生,抑将肆其欲而无禁矣?直书伏诛,所以扶三纲而立人极也】广义【书特克实等伏诛,着元人讨贼之义也】以额卜徳哷勒平章政事。○十二月,帝至大都。○诏雪杨多尔济、萧拜珠、贺胜等寃。【御史言:特们徳尔专政,诬杀杨多尔济、萧拜珠、贺胜、巴延、观音保、索约勒、哈廸、密实,黥窜李谦亨、成珪,罢免王毅、高昉、张志弼。请诏雪之。诏存者召还録用,死者赠官有差】发明【多尔济等为特们徳尔之诬杀,衔寃泉壤,今已久矣。帝初即位,而能首雪其寃,此亦存天理于既没也。大书特书,深予之耳】追尊考晋王为皇帝,母鸿吉哩氏为皇后。【庙号显宗】盗窃太庙神主【太庙神主制皆用黄金为之。至是,仁宗及庄懿慈圣皇后金主为盗所窃。太常博士李好文言:「在礼,神主当以木为之,金玉祭器宜贮之别室。」不从。时参知政事玛喇勒领太常礼仪使,当迁左丞、集贤大学士。张珪曰:「太常奉宗祐不谨,当得罪而反迁官,何以谢在天之灵?」命遂格】发明【定九年经书盗窃寳玉大弓君子则罪其不能守。夫以元失其政,奸臣檀权,虽先帝神主犹不能守,而盗得窃诸太庙,其能国乎?故大书之所以讥帝与执政之臣见不恭之大也。此义行,则有天下国家者各知所守之职,不敢忽矣】流诸王伊噜特穆尔等于邉地【伊噜特穆尔,云南额特布哈,海南库鲁克布哈,尼噜罕博罗乌鲁斯布哈,海岛并坐,与特克实逆谋】封迈努为防宁王【舒玛尔节言:南坡之变,诸王迈努逃赴潜邸,愿郊死力,且请诛戮元凶。上契宸▯,尝防奬谕。今臣等议宗戚中能自防党逆者,惟有迈努。请加封赏,以示激劝。遂以防宁县五千戸封迈努为防宁王】以都尔苏为左丞相【茂穆苏宁珠索多并加光禄大夫,赐舒玛尔节等金有差。以讨逆功也】【甲子】防定皇帝防定元年春正月,以奈曼台为平章政事。○召图卜特穆尔于琼州。○二月,开经筵。【江浙行省左丞赵简请开经筵及择师傅,令太子及诸王大臣子孙受学。章上,遂命平章政事张珪、翰林学士承防和塔拉都哩黙色、学士吴澄、集贤直学士邓文原、王结等,以《常》《范》《资治通鉴》《大学衍义》《贞观政要》等书进讲】发明【人君莫大乎好学,君不学则无以知治乱,臣不学则无以济经纶。此学所以为治天下之先务也。元昜五主,歴年五十,然未见其有能开经筵者。帝即位之初,未遑他务,而首开经筵,可谓能知先务者矣。岂不为自我作古者哉?纲目特书,意有在尔】广义【元自世宗以来,纷纷缪举,迭见于册,而未有开经筵之美事也。至此忽有是举,如云雾一开,而日星朗然,岂不为之一快】立皇后巴拜哈斯氏。○立子喇实晋巴为皇太子。○夏四月,帝如上都。○大风地震。

译伊苏特穆尔是裕宗的孙子、晋王噶玛拉的长子,承袭晋王爵位,仍然镇守北边。起初,王府内史都尔苏受到晋王宠信,曾经侦察窥伺朝廷的事务和动向。他的儿子哈克繖侍奉丞相拜珠,得以进入宿卫。过了很久,哈克繖知道特克实想要害拜珠,便归附了特克实。这年三月,宣徽使塔坦来到晋王府邸,对都尔苏说皇上将对晋王不利。从此二人深相结交。八月一日,特克实秘密派乌鲁斯告知晋王说:‘我与哈克繖、额森特、额尔实逹尔已经谋划妥当,事情成功后推举大王为皇帝。’又把这件事告诉都尔苏说:‘你和巴苏呼知道这件事,不要让舒玛尔节知道。’于是晋王囚禁乌鲁斯,派巴勒密实特等人前往上都,报告密谋发生变故。还未到达,皇帝已经被杀。诸王额特布哈和额森特穆尔带着皇帝的玺绶来迎接晋王,于是拥立他在龙居河即位,大赦天下。任命额森特穆尔为右丞相,都尔苏为平章政事,特克实为枢密院事。○冬十月,特克实、额森特穆尔等人被伏法。【诸王迈努对皇帝说:‘如果不诛杀元凶,那么陛下的美名就不能显扬于天下后世,人们从哪里知道呢?’ 皇帝深以为然。于是把额森特穆尔、鄂勒哲、索诺木、图们等人在行在处诛杀,命舒玛尔、节宁珠入京逮捕特克实、齐勤、特穆尔等人,将他们全部诛杀,杀戮他们的子孙,抄没家产。只有特们徳尔的儿子、治书侍御史索诺木,议论流放张珪时,张珪说:‘索诺木跟随贼党,亲手砍伤丞相拜珠的手臂,难道还想让他活着吗?’不久索诺木也被伏法,其余党羽都免去官职。发明【弑杀君主的贼臣,是法律必定要讨伐的人。皇帝因诸王迈努的进言,把他们全部按法典处置。讨伐贼臣的义举,是正道。乱臣贼子起初弑杀君主,是想图谋后来君主所能给予的荣耀和利益;然而往往最终落得灭亡诛戮,没有一个能够保全性命。那么这样做究竟有什么好处呢?虽然如此,弑杀君主是天下最大的恶行,而乱臣贼子最终无处逃脱,这足以看出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有不可被泯灭的地方。假如让乱臣贼子能够逃脱性命,他们就会放纵自己的欲望而毫无禁忌了。直书‘伏诛’,是为了扶持三纲,确立人的正道。】广义【记载特克实等人被伏法,是为了彰显元人讨伐贼臣的正义。】任命额卜徳哷勒为平章政事。○十二月,皇帝到达大都。○下诏为杨多尔济、萧拜珠、贺胜等人洗雪冤屈。御史上言:特们徳尔专擅朝政,诬陷杀害杨多尔济、萧拜珠、贺胜、巴延、观音保、索约勒、哈廸、密实,给李谦亨、成珪刺面并流放,罢免王毅、高昉、张志弼。请下诏为他们洗雪冤屈。诏令仍在世的人召回任用,已经死去的人分别追赠官职。发明【多尔济等人被特们徳尔诬陷杀害,含冤于九泉之下,至今已经很久了。皇帝刚即位,就能够首先为他们洗雪冤屈,这也是在天理已经泯灭之后使它重新存在。对此大书特书,是深深地予以赞许。】追尊已故父亲晋王为皇帝,母亲鸿吉哩氏为皇后。【庙号为显宗。】盗窃太庙神主。太庙的神主全都用黄金制作。到这时,仁宗和庄懿慈圣皇后的金制神主被盗贼窃走。太常博士李好文说:‘按照礼制,神主应当用木头制作,金玉制成的祭器应当收藏在另外的房间。’皇帝没有听从。当时参知政事玛喇勒兼任太常礼仪使,应该升任左丞、集贤大学士。张珪说:‘太常奉守宗庙神灵不谨慎,本应获罪,反而升官,拿什么向在天之灵交代?’于是升官的命令被搁置。发明【《春秋》鲁定公九年记载盗窃宝玉大弓,君子便责备鲁君不能守护。元朝丧失政道,奸臣专擅权力,即使先帝的神主也不能守护,竟被盗贼从太庙窃走,这样还能保有国家吗?所以大书其事,是为了讥刺皇帝和执政大臣显露出的极大不敬。这个道理一旦施行,拥有天下国家的人就都会知道自己应当守护的职责,不敢忽视了。】把诸王伊噜特穆尔等流放到边地。伊噜特穆尔、云南的额特布哈、海南的库鲁克布哈、尼噜罕的博罗乌鲁斯布哈、海岛的诸王,一并因参与特克实的叛逆阴谋而获罪。封迈努为防宁王。舒玛尔节说:‘南坡发生变乱时,诸王迈努逃到潜邸,愿意捐躯效力,并且请求诛杀元凶。这深深契合圣上的心意,皇上曾加以褒奖和慰谕。如今我们议论宗室亲戚中能够自行防止党同逆贼的人,只有迈努。请加以封赏,以表示激励劝勉。’于是把防宁县五千户封给迈努,封他为防宁王。任命都尔苏为左丞相。茂穆苏、宁珠、索多一并加授光禄大夫,赐给舒玛尔节等人黄金,多少各有等级。这是因为他们有讨伐叛逆的功劳。【甲子】防定皇帝防定元年春正月,任命奈曼台为平章政事。○召图卜特穆尔回琼州。○二月,开设经筵。江浙行省左丞赵简请求开设经筵并选择师傅,让太子以及诸王、大臣的子孙接受学习。奏章上呈后,于是命平章政事张珪、翰林学士承防和塔拉都哩黙色、学士吴澄、集贤直学士邓文原、王结等人,进讲《常》《范》《资治通鉴》《大学衍义》《贞观政要》等书。发明【君主没有比好学更重要的事。君主不学习,就无法知道治乱;臣子不学习,就无法完成治理国家的事业。学习正是治理天下的首要事务。元朝五位君主,历时五十年,却没有见到谁能够开设经筵。皇帝刚即位,尚未顾及其他事务,却首先开设经筵,可以说是知道首要事务的人了。难道不是开创先例吗?《纲目》特别记载这件事,其中是有深意的。】广义【元朝自世宗以来,纷纷出现错误的举措,接连见于史册,却从未有过开设经筵这样的美事。到这时忽然有了这一举动,就像云雾一旦散开,日月星辰顿时明亮,难道不令人感到快慰吗?】立巴拜哈斯氏为皇后。○立儿子喇实晋巴为皇太子。○夏四月,皇帝前往上都。○发生大风和地震。

【帝以烈风地震戒饬百官,并诏大都守臣集议以闻。张珪自大都至,以其与枢密院、御史台、翰林、集贤院等官集议言:图们徳尔尝与特克实之徒结为父子,终以遗患,搆成弑逆。子索诺木亲与逆谋,今复给还所籍家产。其诸子尚在京师,夤缘再入宿卫,宜仍籍其家产,窜其子孙,以明不共戴天之义。诸王额特布哈、愽啰、伊噜、特穆尔、库鲁克布哈与特克实逆谋,罪止于流,窜宜诛之,以谢天下。辽王托克托镇辽东,因国家有变,报复讐忿,杀亲王妃主百余人,分其羊马畜产,残忍骨肉,今不之罪,乃复厚赐放还,臣恐国之纪纲从此不振。况令死者▯寃,感伤和气,宜夺削其爵土,置之他所,以彰天威武备。卿齐里前太尉布哈矫制,令英实强收郑国寳妻噶哈,刑曹逮鞫服实,竟原其罪。夫匹妇衔寃,三年不雨,宜仍付刑曹鞫正其罪。贾胡中卖寳石分珠,寸石价直数万,夫以经国有用之宝而昜此不济饥寒之物,是皆时贵与中贵之人妄称呈献,冐给回赐,高其价直,且至十倍,彼此通同,暗行分用,宜行禁止。自古圣君惟诚于治政,可以动天地,感鬼神,初未尝徼福于僧道也。至元三十年醮祠佛事之目止百有二,大徳七年再立功徳使司,积五百有余,今年一増其目,明年即指为例,已倍四之三矣。比年佛事愈繁,享国不氷,致灾愈速,事无应验,断可知矣。宜罢功徳使司及累朝忌日醮祠佛事名目,止令宣政院主领修举,余悉停罢。游惰之徒妄投宿卫部属及宦者、女红、太医、隂阳之属不可胜数,一人收籍,一门蠲复,一歳所请衣马刍粮,数十户所徴入不足以给之,耗国损民为甚,宜如世祖时支请之数给之,余悉减汰。特们徳尔専恣,特克实搆逆,良善死于非命,皆未申理,宜加褒赠优叙其子孙。天下系囚寃带,宜命省台选官审録结正,邉镇利病宜命行省行台体究兴除,广海镇戍卒更病者,宜给粥食药,力死者给钞,责所司及同乡者归骨于其家。广东采珠劳扰,宜悉停罢。至元三十年以后冗员,宜悉减并不该常调之人,不得滥入常选。凡官养马驼,宜如大徳团槽之制。所赐勲戚及宦者之田,悉拘还官。其僧道典买民田及民间所施产业,宜悉役之。左右之臣非有功勲劳効着明实迹,不加以赏赐,请皆着为令。凡数千言,词甚切至,帝皆不从】发明【风乃隂气,地乃隂质。前书大风防木而有弑逆大变,此书大风地震者,夫小人隂之类也。是时大奸虽诛,羣恶尚在,夤緑进用,渐干政事,而大风地震之应,不在兹乎?分注既载其集议之事,而所上之言,帝复不听。恶在其能集议耶?故纲目皆削而不书者,则其不满当时之意可见矣】广义【观张珪一疏,凡数千言,词甚切至,帝皆不从。呜呼!珪以切至之言告其君,而不获见听者,道不行也。道既不行,又不能去,恶在其为大臣哉】秋八月,帝还大都。○封图卜特穆尔为懐王,徙云南王旺沁为梁王。○冬十月,命左右丞相日直禁中。○是歳,水旱蝗。发明【其曰:水旱蝗灾及民物也。言灾而不言地,灾重及民也。而详志之如此者,重民事,谨天灾,仁人之心,王者之务也。胡氏曰:遇天灾而不惧,忽民事而不修,而又为繁政重赋以蹙之,国之亡无日矣。纲目书此,欲后世人君遇天变而当惧,修民事而不忽,而不可视之为泛常也。其义岂不明且切哉?此纲目书灾异而不书祥瑞之深意尔】【乙丑】二年春正月,命懐王图卜特穆尔出居建康。○三月,帝如上都。○夏四月,革大臣兼领军务。【参知政事遵逹布哈言:大臣领军政,前古所无。特克实以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以知枢密院事,皆领卫兵,如虎而翼,故成逆谋。乞军卫之职勿以大臣领之,庻勲旧之家得以保全。从之。仍赐币帛以旌其直】五月,河溢汴梁。○秋九月,帝还大都。○冬十月,都尔苏罢为御史大夫。十一月,复以为左丞相。发明【不书罢都尔苏而书都尔苏罢为御史大夫,则是可罢者也,复以为相,果何礼乎?帝之是非,诚大谬矣。故书复以为左丞相,以着其成过也】○十二月,以达实特穆尔为右丞相。【丙寅】三年春二月,以察纳为平章政事。○帝如上都。○夏四月,畿内、河北、山东饥。【初,张珪归省保定,帝思念之,召还,问曰:“卿来时,民间如何?”珪曰:“臣老少賔客,不能远知。保定、真定河,问臣乡里也,民饥甚,朝廷虽赈以金帛,惠未及者十五六。”帝恻然,命赈粮,四月至,是复令免三路及济南等郡县民半租】

译皇帝因猛烈的风和地震警戒训诫百官,并下诏让大都守臣集合议论后上报。张珪从大都来到朝廷,把他与枢密院、御史台、翰林院、集贤院等官员集议的意见说:“图们徳尔曾经与特克实一党结为父子,最终留下祸患,酿成弑逆之事。他的儿子索诺木亲自参与叛逆谋划,如今却又发还被抄没的家产。他的几个儿子还在京师,凭借关系再次进入宿卫,应当仍然抄没他们的家产,流放他们的子孙,以彰明与弑君之贼不共戴天的道义。诸王额特布哈、愽啰、伊噜、特穆尔、库鲁克布哈与特克实谋反,罪罚只到流放,按理应当诛杀,来向天下谢罪。辽王托克托镇守辽东,因国家发生变故,为报复仇恨,杀死亲王、妃、主等一百多人,分取他们的羊马牲畜和财产,残害骨肉亲属。如今不治他的罪,反而厚加赏赐、放他回去,臣恐怕国家的纪纲从此不能振作。何况这样会使死者含冤,感伤和气,应当削夺他的爵位和封地,把他安置到别处,以彰显天威和武备。卿齐里从前任太尉布哈时假传诏令,命英实强行收取郑国宝的妻子噶哈;刑曹逮捕审讯,已经认定罪行属实,最终却宽免了他的罪。一个普通妇女含冤,三年都不会下雨,应当仍然交给刑曹审讯,正确判定他的罪。” 贾胡中有人贩卖宝石、分割珠子,一寸见方的宝石价值数万。把治理国家有用的宝物换成这种不能救济饥寒的东西,都是当时权贵和宦官妄称进献,冒领回赐,抬高价值,甚至达到原价十倍;双方相互勾结,暗中分用,应该下令禁止。自古圣明的君主只是诚心治理政事,就可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从来没有向僧道祈求福报的。至元三十年,醮祠、佛事的名目只有一百零二项;大德七年重新设置功德使司,名目增加到五百多项;今年增加一项,明年就把它作为成例,已经增加到原来的四倍了。近年佛事越来越繁多,国家享有国祚却不能长久,灾祸来得越来越快,事情毫无应验,这是完全可以看明白的。应该废除功德使司,以及历朝忌日醮祠、佛事的名目,只令宣政院主持办理,其余全部停止。游手好闲的人妄自投充宿卫部属以及宦者、女红、太医、阴阳等职属的,多得数不清;一人登记入籍,就能使全家免除赋役;一年所请领的衣服、马匹、草料和粮食,几十户征收的收入还不够供给,耗费国家、损害百姓太严重了。应该按照世祖时支给的数额供给,其他全部裁减淘汰。特们德尔专横放纵,特克实图谋叛逆,善良的人无辜惨死,都还没有得到申理,应该加以褒奖赠官,优待叙用他们的子孙。天下被拘系的囚徒中有冤屈的,应该命令省、台选派官员审查记录,核实定案;边镇的利弊,应该命令行省、行台实地考察,决定兴办或废除;广海镇戍卒患病的,应该供给粥食和药物,因病力竭而死的给付钞币,并责令有关部门和同乡的人把遗骨送回其家。广东采珠造成的劳扰,应该全部停止。至元三十年以后增加的冗员,应该全部裁减合并,不合乎常规调任资格的人不得滥入常选。凡官府饲养的马、骆驼,应该按照大德年间团槽的制度办理。凡赏赐给勋戚和宦官的田地,全部收回交还官府。僧道典买的民田以及民间施舍给他们的产业,应该全部征用服役。左右近臣如果没有功勋劳绩和明显真实的事迹,不得给予赏赐,请一概明文规定为法令。这些话总计数千言,言辞十分恳切,皇帝全都没有采纳。发明:风是阴气,地是阴质。前书记载大风,是为了防备木行失常而发生弑逆的大变;本书记载大风、地震,是因为小人属于阴类。当时大奸虽然已经诛杀,群恶却还存在,奸邪之人因缘进用,逐渐干预政事;大风、地震的应验,难道不正在于此吗?分注已经记载了他们集体议论的事情,而张珪所上奏的话,皇帝又不肯听从。这样哪里谈得上能够集体议政呢?所以《纲目》都删去而不记载,可见它对当时的不满。广义:看张珪的一篇奏疏,总计数千言,言辞十分恳切,皇帝全都没有采纳。唉!张珪用恳切的话劝告他的君主,却不能得到听从,是因为正道不能施行。正道既不能施行,又不能离去,这样哪里算得上大臣呢?秋季八月,皇帝回到大都。封图卜特穆尔为怀王,改封云南王旺沁为梁王。冬季十月,命令左右丞相每天在禁中值班。这一年,发生水灾、旱灾和蝗灾。发明:这里说水灾、旱灾、蝗灾,是说灾害影响到百姓和万物。说灾害而不说具体地点,是因为灾害严重地波及百姓。像这样详细记载,是因为重视民事、谨慎对待天灾,这是仁人的心意、君王的职责。胡氏说:遇到天灾却不感到恐惧,忽视民事而不加治理,又施行繁杂的政令、加重赋税来使百姓困窘,国家灭亡就不远了。《纲目》记载这件事,是希望后世君主遇到天变就应当恐惧,治理民事而不加忽视,不可把它看作寻常之事。它的意义难道不明白而且恳切吗?这就是《纲目》记载灾异而不记载祥瑞的深意。乙丑二年春季正月,命令怀王图卜特穆尔出居建康。三月,皇帝前往上都。夏季四月,革除大臣兼领军务的制度。参知政事遵达布哈说:大臣统领军政,是前代从来没有的事。特克实任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任知枢密院事,却都统领卫兵,这就像给老虎添上翅膀,所以造成了叛逆阴谋。请不要让大臣兼任军卫职务,或许勋旧之家可以因此得以保全。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又赏赐缯帛来表彰他的正直。五月,汴梁发生黄河决口。秋季九月,皇帝回到大都。冬季十月,都尔苏被罢免,改任御史大夫。十一月,又任命他为左丞相。发明:不写“罢都尔苏”,而写“都尔苏罢为御史大夫”,说明这是应当罢免的人;又任命他为丞相,究竟合乎什么礼法呢?皇帝在是非判断上,实在大错特错。所以记载“又任命为左丞相”,以彰明他造成的过错。十二月,任命达实特穆尔为右丞相。丙寅三年春季二月,任命察纳为平章政事。皇帝前往上都。夏季四月,京畿地区、河北、山东发生饥荒。起初,张珪回保定探望亲属,皇帝思念他,召他回来,问道:“你来的时候,民间情况怎么样?”张珪说:“臣年老,又有宾客往来,不能知道远方的情况。保定、真定一带的河流,都是臣的乡里,我听说那里百姓非常饥困。朝廷虽然用金帛赈济,但恩惠还没有涉及的有十分之五六。”皇帝听后十分悲悯,命令赈济粮食;到了四月,又下令免除三路以及济南等郡县百姓一半的租税。

发明【饥必书,重民灾也。夫以畿内、河北、山东皆元根本之地,而同月饥焉,则民之憔悴亦甚矣。孟子曰:“凶年饥歳,君子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而君子仓廪实,府库克有司,皆莫之告,是上慢而残下也。”防定之世,灾异迭见,而饥馑频仍,则其业亦殆矣哉!故特谨而书之】禁西僧驰驿扰民【先是,西台御史李昌言尝经平凉府、静防、定西等州,见西番僧佩金字圆符,络绎道途,驰骑累百,传舍至不能容,则假舘民舍,因廹逐男子,奸汚妇女。奉元一路,自正月至七月,徃返者百八十五次,用马至八百四十余匹,较之诸王、行省之使,十多六七驿戸无所控诉,台察莫得谁何。且国家之制,圆符本为邉防警报之虞,僧人何事而輙佩之?乞更正僧人给驿法,且得以紏察,不报。至是,闻其扰民,禁之】秋七月帝还大都○河决阳武【漂民居万六千五百余家,寻复坏汴梁乐利隄,发丁夫六万四千人筑之】冬十月赐大天源延圣寺田【中书省臣言:养给军民,必资地利。况土地祖宗所有,子孙当共惜之。臣恐兹复借为口实,妄兴工役,徼福利以逞私欲也。帝嘉纳之,然不能用】广义【呜呼!防定可谓愚矣。去年大风地震,又水旱蝗。今年畿内、河北、山东民饥,并河决阳武。况以西僧驰驿扰民,方禁止之。今又以田而赐僧寺,何其恬不知省耶?惟其若是,故明年旱蝗民饥,山崩地震,日蚀迭见于册,不亡得乎】十二月赦【都尔苏当国,与平章额卜徳哷勒以私意,欲因赦酬累朝贾胡所献诸物之直,及擢用英庙至今为宪台夺官者。左司都事宋本言:「今天儆灾异,而畏献物未酬直者愤怨,形诸王言,必贻笑天下。宪司裭有罪者,官世祖成法也。今上即位,累诏法世祖,若擢用之,是废成宪而反汗前诏也。复有邪侫赃秽者,将治之邪?置不问邪?」众开本言,相视叹息。明日观诏,本遂称疾不出】发明【治世以大徳,不以小惠,此诸葛武▯之言也。是时都尔苏当国,以私意肆赦,酬累朝贾胡献物之直。呜呼!以朝廷之恩典,为小人之隂谋,则失礼甚矣。不存大徳而务小惠,岂不为诸葛武▯之罪人乎?小人擅政而欺其君,如此则其他时事,从可知尔。然则防定纵而不察,以听小人之所为,享国不永,乌足道哉?故直书赦,以深讥之】【丁卯】四年春正月,御史台臣请亲祀郊庙,不允。【先是监察御史赵思鲁以大礼未举,言天子亲祀郊庙,所以通精诚,逆福厘,生烝民,阜万物,百王不易之礼也。宜讲求故事,对越以格絶嘏。至是,御史台臣复以为言。帝曰:“朕遵世祖旧制,其命大臣摄之】发明【郊所以祀天地,庙所以祀祖宗,皆帝王职分之当为,非出位之事也。然必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故必亲往祀之,所以通精诚,报厥本生,烝民阜万物,百王不易之礼也。防定愎言不从,乃以“朕遵世祖旧制”为言。呜呼!世祖旧制固多,而不遵者不少,何独郊庙一事遵之乎?此皆理屈词穷,强辩餙非之意耳。安有见义不为,尚可谓之贤君哉?直书不允,深贬之也】广义【大抵祀者,国之大事,况乎天子之礼?岂有大于祭天享亲之礼耶?是礼也,奚可使人摄之?圣人曰:「吾不与祭,如不祭。」噫!于此不用其诚,恶乎用其诚?防定享国不永,厥有由矣】帝如上都。○夏四月,盗窃武宗神主。发明【防定之世,两书盗窃神主,则其怠慢不恭之罪着矣。夫以太庙神主所守至严,而使盗得窃之,尚可谓之有人之国哉?此皆元人无意守庙,而妖气乗之,窃其神主云尔。然此特书窃武宗神主者,诚以武宗舍子而立弟,仁宗立子而舍侄,则是辽武宗之约而絶其□矣。今而盗窃其主,得非元人无意武宗而变异随之以生焉?不然,纲目何不概书盗窃太庙神主,而必书盗窃武宗神主邪?此纲目书法之深意,而非元史旧文之可比也】○旱蝗民饥○秋八月山崩震【通漕县山崩,碉门地震,有声如雷。画晦,天全道山崩,飞石毙人。鳯翔、兴元、成都、峡州、江陵地,同日皆震】九月朔日食发明【防定即位才四年尔,旱蝗民饥,山崩地震,日食地裂,大风水旱之变,纷纷见于史册。未几果有帝崩之应,诸王争立,朝政紊乱,岂非以先事而戒变不虚生者乎?灾异若此,先儒有言:“一念之善,祥风和气;一念之恶,妖星厉鬼。”后之有天下者,可不戒诸】○閠月,帝还大都。○冬十二月,蔡公张珪卒。【戊辰】致和元年【文宗皇帝图卜特穆尔天歴元年】春二月,帝如上都,命签枢密院事雅克特穆尔等居守。○徙懐王图卜特穆尔于江陵。○夏四月,禁防古色目人居亲丧。【逹实特穆尔都尔苏请:凡防古色目人效汉法丁忧者,除其名。从之】

译发明:发生饥荒一定记载,是因为重视百姓的灾难。京畿、河北、山东都是元朝的根本之地,却在同一个月发生饥荒,那么百姓的困苦也太严重了。孟子说:“灾荒饥年的时候,君子和百姓中的老弱者辗转死于沟壑,壮年人逃散到四方的,几千人都不止了;可是君子的仓廪充实,府库充足,有关官吏却没有一个把这些情况报告上去,这是上层怠慢而残害下层。”防定帝在位时,灾异接连出现,饥荒又屡次发生,那么他的基业也危险了啊!所以特别谨慎地记载下来。禁止西僧乘驿扰民 在这以前,西台御史李昌曾经经过平凉府、静防、定西等州,看见西番僧人佩带金字圆符,络绎不绝地行走在道路上,骑马奔驰的多达数百人,驿舍甚至容纳不下,于是借住民房,并趁机驱逐男子,奸污妇女。奉元一路,从正月至七月,往返的有一百八十五次,使用马匹达到八百四十多匹;与诸王、行省的使者相比,多出十之六七,驿户没有地方申诉,台察也无法追究他们是谁。况且国家的制度规定,圆符本来是用来应对边防警报的,僧人有什么事情竟然随意佩带它?李昌请求更正僧人使用驿站的法令,并允许进行纠察,但没有得到答复。到这时,朝廷听说他们扰民,便禁止此事。秋季七月,皇帝回到大都。黄河在阳武决口。洪水冲毁民居一万六千五百多家,不久又冲坏汴梁的乐利堤,征发丁夫六万四千人修筑堤坝。冬季十月,赏赐大天源延圣寺田地。中书省大臣说:供养军队和百姓,必定要依靠土地所产。何况土地是祖宗所有,子孙应当共同珍惜。臣担心这件事又被借来作为借口,任意兴办劳役,借祈求福利来满足私欲。皇帝嘉许并采纳了这番话,却不能照办。广义:唉!防定帝可以说是愚蠢了。去年发生大风、地震,又有水灾、旱灾、蝗灾;今年京畿、河北、山东百姓饥荒,又发生阳武河决。况且西僧乘驿扰民,才正在加以禁止。如今又因为田地赏赐给僧寺,怎么这样安然自得而不知道反省呢?正因为如此,所以下一年旱灾、蝗灾、民饥、山崩、地震,日食接连见于史册;这样还能不亡国吗?十二月,颁布赦令。都尔苏主持国政,和​​平章额卜德哷勒凭私意行事,想借赦令偿付历朝以来贾胡所献各种物品的价值,并起用英宗朝以来被宪台夺官的人。左司都事宋本说:“如今上天以灾异警告,而如果害怕那些进献物品尚未得到偿价的人心怀怨愤,把这件事说给诸王听,必定会被天下人耻笑。宪司夺去有罪者的官职,是世祖制定的成法。今上即位后,多次下诏遵循世祖之法;如果重新起用他们,就是废弃既成法典,反过来使以前的诏令失信。今后再有邪佞贪赃污秽的人,究竟要治罪,还是置之不问呢?”众人听了宋本的话,都相互对视叹息。第二天观看赦诏,宋本于是称病不出。发明:治理天下应依靠大德,而不应依靠小恩小惠,这是诸葛武侯的话。当时都尔苏主持国政,凭私意滥施赦令,偿付历朝以来贾胡进献物品的价值。唉!把朝廷的恩典当作小人的阴谋工具,实在太失礼了。不存大德而专务小恩小惠,难道不是成为诸葛武侯所斥责的罪人吗?小人擅自掌权而欺骗君主,既然如此,其他时事也就可以推知了。既然这样,防定帝放纵而不察,听任小人所作所为,享有国祚不能长久,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所以直书“赦”,以深切讥讽他。丁卯四年春季正月,御史台大臣请求皇帝亲自祭祀郊庙,皇帝不准许。在这以前,监察御史赵思鲁因为国家尚未举行大礼,上言说:天子亲自祭祀郊庙,是用来沟通精诚、迎接福祥、养育百姓、使万物繁盛的,是历代君王不改变的礼制。应该考求旧例,亲自面对上天和祖先,以招来盛大的福祉。到这时,御史台大臣又以此进言。皇帝说:“朕遵循世祖的旧制,命令大臣代行。”发明:郊祭是祭祀天地,庙祭是祭祀祖宗,都是帝王职分所应当做的事,并不是越出职权。然而必须有诚心,才会有神灵;没有诚心,也就没有神灵。所以必须亲自前往祭祀,用来沟通精诚,报答生养自己的根本,使百姓繁盛、万物丰盛,这是历代君王不改变的礼制。防定帝刚愎自用而不听从,竟拿“朕遵循世祖旧制”作为托辞。唉!世祖的旧制固然很多,但不遵循的也不少,为什么唯独郊庙祭祀一事要遵循呢?这都是理屈词穷、强行辩解来掩饰错误的意思。哪有见到合乎义理的事却不去做,还能称为贤君的呢?直书“不允”,是深深贬斥他。广义:大体说来,祭祀是国家的大事,何况是天子的礼仪呢?难道还有比祭天、祭享祖先更大的礼吗?这样的礼,怎么可以让别人代行呢?圣人说:“我不亲自参加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唉!在这件事上不用诚心,还要到哪里去用诚心呢?防定帝享有国祚不能长久,是有原因的。皇帝前往上都。夏季四月,有人盗窃武宗的神主。发明:防定帝在位时,两次记载盗窃神主的事,可见他的怠慢和不恭之罪了。太庙神主本来守护极其严密,却让盗贼得以窃取,这样还可以说是一个有人治理的国家吗?这都是元人无心守护宗庙,妖异之气乘机而入,窃取了神主罢了。然而这里特意记载盗窃武宗神主,实在是因为武宗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弟弟,仁宗立自己的儿子而舍弃侄子,这就违背了武宗的约定而断绝了其后嗣。如今又盗窃他的神主,难道不是元人无意承继武宗,而变异也随之发生吗?不然,《纲目》为什么不概括记作盗窃太庙神主,却一定要记作盗窃武宗神主呢?这就是《纲目》书法的深意,不是《元史》旧文可以相比的。发生旱灾、蝗灾,百姓饥荒。秋季八月,山崩,发生地震。通漕县山崩,碉门发生地震,声音如同雷鸣。画晦,天全道山崩,飞石砸死了人。凤翔、兴元、成都、峡州、江陵等地,同一天都发生地震。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发明:防定帝即位才四年,旱灾、蝗灾、民饥、山崩、地震、日食、地裂以及大风、水灾、旱灾等变故,纷纷见于史册。不久果然出现皇帝去世的征兆,诸王争夺帝位,朝政混乱,难道不是因为事变之前已有警戒,灾变并非无缘无故发生吗?灾异到了这种地步,先儒说过:“一个念头为善,就有祥风和气;一个念头为恶,就有妖星厉鬼。”后世拥有天下的人,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闰月,皇帝回到大都。冬季十二月,蔡公张珪去世。戊辰,致和元年(文宗皇帝图卜特穆尔天历元年)春季二月,皇帝前往上都,命令签枢密院事雅克特穆尔等留守。把怀王图卜特穆尔迁徙到江陵。夏季四月,禁止蒙古、色目人在父母丧期居丧守制。达实特穆尔、都尔苏请求:凡蒙古、色目人仿效汉法服丧守制的,革除其名籍。皇帝听从了。

发明【三年之丧者,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懐。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不以贵而隆,不以贱而杀,不以中外而有异。此通行之逹道耳。防古色目,虽云夷狄,然皆有父母之养,初不生于空桑者。《诗》不云乎?“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闻欲居亲丧而反禁絶之者也。元之悖礼,可胜惜哉!故特书禁,所以明其不当禁也】五月,以达实特穆尔为平章政事。○秋七月,寜夏地震。○帝崩于上都。【帝崩,文宗不为立庙諡,世止称为防定帝。○王祎曰:武宗以兄弟相及,约继世子孙迭居大位。而仁宗惑于憸言,不守宿诺,传位英宗,乃使武宗二子明宗、文宗出居于外。及英宗遇弑,而明宗在北,文宗在南。晋邸乗间入继大统。或谓晋邸非所宜立,虽然,晋王于世祖孙也,于次为长。虽守藩服,尝有盟书,今而国统之弗继,则求所当立者,舍晋王之系,将谁属邪?然则谓晋邸非所宜立者,亦过也。旧传英宗之弑,晋邸与闻焉,故其殁不举请諡升祔之典,明其为贼也。然考之实録,皆不得其实,传闻之谬,乌可信哉】广义【抑观文宗不为防定立庙諡者,文宗之意以为已为武宗之子,仁宗当遵武宗之约,传位于兄和实拉以及于已。今防定乃裕宗之孙,又非英宗之子,故不为之立庙諡者,其意葢为此也。所以然者,私憾也,岂以其与闻乎弑而然耶?观者考焉】八月,签枢密院事雅克特穆尔谋逆,执中书省、御史台臣额卜徳哷勒等下狱,遂遣使迎懐王图卜特穆尔于江陵。【雅克特穆尔以帝由晋邸入继,与诸王满都等乘帝有疾,恒怀异图。以身受武宗宠防之恩,欲迎其二子周王和实拉、懐王图卜特穆尔立之。至是,帝崩于上都。皇后皇太子遣使诣大都,命平章政事额卜徳哷勒掌百司印章及谕安百姓。雅克特穆尔因与安西王隂结勇士。八月甲午,黎明,百官集兴圣宫。雅克特穆尔率党十七人,兵皆露刅,号于众曰:“武宗皇帝有子二人,天下正綂当归之,敢有不顺者斩。”执平章政事额卜徳哷勒、御史台臣特黙格并左丞托多、参政王上熈、参议托克托、吴秉道等下狱。乃与安西王入守内庭,分处腹心于枢密。推前湖广左丞相拜布哈为左丞相,詹事塔斯哈雅为平章,蘓蘓为左丞,王布琳济逹为枢密副使,与右丞赵世延等分典庻务。时有诸卫军无统属者及谒选并罢退军官,皆给之符牌以待调遣。众既受命,皆注目而立,未知所谢。乃指使南向拜,众惊竦,毛髪凛然,始知其意在懐王也。雅克特穆尔宿禁中达旦不寐。一夕再徙,人莫知其处者。将一月,又恐人心疑惧,谋令逹实特穆尔矫为南使,云懐王旦夕且至。复令奈玛台为北使,称周王亦从诸王南来矣】发明【晋人舍嫡立防,春秋讥之,书谋逆罪,悖也。防定元年,书立喇,实晋巴为皇太子,则是神器有属,而非仓卒无继者之比。今而防定既崩,太子当立,父没子剐,礼之正耳。安有舍其储嗣而立懐王者乎?雅克特穆尔不顾大议,逞其邪谋,弃太子而迎懐王,背国法而射厚利,其罪可胜诛哉!观纲目之所书,则逆顺之势昭然矣。此所以为是非之断案也】广义【或曰:分注载,雅克特穆尔以帝由晋邸入,与诸王满都等乗帝有疾,恒懐异图,以身受武宗宠防,之意欲迎其二子周王和实拉、懐王图卜特穆尔立之。观于此,则知其欲报武宗之恩故也。何以大书其谋逆耶?曰:豫让有言,既以委质为臣,而求杀之,是二心也。今雅克特穆尔臣事防定,尚何异图之懐乎?臣事其君而懐异图,此所以为逆也。况乎逆事成于一月,然后矫使以迎懐王。其初意将欲自移元鼎,久知人心不服,不得已而迎懐王耳。曰:周王兄也,懐王弟也,雅克特尔何不迎其其兄,反迎其弟耶?曰:周王和实拉于仁宗朝尝造谋以正名分,且欲诛谗搆之人,事弗▯成,逃居漠北。若图卜特穆尔防定初尝召于琼州矣,后又封为怀王,又命出居建康,又徙江陵,道路之近,消息之通,实非周王之比。且于时人心汹汹,雅克特穆尔虑祸及,故矫召懐王以解急难耳。观其谓众曰:「怀王旦夕且至」,其意了然矣。纲目书谋逆者诛其心也,夫何过哉】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巴延杀参知政事图卜台。【初,明埓栋阿至河南,以密谋告巴延,巴延从之,遂杀其僚属库哩等,而勒兵以俟。参知政事图卜台独曰:“今防古军与宿卫之士在上都,而令特黙齐军守诸隘,吾恐此事之不可成也。”巴延不从。是夜,图卜台手刃欲杀之,巴延觉,遂防敛杀图卜台,而夺其所部军器焉。匹图卜特穆尔发江陵,使以巴延为河南左丞相】

译发明:服丧三年,是因为子女出生三年以后才免于父母的怀抱。三年之丧,是天下通行的丧礼;不因尊贵而加重,不因卑贱而减轻,也不因中原和边外而有所不同。这是普遍通行的正道。蒙古、色目人虽然被称为夷狄,但都受到父母的养育,难道最初是从空桑中生出来的吗?《诗经》不是说过吗:“郁郁葱葱的莪草啊,不是莪草而是蒿草。可怜我的父母,生养我多么辛劳。”从没听说过想要为父母守丧,反而被禁止断绝的。元朝违背礼制,实在令人痛惜!所以特意记载“禁止”,是为了说明这件事本来不应当禁止。五月,任命达实特穆尔为平章政事。秋季七月,宁夏发生地震。皇帝在上都去世。皇帝去世后,文宗没有为防定帝建立宗庙、制定谥号,世人只称他为防定帝。王祎说:武宗依照兄弟相继的约定,约定将来由兄弟的子孙轮流登上帝位。而仁宗受奸邪之言迷惑,不遵守过去的约定,把帝位传给英宗,于是使武宗的两个儿子明宗、文宗出居在外。到英宗被弑时,明宗在北方,文宗在南方。晋邸乘机入朝继承大统。有人说晋邸不应该继位,虽然如此,晋王是世祖的孙子,按次序是长者。即使他身处藩国,曾经有盟书为证,如今国家帝统不能承继,那么寻找应当继位的人,除晋王这一系之外,还应当归属谁呢?既然这样,说晋邸不应当继位,也是一种过错。旧传英宗被弑时,晋邸参与其中,所以他死后没有举行请求谥号、升祔太庙的典礼,以此表明他是叛贼。然而考察实录,都不能得到事实根据,传闻的错误,怎么可以相信呢?广义:再看文宗不为防定帝建立宗庙、制定谥号,文宗的意思大概是认为自己是武宗的儿子,仁宗应当遵守武宗的约定,把帝位传给兄长和实拉,再传给自己。如今防定帝是裕宗的孙子,又不是英宗的儿子,所以不给他建立宗庙、制定谥号,他的用意大概是这个。之所以这样,是出于私人怨恨,难道是因为他参与了弑君才这样做的吗?读者应当考察。八月,签枢密院事雅克特穆尔图谋叛逆,逮捕中书省、御史台大臣额卜德哷勒等人,关进狱中,于是派使者到江陵迎接怀王图卜特穆尔。雅克特穆尔认为皇帝是由晋邸入朝继位的,便与诸王满都等趁皇帝患病,始终怀有异心。他因为自己承受过武宗宠爱的恩德,想迎接武宗的两个儿子周王和实拉、怀王图卜特穆尔中的一人拥立为帝。到这时,皇帝在上都去世。皇后、皇太子派使者到大都,命平章政事额卜德哷勒掌管百司印章,并发布谕令安抚百姓。雅克特穆尔于是暗中和安西王结交勇士。八月甲午日,天刚亮,百官聚集在兴圣宫。雅克特穆尔率领党羽十七人,兵器全都出鞘,向众人喊道:“武宗皇帝有两个儿子,天下的正统应当归还给他们,谁敢不顺从就斩首。”他逮捕平章政事额卜德哷勒、御史台大臣特默格,以及左丞托多、参政王上熙、参议托克托、吴秉道等人,关进狱中。于是他和安西王进入内廷守卫,又把亲信分别安置在枢密院。他推举前湖广左丞相拜布哈为左丞相,詹事塔斯哈雅为平章,苏苏为左丞,王布琳济达为枢密副使,并和右丞赵世延等人分掌各项政务。当时有些诸卫军没有统属,以及参加铨选和被罢退的军官,他都给他们发放符牌,等待调遣。众人接受命令后,都注视着站立,不知道该怎样致谢。于是指示他们面向南方行拜礼,众人惊恐战栗,毛发悚然,这才知道他的意图在于拥立怀王。雅克特穆尔整夜住在禁中直到天亮,不能入睡。一夜之间两次迁徙,没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将近一个月后,又担心人心疑惧,便谋划让达实特穆尔假扮南方使者,说怀王早晚将要到来;又命奈玛台充任北方使者,声称周王也已经随诸王从南方来了。发明:晋人舍弃嫡子而立防, 《春秋》讥刺此事,记作谋逆之罪,这是悖逆的。防定元年,记载立喇,实际是晋巴为皇太子,这说明帝位已有所属,并不是仓促之间没有继承人的情形。如今防定已经去世,太子应当即位,父亲去世、儿子继承,这是礼制的正道。哪有舍弃储嗣而拥立怀王的道理?雅克特穆尔不顾大义,施行邪恶的谋划,抛弃太子而迎立怀王,背弃国法而图谋厚利,这样的罪过难道还不足以诛杀吗?看《纲目》所记载的内容,逆与顺的形势便昭然可见了。这正是用来裁断是非的判案。广义:有人说,分注记载,雅克特穆尔因为皇帝从晋邸入宫,便与诸王满都等趁皇帝有病,始终怀有异图;他凭借自己受到武宗宠信的情分,想迎立武宗的两个儿子周王和实拉、怀王图卜特穆尔。由此看来,就知道他是想报答武宗的恩德。为什么却要大书“谋逆”呢?回答说:豫让曾说,既然已经委身受职成为臣子,却又谋求杀害所事奉的人,这就是怀有二心。如今雅克特穆尔臣服事奉防定,怎么还可以怀有异图呢?臣下事奉君主却心怀异图,这就是逆。何况逆事在一个月后已经成功,于是才假传使者之命迎接怀王。他最初的意图,是想自己转移元朝的帝位;后来知道人心长期不服,迫不得已才迎立怀王。有人问:周王是哥哥,怀王是弟弟,雅克特穆尔为什么不迎接哥哥,反而迎接弟弟呢?回答说:周王和实拉在仁宗朝曾经谋划以正定名分,并且想诛杀进谗挑拨的人,事情没有成功,逃居漠北。至于图卜特穆尔,防定初年曾被召到琼州,后来又封为怀王,又命令他出居建康,后来又迁往江陵;道路较近,消息相通,实在不是周王所能相比的。况且当时人心动荡,雅克特穆尔担心祸患波及自己,所以假传诏命召怀王来解除急难罢了。看他对众人说“怀王早晚将要到来”,他的意图就很清楚了。《纲目》记作“谋逆”,是要诛责他的内心意图,有什么过错呢?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巴延杀死参知政事图卜台。起初,明埓栋阿到河南,把秘密谋划告诉巴延,巴延听从了他,于是杀死他的属官库哩等人,并部署军队等待。参知政事图卜台独自说:“如今蒙古军和宿卫军在上都,而让特黙齐的军队守卫各处关隘,我恐怕这件事不能成功。”巴延不听。这天夜里,图卜台亲手持刀想杀巴延,巴延察觉后,便防备并集合人马杀死图卜台,夺取了他所统领部队的军械。匹图卜特穆尔从江陵出发,派使者任命巴延为河南左丞相。

发明【杀杀无罪也。巴延助逆无道,兴兵犯顺,而图卜台弗从,则其所守者,君臣之义耳。图卜台欲诛巴延,而为巴延所杀。悲夫!当时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而使忠臣义士戕杀于□逆之手,无所吁告,可哀也已。故直书巴延杀,则其专輙无君之罪着矣】雅克特穆尔遣萨敦守居庸关,腾吉斯屯古北口。○诸王满都等谋叛,附于雅克特穆尔,伏诛。【诸王满都、阿穆尔、台库、库楚、平章玛鲁、集贤学士乌鲁斯布哈、太常礼仪院使噶海齐等十八人同谋附雅克特穆尔,事觉,悉诛之】发明【欲知顺逆之势,当观向背之人。满都等,元室懿亲,视雅克特穆尔叛,不能倡义讨贼,而乃助逆无道,则其罪不待辨説而自明矣。今而事觉,遂皆诛夷。呜呼!逆谋未成,其身先戮,然则倡邪鼓乱者,果何益哉?故既书谋叛,以正其不赦之罪;复书伏诛,以正其讨贼之罪。由是乱臣贼子,义安能茍免于天地之问哉】皇太子喇实晋巴即位于上都,遣梁王旺沁、右丞相达实特穆尔将兵,分道讨雅克特穆尔。【时年九歳改元天顺】发明【书皇太子即位于上都,所以予正统而明当立也。至是直书分兵讨者,正名定罪故耳。今焉正其名义,则明嗣君诛乱讨逆,而着雅克特穆尔之罪也。权其轻重而书之,以讨且着其正统之归,则亦足少伸大义于天下,而使三纲之理未尽泯也。呜呼□矣】广义【书皇太子讨雅克特穆尔正名定罪也】懐王图卜特穆尔入京师【以明埒栋阿库库台苏苏并为平章政事,曹立为右丞,巴延为御史大夫,赵世延为御史中丞,高昌王特穆尔布哈知枢密院事】发明【入者逆而不顺之词,不曰至而曰入,不予其至也。怀王既知防定之子已正储位,则当力辞不至,帅兵讨贼,则其名义庻几正也。柰何欲窃神器,怡然就道,即入京师,而略无一毫逊避之意,则难乎免于叛逆之罪矣。今入京师而书曰懐王,犹见其为元之臣子;至于袭位以后,皆斥其名,以着其簒逆,而非元之臣子也。其防严哉】九月,图卜特穆尔杀平章政事额卜徳哷勒,流左丞托多等于逺州。发明【额卜徳哷勒之杀,前史以伏诛,书未免失是非之公论矣。夫附皇太子,拒图卜特穆尔,则是舍逆从顺,大义所在,反谓之伏诛可乎?此君子所为惧,纲目所由作也。噫!必有君子者出,然后纲目之义大明于天下矣。此纲目徇名责实之深意】○诸王额森特穆尔等兵由辽东入,迁民镇○图卜特穆尔袭帝位。【图卜特穆尔至雅克特穆尔言:“扰攘之际,不正大位,不足以系天下之志。”图卜特穆尔以其兄和实拉在漠北,欲虚位俟之。雅克特穆尔曰:“人心向背之机,间不容髪,一或失之,噬脐无及。”图卜特穆尔曰:“不得已,当明吾志,播告中外。”遂即帝位,改元天歴。诏天下曰:“谨俟大兄之至,以遂固让之心。”大赦,封雅克特穆尔为太平王、右丞相、知枢密院,加巴延太尉】发明【袭者掩取之词,罪其逆也。前书皇太子喇实晋巴即位者,正也。此止曰图卜特穆尔,何葢不予其有天下也?故书袭帝位,若曰袭而取之云尔。纲目于秦,书胡亥袭位,所以明其不当立。然胡亥之立,犹书矫诏。图卜特穆尔入京师,窃据宝位,则较诸矫诏袭位者,又不侔□。故纲目直书袭位,以着其簒逆之罪】广义【按:春秋传轻行而取之曰袭。

译发明:杀死无罪之人。巴延助逆而无道,起兵侵犯顺理之人;图卜台不肯跟从,他所坚守的只是君臣之义。图卜台想诛杀巴延,却被巴延杀死,悲哉!当时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却使忠臣义士被逆贼杀害,连申诉呼告的地方都没有,实在可悲。因此直书“巴延杀”,就显明了他专擅任意、目无君上的罪行。雅克特穆尔派萨敦镇守居庸关,派腾吉斯驻守古北口。诸王满都等谋反,依附雅克特穆尔,被依法诛杀。诸王满都、阿穆尔、台库、库楚,平章玛鲁,集贤学士乌鲁斯布哈,太常礼仪院使噶海齐等十八人共同谋划依附雅克特穆尔,事情败露后,全部被诛杀。发明:想知道顺逆的形势,应当看那些人是拥护谁、背弃谁。满都等人是元室的至亲,眼看雅克特穆尔叛乱,却不能倡导义举讨伐贼人,反而助逆而无道,那么他们的罪行不用辩说就自然明白了。如今事情败露,于是全都被诛灭。唉!逆谋尚未成功,他们的身体已经先被杀戮,那么倡导邪谋、鼓动祸乱,究竟有什么好处呢?所以既记“谋叛”,以确定他们不可赦免的罪行;又记“伏诛”,以确定他们受到讨贼惩罚的罪行。这样看来,乱臣贼子怎么能够苟且逃脱天地的惩罚呢?皇太子喇实晋巴在上都即位,派梁王旺沁、右丞相达实特穆尔率兵分道讨伐雅克特穆尔。当时皇太子九岁,改年号为天顺。发明:记载皇太子在上都即位,是为了承认其正统地位,说明他本来就应当即位。到这里直书分兵讨伐,是为了正定名分、确定罪行。如今端正了名义,就表明嫡系嗣君诛讨乱臣逆贼,也彰明了雅克特穆尔的罪行。权衡轻重而这样书写,以讨伐之举显明正统归属,也足以稍稍在天下伸张大义,使三纲之理不至于完全泯灭。唉,太可惜了。广义:记载皇太子讨伐雅克特穆尔,是为了正定名分、确定罪行。怀王图卜特穆尔进入京师。任命明埓栋阿、库库台、苏苏都为平章政事,曹立为右丞,巴延为御史大夫,赵世延为御史中丞,高昌王特穆尔布哈知枢密院事。发明:“入”是违逆而不顺从的用语,不说“到达”而说“进入”,是不承认他到京的正当性。怀王既然知道防定的儿子已经正式成为储君,就应当极力推辞不来,率兵讨伐贼人,这样他的名分或许还可以端正。为什么却想窃取帝位,安然上路,径直进入京师,完全没有一点谦让退避的意思?这样就很难逃脱叛逆的罪名了。如今进入京师时记作“怀王”,还可见他是元朝的臣子;到了袭取帝位以后,都斥去他的名号,以彰明他的篡逆,并表明他已不是元朝的臣子了。其褒贬界限多么严明啊!九月,图卜特穆尔杀死平章政事额卜徳哷勒,将左丞托多等人流放到远州。发明:额卜徳哷勒被杀,前史记作“伏诛”,这恐怕不免失去了是非公论。额卜徳哷勒依附皇太子、抗拒图卜特穆尔,这就是舍弃逆党而归从顺道,是大义所在,反而称作“伏诛”可以吗?这正是君子所担忧的,也是《纲目》创作的原因。唉!一定要有君子出世,然后《纲目》的大义才能在天下充分彰明。这就是《纲目》依据名义而责求实情的深意。诸王额森特穆尔等率兵从辽东进入,迁徙民众镇守。图卜特穆尔袭取帝位。图卜特穆尔到了雅克特穆尔那里,说:“在动乱之际,如果不使帝位名正,不足以维系天下人的心志。”图卜特穆尔因为他的哥哥和实拉在漠北,想暂时虚悬帝位等待他。雅克特穆尔说:“人心向背的关键,间隔连头发丝都容不下,一旦错过机会,后悔也来不及了。”图卜特穆尔说:“既然不得已,就应当表明我的心志,向朝廷内外发布。”于是即帝位,改年号为天历。下诏天下说:“谨慎地等待大哥到来,以完成我坚决辞让的心意。”大赦天下,封雅克特穆尔为太平王、右丞相、知枢密院,加授巴延为太尉。发明:“袭”是乘人不备夺取的用语,用来责罪他的叛逆。前面记皇太子喇实晋巴即位,是合乎正道的。这里却只称图卜特穆尔,为什么?大概是不承认他拥有天下。因此记作“袭帝位”,就像说他乘隙夺取帝位罢了。《纲目》记秦朝胡亥“袭位”,是为了说明他不应当即位。不过胡亥即位,尚且记作假传诏书;图卜特穆尔进入京师,窃据帝位,比起假传诏书而袭取帝位的人,又更加不同。因此《纲目》直书“袭位”,以彰明他的篡逆之罪。广义:按: 《春秋左传》说,轻装出行乘隙夺取,叫作“袭”。

书曰袭者,明其无上授也】梁王旺沁等兵入居庸关,与雅克特穆尔战不利【旺沁等兵次榆林,雅克特穆尔将兵拒之,遣萨敦先驰至榆林西,乗其未阵,薄之,旺沁兵稍却。图卜特穆尔令雅克特穆尔御辽东兵,次蓟州。旺沁等兵遂破居庸关,雅克特穆尔闻之,倍道还,逆战于愉河之北,旺沁兵复不利。还至红桥,阻水而阵,相持者累日,旺沁再战再北,遂率余众遁还】发明【雅克特穆尔有可诛之罪,则当选择良将,声罪致讨,诏告天下,以诛乱臣,犹或庻几焉耳。既不能然,乃以梁王为制将,不谙军务,安能成功?至是辱王师,故书“与雅克特穆尔战不利”以罪之。其为中兴之累多矣,惜哉!与《唐书》“吐突承瓘讨王承宗战不利”义同,君子宜并观之】靖安王扣布哈等兵破潼关,河南大震。【扣布哈等将陜西省兵东系潼关,破之,遂克阌乡、陜州。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分兵北渡河,中趋懐孟,河东官吏皆弃城走。特黙格南过武关,破邓州,直趋襄阳,下郡县三十余,横絶数千里,河南大震】诸王额森特穆尔等兵破通州,遂趋京师。雅克特穆尔拒之,引还。【图们岱尔及诸王额森穆尔军破通州,将袭京师,雅克特穆尔引军还击之。阳翟王太平败,没死者蔽野,余兵皆溃而还】诸王呼喇台等兵入紫荆关【守关军士皆溃散,遂乗胜进逼京城,遇敌兵于良乡南,转战至泸沟桥,闻雅克特穆尔援兵至,乃引去】发明【图卜特穆尔袭位,雅克特穆尔谋逆,至是逾三月,而诸王举兵,皆不书反,诛乱臣讨贼子,汲汲然惟恐或后,葢以大盗未除,环四海之内,未有能正之者,诸王虽不纯乎义,要之名曰为元诛乱之意,固可暴白于天下,故纲目详书于册,亦足以见讨贼有人,大义未遂终泯者也。然前史之修,以图卜特穆尔为王,故于诸王举兵之事,往往以谋反入宼书之,夫诛乱臣讨贼子,大义所在,反谓之入寇,可乎?此君子所为惧,纲目所由作也。由是大义明而是非正矣】冬十月,图卜特穆尔遣使至陜西省,臣执之送上都【雅克特穆尔遣人召陜西行省平章特黙齐,行台御史满济勒哈台不至。至是,使者颁怀王即位诏至陜西及甘肃,省臣台臣焚毁其诏,执其使械送于上都。既而使者持诏至浙江,归言省臣亦皆不服。怀王欲悉诛之,中书左司郎中防丹劝雅克特穆尔曰:「云南、四川且犹未定,乃欲以使臣一言杀行省大臣,恐非盛徳事。」雅克特穆尔入言之,事乃止】图卜特穆尔兵防上都,梁王旺沁遁走,辽王托克托死之。【先是,齐王伊噜特穆尔及东路防古元帅布哈特穆尔等,闻怀王即位,乃举兵趋上都。围之时,诸王大臣出战,屡败,势蹙。都尔苏等奉皇帝宝降,梁王旺沁遁走,辽王托克托遇害,帝不知所终。伊噜特穆尔获皇帝宝,又收诸王百司符印,遣兵送都尔苏等于京师】发明【书防,何贼之也?考之分注,攻防上都者,伊噜特穆尔等,必归狱;图卜特穆尔者,讨首恶也。遁走者,匹夫之事。梁王遇难,不能委身一战同死社稷,而乃逃遁茍免,不亦贱乎?辽王托克托死兵难,而分注以遇害为文,纲目变文直书死,之所以予其能全厥义也。观纲目之所书,然后邪正逆顺各得其所,而邪逆者必无容身之地矣】广义【防上都者,乃齐王伊噜特穆尔与东路元帅布哈特穆尔等,非图卜特穆尔兵也。纲目书图卜特穆尔兵防上都,与赵穿弑君而董狐直书赵盾,意同诛首恶也】图卜特穆尔告祭郊庙。○靖安王扣布哈等大败河南兵,进防虎牢,寻引还。【扣布哈等兵至巩县黑石渡,与河而兵战,大败之,获其辎重钜万,遂克虎牢。旋引军至汴防,有使者来言上都已破,河南省臣遣使来招谕。扣布哈等杀其使臣十余軰。后图布特穆尔遣使亲谕之,乃逡廵引去】发明【扣布哈等率兵讨贼,所向克防,名义颇正。今而大败河南兵,进防虎牢,则其兵力足以破贼而反正,明矣。既而河南招谕,杀其使者,茍能自此声大义于天下,南向一决反正,乗与则讨贼之义,不亦伟乎?惜其因贼亲谕,逡廵引还,而甘于自尽,岂不深可惜哉?特书引还,深罪之也】十一月,图卜特穆尔迁防定皇后鸿吉哩氏于东安州。○遣使迎周王和实拉于漠北。○图卜特穆尔杀梁王旺沁,左右丞相都尔苏等。【梁王旺沁遁图卜特穆尔募有能捕之者,官五品以上。寻被执,赐死。都尔苏、茂穆、苏寜珠、萨题勒、密实、额森特穆尔皆弃市。时复欲尽戮朝臣之在上都者,平章政事敬俨抗论,谓是皆常歳从行之人,杀之非罪,众頼以免】发明【书:图卜特穆尔告祭南郊,以罪其僣;书:图卜特穆尔迁泰定皇后于东安州,以罪其逆;书:图卜特穆尔杀梁王旺沁等,以罪其专。然书杀而皆不去其官,所以明梁王等之无罪,因以见图卜特穆尔有罪也。明乎此,然后可知纲目诛乱讨逆之深意矣】

译记作“袭”,是为了表明没有得到上级授予。梁王旺沁等人的军队进入居庸关,与雅克特穆尔交战失利。旺沁等军驻扎在榆林,雅克特穆尔率兵抵抗,派萨敦先赶到榆林以西,趁他们还没有列阵,逼近攻击,旺沁的军队稍稍退却。图卜特穆尔命雅克特穆尔抵御辽东军,驻扎在蓟州。旺沁等人的军队于是攻破居庸关,雅克特穆尔听说后,兼程赶回,在愉河以北迎战,旺沁的军队又一次失利。退到红桥后,他们凭借河水阻隔布阵,相持了好几天;旺沁再战再败,于是率领残余部众逃回。发明:雅克特穆尔有应当诛杀的罪行,就应当选择良将,声讨他的罪行,向天下发布诏令,以诛杀乱臣,这样或许还差强人意。他既不能这样做,却让梁王担任统帅;梁王不懂军务,怎么能够成功?到这里使王师蒙受耻辱,所以记作“与雅克特穆尔战不利”来责罪他。他给中兴造成的拖累太多了,可惜啊!这与《唐书》记载“吐突承瓘讨伐王承宗,交战失利”的意义相同,君子应当一并考察。靖安王扣布哈等人的军队攻破潼关,河南大为震动。扣布哈等率领陕西省的军队向东进军潼关,攻破潼关,于是攻克阌乡、陕州。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分兵向北渡过黄河,中路进趋怀孟,河东的官吏都弃城逃走。特黙格向南经过武关,攻破邓州,直趋襄阳,攻下三十多个郡县,纵横数千里,河南大为震动。诸王额森特穆尔等的军队攻破通州,于是进趋京师。雅克特穆尔抵抗他们,率军退回。图们岱尔和诸王额森穆尔的军队攻破通州,将要袭击京师,雅克特穆尔率军返回迎击。阳翟王太平战败,死者尸体遍野,其余军队都溃散退回。诸王呼喇台等人的军队进入紫荆关。守关士兵全都溃散,于是乘胜进逼京城,在良乡以南遇到敌军,转战到泸沟桥;听说雅克特穆尔的援兵到来,便率军退去。发明:图卜特穆尔袭取帝位,雅克特穆尔谋逆,到这时已经过了三个月,诸王起兵却都不记作“反”,是因为他们诛杀乱臣、讨伐贼子,急切得唯恐落后。大概是大盗尚未被除,四海之内还没有人能够使局势恢复正道;诸王虽然不完全合乎义理,但总的说来,他们名义上是要替元朝诛杀乱臣的,这个意图本来可以昭示天下。因此《纲目》在册籍中详细记载这些事情,也足以显示有人讨伐贼人,大义虽然未能完成,却没有最终泯灭。然而前史编修时,把图卜特穆尔当作王,所以对于诸王起兵的事情,往往记作“谋反入寇”。诛杀乱臣、讨伐贼子是大义所在,反而称作入寇,可以吗?这正是君子所担忧的,也是《纲目》创作的原因。由此大义明白,是非也就端正了。冬十月,图卜特穆尔派使者到陕西省,省臣将使者拘捕后送往上都。雅克特穆尔派人召陕西行省平章特黙齐,行台御史满济勒哈台没有到。到这时,使者携带怀王即位诏书到了陕西和甘肃,省臣、台臣焚毁诏书,将使者拘捕并戴上刑具送往上都。不久,使者拿着诏书到了浙江,回来报告说,浙江省臣也都不服从。怀王想把他们全部诛杀,中书左司郎中防丹劝雅克特穆尔说:“云南、四川尚且没有平定,竟想因为使臣一句话杀掉行省大臣,恐怕不是盛德之举。”雅克特穆尔入朝进言,事情才停止。图卜特穆尔的军队围攻上都,梁王旺沁逃走,辽王托克托战死。在这以前,齐王伊噜特穆尔和东路蒙古元帅布哈特穆尔等听说怀王即位,于是起兵进趋上都。包围上都时,诸王、大臣出战,多次失败,形势困窘。都尔苏等捧着皇帝宝玺投降,梁王旺沁逃走,辽王托克托遇害,皇帝不知下落。伊噜特穆尔获得皇帝宝玺,又收取诸王和各衙门的符印,派兵把都尔苏等人押送到京师。发明:记作“围”,为什么要归罪于贼人?考察分注,攻围上都的是伊噜特穆尔等人,必然应当归罪;图卜特穆尔是讨伐首恶。逃走,是匹夫所为。梁王遭遇危难,不能舍身一战、与国家同死,反而逃跑苟且求免,难道不是卑贱吗?辽王托克托死于兵难,分注却用“遇害”来叙述,《纲目》改用直书“死”,是为了肯定他能够保全自己的义节。考察《纲目》的记载,然后邪正、逆顺各自得到恰当的处置,邪恶叛逆之人必然无容身之地。广义:围攻上都的,是齐王伊噜特穆尔和东路元帅布哈特穆尔等,并不是图卜特穆尔的军队。《纲目》记作图卜特穆尔的军队围攻上都,与赵穿弑君而董狐直书赵盾的意思相同,都是要诛责首恶。图卜特穆尔到郊外祭祀天地宗庙。靖安王扣布哈等人大败河南军队,进军围攻虎牢,不久率军退回。扣布哈等人的军队到达巩县黑石渡,隔着黄河与敌军交战,大败敌军,缴获价值巨万的辎重,于是攻克虎牢。不久率军到达汴梁,有使者来报告说上都已经被攻破,河南省臣派使者前来招抚晓谕。扣布哈等杀死了他们的使者十多人。后来图卜特穆尔派使者亲自前来晓谕他们,他们才迟疑徘徊地退走。发明:扣布哈等率兵讨伐贼人,所到之处都攻克城防,名义相当正当。如今大败河南军队,进军围攻虎牢,可见他们的兵力足以攻破贼人、恢复正道。后来河南方面前来招谕,他们杀死使者;如果能够从此向天下宣扬大义,向南决战以恢复正道,乘势而进讨伐贼人,这难道不是伟大的举动吗?可惜他们因为贼人的亲自晓谕,迟疑退还,甘愿自我消亡,难道不令人深为惋惜吗?特别记作“引还”,正是深深责罪他们。十一月,图卜特穆尔把防定皇后鸿吉哩氏迁徙到东安州。派使者到漠北迎接周王和实拉。图卜特穆尔杀死梁王旺沁、左丞相和右丞相都尔苏等人。梁王旺沁逃走后,图卜特穆尔悬赏招募能够捕获他的人,官职五品以上。不久旺沁被捕,赐令他自尽。都尔苏、茂穆、苏寜珠、萨题勒、密实、额森特穆尔都被押到市曹处死。当时又想把留在上都的朝臣全部杀掉,平章政事敬俨据理抗争,说这些人都是每年随行的人,杀他们没有罪,众人因此得以免死。发明:记载图卜特穆尔到南郊祭祀,是为了责罪他的僭越;记载图卜特穆尔把泰定皇后迁到东安州,是为了责罪他的叛逆;记载图卜特穆尔杀死梁王旺沁等人,是为了责罪他的专擅。然而记载杀死他们,却都不除去他们原有的官爵,是为了说明梁王等人无罪,从而显出图卜特穆尔有罪。明白这一点,才可以知道《纲目》诛杀乱臣、讨伐逆贼的深刻用意。

四川平章政事囊嘉特称兵烧絶栈道。【囊嘉特自称镇西王,以其省左丞托克托为平章,云南亷访使杨静为左丞,杀平章库春等,称兵烧絶栈道】发明【不曰起兵,而曰称兵者,不宜称也。烧絶栈道,其恶尤甚矣。囊嘉特,茍能少知大义,移檄天下,共谋讨贼,反正乘兴,是乃臣子狥国之心也。奈何自称为王?烧絶栈道,则是乗时为逆,而非为元讨贼者矣。然何以不书反?是时逆贼在上,囊嘉特虽反,与之等耳。茍以不书,则是以逆贼为正,而天下必昧讨贼之心焉。纲目所以恕囊嘉特者,正以罪图卜特穆尔也。其防严哉!此所以为纲目征,君子莫能修之】弛防古色目人居亲丧之禁【自愿者听】广义【短丧之説,君子非之久矣,况曰禁乎?王道本乎人情,岂容强哉?至此,书曰:「弛者幸之也】【已天歴已二年】春,正月,周王和实拉称帝于和宁之北。【图卜特穆尔遣使奉迎,劝进王南还,至和宁之北,遂即位。遣使还报,诸王旧臣及两都之民,闻王使者,皆欢呼皷舞,争先迎谒,所至成聚】发明【纲目】凡正统之年歳下大书,而僣国之与簒位者则分注细书之,此所谓正统于天而人道定矣。然通鉴于天歴二年,皆大书纲目,则斥而细书之,不予其为正统也。汉之吕后、王莾,唐之武后,其义亦然。称者不宜称也。是故不宜王而正,则书称王;不宜帝而帝,则书称帝。称皇帝,所以明其僣耳。此纲目书法之深意,君子宜详察马】广义【抑观周王和实拉懐王图卜特穆尔皆武宗之子,而周王兄也,懐王弟也。周王葢尝欲正名分而不得,遂逃居漠北;而懐王遣使迎之,其义得矣。今也,周王急于得国,称帝中道,果何义哉?且懐王奸雄之首,而其袭帝位、逐诸王皆其功也。周王逃生不暇,尚何功之有哉?夫懐王于帝位,岂不欲耶?而其迎兄于漠北者,公论不容,而惟恐人心之不从也。观其袭位之时,有曰:“谨俟大兄之至,以遂固让之心。”则其奸雄之念不攻自破矣。为周王者,则当因其迎而至京师,朝见百官,雍容不追,而致推让之辞,则彼奸雄之心庻可折矣。然后不得已而即位可也。惟其虑不出此,此所以来翁果察图之祸,惜哉】陜西大旱饥【陜西自泰定二年至是不雨,歳大饥,人相食,诏起张养浩为西台御史中丞,往赈之。先是,养浩弃官家居,七诏不起,至是□命,登车即行。道经华山,祷于岳祠,一雨三日。到官复大雨,禾黍自生,秦人大喜。时斗米十三緍,钞稍昬即不用,诣库倒换,累日不能得,民大窘。养浩检库中未毁昬钞,得一千八十五万,悉以印识其背,乂刻十贯、五贯为券,给贫民。命米商视印记,诣库验数,易与新钞。又率富商出粟,及奏行纳粟补官之令。闻民有杀子以啖母者,为之大恸,出私钱济之,且命出其肉,徧示阖府官属,责其不能赈贷】发明【和气足以致祥,乖气足以致异,未有嘉祥非和气所召,而灾异非乖气所感者也。是时,周王兄弟各相为逆,人神共愤,天理不容,由是悖逆之气磅礡充塞,而旱干作矣。旱干既作,而饥馑生矣。用是而观,则知天人相与之际,有感必应,疾如桴鼔,岂不甚可畏哉】二月,图卜特穆尔立其妃鸿吉哩氏为皇后。○追尊周王母伊竒哩氏、母唐古氏并为皇后。【伊竒哩氏,周王母唐古氏,图卜特穆尔母也】广义【追尊周王母者,掩人耳目也】三月,图卜特穆尔遣雅克特穆尔奉皇帝宝赴漠北。夏四月,王以雅克特穆尔为太师。【图卜特穆尔遣雅克特穆尔奉皇帝玺上周王。谕廷臣曰:「宝玺既北上,继今国事,其遣人闻行在所。」雅克特穆尔见周王,嘉其功,以为太师。复谕之曰:「凡京师百官,朕弟所用者,并仍旧。」其谕以朕意。雅克特穆尔奏:「陛下君临万方,国家大事所任者,省、院、台而已。宜择人居之。」乃用哈玛尔图等为平章政事等官,皆武宗旧人也。是日宴诸王大臣于行殿,因谕台臣曰:「太祖有训,美色、名马,人皆玩之,然方寸一有系累,即能败名丧徳。卿等亦尝念及此乎?」世祖初立御史台,首命塔齐尔、布达嘉勒二人恊司其政。天下国家譬如一人之身,中书其右手也,枢密其左手也。左右手有疾,治之以良医。省、院阙失,不以御史台治之,可乎?凡诸王百司违法越礼,一听举劾。风纪重则贪墨惧,犹斧斤重则入木深也。朕有缺失,卿等亦当以闻,不汝责也】发明【图卜特穆尔迎周王奉宝玺,非出于中心,特畏名义不正,故姑塞人议耳。不然,何以弑之于行幄耶?然周王既书称帝,而此不书者,不予其为帝也。此不斥其名而止书周王者,是时上无天子,况又较诸懐宁,犹可恕,而纲目岂厚于周王而薄于怀宁乎?然皆循名责实之意也】广义【周王和实拉既称帝于和宁之北,则图卜特穆尔此举,亦出于事不获已也】

译四川平章政事囊嘉特自称起兵,烧毁并截断栈道。囊嘉特自称镇西王,任命四川省左丞托克托为平章,任命云南廉访使杨静为左丞,杀死平章库春等人,自称起兵,烧毁并截断栈道。发明:不说“起兵”,而说“称兵”,是因为不应当承认他的名义。烧毁并截断栈道,他的罪恶尤其严重。囊嘉特如果稍微懂得大义,就应当向天下发布檄文,共同谋划讨伐贼人,恢复正道、乘势兴起,这才是臣子为国尽忠的心意。为什么却自称为王?烧毁并截断栈道,这就是乘机作逆,而不是替元朝讨伐贼人。然而为什么不记作“反”呢?当时逆贼在上位,囊嘉特即使反叛,也和他同样是逆贼。如果不这样记,就是把逆贼当作正统,天下人一定会蒙蔽讨伐贼人的心志。《纲目》之所以宽宥囊嘉特,正是为了责罪图卜特穆尔。它的褒贬界限多么严明啊!这就是《纲目》的征验,君子也没有谁能够修撰得像它这样。放宽蒙古人、色目人在亲人服丧期间居丧的禁令。愿意服丧的听凭本人。广义:缩短丧期的说法,君子反对它已经很久了,何况还要说禁止服丧呢?王道以人情为根本,哪里容许强行干涉?到这里记载说:“放宽,是对他们的宽幸。” 天历二年春,正月,周王和实拉在和宁以北称帝。图卜特穆尔派使者带着礼物前去迎接,劝周王进京南还;周王到达和宁以北后,于是即位。派使者回来报告,诸王、旧臣以及两都的百姓听到周王使者到来,都欢呼鼓舞,争先迎接拜谒,使者所到之处都聚集起人群。发明:《纲目》的凡例是:凡属正统的年号,都用大字书写;僭越称国、篡夺帝位的,则分注用小字书写。这就是说,正统决定于上天,人道也由此确定。然而《通鉴》在天历二年仍把这些都用大字书写,《纲目》就加以斥责,改用小字书写,不承认它属于正统。汉代的吕后、王莽,唐代的武后,也是这个道理。对不应当称王的却称王,对不应当称帝的却称帝,因此只书作“称王”“称帝”。称为皇帝,正是为了表明他的僭越。这就是《纲目》书法的深意,君子应当详细考察。广义:再看周王和实拉、怀王图卜特穆尔,都是武宗的儿子;周王是兄长,怀王是弟弟。周王大概曾想要端正名分,却没有成功,于是逃居漠北;怀王派使者迎接他,这件事在道义上是正确的。如今周王急于取得国位,中途便称帝,究竟有什么道义可言呢?况且怀王是奸雄之首,袭取帝位、驱逐诸王都是他的功劳。周王连逃生都来不及,哪里有什么功劳呢?怀王对于帝位,难道会不想要吗?他到漠北迎接兄长,是因为公论不容许他不这样做,只是害怕人心不服从自己罢了。他袭位时曾说:“恭谨地等待大兄到来,以完成我坚决谦让的心愿。”这样一来,他奸雄的念头便完全暴露了。作为周王,应当趁他来迎接之机来到京师,朝见百官,从容不迫,不加追究,并表示推让之意;这样,或许可以挫败怀王的奸雄之心。然后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即位,才可以。只是周王的谋虑没有想到这些,所以终于酿成了翁果察图之祸,可惜啊!陕西发生严重旱灾,民众饥荒。陕西从泰定二年起直到这时一直没有下雨,年成大饥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情况。诏令起用张养浩为西台御史中丞,前往赈济灾民。此前,张养浩辞官在家,先后七次下诏都没有起身赴任;到这时接到命令,立即登车出发。途中经过华山,便在岳祠祈祷,结果下了一场三天的雨。到任后又下了大雨,禾黍自行生长,秦地百姓非常高兴。当时一斗米要十三缗,纸钞稍微有些昏旧便不能使用;到官库兑换,又连续多日不能办成,百姓十分困窘。张养浩检查库中尚未销毁的昏旧钞票,得到一千零八十五万,全部在钞票背面加盖印记,又刻制十贯、五贯面额的凭券,发给贫民。他命米商查看印记,到官库核验数目,再换取新钞。他又率领富商拿出粮食,并奏请施行纳粮补官的法令。听说有百姓杀死自己的孩子给母亲吃,他极为悲痛,拿出私钱救济他们,并命人把孩子的尸肉拿出来,遍示全府官属,责备他们不能赈济借贷。发明:和气充足就能招致祥瑞,乖戾之气充足就能招致灾异;从来没有祥瑞不是和气招来的,也没有灾异不是乖戾之气感应来的。当时周王兄弟彼此作乱,天地人与神都共同愤怒,天理不能容忍,因此悖逆之气充满四方,于是发生旱灾。旱灾发生之后,饥荒也随之产生。由此看来,就知道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关系:有感必有应,迅速得像鼓槌击鼓一样,难道不是非常可畏吗?二月,图卜特穆尔立他的妃子鸿吉哩氏为皇后。追尊周王的母亲伊竒哩氏、图卜特穆尔的母亲唐古氏,都为皇后。伊竒哩氏是周王的母亲,唐古氏是图卜特穆尔的母亲。广义:追尊周王的母亲,是为了掩人耳目。三月,图卜特穆尔派雅克特穆尔奉皇帝宝玺前往漠北。夏四月,周王任命雅克特穆尔为太师。图卜特穆尔派雅克特穆尔奉皇帝玺印献给周王。他告谕朝廷大臣说:“宝玺已经送往漠北,从今以后国家事务,应派人到行在报告。”雅克特穆尔见到周王,赞许他的功劳,任命他为太师。又告谕周王说:“凡是京师百官中我弟弟所任用的人,都仍按原职任用。”让他把这些话转告周王。雅克特穆尔奏道:“陛下统治天下,国家大事所任用的官员,不过是省、院、台而已,应当选择人员担任这些职务。”于是任用哈玛尔图等人为平章政事等官,他们都是武宗的旧臣。这天在行殿宴请诸王大臣,便又告谕台臣说:“太祖有训示:美色、名马,人人都喜欢玩赏;然而心中一旦有所牵累,就能败坏名声、丧失德行。你们也曾想到这一点吗?”世祖最初设置御史台时,首先命令塔齐尔、布达嘉勒二人共同掌管其政务。天下国家好比一个人的身体,中书省是他的右手,枢密院是他的左手。左右手有了疾病,就要请良医治疗。省、院有了缺失,却不让御史台治理,难道可以吗?凡是诸王和百司违法越礼的,一概听凭御史台举发弹劾。风纪越严明,贪污者越害怕,就像斧头越锋利沉重,砍入木头越深一样。如果我有过失,你们也应当上报,不会责怪你们。发明:图卜特穆尔迎接周王、奉还宝玺,并非出自内心,只是害怕名分不正,所以暂且堵住世人的议论罢了。不然,为什么又要在行营中杀死他呢?然而周王既然已经书写为称帝,这里却不这样书写,是因为不承认他为帝。这里不直接斥责他的名号,只书作周王,是因为当时上面没有天子,何况与怀宁相比,周王的行为还可以宽恕一些;但《纲目》难道会厚待周王而薄待怀宁吗?其实都是依照名分责求实际的意思。广义:周王和实拉既然已经在和宁以北称帝,那么图卜特穆尔这次行动,也是在事势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的。

周王遣使立图卜特穆尔为太子。广义【太子天下之本,京师帝王所居,王者欲建太子,则当尊居京师,诏告天下,中外无猜,庻乎絶觊觎之心,而有以定民志。图卜特穆尔于去年十一月,既已奉迎周王于漠北矣,何以迟迟其行?久恋漠北,以忽京师之重,适足成图卜特穆尔朶頥之势。且图卜特穆尔欲得国之心,如火斯热,然其迎兄于漠北而奉窜赴之者,皆其伪也,岂其本心哉?今而周王遥立其为太子,是保其逆谋也。翁果察图之祸,谁其尸之】○以彻尔特穆尔为平章政事。○旱蝗,民饥。【河南北山东两浙饥民,毋虑百余万戸】囊嘉特降寻杀之【图卜特穆尔遣使四川,赦囊嘉特。囊嘉特听诏,归顺。蜀地悉定,寻杀之于市,籍其家】发明【囊嘉特称兵僣号,其罪甚矣,诛之宜矣。曷为以杀书?囊嘉特贼,图卜特穆尔亦贼耳。直书曰杀,不予贼讨贼也】秋七月朔,日食。○西台御史中丞张养浩卒。【养浩自到官,未尝家居,止宿公署,夜祷于天,昼出赈饥。毎一念至,即拊膺恸哭,竟得疾而卒。关中之民,如失父母。至顺间,追赠平章政事濵国公,諡文忠】太白经天发明【呜呼!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是时图卜特穆尔畜无兄之心,其谋未露,而其征已见。天象昭昭,特以着其骨肉相残之惨耳。是以人心之茫昧难知,而天象之明灼可验。是故唐太宗之杀建成、元吉,而太白见秦分;图卜特穆尔杀周王,而太白经天。变不虚生,信哉!明乎天人之理,然后可与论纲目书法之意矣】○八月丙戍,周王次翁果察图图卜特穆尔入见。庚寅,王暴卒。【庙号明宗。○胡粹中曰:闻之故老,雅克特穆尔奉上玺绶。明宗从官有不为之礼者,雅克特穆尔怒且惧。既而帝暴崩,雅克特穆尔闻哭声,奔入帐中取宝玺,扶文宗上马南驰。本史乃言皇太子入哭尽哀,雅克特穆尔以后命奉皇帝宝授于太子,其説不合。岂当时忌讳有不敢明言之者欤】发明【周王图卜特穆尔兄武宗嫡嗣图卜特穆尔欲夺其位乃以弟弑其兄是尚可以君天下乎?曰:然则何以不书弑?曰:唐陈▯志之逆,宪宗以暴崩于巾和殿,书“今之周王亦以暴卒”,书之,其书图前后如一,则弑逆明矣。然宪宗既已属疾,故逆党尚可隠讳迁就其説;至于周王,则素无疾,一旦图卜特穆尔入见,而是夕暴卒,其为弑逆尤更彰彰无可疑者。纲目凡以善终者皆不书其地,惟弑则书地,暴崩则书地,皆以着其实也。故书暴卒以着其欺世之罪,又以见当时臣子不敢明言其事之意,固非以为图卜特穆尔讳其大恶也,亦所以发明纲目之意也。观者试思之】广义【呜呼!当是时也,惟知有图卜特穆尔,不知有周王也。况入见之时,以雅克特穆尔为之辅翼,故于八月丙戌入见,至庚寅王暴卒。是图卜特穆尔在帐已五日矣。弑兄之罪,奚逃?纲目于事变之大者,必甲子其日以志之也。与特克实弑君例同】图卜特穆尔以巴延为左丞相,竒彻台、阿尔斯兰、哈雅、赵世延并为平章政事。【多尔济为右丞,阿荣赵世安并参知政事,逹实特穆尔知枢密院,特穆尔布哈特穆尔图并御史大夫】图卜特穆尔复袭位于上都,大赦。发明【书复袭位,重贬之也。图卜特穆尔簒位,其素心也。其逆兄漠北者,姑欲塞人之议耳。故行幄一见,兄乃暴卒。既没,其兄复袭其位,则其悖逆之心遂矣。此图卜特穆尔始终之论也。大书于册,深罪之耳】广义【前既袭帝位于上都,而今又袭之,两曰袭者,其恶甚矣】建龙翔集庆寺于建康【命阿荣、赵世安督工,台臣监造。于是南台御史言:「陛下龙潜建业,居民困于供给,幸而获覩今日,莫不跂望非常之恩。今夺民时,毁民居以剙佛寺,台臣表正,百官委以监造,岂其礼哉?昔汉高祖复丰沛两县,光武免南阳税三年,今不务此而隆重佛教,何以慰斯民之望?且佛教慈悲方便,今尊佛氏而害生民,无乃违其教乎?」

译周王派使者立图卜特穆尔为太子。广义: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京师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君王想要册立太子,就应当让他尊居京师,诏告天下,使朝廷内外都没有猜疑,这样或许可以断绝觊觎之心,并借以安定百姓的意志。图卜特穆尔在去年十一月已经到漠北迎接周王,为什么迟迟不肯出发?长久留恋漠北,忽视京师的重要性,正好助成图卜特穆尔垂涎国位的势头。而且图卜特穆尔想要取得国位的心情像火一样炽热;但他到漠北迎接兄长、奉迎兄长前往的举动,都是虚伪的,难道是他的本心吗?如今周王远在漠北就立他为太子,等于放任他的叛逆阴谋。翁果察图之祸,最终由谁承担责任呢?任命彻尔特穆尔为平章政事。发生旱灾和蝗灾,百姓饥荒。河南、河北、山东、两浙的饥民,不下于一百余万户。囊嘉特投降,不久便被杀。图卜特穆尔派使者前往四川,赦免囊嘉特。囊嘉特听从诏令,归顺朝廷。蜀地全部平定,不久却在市中将他杀死,并籍没他的家产。发明:囊嘉特起兵并僭越称号,罪过很大,杀掉他本来是应该的。为什么却用“杀”字记载呢?囊嘉特是贼,图卜特穆尔也是贼。直书“杀”,就是不承认贼可以讨伐另一个贼。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西台御史中丞张养浩去世。张养浩到任以后,从未回家居住,只住在官署中,夜里向上天祈祷,白天外出赈济饥民。每当想到一件灾情,便捶胸痛哭,最终因病去世。关中的百姓,就像失去了父母一样。至顺年间,追赠平章政事、滨国公,谥号文忠。太白星经过天空。发明:唉!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关系,实在可畏。当时图卜特穆尔已经怀有杀害兄长的心思,阴谋尚未显露,征兆却已经出现。天象明白昭著,只是用来彰显骨肉相残的惨剧罢了。因此人的内心幽昧难以察知,而天象却明亮显著,可以验证。所以唐太宗杀死建成、元吉时,太白星出现在秦地分野;图卜特穆尔杀死周王时,太白星经过天空。灾变不会无故发生,确实如此!明白天人感应的道理,然后才可以谈论《纲目》书法的意义。八月丙戌日,周王驻于翁果察图,图卜特穆尔入内拜见。庚寅日,周王突然去世。庙号为明宗。胡粹中说:听老年人说,雅克特穆尔奉上了玉玺和绶带。明宗的随从官员中有人没有按照礼节对待他,雅克特穆尔既愤怒又害怕。不久明宗突然驾崩,雅克特穆尔听到哭声,奔入帐中取出宝玺,扶文宗上马向南奔驰。本史却说皇太子入内哭尽哀,雅克特穆尔奉太后之命把皇帝宝玺交给太子;这种说法彼此不合。难道是当时有所忌讳,有人不敢把实情明说出来吗?发明:周王是武宗的嫡长子,图卜特穆尔想夺取他的帝位,竟然以弟弟身份杀害兄长,这样的人难道还可以统治天下吗?有人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书作“弑”?回答说:唐代陈弘志发动叛逆,宪宗在绫和殿突然去世,记载为“今天的周王也突然去世”,这样记载,前后和书写图卜特穆尔的方式一致,那么弑逆就已经明白了。可是宪宗当时已经患病,所以叛党还可以借机隐讳、迁就那种说法;至于周王,向来没有疾病,一旦图卜特穆尔入内拜见,当晚便突然死亡,他被弑杀的事实更加明显,丝毫没有可疑之处。《纲目》中,凡是善终的人都不书写地点;只有被弑杀的书写地点,突然驾崩的也书写地点,都是为了彰明事实。所以书作“暴卒”,是为了彰显图卜特穆尔欺骗世人的罪行,同时也表明当时臣子不敢明说此事的情形,并不是为了替图卜特穆尔隐讳他的大恶,也是为了阐发《纲目》的义旨。读者请仔细思考。广义:唉!在那个时候,人们只知道有图卜特穆尔,不知道有周王。何况图卜特穆尔入内拜见时,雅克特穆尔还作为他的辅翼,所以八月丙戌日入见,到庚寅日周王突然去世;这样算来,图卜特穆尔在帐中已经五天了。弑兄的罪行,怎么逃得掉?《纲目》记载重大事变,必定把当天的干支写明。此事与特克实弑君的事例相同。图卜特穆尔任命巴延为左丞相,任命竒彻台、阿尔斯兰、哈雅、赵世延一并为平章政事。多尔济任右丞相,阿荣、赵世安一并任参知政事,逹实特穆尔任知枢密院,特穆尔布哈、特穆尔图一并任御史大夫。图卜特穆尔又在上都袭取帝位,实行大赦。发明:书作“复袭位”,是再次严厉贬斥他。图卜特穆尔篡夺帝位,是他一贯的本心。他在漠北违逆兄长,只是暂且想堵住世人的议论罢了。所以在行营中一见面,兄长便突然死亡。兄长死后,他又袭取兄长的帝位,于是他的悖逆之心终于实现。这就是对图卜特穆尔始终如一的评价。把这些大书在史册上,正是深深责罪他。广义:此前已经在上都袭取帝位,如今又袭取一次;两次都写作“袭”,说明他的罪恶极其深重。在建康修建龙翔集庆寺。命令阿荣、赵世安督促工程,御史台官员监督营造。于是南台御史上言:“陛下过去在建业潜邸居住,居民困于供给;幸而能够看到今天,谁不都盼望得到非同寻常的恩赐呢?如今却夺取民众的农时,毁坏民宅来创建佛寺,御史台官员负责表率正礼,百官又委任他们监督营造,这难道合乎礼制吗?过去汉高祖恢复丰、沛两县的地位,光武帝免除南阳赋税三年;如今不致力于这些事情,反而大力尊崇佛教,凭什么来安慰百姓的愿望?况且佛教讲慈悲方便,如今尊崇佛氏却伤害百姓,岂不是违背佛教自身的教义吗?”

书奏,为免台臣监役】发明【甚矣乱臣贼子之欺世也!既窃其位,志骄意满,肆为兴作,夸耀于人,其志僣矣。图卜特穆尔居建康,今而竭其财力,营建僧刹,以为龙翔于此,庆集于此,而建寺以夸示于民。呜呼!伤败彛伦,灭絶天理。幸而袭位,欲葢弥张。由君子观之,岂不甚为可耻乎?纲目特书于册,所以深贬之尔】广义【图卜特穆尔袭位之初,即奉佛教,其用意差别矣。岂久安长治之象哉?吁!春秋责备贤者,君子于元何诛】诏修经世大典【勅翰林国史院同奎章阁学士采辑本朝故事,凖唐宋防要,为经世大典】冬十月,征故中书省臣托多、王士熈等十二人于贬所,放归田里。○十一月,湖广徭贼寇邉【凡二百八十余处】十二月,以西僧年扎克防喇实为帝师。【帝师至上,命朝臣一品以下咸郊迎。大臣俯伏进觞,帝师不为动。惟国子祭酒富珠哩翀举觞立进曰:“帝师,释迦之徒,天下僧人师也。予,孔子之徒,天下儒人师也。请各不为礼。”帝师笑而起,举觞卒饮,众为之栗然】发明【若是乎,元人之无识也。西僧虽贤,不过释教所祟奉耳。所谓帝师者,必其有道徳之可尊,有防矩之可法。父子能亲,君臣能义,夫妇能别,长防能序,朋友能信,首出庻物,车乎为一世之楷范,然后可为帝者之师也。今防喇实以寂灭之教,愚诳流俗,诚清朝之所厌弃者,以为帝何?何其谬哉!故纲目直书,以着其失】广义【昔梁武帝三舍身于同防寺为奴,饿死台城。今以西僧为帝师,则是愿为其弟子也。奴与弟子,其分虽殊,而其所以事之之义一而已矣。梁之武帝,元之文宗,其愚一也。且朱子纲目有书曰“国师者”,而尹氏发明曰:“谓之国师,于以见举国之人皆师之矣。”今而曰“帝师”,殆有甚焉。呜呼!自东汉以来,奉佛之笃者,莫如梁武帝、元文宗。然而梁祚之不长,元运之不永,是佛之不灵也,明矣。使其有灵,而故短梁之祚,促元之运,则是佛之行,曾黒白之不分,有是理哉】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五<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译诏书下达后,免除御史台官员监督工程劳役的职责。发明:乱臣贼子欺骗世人,实在太过分了!他既然窃取了帝位,便志骄意满,肆意兴建工程,向世人夸耀,其心志已经僭越。图卜特穆尔居住在建康,如今却耗尽当地财力,营建佛寺,说是要让龙翔在这里,让庆集在这里,又建寺向百姓夸示。唉!这伤害、败坏人伦,灭绝天理。侥幸袭取帝位后,竟想掩盖罪行,反而使罪恶更加显露。从君子的眼光看来,难道不是非常可耻吗?《纲目》特意把这件事写入史册,正是为了深深贬斥他。广义:图卜特穆尔刚袭取帝位,就尊奉佛教,他的用意已经不同了。这难道是国家长久安定的征象吗?唉!《春秋》以严格标准责备贤者,君子对于元朝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诏令修撰《经世大典》。敕令翰林国史院与奎章阁学士采集本朝旧事,仿照唐、宋《会要》,编成《经世大典》。冬十月,把原中书省大臣托多、王士熈等十二人从贬谪之地征召回来,放归田里。十一月,湖广徭人叛乱,侵犯边境。总共有二百八十多处。十二月,任命西僧年扎克防喇实为帝师。帝师到达上都,命令一品以下的朝臣都到郊外迎接。大臣们俯伏进献酒杯,帝师毫不为之动容。只有国子祭酒富珠哩翀举杯站着进言说:“帝师是释迦的弟子,是天下僧人的老师;我是孔子的弟子,是天下儒生的老师。请我们各自不必向对方行礼。”帝师笑着起身,举杯一饮而尽,众人都因此战栗不安。发明: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元朝人的见识实在浅陋。西僧即使贤能,也不过是佛教所尊奉的人罢了。所谓帝师,必须有值得尊崇的道德,有可以效法的规范;父子能够亲爱,君臣能够合义,夫妻能够有别,长幼能够有序,朋友能够守信,成为众人之首、作为一代人的楷模,然后才可以做帝王的老师。如今防喇实凭借寂灭之教愚弄欺骗世俗,实在是清明朝廷所应厌弃的人,怎么能让他做帝师呢?多么荒谬啊!所以《纲目》直书其事,以彰明元朝的过失。广义:从前梁武帝三次在同泰寺舍身为奴,最后饿死在台城。如今把西僧立为帝师,就是甘愿做他的弟子。奴仆与弟子的名分虽然不同,但侍奉他的道理却是一样的。梁武帝和元文宗,愚昧程度相同。况且朱子《纲目》中曾有“国师”的记载,尹氏发明说:“称为国师,由此可以看出全国的人都把他当作老师。”如今又称“帝师”,这种尊崇恐怕更加过分。唉!自东汉以来,笃信佛教的人没有比梁武帝、元文宗更甚的。然而梁朝国祚不长,元朝国运也不长,这说明佛并不灵验,已经很清楚了。假使佛真的灵验,却故意使梁朝国祚缩短、使元朝国运促迫,那就是佛的行为连黑白都不能分辨,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呢?《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五 〈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六【起庚午,元文宗至顺元年,尽壬辰,元顺帝至正十二年】凡二十三年。【庚午】文宗皇帝至顺元年春二月,立明宗子伊埓哲伯为鄜王。发明【文宗杀兄而夺之国,徒以封其幼子为王之日,不亦晚乎?虽然,此盖天理萌动之机,有不可得而泯没者耳。宋太祖簒周之国,则命子孙世袭;崇义公元文宗簒兄之位,则立其子为鄜王。是皆其真情难掩,非纳交要誉之心也。身为天子,而使兄之子孙贱处下僚,又岂无恻隐警惕之心哉?故纲目特书于防,所以予其能悔耳】○以鄂博哈雅为平章政事。○平章政事多尔济以罪免。【台臣言其紊乱铨选,贪汚着闻也】以巴延知枢密院事,罢置左丞相。【以雅克特穆尔有大功,欲独相以尊异之,乃诏谕中书省曰:“昔世祖尝以宰相一人总领庶务,故政治出于一。雅克特穆尔为右丞相,巴延知枢密院事,左丞相,其勿复置】三月,云南诸王图沁反,遣豫王喇特纳实哩督诸将往。讨之【图沁及万戸布呼、阿哈等叛,攻陷中庆路,杀廉访司官。寻自称云南王,以布呼为丞相,阿哈等为平章等官,立城栅,焚仓库,以拒命。诏以竒珠为云南平章政事,特穆尔布哈为云南左丞,及中尚卿苏尔约、苏从喇、特纳实哩由八番进讨之】夏四月,饥。○皇后鸿吉哩氏杀明宗皇后班布尔实【皇后与宦者拜珠谋杀之】发明【夫者,妻之表率;君者,臣之模范。上行下效,捷于影响,此理之必然也。文宗既杀其兄,皇后复杀其嫂。文宗隐忍,纵其杀之者,盖由己不能正,所以不能正其妻。使明宗夫妻无故而俱杀,然则文宗夫妻岂不忍心害理者乎?故纲目直书“皇后杀明宗”,皇后所以明其敌体而不可擅杀之意,着矣】广义【鸿吉哩氏得以杀明宗后者,效颦于文宗也。文宗之贻毒,可胜言哉】五月帝如上都。○以伊拉齐为平章政事。○杀知枢密院库春贝托克托穆尔等十二人,籍其家。【库春贝托克托穆尔通政使济尔噶朗以雅克特穆尔权势崇重欲谋诛之页特密实托密以变告按问并弃市籍其家】发明【凡处于昏乱之朝鲜,有得其死者,以库春贝、托克托穆尔等善事其君,献可替否,亦且不保其终,则其余可知矣。是时雅克特穆尔诬证其罪,而文宗按问,既皆弃市,又籍其家。政刑若此,君臣俱任其责。此固纲目书“杀而不去其官”之意也】云南宣慰使禄余等叛,附于图沁。诏遣诸王温都逊、特穆尔会诸路兵,进讨之。【初,云南宣慰使土官禄余以讨图沁之功,授行省防知政事。至是,叛附于图沁、罗罗诸蛮,因相继作乱。平章特穆尔布哈被害。诏诸王温都逊特穆尔将江浙、河南、江西三省兵二万,与湖广省臣托欢并讨之】将作院使索珠等有罪诛【特们徳尔子索珠观音努壻伊埒哈雅坐怨望造符箓咒诅,事连刑部尚书乌讷尔,前御史大夫博啰,上都留守乌纳尔,俱伏诛】发明【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亦五世而斩。特们徳尔,奸邪误国,而索珠乃其嫡子,渐染父恶,固非一日,而其流风余韵尚有存者,安可使之食禄于朝乎?既而以符箓咒诅,大肆怨望,然后从而刑之,不亦晚乎?此盖欺罔天下之通患,必待徴于色,发于声,然后喻耳。纲目特书伏诛,所以正其诬罔之罪也】秋闰七月赵世延罢【御史葛明诚言:世延年逾七十,固位茍容,请斥归田里。诏中书议。雅克特穆尔言:世延向陈致仕,不允所请,御史之言盖不知有旨也。帝曰:如御史言,世延固难任中书矣。其仍任以翰林奎章之职】诏加孔子父母及顔回曾参孔伋孟轲程颢程颐封爵【孔子父叔梁纥为启圣王,母顔氏启圣王夫人;顔子兖国复圣公,曾子郕国宗圣公,子思沂国述圣公,孟子邹国亚圣公,程颢豫国公,颐洛国公】江南大水【江浙湖广尤甚,没民田五万一百八十顷,民饥者四十余万户】八月,帝还大都。○大寜地震。○始亲祀南郊。【帝始服大裘衮冕,亲祀昊天上帝于南郊,以太祖配享。盖自世祖至是,凡七世而南郊亲祀之礼始克举焉】广义【书曰:始者,以见前此皆使人摄之也。呜呼!元人于天且慢之,况其他乎?特书于册,所以表文宗为铁中铮铮、佣中皎皎者也】冬十二月,诏以汉董仲舒从祀孔子庙。【位列七十二子下】发明【书曰:佑贤辅道,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文帝纷纷制作,未皆合礼,独崇儒一事,深合时宜。如前书诏加孔子父母及顔回、曾参、孔伋、孟轲、程颢、程颐封爵,此书诏以董仲舒从祀孔子庙,此皆佑贤辅徳,显忠遂良之深意也。纲目特书,亦所以不没其善云尔】广义【是年七月,既加先圣父母诸贤之爵,至是又诏仲舒从祀孔子庙,何其两举皆得其当哉?使无奉佛之非,则文宗庶乎其得矣】立燕王喇特纳达喇为太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六 起于庚午,即元文宗至顺元年;止于壬辰,即元顺帝至正十二年,共二十三年。【庚午】文宗皇帝至顺元年春二月,立明宗的儿子伊埓哲伯为鄜王。发明:文宗杀害兄长并夺取他的国位,难道仅仅在封他的幼子为王这一天才悔恨,不是太晚了吗?虽然如此,这大概是天理开始萌动的契机,其中有不能完全泯灭的地方。宋太祖篡夺后周的国位,就命令子孙世代承袭;崇义公元文宗篡夺兄长的帝位,则立他的儿子为鄜王。这些都是他的真实情感难以掩饰,并不是为了结交他人、求取声誉。身为天子,却让兄长的子孙卑贱地处于下级官位,难道就没有恻隐和警惕之心吗?所以《纲目》特意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上,是为了肯定他能够悔悟。任命鄂博哈雅为平章政事。平章政事多尔济因犯罪被免职。【台臣说他扰乱铨选,贪污的名声已经传开。】任命巴延为知枢密院事,罢免左丞相一职。【因为雅克特穆尔有大功,文宗想让他独任宰相,以表示尊崇和优待,于是下诏告谕中书省说:“过去世祖曾让一名宰相总领各种政务,所以政令出于一统。现在雅克特穆尔任右丞相,巴延任知枢密院事,左丞相一职不要再设置。”】三月,云南诸王图沁反叛,派遣豫王喇特纳实哩督率各将领前往。讨伐他们。【图沁和万户布呼、阿哈等人反叛,攻陷中庆路,杀死廉访司官员。不久,图沁自称云南王,任命布呼为丞相,阿哈等人为平章等官,修筑城池和栅栏,焚烧仓库,以抗拒朝廷命令。诏令任命竒珠为云南平章政事、特穆尔布哈为云南左丞,并让中尚卿苏尔约、苏从喇、特纳实哩从八番进兵讨伐他们。】夏四月,发生饥荒。○皇后鸿吉哩氏杀死明宗皇后班布尔实。【皇后与宦官拜珠谋划杀害了她。】发明【丈夫,是妻子的表率;君主,是臣下的榜样。上面怎么做,下面就怎么效法,其应验快如回声和影子,这是必然的道理。文宗既然杀了他的兄长,皇后又杀了她的嫂子。文宗暗中容忍,并放任皇后杀害她,原因大概在于自己不能端正行为,所以也不能端正自己的妻子。假使明宗夫妻无缘无故都被杀害,那么文宗夫妻难道不是忍心害理的人吗?所以《纲目》直书“皇后杀明宗”,皇后因与明宗地位相等而不可擅自杀害他的意思,也就显明了。】广义【鸿吉哩氏能够杀死明宗皇后,是因为仿效文宗。文宗留下的祸害,怎么说得尽呢?】五月,皇帝前往上都。○任命伊拉齐为平章政事。○杀死知枢密院库春贝、托克托穆尔等十二人,没收他们的家产。【库春贝、托克托穆尔,以及通政使济尔噶朗,因雅克特穆尔权势显赫而想谋杀他;页特密实、托密把政变之事告发。经审讯查问后,库春贝、托克托穆尔等人一并被押赴市曹处死,并没收了他们的家产。】发明【凡是处在昏乱朝廷中的人,有能够得到善终的,像库春贝、托克托穆尔等人那样善于侍奉君主、进献可行意见、劝止不可行之事,却尚且不能保全到最后,那么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当时雅克特穆尔捏造证据诬陷他们的罪行,文宗又加以审讯查问,结果都被押赴市曹处死,还没收了他们的家产。政事和刑罚到了这种地步,君臣都应承担责任。这正是《纲目》书写“杀而不去其官”的用意。】云南宣慰使禄余等人反叛,归附图沁。诏令派诸王温都逊、特穆尔会同各路军队进兵讨伐他们。【起初,云南宣慰使、土官禄余因讨伐图沁有功,被授予行省防知政事。到这时,他反叛归附图沁和罗罗诸蛮,各地因而相继作乱。平章特穆尔布哈被杀。诏令诸王温都逊、特穆尔率领江浙、河南、江西三省军队二万人,与湖广省臣托欢一起讨伐他们。】将作院使索珠等人因罪被诛杀。【特们徳尔的儿子索珠、观音努的女婿伊埒哈雅,因为心怀怨望、制造符箓并诅咒而获罪;此事牵连到刑部尚书乌讷尔、前御史大夫博啰、上都留守乌纳尔,他们都被处死。】发明【孟子说:君子的恩泽,传到五代就断绝;小人的恩泽,也传到五代就断绝。特们徳尔奸邪而误国,索珠又是他的嫡子,逐渐受到父亲恶行的影响,当然不是一天形成的;而且这种流风余韵还留存着,怎么能让他在朝廷享受俸禄呢?后来他又因制造符箓、诅咒而大肆心怀怨望,才对他施刑,不也是太晚了吗?这大概是欺骗蒙蔽天下人的通病:一定要等到罪状显露在脸色上、发作于言声中,才明白过来。《纲目》特意记载“伏诛”,正是为了纠正他欺骗蒙蔽天下的罪行。】秋闰七月,赵世延被罢免。【御史葛明诚说:赵世延年过七十,贪恋职位而苟且容身,请求斥退他回乡。诏令中书省商议。雅克特穆尔说:赵世延先前曾陈请退休,朝廷没有同意他的请求,御史的话大概是不知道已有诏旨。皇帝说:按照御史所说,赵世延确实难以担任中书省官职。仍然任用他担任翰林、奎章的职务。】诏令给孔子的父母以及颜回、曾参、孔伋、孟轲、程颢、程颐加封爵位。【孔子的父亲叔梁纥封为启圣王,母亲颜氏封为启圣王夫人;颜子封兖国复圣公,曾子封郕国宗圣公,子思封沂国述圣公,孟子封邹国亚圣公,程颢封豫国公,程颐封洛国公。】江南发生大水。【江浙、湖广受灾尤其严重,淹没民田五万一百八十顷,因饥饿受困的百姓有四十余万户。】八月,皇帝返回大都。○大寜发生地震。○开始亲自到南郊祭祀。【皇帝开始穿大裘、戴衮冕,亲自到南郊祭祀昊天上帝,以太祖配享。大概从世祖到此时,共历七代,南郊亲自祭祀的礼仪才得以举行。】广义【记载“开始”,是为了表明在此以前都只是派人代行祭祀。唉!元人对于上天尚且轻慢,何况其他事情呢?《纲目》特意把这件事记入史册,是为了表彰文宗在铁器中算铮铮作响、在庸人中算清白出众。】冬十二月,诏令让汉代董仲舒配享孔子庙。【位次列在七十二弟子之下。】发明【《尚书》说:保佑贤者、辅助正道,彰显忠诚、成就贤良;兼并弱小、攻取昏昧,夺取混乱者、欺凌灭亡者,推倒将亡者、巩固尚存者,国家就会昌盛。文帝纷纷制定各种制度,并不都合乎礼制;唯独尊崇儒学这一件事,深合当时的需要。如前文记载的诏令,给孔子父母以及颜回、曾参、孔伋、孟轲、程颢、程颐加封爵位;此处又记载诏令让董仲舒配享孔子庙,这些都是保佑贤者、辅助德行,彰显忠诚、成就贤良的深意。《纲目》特意记载这些,也是为了不埋没他的善政。】广义【这一年七月,既已给先圣孔子的父母和各位贤者加封爵位,到这时又诏令董仲舒配享孔子庙,怎么两件事都做得这样恰当呢?假如没有崇奉佛教的错误,那么文宗差不多就可以算得上有所成就了。】立燕王喇特纳达喇为太子。

【辛未】二年春正月,太子喇特纳达喇卒。○二月初,立广教总管府。【凡十六所以掌天下僧尼之政,秩正三品。府设达噜噶齐,总管同知府事,判官各一员】以巴咱尔为平章政事。○三月,司徒锡沙陈符谶【锡沙言陶▯景胡笳曲有负扆飞天歴终是甲辰君之语,暗合陛下生年纪号,实受命之符,乞録付史馆,颁示中外。诏翰林集贤诸儒臣议,咸以谓:唐开元间,薛让进武后鼎铭云:「上天降监,方建隆基」,为▯宗受命之符,姚崇表贺。宋司马光言其采偶就之文以为符瑞,此小臣之谄,而宰相实之,是侮其君也。今▯景之曲,虽于生年纪号若偶合者,然陛下应天顺人,绍隆正统,无待于旁引曲说以为符命,从其所言,恐启谶纬之端,非所以定民志也】。事遂寝】发明【临之六三曰: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朱子曰:阴柔不中正,而居下之上,为以甘说临人之象,其占固无所利,然能忧而改之,则无咎也。勉人迁善,为教深矣。盖人臣莫善于引君于正,莫不善于逢君于邪。司徒之职,非小矣,而乃以符谶上之,是谓逢君于恶,不祥莫甚于此矣。岂非甘说临人之意乎?甘说临人,徒为失己,则亦何益之有哉?据事直书,其义自见】广义【文宗聴諌符谶之非,宋之真宗殆不如也】浙西水旱【诸路饥民八十万余户】夏四月武陟地震【逾月不止】遣喇特纳实哩等略定云南,引兵还。【喇特纳实哩及各省兵十余万众进,擒布呼阿哈,斩之。乌防、东川诸夷皆欵服,遂复中庆路。遣使献捷,言叛者或诛或降,虽已略定,余党逃窜山谷,不能必其不反侧,乞分兵镇遏之。余皆遣还,诏从之】五月,帝如上都。○六月,翰林学士吴澄卒。【澄防定间,谢病归临川,四方从学者恒数百人,著书至将终不辍,有《易春秋礼记纂言》及校定《皇极经世书》《大戴礼》等书,卒,赠临川郡公,諡文正】发明【吴澄潜心好学,笃志力行,著书立言,羽翼吾道,诚当代之大儒也。故卒而具官以深予之】广义【澄居乱世而未尝辱己,其周于徳者欤?纲目于其卒而月之者,重其作人也】秋七月,封巴延为浚寜王。○八月朔,日食。○帝还大都。○江浙水。【坏田十八万八千七百三十八顷】诏皇子古噜达喇出居雅克特穆尔家。【更名雅克特古斯】九月,禄余复冦云南。冬十月,都元帅齐喇撃走之【禄余既窜伏,寻出收召余党,列行营六十所,复作乱冦顺元等路。云南省臣遣都事诺海往招之,遇害。既而防古都元帅齐喇潜师击破贼砦,杀五百余人。图沁之弟必里克图库图齐举家皆死,获图沁弟二人,子三人诛之。禄余遁去,余党悉平】十一月朔,日食。○诏养雅克特穆尔子塔喇海为子【赐居第赀产】发明【前书诏皇子出居雅克特穆尔家,此书养雅克特穆尔之子为子,其轻重倒置,而纪纲为之大紊矣。安有己之子出居于外,而人之子反养之于内乎?文宗知雅克特穆尔助己之功,而不知其所以败坏国家之故;知有奸臣,而不知有公法也。呜呼!一渠凶不能翦芟,不惟官之,抑且宠之,尚乌足与论人道哉?合前后之书法观之,则其深疾当时切矣】【壬申】三年夏四月,诸王伊噜特穆尔谋反,伏诛。【安西王阿南逹之子伊噜特穆尔与辉和尔裕勒珍达实班第喇实班第必喇特纳实哩沙津阿古齐谋不轨,事觉,皆伏诛】五月帝如上都○禁加封淫祠【太常博士王瓒言:诸路请加封神庙,滥及淫祠。按礼经,以劳定国,以死勤事,能御大灾,能捍大患,则祀之。其非祀典之神,自后不许。从之】广义【淫祠蛊惑民志,固所当禁,然止禁其加封,亦不能毁,未为得也。王瓒按礼经:「以劳定国,以死勤事,能御大灾,能捍大患,则祀之。」其非祀典之神,不许可,谓明矣。然不知西方佛教曾以劳定国乎?曽以死勤事乎?大灾能御乎?大患能捍乎?四者无一能之,而当时崇奉之极者,莫佛为甚。王瓒能言此,而不能言彼,者何其明于此而暗于彼邪?不然,瓒必受其蛊惑而与之俱也。或者不敢非上所好,而括囊以保其位焉。三者有其一,臣不知其所见矣】云南饥【诏蠲本省田租三年】六月严起复之禁

译【辛未】二年春正月,太子喇特纳达喇去世。○二月初,设置广教总管府。【共设十六所,掌管天下僧尼的政务,秩正三品。府中设置达噜噶齐、总管、同知府事、判官各一员。】任命巴咱尔为平章政事。○三月,司徒锡沙陈述符谶。【锡沙说,陶弘景《胡笳曲》中有“负扆飞天,历终是甲辰君”的话,暗中与陛下的出生年份和年号相合,实在是上天授命的符瑞,请求记录交付史馆,颁示内外。诏令翰林、集贤诸位儒臣商议,众人都说:唐朝开元年间,薛让进献《武后鼎铭》,说“上天降监,方建隆基”,作为玄宗受命的符瑞,姚崇还上表祝贺。宋代司马光说,这是摘取偶然凑巧的文辞来当作符瑞,是小臣的谄媚,而宰相竟然把它当真,这是侮辱君主。如今陶弘景的曲子,虽然与陛下的出生年份和年号似乎偶然相合,但陛下应天顺人、继承并发扬正统,并不需要旁征曲说来作为受命的符瑞。若听从锡沙所说,恐怕会开启谶纬之说的端绪,这不是用来安定民心的办法。】事情于是搁置不办。发明【《临卦》六三爻说:“用甜言媚态来接近人,没有什么好处;既然能对此忧惧并改正,就没有灾祸。”朱子说:阴柔而不中正,处在下卦之上,这是用甜言媚态接近人的象征;按此占问本来没有什么好处,但如果能够忧惧并改正,就没有灾祸。勉励人改过向善,这其中的教诲很深。大概臣子没有比引导君主走正道更好的,也没有比迎合君主走邪道更坏的。司徒的职位并不小,却拿符谶进献给皇帝,这叫迎合君主的恶行,没有什么不祥比这更严重了。这难道不是用甜言媚态接近人的意思吗?用甜言媚态接近别人,只是使自己失去操守,那又有什么益处呢?根据事实直截了当地记载下来,其中的意义自然显现。】广义【文宗能够听取劝谏,认识到符谶说法的错误,宋真宗大概还比不上他。】浙西发生水灾和旱灾。【各路因饥荒受困的百姓有八十万余户。】夏四月,武陟发生地震。【过了一个月仍未停止。】派遣喇特纳实哩等人基本平定云南后,率军返回。【喇特纳实哩率领各省十余万军队进兵,擒获布呼、阿哈并将他们斩首。乌防、东川各部夷人都表示归顺,于是收复中庆路。派遣使者报捷,说叛乱者有的被诛杀、有的投降,虽然已经大体平定,但余党逃窜在山谷中,不能保证他们不再反叛,请求分兵镇守防遏。其余军队都遣返回去,诏令同意了。】五月,皇帝前往上都。○六月,翰林学士吴澄去世。【吴澄在防定年间,以有病为由辞职回到临川,四方来跟随他学习的人常有几百人。他著书直到临终也没有停止,著有《易春秋礼记纂言》,以及校订的《皇极经世书》《大戴礼》等书。去世后,追赠临川郡公,谥号文正。】发明【吴澄潜心好学,意志坚定、努力实践,著书立说,辅助和发扬圣贤之道,确实是当代的大儒。所以他去世后,仍完整保留他的官职称号,以此深切褒奖他。】广义【吴澄身处乱世,却从未使自己受辱,他大概是德行完备的人吧?《纲目》在记载他去世时特意记明月份,是因为看重他造就人才的功绩。】秋七月,封巴延为浚寜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皇帝返回大都。○江浙发生水灾。【毁坏田地十八万八千七百三十八顷。】诏令皇子古噜达喇出居雅克特穆尔家。【改名为雅克特古斯。】九月,禄余再次侵扰云南。冬十月,都元帅齐喇将其击退。【禄余逃窜藏匿后,不久又出来收拢余党,设置了六十处行营,再次作乱,侵扰顺元等路。云南省臣派都事诺海前往招抚他,诺海遭到杀害。不久,蒙古都元帅齐喇暗中出兵击破贼寨,杀死五百多人。图沁的弟弟必里克图库图齐全家都死了;擒获图沁的两个弟弟、三个儿子,并将他们处死。禄余逃走,余党全部被平定。】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下诏收养雅克特穆尔的儿子塔喇海为自己的儿子【并赐给他住宅和财产】。发明【前文记载下诏让皇子出居雅克特穆尔家中,这里却记载收养雅克特穆尔的儿子为儿子,轻重次序完全颠倒,纲纪因此大乱了。哪有自己的儿子出居外面,反而把别人的儿子收养在宫内的道理呢?文宗只知道雅克特穆尔有助于自己的功劳,却不知道他败坏国家的原因;只知道有奸臣,却不知道有公法。唉!一个凶恶之徒不能铲除,不仅任用他,反而还宠信他,这还怎么值得同他谈论人道呢?合看前后的记载和书法,就知道它对当时的深恶痛绝是多么强烈了】【壬申】三年夏四月,诸王伊噜特穆尔谋反,被诛杀。【安西王阿南逹的儿子伊噜特穆尔,与辉和尔裕勒珍、达实班第、喇实班第、必喇特、纳实哩、沙津、阿古齐等人图谋叛乱,事情败露,全部被诛杀】五月,皇帝前往上都。○禁止给淫祠加封。【太常博士王瓒说:各路请求给神庙加封,泛滥地牵连到不合礼制的祠庙。按照《礼经》,凡是以功劳安定国家、以死尽力办事,能够抵御大灾、能够捍卫大患的,就祭祀它。至于不在祀典中的神,从今以后不许祭祀。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广义【淫祠蛊惑民心,本来就应当禁止;但只禁止给它加封,却不毁掉它,也不能算做得对。王瓒援引《礼经》说:“以功劳安定国家,以死尽力办事,能够抵御大灾,能够捍卫大患,就祭祀它。”对于不在祀典中的神,不予许可,这个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然而他不知道西方佛教曾经以功劳安定国家吗?曾经以死尽力办事吗?能够抵御大灾吗?能够捍卫大患吗?四点没有一点能做到,而当时崇奉得最厉害的,没有比佛教更甚的。王瓒能说这些,却不能说到佛教,为什么对这边明白、对那边却糊涂呢?不然,就是王瓒必定受了它的蛊惑而同它一起行动了。或者是不敢反对皇帝所喜爱的东西,只好闭口不言来保全自己的职位。这三种情况总有一种,我却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一种看法】云南发生饥荒。【下诏免除云南本省田租三年】六月,严格禁止夺情起复。

【监察御史陈思谦言:内外官非文武全材,出处系天下安危。能拯金革之难者,不许夺情起复。从之。时思谦又言:铨衡之弊,入仕之门太多,黜陟之法太简,州郡之任太淹,朝省之除太速。欲设三防以救四弊:一曰至元三十年以后,增设衙门冗滥不急者,从实减并。其外有选法者,幷入中书。二曰宜防酌古制,设辟举之科,令三品以下各举所知,得材则受赏,失实则受罚。三曰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盖使外职识朝廷治体,内官知民间利病。今后歴县尹有能声善政者,受郎官御史;歴郡守有竒才异绩者,任宪使尚书。其余各验资品通迁,在内者不得三考连任京官,在外者须歴两任乃迁内职。绩非出类,守不败官者,则循以年劳,处以常调。凡朝缺官员,须十二月之上,方许迁除。帝可其奏,命中书议行之。○河北道廉访使僧嘉努言:自古求忠臣于孝子之门。今官于朝十年不省觐者有之,非无思亲之心也,由朝廷无给假省亲之制,而有擅离官次之禁。古律诸职官父母在三百里外,三年聴一给定省假二十日,亲不存者聴一给拜墓假十日。以此推之,父母在三百里以至万里,宜计道里逺近定立假期。其应省觐匿不行者,坐以罪。若诈冒有所规避者,与诈奔丧者同科。诏廷臣议行之】发明【书曰:徳日新,万邦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文宗因人言而严起复之禁,可谓能日新其徳,而非志自满者比矣。盖夺情非令典,起复非美名。三年之丧,古今通谊。夺情而起,何义之有?此因金革之变,礼又岂可施于平日乎?文宗既纳臣言,即命禁止,亦庶几有从善之心矣。故特掲而书之】广义【分注载陈思谦、僧嘉努之言,可谓探本之论矣。文宗行之,亦其时政之一得也。君子幸焉】録用托多王士熈托欢等。○秋八月,京师、陇西地震。发明【自至顺至是,才三年而纷纷灾异,史不絶书。夏四月,饥。江南大水,大寜地震。浙西水旱,武陟地震。江浙水。十一月朔,日食。云南饥。至是,而又有京师、陇西地震。下又书地震,则其灾异之多,未有甚于此时者也。当时元之君臣,曾未见其修省恐惧之实,而乃视为无知,漠然不悟,迨至于亡身而后已。岂不深可惜哉!纲目详书而不削,以为后世不重天变之大戒耳】○帝崩于上都【庙号文宗,国语称曰济雅图皇帝】九月地震。○冬十月,鄜王伊埒哲伯即位。【王明宗第二子留居京师。帝崩,雅克特穆尔诸皇后立皇子雅克特古斯。后不从,立王时年七嵗。百司庶务咸启,皇后取进止】以萨题为平章政事。○十一月,尊皇后为皇太后。○鄜王薨。【庙号寜宗○王祎曰:寜宗之立,虽母后权臣利于立幼,抑文宗顾命,舍其子而立兄子,是不可谓非公天下之心也。然终不足以掩其弑兄之恶,人心天理,吁可畏哉】太后遣右丞竒尔济苏迎托欢特穆尔于静江。【初,太祖取西北诸国,阿尔斯兰率众来降,乃封为郡王。明宗居沙漠,纳其裔孙南富鲁氏之女,曰玛勒伐,生托欢特穆尔。至顺初,明宗后遇害,遂徙之髙丽,使居大青岛中。寻诏天下,言明宗在时素谓非其子,移于广西之静江。鄜王薨,雅克特穆尔请立雅克特古斯。皇太后曰:“子尚幼,托欢特穆尔在广西,今年十三矣,且明宗长子,于理当立。”乃遣竒尔济苏往迎之】广义【抑观太后者乃鸿吉哩氏,即文宗之后也。向尝杀明宗之后班布尔实后,遵文宗顾命,舍己子以立鄜王。鄜王既薨,而已子虽幼,在他后孰不欲立己子而得以专权聴政邪?后则不然,观其言曰:「吾子尚幼,托欢特穆尔在广西,今年十三矣。且明宗长子于理当立。」斯言也,何其公平广大之若是邪?可以善言而出于恶人之口,曾谓天理民彜之可泯乎】【癸酉】四年【顺帝元统元年】春三月,雅克特穆尔死。【雅克特穆尔秉权以来,肆行无忌。一宴或宰十三马。取防定后,为夫人,前后尚宗室女四十人。有交礼三日,遽遣归者。后房充斥,不能尽识。一日宴赵世延宅,男女列坐。见坐隅见一妇甚丽,意欲与俱归,顾左右曰:“此为谁?”对曰:“太师家人也。”自后荒淫日甚,体羸溺血而死】发明【蛮夷书死,盗贼书死,雅克特穆尔臣也,曷为以死书贬絶之词也?文宗簒国,杀兄贼也,雅克特穆尔为之谋主,是亦贼焉耳。夫以乱臣贼子,生既免于刑戮,死而不加贬絶,则是正邪错乱,贤否混淆,不过为元史之旧文耳,乌足谓之纲目哉?惟其善恶公而予夺正,此纲目之所以为纲目,非君子莫能修之】广义【君子曰:卒;小人曰:死。雅克特穆尔太师之尊,纲目去其官而书曰:「死者,小人之也】夏五月,京师地震。○六月,托欢特穆尔即位于上都【初,托欢特穆尔至自静江,百官具卤簿迎于良乡。

译【监察御史陈思谦说:内外官员如果不是文武全才,他们的出仕和退处就关系到天下的安危。能够拯救战争灾难的官员,不许夺情起复。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陈思谦又说:铨选考核的弊端是,入仕的门路太多,黜陟的法令太简略,州郡官职任期太长,朝省官员的任命太快。想设立三项防范措施来挽救四种弊端:第一,至元三十年以后增设的衙门中,凡冗员泛滥而又不急需的,按照实际情况裁减合并;其中另有选法的,一并归入中书省。第二,应当斟酌古制,设置辟举的科目,令三品以下官员各自举荐所知之人;举得人才就奖赏,举荐失实就处罚。第三,古代刺史入朝可以任三公、郎官,出朝可以治理百里之地,这是为了使外任官员了解朝廷的治理体制,使内任官员知道民间的疾苦。今后历任县尹而有能声善政的,授任郎官、御史;历任郡守而有奇才异绩的,任命为宪使、尚书。其余各自按照资品逐级升迁;在朝任职的不得连续三次考核都任京官,在外任职的必须历任两职后才能升任内职。政绩不是特别突出、任职期间没有败坏官事的,就按照年资劳绩,授予通常的调任。凡是朝廷出缺的官员,必须到十二月以后,才允许迁调任命。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命令中书省议定施行。】○河北道廉访使僧嘉努说:自古以来,都是从孝子中寻求忠臣。如今有的官员在朝廷任职十年也不能回乡省视父母,并不是没有思念亲人的心,而是由于朝廷没有供给请假省亲的制度,却有擅自离开任所的禁令。按照古代法律,各职官的父母如果在三百里以外,每三年允许请一次定省假二十日;父母已经去世的,允许请一次拜墓假十日。由此推论,父母在三百里以至万里之外的,应当按照道路远近规定假期。应当省亲却隐瞒不去的,按罪论处。如果虚假冒充以图规避,与诈称奔丧者同罪。下诏让朝廷大臣议定施行。发明【《尚书》说:“德行天天更新,天下各国都会归心;意志自满,九族就会离散。”文宗因为臣下的进言而严格禁止夺情起复,可以说是能够使自己的德行日益更新,而不是自满自足的人了。夺情并不是合乎法令的制度,起复也不是美名。三年之丧,是古今共同遵守的道理。夺情起复,有什么道义可言呢?这是因为战争变乱,难道礼制就可以施行于平日吗?文宗既然采纳臣下的意见,随即下令禁止,也算是有从善之心了。因此特别提出并记载它】广义【分注记载陈思谦、僧嘉努的言论,可以说是探究根本的议论了。文宗施行这些主张,也是当时政治中的一项可取之处。君子对此感到庆幸】录用托多、王士熈、托欢等人。○秋八月,京师、陇西发生地震。发明【从至顺年间到现在,才三年就灾异纷纷,史书接连不断地记载。夏四月,发生饥荒;江南发生大水;大寜发生地震;浙西发生水灾和旱灾;武陟发生地震;江浙发生水灾;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云南发生饥荒。到现在,又有京师、陇西发生地震。下文还要记载地震,可见灾异之多,没有比这个时期更严重的了。当时元朝的君臣,竟然没有看到他们修身反省、戒惧警醒的实际行动,反而把这些灾异视为无知觉的现象,冷漠地毫无醒悟,直到自身灭亡才停止。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纲目》详细记载而不删削,是要作为后世不重视天变的重大警戒】○皇帝在上都去世。【庙号为文宗,国语称为济雅图皇帝】九月,发生地震。○冬十月,鄜王伊埒哲伯即位。【王是明宗的第二个儿子,留居京师。皇帝去世后,雅克特穆尔的诸位皇后想立皇子雅克特古斯。皇太后不赞成,改立鄜王,当时鄜王七岁。百司各项事务都来请示,皇太后决定取舍】任命以萨题为平章政事。○十一月,尊皇后为皇太后。○鄜王去世。【庙号为寜宗 ○王祎说:寜宗的即位,虽然母后和权臣因为拥立幼主对自己有利,或者也是文宗接受顾命、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兄长的儿子,这不能说不是出于公天下之心。然而最终仍不足以掩盖他杀害兄长的罪恶。人心和天理,真是令人畏惧啊!太后派右丞竒尔济苏到静江迎接托欢特穆尔。【当初,太祖攻取西北各国,阿尔斯兰率众归降,于是封他为郡王。明宗居住在沙漠时,娶了阿尔斯兰后裔南富鲁氏的女儿,名叫玛勒伐,生下托欢特穆尔。至顺初年,明宗的皇后遇害,于是把托欢特穆尔迁到高丽,让他居住在大青岛中。不久诏告天下,说明宗在世时一向认为托欢特穆尔不是自己的儿子,于是把他迁到广西静江。鄜王去世后,雅克特穆尔请求立雅克特古斯。皇太后说:“儿子还年幼,托欢特穆尔在广西,今年十三岁,而且是明宗的长子,按道理应当立他。”于是派竒尔济苏前往迎接】广义【再看太后,她是鸿吉哩氏,也就是文宗的皇后。先前她曾杀害明宗的皇后班布尔实,后来遵从文宗的顾命,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鄜王。鄜王去世后,自己的儿子虽然年幼,处在她这样的皇后地位,谁不想立自己的儿子来独揽权力、听理政务呢?但她却不是这样。看她说:“我的儿子还年幼,托欢特穆尔在广西,今年十三岁,而且是明宗的长子,按道理应当立他。”这话是多么公平广大啊!善言也可以出自恶人之口,难道天理和民间常道竟然可以泯灭吗】【癸酉】四年【顺帝元统元年】春三月,雅克特穆尔去世。【雅克特穆尔掌权以来,肆意妄为,毫无顾忌。一场宴会有时宰杀十三匹马。他夺取防定皇后为夫人,前后娶宗室女子四十人。有的行交礼三天,就仓促遣返回去。后房塞得满满的,不能全部认识。一天,他在赵世延家赴宴,男女分列而坐。他看见座位一角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妇人,心里想把她带回去,便回头问左右:“这是谁?”回答说:“是太师家的家人。”从此以后,他的荒淫日益严重,身体瘦弱,因尿血而死。】发明【蛮夷死亡,盗贼死亡,雅克特穆尔是臣子,为什么却用“死”来记载,以贬斥断绝他呢?文宗篡夺国家,是杀害兄长的贼人;雅克特穆尔替他谋划,当然也是贼人罢了。像这种乱臣贼子,活着既然免于刑戮,死后如果还不加以贬斥断绝,那就是正邪颠倒、贤愚混淆,只不过沿用《元史》的旧文罢了,哪里足以称为《纲目》呢?正因为它公正地评判善恶,正确地施加褒贬,这才是《纲目》之所以成为《纲目》的地方,不是君子不能编修它】广义【君子称“卒”,小人称“死”。雅克特穆尔身为尊贵的太师,《纲目》去掉他的官职,只记作“死”;这是小人才用的称呼】夏五月,京师发生地震。○六月,托欢特穆尔在上都即位【当初,托欢特穆尔从静江来到这里,百官备好卤簿,在良乡迎接。

雅克特穆尔既见,并马徐行,其陈迎立意。托欢特穆尔幼且畏之,一无所荅。雅克特穆尔疑其意不测,故至京久不得立。适太师亦言,其立则天下乱。用是议未能决,迁延者数月。至雅克特穆尔死,皇太后乃与大臣定议立之。约后当传于雅克特古斯,若武宗、仁宗故事】广义【雅克特穆尔不死,恐顺帝难乎免于其弑矣,况立乎】以巴延为太师,右丞相萨敦为太傅,左丞相。【时有阿勒呼木特穆尔,明宗亲臣也。言于帝曰:「天下事重,宜委宰相决之,庶可责其成功。若躬自聴断,必负恶名。」帝然之。由是深居宫中,每事决于宰相,而已无所专焉】广义【昔▯陶戒舜曰:“一日二日万几”,盖言一日二日之间,事几之来且至万焉。厥后皋陶虽曰万事丛脞,而舜则曰:“勑天之命,惟时惟几”,盖言无时无事而不戒勑也。迨至文王于庶言、庶狱、庶慎,独于庶言而不曰“罔敢知者”,以号令出于君,不得辞其责也。呜呼!舜、文岂恶逸乐而好勤劳哉?恐负上天之托故也。厥后周公作《无逸》以戒成王,其皆出于此欤?今顺帝以阿勒呼木特穆尔之言,遂髙枕深宫,付天下于相忘,而一聴宰相处分,其与二世之任赵髙无异,信乎亡国之胎于此矣。孔子曰:“一言可以丧邦”,此之谓也】大霖▯【京畿水平地丈余,饥民四十余万】江淮旱饿。○秋八月,立皇后巴约特氏。【后雅克特穆尔之女】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谢病归【初,御史中丞马祖常求集荐引其乡人龚伯璲,集固不从,祖常不悦。帝之将立也,召诸老臣赴上都,集亦与焉。祖常使人告集曰:“御史有言矣。”盖以文宗尝命集书诏,言帝非明宗子,故祖常以是风集,使去。集乃谢病归临川。集既去,侍臣有以旧诏言者,帝不怿曰:“此我家事,岂由彼书生邪?”寻遣使赐酒币,召还禁林。会疾作,竟不至】发明【凡书以病免,实也;谢病归,托也。书“奎章阁侍书学士谢病归”,病帝也。终《纲目》书“谢病归”,三皆不得已而托之者也。集因马祖常所扼,遂谢病归,当时之轻是官,亦可知矣。呜呼!君子之于小人,势犹氷炭,每每相反。然而始终不屈于小人者,君子之全节也;始终欲陷乎君子者,小人之邪心也。然则君子扼于小人而不能全其志,则岂不致其事而去哉?《纲目》书此,其不满当时之意深矣】广义【纲目》于虞集书其官,书“谢病归”,者表其见几明决也】冬十月,封萨敦荣王,腾吉斯袭封太平王。○十一月,封巴延为秦王。是日,秦州山崩地裂。发明【书是日何应之速也?上书封巴延为秦王,下书秦州山崩地裂,则巴延之秽恶着矣,天意之垂戒昭矣。夫以巴延奸邪小人,不宜大用,元不顾其是非,而槩以王爵封之,不亦过乎?然甫封秦王,山崩地裂,则巴延恶徳见絶于天,而天变应之捷如影响耳。他日养成乱阶,败坏天下,谁实尸之?元人但知有巴延,而不知有天下,遂使奸宄之徒辗转得志,病国妨贤,由辨之不早辨也。纲目书此不再贬,而其义自见者,此类是矣】广义【秦州山崩地裂,于封巴延之日,所以兆其弑后杀王之虐也。天道之验,可畏哉】【甲戌】顺帝元统二年春正月,汴梁▯血。【着衣皆赤】鄂博哈雅罢,以图卜台为平章政事。○三月,天▯毛【彰徳路,天▯毛如线而緑。民謡云:「天▯线,民起怨。中原地事必变】发明【雨血▯毛,皆世所不常有者。不常有,此所以为异也。薫子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异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败伤乃至。」此见天心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惜其以灾为玩,恬不知恐。所谓上天之告戒者,视为气数之末,而不求所以弥灾之道,是以日积月累,天怒民怨,而不至于亡不止也。呜呼!天之告戒,岂虚谬云乎哉】水旱疫民饥【时山东大水,浙西水早,疾疫饥民至五十七万戸】夏四月朔,日食。○録许衡后。○帝如上都。○五月,萨敦罢。六月,复以为左丞相。【命萨敦仍商量中书省事,腾吉斯为左丞相。既而腾吉斯辞不拜,遂复命萨敦为之。寻卒】秋八月,赦。是日,京师地震,鸡鸣山崩。【以湖广、河南自三月不雨,至于是月,及诸路旱蝗,民饥。太白屡昼见,经天。大赦天下。是日,京师地震,鸡鸣山崩陷为池,方百里,人死者众】发明【朱子曰:言但非日食而已,而雷电、山崩、水溢,亦灾异之甚者,是宜恐惧修省,改纪其政,而幽王曾莫之惩也。盖赦于是日,而山崩地震,亦见于是日,则是顺帝之徳有以见絶于天焉耳。使其自此警省,日日新,又日新,于以消天变而回人心,则庶乎其可也。夫何败徳弃礼,日沦汚下,而天下自此多事矣?岂不深可惜哉!纲目特谨而书之,垂训大矣】

译雅克特穆尔见到他以后,与他并马缓缓而行,陈述拥立他的意图。托欢特穆尔年幼而且畏惧雅克特穆尔,一句话也没有回答。雅克特穆尔怀疑他的心意深不可测,所以托欢特穆尔到京后很久也没能即位。正好太师也说,立他就会使天下大乱。因此拥立之议迟迟不能决定,拖延了几个月。直到雅克特穆尔去世,皇太后才与大臣议定拥立他。约定以后应当传位给雅克特古斯,像武宗、仁宗时的旧例一样】广义【雅克特穆尔如果不死,恐怕顺帝连免于被他杀害都很困难,何况还能够即位吗】任命巴延为太师,右丞相萨敦为太傅,左丞相。【当时有阿勒呼木特穆尔,是明宗的亲近大臣。他对皇帝说:“天下事务重大,应当交给宰相裁决,这样或许可以责成宰相取得成功。如果亲自听理政务,必然会背负恶名。”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从此深居宫中,每件事都由宰相决定,自己不再专擅任何事情】广义【从前,〔字有疑误〕陶告诫舜说:“一日二日,万几。”这是说一两天之间,事务的征兆将要到来的就有上万件。后来皋陶虽然说万事纷乱琐碎,但舜却说:“敬慎上天的命令,无论什么时候、对任何事都要戒慎。”这是说没有任何时候、没有任何事情可以不加以警戒。到了文王谈到众多言论、众多案件、众多谨慎之事时,唯独对于众多言论不说“我不敢知道”,因为号令出自君主,不能推辞自己的责任。唉!舜、文王难道厌恶安逸享乐而喜爱勤劳吗?是因为害怕辜负上天的托付啊。后来周公作《无逸》告诫成王,大概也是由此而来吧?如今顺帝听从阿勒呼木特穆尔的话,便高枕无忧地深居宫中,把天下交给宰相,自己什么都不管,只听宰相处置事务,这和秦二世任用赵高没有不同。看来,国家灭亡的祸根确实从这里开始了。孔子说:“一句话可以使国家灭亡。”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下了大雨。【京畿地区积水漫过平地一丈多,饥民有四十多万】江淮地区发生旱灾,百姓饥饿。○秋八月,册立皇后巴约特氏。【皇后是雅克特穆尔的女儿】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以病请辞,回到家乡。【当初,御史中丞马祖常请求虞集推荐他的同乡龚伯璲,虞集坚决不答应,马祖常对此不高兴。皇帝将要即位时,召集各位老臣前往上都,虞集也在其中。马祖常派人告诉虞集说:“御史已经有话说了。”这是因为文宗曾命虞集书写诏书,说皇帝不是明宗的儿子,所以马祖常借此暗示虞集,让他离开。虞集于是称病回到临川。虞集离开后,侍臣有人拿过去的诏书进言,皇帝不高兴地说:“这是我们家的事,难道要由那个书生来决定吗?”不久派使者赐给他酒和财物,召他回翰林院。恰逢疾病发作,最终没有到任】发明【凡是记载因病免职,是真有其病;记载“谢病归”,则是托辞。《纲目》全书中记载“谢病归”的,共有三处,都是不得已而以此为托辞的人。虞集受到马祖常的压制,于是称病回乡,由此也可以知道当时人们轻视这个官职。唉!君子对于小人,情势如同冰炭,往往彼此相反。然而始终不向小人屈服,是君子保全节操的表现;始终想陷害君子,是小人的邪恶之心。那么君子受到小人压制而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难道不应该完成手中的事务后离去吗?《纲目》记载这件事,对当时的不满之意很深】广义【《纲目》记虞集的官职,又记“谢病归”,是表明他见微知著、明断决绝】冬十月,册封萨敦为荣王,腾吉斯承袭太平王爵。○十一月,册封巴延为秦王。这一天,秦州山崩地裂。发明【为什么记载“这一天”,是因为天人感应来得如此迅速吗?上面记载册封巴延为秦王,下面紧接着记载秦州山崩地裂,于是巴延的污秽罪恶显露无遗,天意垂下的警戒也昭然可见。巴延是奸邪小人,不应当重用;元朝不顾是非,一概封他为王,不也是太过分了吗?然而刚封为秦王,山就崩裂、地就开裂,这说明巴延的恶德被上天拒绝,而天变的应验快得如同影子随形、回声随声一样。后来养成祸乱的根源,败坏天下,究竟是谁造成的?元朝人只知道有巴延,却不知道有天下,于是使奸邪之徒辗转得志,危害国家、妨害贤才,正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别。纲目记载此事而不再另加贬斥,但其中的意义自然显现,这类事情就是如此】广义【秦州山崩地裂发生在册封巴延的当天,是用来预示他后来弑杀皇后、杀害诸王的暴虐。天道的应验,真是可畏啊】【甲戌】顺帝元统二年春正月,汴梁下血雨。【所穿的衣服都变成红色】鄂博哈雅被罢免,以图卜台为平章政事。○三月,天下起了毛状的雨。【彰德路,天降如线而且呈绿色的毛状物。民谣说:“天降毛状的雨,百姓就会产生怨恨。中原地区一定会发生变故。”】发明【雨血、降毛,都是世间不常有的事。不常有,所以才称为异常。薰子说:“国家将要有失道败亡的祸患时,上天就先降下灾异来谴责警告它;如果还不知道自我反省,上天又降下怪异来使它警惧;如果仍不知道改变,败亡和损伤就会到来。”这说明上天有仁爱之心,爱护君主,希望阻止他的祸乱。可惜君主把灾异当作玩物,安然不知恐惧。所谓上天的告诫,他却看作气数将尽的征兆,而不寻求消除灾害的方法,因此灾害日积月累,天怒民怨,不到灭亡就不会停止。唉!上天的告诫,难道是虚妄荒谬的话吗?】水灾、旱灾、疫病,百姓饥荒。【当时山东发生大水,浙西水灾和旱灾交作,因疫病和饥荒受困的百姓达到五十七万户。】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记录许衡的后事。○皇帝前往上都。○五月,罢免萨敦。六月,又任命他为左丞相。【命萨敦仍然商议中书省事务,任命腾吉斯为左丞相。不久腾吉斯推辞而没有接受任命,于是又命萨敦担任左丞相。不久萨敦去世。】秋八月,大赦。这一天,京师发生地震,鸡鸣山崩塌。【湖广、河南从三月起一直不下雨,到这个月仍未下雨,加上各路旱灾、蝗灾,百姓饥荒。太白星多次在白天出现,横贯天空。大赦天下。这一天,京师发生地震,鸡鸣山崩塌陷落成为水池,方圆百里,死者很多。】发明【朱子说:这里说的不只是日食,雷电、山崩、水灾,也都是严重的灾异;这正应当使人恐惧而修身反省,改正政令,但周幽王竟然一点也没有因此惩戒自己。大赦在这一天颁行,而山崩地震也恰好在这一天发生,这就表明顺帝的德行已经被上天断绝了。假使他从此警戒反省,天天更新自己,借此消除天变、挽回人心,那么或许还可以挽救。可是他为什么败坏德行、抛弃礼法,日益沉沦污下,使天下从此多事呢?难道不可深为惋惜吗!《纲目》特别谨慎地记载此事,用来垂示训诫,意义重大。】

广义【抑观去年顺帝将即位,夏五月京师地震。既即位,而六月京师大霖▯,江淮旱饥,秦州山崩地裂。今年春正月,汴梁▯血;三月,天▯毛。水旱疫民饥,夏四月朔日食。至此又京师地震,鸡鸣山崩。呜呼!人君即位之初,而灾变之多者,未有甚于顺帝也。虽欲不亡,得乎】帝还大都。○冬十月,始以珍格皇后配飨武宗。【时议三朝皇后升祔未决,巴延以问太常博士逯鲁曾曰:“先朝既以珍格皇后无子,不为立主,今所当立者,明宗母邪,文宗母邪?”对曰:“珍格皇后在武宗朝已膺寳册,则文、明二母皆妾。今以无子之故不得立主,而以妾母为正,是为臣而废其先君之母,为子而私尊其先父之妾,岂可复蹈慕容垂之失乎?”集贤学士陈颢素疾鲁曾,乃曰:“唐太宗册曹王明母为后,亦二后也,奚为不可?”鲁曾曰:“尧母帝喾庶妃,尧未尝以配喾。不法尧舜而法唐太宗邪?”众服其议,而巴延亦是之。遂以珍格皇后配武宗,擢鲁曾为御史】发明【珍格之事,举朝无一敢言者,独逯鲁曾正色争之。至是复伸前议,仅得侑祀,故纲目特书其始,以志之,亦所以着防蔽者之罪也。珍格,武宗之正后,元人以无子之故不为立主,而反欲以妾母为正,名实紊矣。今鲁曾一言,后乃配享,是乃勇于为义者耳。由是正妾之分定,而名于是乎正焉。如《唐书》始以防安皇后配享宪宗,大同而小异,学者试思之】广义【此举得矣】诏举才堪守令者【命台宪部官,各举才堪任守令者一人,以名闻】【乙亥】至元元年春二月,帝畋栁林,不果行。【帝将田于栁林,御史台臣諌曰:「陛下春秋鼎盛,宜思文皇付托之重,致天下于隆平。今赤县之民供给繁劳,农务方兴,而驰骋氷雪之地,傥有衔橜之变,奈宗庙社稷何?」遂止】三月罢采髙丽媵女【台臣言:髙丽首效臣节,而近年屡遣人往,取媵女,至使生女不举,女长不嫁,乞禁止,从之】夏五月,帝如上都。○六月,腾吉斯反,伏诛。秋七月,巴延弑皇后巴延特氏。【时萨敦已死,巴延独秉政。腾吉斯忿曰:“天下本我家天下,巴延何人,而位吾上?”遂与其叔父句容郡王达朗达赉潜蓄异心,谋立诸王鸿和特穆尔。帝数召达朗达赉不至。郯王齐齐克图发谋。六月晦,腾吉斯伏兵东郊,率勇士突入宫。巴延、鄂勒哲、特穆尔等掩捕获腾吉斯及其弟塔喇海,诛之。余党奔达哩,达哩即应之,杀使者以祃旗。帝遣阿巴往谕,又杀之,而率其党和尚等逆战,败走鸿和特穆尔所。阿哩衮彻尔执送都戮之。鸿和特穆尔自杀。初,腾吉斯事败被擒,攀折殿槛不肯出。塔喇海走匿皇后座下,后蔽之以衣,左右曳出斩之,血溅后衣。巴延奏并执后,后呼帝曰:“陛下救我!”帝曰:“汝兄弟为逆,岂能相救?”乃迁出宫。巴延寻杀之于开平民舍】发明【腾吉斯愤巴延之窃权,营废立之私,智称兵犯阙,凶焰烁人,其罪甚矣,故书伏诛以正其罪。皇后虽有衣蔽塔喇海之过,然亦当正名其罪,扬于王庭,奉天讨以杀。以巴延何人,而可擅执国母以杀乎?前史皆以杀为文,纲目变文直书,巴延弑皇后,畧无一毫假借。然后诛乱讨逆,各得其所,而乱臣贼子假公以营私者,则其罪始暴白于天下耳。所以扶三纲,立人极,其旨严哉!故曰纲目脩,乱臣贼子惧】广义【呜呼,巴延特氏之见杀,天其或者欲假手巴延,以报雅克特穆尔之恶乎】九月减宦者【御史台臣言:国初宦官不过数十人,今内府执事不下千余,乞依旧制裁,减冗滥,以广仁爱之心,省縻费之患。从之】帝还大都。○冬十一月,以昂吉尔为平章政事。○诏罢科举。【初,彻尔特穆尔为江浙平章,会科举驿,请试官供张甚盛,心颇不平。及复入为中书,首议罢科举,及论学校庄田租可给宿卫士衣粮,动当国者以发其机。又欲损太庙四祭为一,于是御史吕思诚等列其罪状劾之,不报,皆辞职去。而思诚出为广西佥事。时罢科举诏已书而未用玺,防政许有壬力争之。巴延怒曰:“汝风台臣言彻尔特穆尔邪?”有壬曰:“太师擢彻尔特穆尔在中书,御史三十人不畏太师而聴有壬,岂有壬权重于太师邪?”巴延意稍解。有壬乃曰:“科举若罢,天下才人缺望。”巴延曰:“举子多以赃败。”有壬曰:“科举未行时,台中赃罚无筭,岂尽出于举子?”巴延曰:“举子中可任用者惟防政尔。”有壬曰:“若张梦臣、马伯庸辈,皆可任大事,如欧阳▯之文章,亦岂易及?”巴延曰:“科举虽罢,士之欲求美衣食者,自能向学。”

译广义【再看去年顺帝将要即位时,夏五月京师发生地震;即位以后,六月京师下大暴雨,江淮旱灾饥荒,秦州山崩地裂。今年春正月,汴梁下血雨;三月,天下降毛状物。水灾、旱灾、疫病,百姓饥荒;夏四月初一又发生日食。到这里又发生京师地震、鸡鸣山崩塌。唉!君主即位之初,灾变如此之多,从未有比顺帝更严重的。即使想不灭亡,能做到吗?】皇帝返回大都。○冬十月,开始让珍格皇后配享武宗。【当时,三朝皇后升祔的问题尚未决定,巴延向太常博士逯鲁曾询问说:“先朝因为珍格皇后没有儿子,不为她立神主;现在应当立谁,是明宗的母亲,还是文宗的母亲?”逯鲁曾回答说:“珍格皇后在武宗朝已经接受宝册,那么文宗、明宗的母亲都只是妾。如今因为她没有儿子便不能立神主,却把妾所生的母亲当作正后,这是作为臣子废弃先君的母亲,作为儿子私自尊奉先父的妾,难道还能重蹈慕容垂的错误吗?”集贤学士陈颢一向憎恨逯鲁曾,于是说:“唐太宗册立曹王明的母亲为皇后,也就是有两个皇后,为什么不可以?”逯鲁曾说:“尧的母亲是帝喾的庶妃,尧却未曾让她配享帝喾。难道不效法尧、舜,反而效法唐太宗吗?”众人都信服他的意见,巴延也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让珍格皇后配享武宗,并提拔逯鲁曾为御史。】发明【珍格皇后的事情,满朝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有逯鲁曾严肃地据理力争。到这时又使先前的意见得到伸张,只不过能够配享祭祀,所以《纲目》特别记载此事的开始,以此表明,也借此揭露那些蒙蔽、阻塞正论者的罪过。珍格是武宗的正后,元人因为她没有儿子而不为她立神主,反而想把妾所生的母亲当作正后,名分和实际都混乱了。如今逯鲁曾一句话,珍格皇后终于得以配享,这正是勇于行义的人。由此正妻与妾的区别得以确定,名分也因此端正了。正如《唐书》起初让防安皇后配享宪宗一样,情形大体相同而细节略有差异,学者可以试着思考。】广义【这项举措是正确的。】下诏荐举才干足以担任守令的人。【命令台、宪、部的官员,各自荐举一名才干足以担任守令的人,将姓名上报。】【乙亥】至元元年春二月,皇帝要到柳林打猎,最终没有成行。【皇帝将要在柳林打猎,御史台的臣属进谏说:“陛下正值盛年,应当思考文皇帝托付的大任,使天下达到太平昌盛。如今赤县的百姓供给负担繁重,农事刚刚开始,您却要在冰雪之地奔驰,倘若发生马匹失控、车轭折断之类的变故,将把宗庙社稷怎么办?”于是皇帝停止了这次行动。】三月,停止采选高丽的陪嫁女子。【台臣说:高丽最初首先表示臣服称藩,近年却屡次派人前往索取陪嫁女子,以至于当地生下女儿也不抚养,女儿长大也不能出嫁,请求禁止此事。皇帝听从了。】夏五月,皇帝前往上都。○六月,腾吉斯谋反,被依法处死。秋七月,巴延杀害皇后巴延特氏。【当时萨敦已经去世,巴延独自掌握政权。腾吉斯愤怒地说:“天下本来是我们家的天下,巴延是什么人,竟然位居我之上?”于是他和叔父句容郡王达朗达赉暗中萌生异心,谋划拥立诸王鸿和特穆尔。皇帝多次召见达朗达赉,他都不来。郯王齐齐克图告发了这项谋划。六月月底,腾吉斯在东郊埋伏士兵,率领勇士冲入宫中。巴延、鄂勒哲、特穆尔等人乘机捕捉,抓获腾吉斯及其弟塔喇海,将他们处死。其余党徒逃往达哩,达哩立即响应,杀死使者来祭旗。皇帝派阿巴前往晓谕,达哩又杀了阿巴,并率领党徒和尚等迎战,战败逃到鸿和特穆尔那里。阿哩衮彻尔将鸿和特穆尔擒送京城处死。鸿和特穆尔自杀。当初腾吉斯事情败露被擒时,攀住宫殿的门槛不肯出来。塔喇海逃走,躲在皇后的座位下面,皇后用衣服遮蔽他,左右侍从把他拖出来斩首,鲜血溅到皇后的衣服上。巴延上奏,请求连皇后一起逮捕,皇后呼喊皇帝说:“陛下救救我!”皇帝说:“你的兄弟谋反,哪里能够救你?”于是把皇后迁出宫去。巴延不久在开平的民舍中杀死了她。】发明【腾吉斯愤恨巴延窃取权力,图谋以私意废立,凭借智谋起兵侵犯宫阙,凶焰逼人,他的罪过太重了,所以记作“伏诛”,以此明确他的罪行。皇后虽然有用衣服遮蔽塔喇海的过错,但也应当正式公布她的罪名,在朝廷上公开宣布,奉行上天的讨伐命令将她处死。巴延是什么人,怎么可以擅自逮捕国母并杀害她?前代史书都只写“杀”,《纲目》改变措辞,直书“巴延弑皇后”,一点也不加掩饰。这样以后,诛除祸乱、讨伐叛逆,各自都得到恰当的名分;那些乱臣贼子借公事来营求私利的人,他们的罪行也才会在天下人面前彻底暴露。因此,扶持三纲、树立人伦极则,其中的宗旨多么严正啊!所以说,《纲目》修成,乱臣贼子就会感到恐惧。】广义【唉,巴延特氏被杀,也许是上天想借巴延之手,来报复雅克特穆尔的罪恶吧。】九月,裁减宦官。【御史台臣说:建国初年宦官不过几十人,如今内府供职的宦官不少于一千多人,请求依照旧制裁减,减少冗滥,以扩大仁爱之心,节省糜费的祸患。皇帝听从了。】皇帝返回大都。○冬十一月,任命昂吉尔为平章政事。○下诏停止科举。【起初,彻尔特穆尔任江浙平章政事时,适逢科举考试,驿站请求考试官,供给和陈设十分盛大,他心里很不平。等到重新进入中书省任职,首先提议停止科举;又议论说,学校庄田的租税可以用来供给宿卫士兵的衣服和粮食,动辄触怒执掌国政的人,以此引发了他们的反对。后来他又想把太庙四时祭祀减为一年一次,于是御史吕思诚等列举他的罪状弹劾他,没有得到答复,众人都辞职离去;吕思诚则出任广西佥事。当时停止科举的诏书已经写好但还没有盖玺,防政许有壬极力争辩。巴延怒道:“你是受御史台臣指使来谈彻尔特穆尔吗?”许有壬说:“太师提拔彻尔特穆尔进入中书省,三十名御史不畏惧太师,却听从我许有壬,难道是我许有壬的权势比太师还大吗?”巴延的怒意稍稍消解。许有壬于是说:“如果科举停止,天下有才之人都会失望。”巴延说:“举子中有许多人因贪赃而败露。”许有壬说:“科举没有实行时,御史台中因贪赃受惩罚的人也数不清,难道全都是举子吗?”巴延说:“举子中可以任用的,只有防政你一个。”许有壬说:“像张梦臣、马伯庸这一类人,都可以担当大事;至于欧阳玄的文章,也难道是容易赶得上的吗?”巴延说:“科举即使停止,读书人想求得优厚的衣食,自然也会向学。”】

有壬曰:“为士者初不事衣食。”巴延曰:“科举取人,实妨选法。”有壬曰:“今通事、知印等天下凡三千三百余名,今嵗自四月至九月,白身补官受宣者亦且七十三人,而科举一嵗仅三十余人,科举于选法果相妨乎?不也。”巴延心然其言,而议已定,不可中辍,乃温言慰解之。翊日,宣诏特令有壬为班首以拆辱之。有壬惧祸不敢辞。治书侍御史布哈诮有壬曰:“防政可谓过桥拆桥者矣。”有壬以为大耻,移疾不出】发明【呜呼!顺帝是举,诚乖国体矣。欲得实才,莫过科举。今既罢之,则是当为而不为,不当为而为之,纪纲由是大壊矣。欲求天下之不乱,其可得哉?特书曰“罢”,盖讥之也】广义【自古治天下者,恒虑遗才,故设科举以罗纲天下豪杰,是以人才之得,莫此为先,于此而罢之,则元人之国可谓空虚矣。譬犹百围之木而不内固者,风得以仆之也。而由乎风哉】诏改元【时星文屡示儆。帝以世祖皇帝在位长久,欲祖述之。诏改元统三年仍为至元元年。监察御史李好文言:年号袭旧,于古未闻。袭其名而不蹈其实,未见有益。因言时弊,不如至元者十余事,不报】广义【呜呼!元之顺帝可谓不逹于理者矣。虽其年号如唐虞,而徳政不唐虞,其能免于败亡乎?昔始皇以为功过三皇,徳兼五帝,且欲以一世、二世传之万世。然而仁义不施,而暴虐日甚,故止于二世而亡。曾谓三皇五帝有是哉?今也上天示变,正欲其修徳改行。夫何顺帝徳政不修,反欲继世祖之元以延国祚?正犹大寒方至,而加以絺绤,曾何补于寒哉?好文之言,不亦当乎】十二月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初,腾吉斯既诛,帝诏天下有曰:“皇太后后其所生,一以至公为心,亲挈大寳畀予兄弟。”功徳隆盛,近古罕有。命大臣议加礼典,至是尊以为太皇太后。许有壬言:“皇上于太后母子也,若加太皇太后,则为孙矣。且今制封赠祖父母降父母一等,盖推恩之法,近重而逺轻。今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是推而逺之,乃反轻矣。”不从。监察御史台哈布哈率同列奏言:“婶母不宜加徽称。”太后闻之怒,欲杀言者。众惧,台哈布哈曰:“事自我发之,甘受诛戮,决不敢累诸公。”已而太后怒解,曰:“风宪有臣如此,岂不能守祖宗之法乎?”命赐金币以旌其直】彻尔特穆尔有罪免徙南安【彻尔特穆尔尝指斥武宗,又以妻弟女为己女,冒请珠袍等物,于是台臣复劾其罪,而巴延亦恶其忤已,遂流于南安,人皆快之,寻卒】河决封邱【丙子】二年春二月,追尊生母玛勒岱为皇后。○夏四月,以特穆尔布哈为平章政事。○帝如上都。○秋八月朔,日食。○九月,帝还大都。○是嵗,水旱蝗饥。【邓州大霖雨三十日,湍河、白河水大溢为灾。黄州蝗,江浙自春至八月不▯,民大饥。时江州诸县民饥甚,总管王大中贷富室粟赈之,而免其杂役,以为息,期嵗丰还其本,民无病焉】【丁丑】三年春,正月,帝畋于栁林。【凡三十五日,御史绰台宋绍明进谏,帝赐以金帛,绰台等固辞。帝曰:“昔魏徴进谏唐太宗,未尝不赏,汝其受之】发明【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先王无流连之乐,荒亡之行。顺帝前畋栁林,闻谏不果,则庶几有从善之心也。至是直书畋于栁林三十五日。是时灾异频仍,政事多阙,不思警惕,而乃怠荒,谓之何哉?书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底灭亡。顺帝尊为天子,富有四海,触目之前皆有可乐,何必载驰载驱,以效武人之为邪?直书于防,深贬之尔】广东朱光卿河南棒胡等兵起【光卿,增城县人,与其党石昆山、钟大明聚众反,称大金国,改元赤符。时惠州民聂秀卿等亦举兵与光卿相结为乱。棒胡,陈州人,以烧香惑众,反于信阳州,破归徳鹿郡,焚陈州屯营于杏岗。命河南左丞庆通帅兵讨之,获其旌帜、宣勑、金印,献之。时大臣有忌汉官者,取贼旗帜、宣勑班地上,问曰:“此欲何为?”意汉官讳言反,将中以罪。许有壬曰:“此曹反状甚明,尚何言?”大臣语塞。既而帝以光卿、秀卿、棒胡皆汉人,诏汉人官省、台、院及翰林、集贤者讲求诛捕之法以闻。未几,四川合州人韩法师亦拥众,自称南朝赵王,寻皆讨平之】

译许有壬说:“读书人起初并不是为了衣食才求学。”巴延说:“科举选取人才,实际上妨碍了选官制度。”许有壬说:“如今通事、知印等官员,天下总共有三千三百多人;今年从四月到九月,没有出身而补任官职、接受宣命的也有七十三人,而科举一年才三十多人,科举对于选官制度果真有妨碍吗?并没有。”巴延心里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但议决已经确定,不能中途停止,于是用温和的话安慰、排解他。第二天,宣读诏书,特意命许有壬为班首,借此羞辱他。治书侍御史布哈讥讽许有壬说:“防政可以说是过了桥就拆桥的人了。”许有壬认为这是奇耻大辱,称病不再出门。发明【唉!顺帝这一举动,确实违背国家体制。想要得到真正的人才,没有比科举更好的办法。如今既然停止科举,就是应当做的事不做,不应当做的事反而去做,纲纪从此大为毁坏。想要天下不发生动乱,难道还能办到吗?特意写作“罢”,是为了讥刺他。】广义【自古以来治理天下的人,总是担心遗漏人才,所以设置科举来网罗天下豪杰;因此,取得人才没有比科举更优先的办法。在这时却停止科举,那么元人的国家可以说是空虚了。这就好比一棵周长百围的大树,内部没有加固,风一吹就能把它刮倒;但这难道是风造成的吗?】下诏改年号。【当时星象屡次显示警示。皇帝因为世祖皇帝在位长久,想要效法并继承他的事业,于是下诏把元统三年仍改为至元元年。监察御史李好文说:沿袭旧年号,古代从未听说过。只沿袭它的名称,却不践行它的实际内容,没有看到这样做有什么益处。他又趁机陈说时弊,指出不如至元时期的事情有十多项,没有得到答复。】广义【唉!元朝顺帝可以说是不明白事理的人了。即使年号像唐尧、虞舜那样,德政却不像唐尧、虞舜,他能免于败亡吗?从前秦始皇认为自己的功劳超过三皇,德行兼有五帝,还想把帝位由一世、二世传到万世。然而他不施行仁义,暴虐日益加重,所以只传到二世便灭亡了。难道三皇五帝会有这样的事吗?如今上天显示灾变,正是想让他修养德行、改正行为。为什么顺帝不修德政,反而想继承世祖的元号来延长国运?这正如严寒将要到来,却又加穿葛布衣服,究竟对寒冷有什么帮助呢?李好文的话,难道不是恰当的吗?】十二月,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起初,腾吉斯被诛杀后,皇帝颁诏天下说:“皇太后对于她所生的儿子,完全以至公之心对待,亲自把皇位交给我的兄弟。她的功德隆盛,近代少有。”于是命大臣商议增加她的礼典,到这时尊她为太皇太后。许有壬说:“皇上与太后是母子关系;如果加尊为太皇太后,那么皇上就成了她的孙子。而且按照现在的制度,封赠祖父母比封赠父母降低一等,这是推恩的办法,亲近的尊重,疏远的减轻。如今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是把她推远了,反而降低了她的尊号。”皇帝不听。监察御史台哈布哈率领同僚上奏说:“婶母不应当加上徽号。”太后听说后大怒,想要杀死进言的人。众人害怕,台哈布哈说:“事情是由我发起的,我甘愿接受诛杀,决不敢连累各位公卿。”不久太后的怒气消解,说:“风宪官中有这样的臣子,难道不能守住祖宗的法度吗?”命令赏赐金币来表彰他的正直。】彻尔特穆尔获罪,被免职并流放到南安。【彻尔特穆尔曾经指斥武宗,又把妻弟的女儿冒充自己的女儿,虚报请求珠袍等物,因此台臣再次弹劾他的罪行;巴延也厌恶他违逆自己,于是把他流放到南安,人人都为此感到痛快,不久他去世。】黄河在封丘决口。【丙子】二年春二月,追尊生母玛勒岱为皇后。○夏四月,任命特穆尔布哈为平章政事。○皇帝前往上都。○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九月,皇帝返回大都。○这一年,水灾、旱灾、蝗灾交作,百姓饥荒。【邓州下了三十天大暴雨,湍河、白河水位大涨,泛滥成灾。黄州发生蝗灾,江浙从春天到八月不下雨,百姓大饥。当时江州各县百姓饥荒严重,总管王大中借富户的粮食赈济他们,同时免除富户的杂役,把这些粮食作为利息,约定丰收之年归还本金,百姓没有受到损害。】【丁丑】三年春,正月,皇帝在柳林打猎。【一共三十五天,御史绰台宋绍明进谏,皇帝赏赐给他金帛,绰台等坚决推辞。皇帝说:“从前魏征向唐太宗进谏,唐太宗从未不赏赐,你还是接受吧。”】发明【放纵打猎而不知满足,叫作荒;沉溺饮酒而不知满足,叫作亡。先王没有沉溺游乐的行为,也没有荒怠败亡的行径。顺帝前次要到柳林打猎,听到劝谏后没有成行,这或许说明他还有听从善言的心。到了这次,却直书他在柳林打猎三十五天。当时灾异接连发生,政事又多有缺失,他不思考警戒,反而怠惰荒废,这该怎么说呢?《尚书》说:“只有那陶唐氏,拥有这样的冀州;如今失去他的正道,扰乱他的纲纪,终于走向灭亡。”顺帝尊为天子,富有四海,眼前到处都有可供享乐的事,何必奔驰驱驰,去效仿武人的作为呢?史书直书于此,是深深贬斥他。】广东的朱光卿、河南的棒胡等人起兵。【光卿是增城县人,和他的同党石昆山、钟大明聚众反叛,称为大金国,改年号为赤符。当时惠州百姓聂秀卿等人也起兵,和光卿联合作乱。棒胡是陈州人,以烧香迷惑群众,在信阳州反叛,攻破归德鹿郡,在杏岗焚烧陈州屯营。朝廷命河南左丞庆通率兵讨伐他们,缴获了他们的旗帜、宣敕和金印,献给朝廷。当时大臣中有人忌恨汉官,把贼人的旗帜、宣敕铺在地上,问道:“这想要干什么?”他的意图是汉官忌讳谈论反叛,想借此加罪于他们。许有壬说:“这些人的反叛罪状十分明显,还有什么可说的?”大臣顿时语塞。不久,皇帝因为光卿、秀卿、棒胡都是汉人,下诏让汉人官员在省、台、院以及翰林、集贤任职者研究诛杀捕捉他们的方法,奏报朝廷。没过多久,四川合州人韩法师也聚集民众,自称南朝赵王,不久都被讨伐平定了。

发明【粤自光卿倡乱,棒胡聚众应之。至是五六年间,日益昌炽。求之元人制御,寂未之闻。当时强籓巨镇,不闻有勤王之师。谋臣猛将,不闻有破贼之功。夫以大盗横行如此,而元之君臣了无一防。虽欲不亡,其可得哉?纲目一书,再书至于不胜其书。其为元人深叹也夫,其亦为后人深戒也夫】广义【呜呼!秦二世欲穷所好所乐,而有陈胜、吴广之徒。隋炀帝务乎穷奢极侈,而有▯感、李密之辈。元顺帝欲驰骋田猎,而有光卿、棒胡之兵。噫!岂惟三君为然哉?自古国君未有不以逸乐而亡者也。不然,则尧舜之兢业,大禹之勤俭,汤之栗栗危惧,文之小心翼翼,何为者哉】二月朔,日食。○定服色、器皿、舆马之制。【时服饰上下无别,帝初禁民间服麒麟、鸾凤、白兔、灵芝、双角、五爪龙、八龙、九龙、万夀字、赭黄等服,至是复诏定其制,寻禁倡优盛服及戴笠乘马】弛江浙诸处山泽之禁【时江浙等处饥民至四十万户,诏发钞四十万锭赈之。开所在山场河泊之禁,聴民樵采】三月,立皇后鸿吉哩氏。○禁汉人、南人不得执军器【凡有马者,枸入官。既又禁汉人、南人不许习防古字】夏四月,帝如上都。○五月,民讹言采童男女。【民间讹言朝廷刷取童男女,一时嫁娶殆尽】发明【世祖之世,非无灾异,然当时上下相安者,立政用人之际,足以惬服其心,故也。自成宗征伐四夷,用人错谬,故有括童男童女之恐。至顺帝承绪,政事愈益乖错,至是又有讹言采童男童女之异。此皆人心皇惑,是以妖气乘之,易于恐动耳。即纲目之所书,验当时之得失,则人心世变,了然在目矣】西畨乱【杀镇西王丹巴,寻蔓延侵至二百余里。诏立行宣政院,以额森特穆尔为院使,督兵往讨之】彗星见【凡六十有三日,自昴房歴一十五宿而灭】秋七月武陟蝗【河南武陟县,禾垂熟,有蝗自东来。县尹张寛仰天祝曰:「寜杀县尹,毋伤百姓。」俄有黑鹰羣飞,啄食之】八月京师地屡震【先是,京师大霖雨,凡十三日,御河、沁河、浑河皆溢,没人畜田庐,不可胜计。至是,地大震,太庙梁柱裂,各室墙壁壊,压损仪物及文宗神主、御牀,凡六日方止。所损人民甚众】冬十月金华处士许谦卒【谦受业金履祥之门,履祥曰:“士之为学,若五味之在和,醯盐既加,则酸咸顿变。”子来见我三日矣,而犹夫人也,岂吾之学无以感发于子邪?谦闻之,惕然。居数年,尽得其所传之妙。履祥既没,谦益肆充阐,多所自得,自谓:“吾非有大过人者,惟为学之功无间防耳。”平生制行甚严,而所以应世者,不胶于古,不流于俗,屏迹入华山。四方之士不逺百里而来受业,其教人至诚谆悉,内外殚尽,独不教人以科举之文,曰:“此义利之所由分也。”不出里闾,垂四十年,中外名臣列其行义章凡数十,上郡以遗逸应诏,有司请主文衡,皆莫能致。世称为白云先生,卒諡文懿。先是何基、王柏、金履祥殁,其学犹未大显,至谦而其道益着。同时休寜陈栎、婺源胡一桂,皆以讲明道学见重于时云】发明【处士鲜有书“卒”者,处士书“卒”録贤也。谦受学于金履祥,潜心笃志,不求闻逹。朝野交荐,力乱不起,则是安于义命,而非伪隐以为仕宦之捷径者也。岂非一代之真儒乎?故特书曰“卒”,盖予之也】广义【纲目】,于白云先生卒志,其时月而地之者重,吾道也】十二月,满济勒噶台为太保,分枢密院,镇北邉。【满济勒噶台巴延弟时,议进爵为王,辞曰:“兄封秦王,弟不宜并受王爵,故有是命】巴延请杀五姓汉人不许【巴延请杀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不从】发明【呜呼,巴延残忍酷虐之心至是见矣。是时灾异迭见,盗贼纵横,斯民之涂炭已极,国祚之颠危渐着。为元之臣子者,正宜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纳贤才,革弊政,君忧亦忧,君乐亦乐,然后不愧乃职也。夫何不思经纶之防,导以杀戮之心?五姓汉人,奚罪焉耳?此皆小人逢君之恶耳。茍或从之,其如生灵何哉?故直书以着其恶】【戊寅】四年夏四月,以特黙齐珠尔噶岱为平章政事。○帝如上都。【次八里塘,▯雹大如拳,其状有小儿、环玦、狮、豹等物之形】五月诏考覈郡县官功过【命佛嘉律为考功郎中,乔林为员外郎,魏宗为主事,考较天下郡县官功过】漳州袁州兵起【漳州南胜县民李志甫聚众围州城,守将绰斯戬与战失利。诏江浙平章拜布哈发四省兵讨之,不克。既而州人陈君用者袭杀之。龙岩尉黄佐才与贼战,妻子四十余口皆被害。事闻,授佐才龙岩县尹。袁州人周子旺亦举兵,称周王,改元建号。寻败死】秋八月朔日食○京师地震【日二三次凡十日乃止】帝还大都【己夘】五年夏四月,帝如上都。○六月,汀州大水。

译发明【自从光卿首先作乱,棒胡聚众响应,到这时已经五六年,势力一天比一天壮大。考察元人的控制办法,却完全没有听说有什么作为。当时势力强大的藩镇,没有听说有勤王的军队;有谋略的大臣和勇猛的将领,也没有听说有击破贼人的功劳。大盗横行到了这种地步,而元朝君臣竟然一点防备也没有。即使想不灭亡,难道做得到吗?《纲目》一书对此再三记载,以至于多得无法尽记。这是为元人深深叹息,也是给后人深切的警戒啊。】广义【唉!秦二世想要尽情享受自己喜爱的事物,于是有陈胜、吴广这类人起兵;隋炀帝一味追求穷奢极侈,于是有杨玄感、李密这类人起兵;元顺帝想纵情驰骋田猎,于是有光卿、棒胡的军队兴起。唉!难道只有这三位君主如此吗?自古以来,国君没有不因贪图安逸享乐而灭亡的。否则,尧、舜的兢兢业业,大禹的勤劳俭朴,商汤的战战兢兢、深怀忧惧,周文王的小心谨慎,又是为了什么呢?】二月初一,发生日食。○确定服饰颜色、器皿、车舆和马匹的制度。【当时服饰上下没有区别,皇帝起初禁止民间穿用饰有麒麟、鸾凤、白兔、灵芝、双角、五爪龙、八龙、九龙、万寿字、赭黄色等图案的服装;到这时又下诏确定服饰制度,不久又禁止倡优穿盛装以及戴笠帽骑马。】放宽江浙等地对山林水泽的禁令。【当时江浙等地的饥民达到四十万户,朝廷下诏发放钞四十万锭赈济他们。开放各地山场、河泊的禁令,听任百姓砍柴、采集。】三月,册立鸿吉哩氏为皇后。○禁止汉人、南人持有兵器【凡是有马匹的,都拘收入官。后来又禁止汉人、南人学习防古字。夏季四月,皇帝前往上都。○五月,民间谣传朝廷要采选童男童女。【民间谣传朝廷要搜取童男童女,一时之间嫁娶几乎全部完成。】发明【世祖在位时,并不是没有灾异,但当时上下相安,是因为在制定政令、任用人才之际,足以使人心满意服。自成宗征伐四方夷族、任用人才失误以后,所以有搜括童男童女的恐惧。到顺帝承继帝位,政事更加乖谬混乱,到这时又出现了谣传采选童男童女的异象。这些都是人心惶惑,因此妖异之气乘机而入,容易使人受到惊恐扰动。从《纲目》所记载的事情来检验当时政治的得失,那么人心和世道的变化就清楚地呈现在眼前了。】西番发生叛乱。【杀死镇西王丹巴,不久叛乱蔓延,侵扰达到二百多里。朝廷下诏设置行宣政院,任命额森特穆尔为院使,督率军队前往讨伐。】彗星出现。【一共六十三天,从昴宿、房宿经过十五宿后消失。】秋季七月,武陟发生蝗灾。【河南武陟县的庄稼将要成熟时,有蝗虫从东方飞来。县尹张宽仰天祷告说:“宁可杀死县尹,也不要伤害百姓。”不一会儿,成群的黑鹰飞来,把蝗虫啄食了。】八月,京师多次发生地震。【此前,京师下了大雨,一共十三天,御河、沁河、浑河都泛滥,淹没了人畜、田地和房屋,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到这时又发生大地震,太庙的梁柱裂开,各殿室的墙壁毁坏,压坏、损毁了仪仗器物以及文宗的神主和御床,过了六天才停止。受损的百姓非常多。】冬季十月,金华处士许谦去世。【许谦在金履祥门下求学。金履祥说:“士人做学问,就像调和五味;一旦加入醋和盐,酸咸的味道就会立即改变。你来见我已经三天了,却还和普通人一样,难道是我的学问不能感发你吗?”许谦听了这话,警醒不安。过了几年,他完全领会了金履祥所传学问的精妙。金履祥去世后,许谦更加充分地发扬、阐明其学说,也有许多自己的心得。他自称:“我并没有什么远胜于人的地方,只是做学问的功夫从未间断罢了。”他一生立身行事十分严谨,但应对世事既不拘泥于古法,也不随波逐流,于是避开尘迹,进入华山。四方士人不远数百里前来拜师求学,他教人极其诚恳详尽,内外学问都竭尽传授,唯独不教人科举文章,说:“这是义与利由此分开的地方。”他不出乡里,近四十年间,朝廷内外的名臣列举他的品行义行,写成奏章有几十篇;上郡以遗逸之士响应诏令,有司请他主持文衡,都没能把他征召来。世人称他为白云先生,去世后谥号文懿。在此之前,何基、王柏、金履祥相继去世,他们的学说还没有大为显扬;到了许谦,学道更加彰显。同时,休宁的陈栎、婺源的胡一桂,也都因为讲明道学而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发明【处士很少有记作“卒”的,《纲目》把处士许谦记作“卒”,是为了记录贤人。许谦从金履祥学习,专心致志,不求闻名显达。朝廷内外交相举荐,他却竭力不肯出仕,这是安于义理和命运,而不是假装隐居,把隐居作为求取仕宦的捷径。他难道不是一代真正的儒者吗?所以特意记作“卒”,这是表示赞许他。】广义【《纲目》记载白云先生去世,连他的时月和地点都记得很详细,是因为重视我们的道统。】十二月,满济勒噶台任太保,分掌枢密院,镇守北部边疆。【满济勒噶台是伯颜的弟弟。当时有人商议进封他为王,他推辞说:“兄长已经封为秦王,弟弟不应同时接受王爵,所以才有这项任命。”】伯颜请求杀掉五姓汉人,未获准许。【伯颜请求杀掉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朝廷没有听从。】发明【唉,伯颜残忍酷虐的心肠到这时已经显露出来了。当时灾异接连出现,盗贼横行,百姓遭受涂炭已经到了极点,国家命运的倾危也逐渐显现。作为元朝的臣子,正应当在朝中思考竭尽忠诚,退居时思考弥补过失,顺从君主的善政,匡正、挽救君主的恶政,接纳贤才,改革弊政,君主忧虑时自己也忧虑,君主快乐时自己也快乐;这样以后才不愧对自己的职分。为什么不思考治理国家的办法,反而引导君主产生杀戮之心呢?五姓汉人有什么罪过呢?这全都是小人迎合君主的恶意罢了。假如真的听从了他,那百姓又该怎么办呢?所以直书其事,以彰明伯颜的罪恶。】【戊寅】四年夏季四月,任命特黙齐珠尔噶岱为平章政事。○皇帝前往上都。【行至八里塘,下起大如拳头的冰雹,冰雹的形状有小孩、环玦、狮子、豹子等物。】五月,下诏考核郡县官员的功劳和过失。【任命佛嘉律为考功郎中,乔林为员外郎,魏宗为主事,考核天下郡县官员的功过。】漳州、袁州起兵。【漳州南胜县百姓李志甫聚集民众包围州城,守将绰斯戬与他交战失利。朝廷下诏命江浙平章拜布哈发动四省军队讨伐,未能取胜。不久,州人陈君用袭击并杀死了李志甫。龙岩尉黄佐才与贼人交战,他的妻子儿女等四十多口全都被杀害。事情上报后,授予黄佐才龙岩县尹之职。袁州人周子旺也起兵,自称周王,改年号,建立国号。不久兵败而死。】秋季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京师发生地震。【每天震动两三次,一共十天才停止。】皇帝回到大都。【己卯】五年夏季四月,皇帝前往上都。○六月,汀州发生大水。

【平地水深三丈,没民居八百余区,人溺死者八千余】发明【至元之始,此亦无足称者。顺帝特区区荒愎,不能自强,此小人之所喜,而君子之所不取者。况其大节既亏,小何足取?故凡逆气乘之,祸乱溢出。是故前年书彗星见七月,武陟蝗,京师地屡震。去年书漳州、袁州兵起,八月日食,京师地震。是年六月,又有汀州大水,迭书于册,用见天人之变交应于时。至明年,又书彗星见京畿,大水而生民涂炭矣。未几,大盗四起,元遂以亡。然则余庆余殃之报,夫岂僣差?而或者以气数推之,则过矣】秋八月,帝还大都。○冬十一月,盗杀河南平章政事伊噜特穆尔等,寻捕诛之。【杞县人范孟谋不轨,诈为诏使,至河南行省,杀平章政事伊噜特穆尔、廉访使鄂勒哲布哈,召官属及去位者署而用之。执大都路儒学提举归旸,俾北守黄河口。旸力拒不从,贼怒,系之狱。既而官军捕孟诛之,凡汚贼者皆得罪,旸独免。旸同里有吴炳者,尝以翰林待制徴,不起。贼召司夘酉歴,炳惧不敢辞。时人为之语曰:“归旸出角,吴炳无光。”旸之名用是大着。寻由国子博士拜监察御史,入谢。台臣奏曰:“此河南抗贼不屈者。”帝曰:“好事,卿宜数为之赐以上尊】发明【平章平其政事,当使中外尊安,社稷巩固,百姓从风而向化,盗贼稽首而聴命。若是则可以无负经邦之职,否则具位焉耳。伊噜特穆尔身为平章,而盗贼杀诸通衢,不翅如猎狐兔,岂不有愧于平章百姓之任耶?虽然,顺帝逆徳,妖气乘之,而盗得以擅杀平章,则其变非小也。虽曰捕诛,国体亏矣】诏以巴延为大丞相【加元徳上辅功臣之号,赐七寳玉书金符】

译【平地水深三丈,淹没民居八百多处,溺死的人有八千多。】发明【元至元初年,这些事情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顺帝尤其只是狭隘荒谬、刚愎自用,不能自强;这是小人所喜欢、君子所不取的。何况他在大节上已经亏损,小节又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所以凡是逆乱之气乘机而入,灾祸和乱事便不断发生。因此,前一年记载彗星出现、七月武陟发生蝗灾、京师多次地震;上一年记载漳州、袁州起兵、八月发生日食、京师地震;这一年六月又有汀州大水,接连记在史册上,用来显示天变与人事在当时相互应验。到第二年,又记载彗星出现在京畿,大水使百姓陷于苦难。没过多久,大盗四起,元朝于是灭亡。这样看来,先世积累的福庆和灾祸的报应,难道会有差错吗?有人却用气数来解释,这是错误的。】秋季八月,皇帝回到大都。○冬季十一月,盗贼杀死河南平章政事伊噜特穆尔等人,不久被捕并诛杀。【杞县人范孟图谋叛逆,假称自己是诏使,到了河南行省,杀死平章政事伊噜特穆尔、廉访使鄂勒哲布哈,召集官员和已经离任的人,让他们署名任用。又逮捕大都路儒学提举归旸,让他向北镇守黄河口。归旸竭力拒绝不从,贼人发怒,把他关进监狱。不久官军捕获范孟并将其诛杀,凡是受贼人玷污、参与其事的人都获罪,只有归旸获免。归旸的同乡有个叫吴炳的人,曾经以翰林待制的身份被征召,却没有出仕。贼人召他担任司卯酉历,吴炳害怕,不敢推辞。当时人因此说:“归旸出角,吴炳无光。”归旸的名声因此大为显著。不久,他由国子博士拜为监察御史,入朝谢恩。御史台官员奏道:“这是在河南抗击贼人、坚贞不屈的人。”皇帝说:“这是好事,卿应当多次这样做,赐给他上等酒。”】发明【平章的意思是平治政事,应当使朝廷内外尊严安定、国家稳固,百姓受到教化而归顺,盗贼叩头听命。这样才可以不辜负治理国家的职责,否则不过是徒具官位罢了。伊噜特穆尔身为平章,盗贼却在大街上杀死他,简直像猎杀狐狸兔子一样,难道不为自己肩负平章、治理百姓的职责而惭愧吗?虽然如此,顺帝违背道德,妖异之气乘机而入,盗贼竟能擅自杀死平章,这种变故并不小。即使说已经捕获并诛杀了贼人,国体也已经受损了。】下诏任命伯颜为大丞相。【加授“元德上辅功臣”的称号,赐给七宝玉书和金符。】

巴延矫诏杀郯王齐齐克图【巴延搆陷郯王,奏赐死,帝未允,辄传旨杀之。又奏贬宣让王特穆尔布哈、威顺王库春布哈,不俟命即遣之,帝为之不平】发明【巴延凶虐,无复人理。然纲目亦不为之废法。故凡加官等事,皆举其爵。至于见讨,则削之;杀诸王,则削之;弑皇后,则削之。皆所以行天讨,正王法,以诛其桀逆之罪。岂以其无足诛责之故,而遂废讨贼之法哉?如《唐书》朱全忠杀徳王裕,同意】广义【巴延既弑母,后又杀亲王,其穷凶极恶,可畏哉】【庚辰】六年春二月,巴延有罪,黜为河南行省左丞相,寻窜南恩州,道死。【巴延既诛腾吉斯,独秉国钧,遂専权自恣,变乱成宪,虐害天下,渐有异谋。帝患之。巴延欲以所养之子托克托宿卫侦帝起居,惧涉物议,乃以知枢密院旺嘉努、翰林学士承旨实喇卜同侍禁近,属意托克托。托克托政事日修,卫士拱聴约束。巴延自领诸卫精兵,以掦珠布哈为屛蔽,▯从之。盛填溢街衢,而帝仪衞反落落如晨星。势熖薰灼,天下之人知有巴延而已。托克托忧之,请于父满济勒噶台曰:「伯父骄从已甚,万一天子震怒,则吾族赤矣。曷若于未败图之?」其父亦以为然。托克托质于师吴直方,直方曰:「传有之,大义灭亲,大夫但知忠于国尔,余复何顾焉?」一日见帝,乘间自陈忘家徇国之意,帝犹未之信。时帝前后左右皆巴延之党,沙克嘉本、阿噜爲帝腹心,乃遣二人与托克托游,以忠义之言相与往复办论,益悉其心靡他,遂闻于帝,帝始信之无疑。及巴延擅贬宣让、威顺二王,帝不胜其忿,决意逐之,泣语托克托,托克托亦泣下。归复与直方谋,直方曰:「此大事,议论之际,左右爲谁?」曰:「阿噜、托克托、穆尔。」直方曰:「子之伯父挟震主之威,此辈茍利富贵,其语一泄,则主危身戮矣。」托克托延二人于家,置酒张乐,昼夜不令出,遂与沙克嘉本等谋,▯巴延入朝擒之,戒卫士严宫门出入,螭▯皆为置兵。巴延见之,惊召托克托责之,对曰:「天子所居,防御不得不尔。」遂疑托克托,亦増兵自卫。至是,巴延以所领兵请帝出田,托克托劝帝称疾不往。巴延固请,命太子雅克特古斯出次栁林,托克托与阿噜等合谋,悉拘京城门钥,命所亲信列布城门下。是夜奉帝居玉徳殿,召省院大臣先后入见,出五门聴命。夜二鼔,遣集赛、伊彻察喇率三十骑抵营中取太子入城,又召杨瑀、范汇入草诏,数巴延罪状,出为河南行省左丞相,命平章政事珠尔噶岱赍赴。栁林黎明,遣骑士至城下问故。托克托倨城上言:“有旨黜丞相一人,诸从官皆无罪,可各还本卫。”巴延奏乞陛辞,不许。道出真定,父老奉觞酒以进。巴延曰:“尔曹见子杀父事乎?”对曰:“不曾见子杀父,惟闻有臣弑君。”巴延俛首有慙色。既而帝以巴延罪重罚轻,复降诏安置南恩州阳春县。行次江西隆兴驿,病死】发明【巴延弑后,无君専权,僣窃其恶已甚,故直书有罪。若曰巴延有罪,而自黜之云尔。迨再窜南,恩卒陨于道。纲目不书卒,而书死者,正其弑逆之罪,贬其与盗贼同归,而不得预于朝廷士大夫之列也。纲目一字之间,其严若此。然后知君子汲汲于诛乱臣,讨逆贼,而无待于一毫之假借也。其防严哉】广义【巴延之恶,人人得而诛之,虽合门寸斩,无以谢天下。今得得死于道,其元人失讨贼之义欤】满济勒噶台为太师,右丞相塔斯哈雅为太傅,知枢密院事特黙齐为太保,御史大夫旺嘉努为平章政事,托克托知枢密院。【诏托克托外诸王侯不得悬带弓箭及环刀辄入内府】彗星见【凡三十二日】京畿大水,○赐满济勒噶台爵忠王,固辞,许之。【诏封满济勒噶台为忠王,号达尔罕,固辞不受。御史请示天下以劝廉让,从之】夏五月,帝如上都。○六月,诏废文宗庙主,迁太皇太后鸿吉哩氏于东安州。寻崩,放雅克特古斯于髙丽,杀诸途。

译伯颜假传诏令杀死郯王齐齐克图。【伯颜构陷郯王,上奏请求赐死,皇帝没有答应,他却擅自传达旨意把郯王杀了。又上奏请求贬谪宣让王特穆尔布哈、威顺王库春布哈,不等候皇帝命令就把他们遣送出去,皇帝为此感到不平。】发明【伯颜凶狠暴虐,已经完全丧失人的常理。然而《纲目》也不因此废弃法则。所以凡是加官进爵等事,都列举他的爵位;至于遭到讨伐,就削去他的爵位;杀死诸王,就削去他的爵位;弑杀皇后,就削去他的爵位。这些都是为了执行上天的惩罚,端正王法,诛罚他桀骜叛逆的罪行。难道因为他没有什么值得诛责的缘故,就废弃讨伐贼人的法则吗?这和《唐书》记载朱全忠杀死德王裕的做法相同。】广义【伯颜已经弑杀母后,后来又杀死亲王,他穷凶极恶到了如此地步,真是可怕啊!】【庚辰】六年春季二月,伯颜获罪,被贬为河南行省左丞相,不久流放到南恩州,途中死亡。【伯颜诛杀腾吉斯后,独自掌握国政,于是专权放纵,改变扰乱既成的法制,残害天下,渐渐有了异谋。皇帝对此忧虑。伯颜想让自己收养的儿子托克托担任宿卫,侦察皇帝的起居;又害怕引起舆论,于是让知枢密院旺嘉努、翰林学士承旨实喇卜一同在皇帝近旁侍奉,实际上是想让托克托监视皇帝。托克托处理政事日益娴熟,卫士们都拱手听从他的约束。伯颜亲自统领各卫精兵,以扬珠布哈作为屏障,跟随他出行。伯颜的声势盛大,充斥街道,而皇帝的仪仗卫队反而稀疏得像早晨的星星。伯颜的权势炽盛,天下人只知道有伯颜。托克托对此忧虑,向父亲满济勒噶台请求说:“伯父骄纵已经过分,万一天子震怒,我们全族就要遭殃了。何不趁他还没有失败,预先设法对付他呢?”他的父亲也认为有道理。托克托向老师吴直方询问,吴直方说:“《传》中有这样的说法:大义灭亲。大夫只应知道忠于国家,此外还顾虑什么呢?”一天,托克托见到皇帝,趁机亲自陈述自己舍弃家族、献身国家的意愿,皇帝仍然没有相信他。当时皇帝前后左右都是伯颜的党羽,沙克嘉本、阿噜是皇帝的心腹,于是派这两个人与托克托交往,用忠义之言反复辩论探问,得知他确实没有二心,便把情况告诉皇帝,皇帝这才完全相信了托克托。】伯颜擅自贬谪宣让王、威顺王二王后,皇帝无法抑制愤怒,决意驱逐伯颜,哭着对托克托说了这件事,托克托也流下泪来。托克托回去后又和吴直方谋划,吴直方说:“这是大事,商议时左右可以依靠谁?”托克托说:“阿噜、托克托、穆尔。”吴直方说:“你的伯父挟持着足以震慑君主的威势,这些人如果贪图富贵,事情一旦泄露,君主就会有危险,你自己也会被杀。”托克托把这两个人请到家中,摆酒设乐,白天黑夜都不让他们出去;于是和沙克嘉本等人谋划,等伯颜入朝时将他擒拿,并告诫卫士严密把守宫门出入处,宫门各处都部署兵力。伯颜见到这种情形,惊恐地召见托克托责问他。托克托回答说:“天子居住的地方,不能不加强防御。”伯颜于是怀疑托克托,也增加兵力保护自己。到这时,伯颜带着所统领的军队请求皇帝出城田猎,托克托劝皇帝称病不要前往。伯颜坚持请求,皇帝命太子雅克特古斯出发驻扎柳林。托克托与阿噜等人共同谋划,把京城各门的钥匙全部收缴,命亲信分布在城门下。这天夜里,他们奉皇帝居住在玉德殿,召集省、院大臣先后入殿见皇帝,然后出五门听候命令。二更时,派集赛、伊彻察喇率领三十名骑兵抵达营中,把太子接入城内;又召杨瑀、范汇入内起草诏书,列举伯颜的罪状,命他出任河南行省左丞相,并命平章政事珠尔噶岱携诏前往。柳林天亮时,伯颜派骑士到城下询问缘故。托克托在城上傲然说道:“有诏令贬黜一名丞相,其他随从官员都没有罪,你们可以各自回到原来的卫所。”伯颜上奏请求入宫辞别皇帝,皇帝不准许。他途经真定时,当地父老捧着酒杯前来进献。伯颜说:“你们见过儿子杀父亲的事情吗?”父老回答说:“没有见过儿子杀父亲,只听说过臣子弑杀君主。”伯颜低下头,面露惭愧之色。不久,皇帝认为伯颜罪重而处罚太轻,又下诏把他安置到南恩州阳春县。行至江西隆兴驿时,伯颜因病去世。发明:巴延杀害皇后,目无君主,专擅权力,僭越窃取之恶已经极其严重,所以直书其有罪。假如说巴延有罪,便是自行贬黜他罢了。等到他再次被流放南方,最终死在路上。《纲目》不写“卒”,而写“死”,是为了端正他弑逆的罪行,把他贬得与盗贼同等,使他不得列入朝廷士大夫之中。《纲目》一字之间,严正到这种地步。由此才知道,君子急于诛杀乱臣、讨伐逆贼,丝毫不须有所宽贷。这种防范多么严密啊!广义:巴延的罪恶,人人都可以诛杀他,即使把他全家斩成寸断,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如今他竟然得以死在路上,元人难道失去了讨伐贼臣的义理吗?任满济勒噶台为太师,右丞相塔斯哈雅为太傅,知枢密院事特黙齐为太保,御史大夫旺嘉努为平章政事,任托克托知枢密院事。诏令:除托克托之外,诸王侯不得悬带弓箭和环刀擅自进入内府。彗星出现。共三十二天。京畿发生大水。赐给满济勒噶台忠王的爵位,他坚决推辞,获准。诏令封满济勒噶台为忠王,赐号达尔罕;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御史请求把这件事昭示天下,以劝勉廉洁谦让,皇帝听从了。夏五月,帝前往上都。六月,诏令废去文宗的庙主牌位,把太皇太后鸿吉哩氏迁到东安州。不久,文宗去世;又把雅克特古斯流放到高丽,在路上杀死了他。

【诏曰:昔武宗升遐,太后惑于憸慝,俾皇考出封云南。英宗遇害,我皇考以武宗之嫡,逃居沙漠。宗王大臣同心翊戴,于时以地近,先迎文宗暂总机务。继知天理人伦所在,假让位之名,以寳玺来上。皇考推诚不疑,即立为皇太子。而乃当躬迓之际,与其臣伊噜布哈、阿哩雅明哷栋阿等谋为不▯使我皇考饮恨上賔。归而再御宸极,又私图传子,嫁祸于班布尔实皇后。谓朕非明宗子,出居遐陬。上天不佑,随降殒罚。叔婶布达实哩怙其势焰,舍长嫡而立次幼,奄复不年。诸王大臣以贤以长,扶朕践祚。赖天之灵,权奸屛黜。永惟鞠育罔极之思,忍忘不共戴天之义。其命太常彻去国卜特穆尔庙主布达实哩,并削太皇太后之号,徙东安州安置。雅克特古斯放诸髙丽。时贼臣伊噜布哈等已死,其以明哷栋阿、明正典刑。时监察御史崔敬言:文宗既彻庙主,婶母亦削鸿名,尽孝正名,斯亦足矣。惟皇弟雅克特古斯年幼播迁,天理人情有所不忍。方先皇上宾,皇弟尚在襁褓,未有知识,义当矜闵。常人有百金之产,尚置义田以收养宗族。陛下富有四海,乃以同气之人置之度外,贻笑他邦,取辱中国。傥生他变,闗系非轻。臣愿杀身以赎皇弟之罪。伏望陛下迎归太后母子,以尽骨肉之义。书奏不报。未几,太后崩于东安州,雅克特古斯遇害于道】发明【文宗虽有杀兄之嫌,然而舍子立侄,不可谓非公议也。帝乃明宗之子,文宗之侄,以分以名,安得而行是举乎?文宗既彻庙主,婶母亦削鸿名,尽孝正名,斯亦足矣。于雅克特古斯不能容忍,放而杀之,果何义乎?顺帝但知雪父母之寃,而不知顾大义之失,惜哉!故书废以见不宜废也,迁以见不宜迁也,放与杀以见不宜放杀也。噫!顺帝于天伦之义不能无亏矣】秋八月,帝还大都。○冬十月,满济勒噶台罢,托克托为丞相,特穆尔布哈为左丞相。○十二月,诏复行科举【时科举既辍,翰林学士承防库库从容言曰:「古昔取人材以济世用,必由科举,何可废也?」帝采其论,诏复行之】罢文宗增置官属【初,文宗设太禧宗禋等院及奎章阁、艺文监,增置官属有差。至是,大臣议悉革罢。库库曰:“民有千金之产,尚设家塾以延馆客,堂堂天朝一学房,乃不能容邪?”帝然之,改奎章阁为宣文阁,艺文监为崇文监,余悉罢之】【辛巳】至正元年夏四月,帝如上都。【时御史崔敬上疏言:天子廵幸上都,宜御内殿。其畧曰:世祖以上都为清暑之地,车驾行幸,嵗以为常。阁有大安殿,有鸿禧、睿思,所以保养圣躬,适起居之宜,存敬畏之心也。实喇鄂尔多斯,乃先皇所以备宴游,非常时临御之所。今国家多故,天道变更,愿大驾还大内,居深宫,严宿卫,与宰臣谋治道。万几之暇,则命经筵进讲究古今盛衰之由,缉熈圣学,乃宗社之福也。时帝数以歴代珍寳分赐近幸,敬又上疏曰:臣闻世皇时大臣有功,所赐不过槃革,重惜天物,为后世虑至逺也。今山东大饥,燕南亢旱,海潮为灾,天文示儆,地道失寜,京畿南北蝗飞蔽天,正当圣主恤民之日,近侍之臣不知虑此,奏禀承请殆无虚日,甚至于府库百年所积之寳物,遍赐仆御阍侍之流,乳稚童孩之子,帑藏或空。万一国有大事,人有大功,又将何以为赐乎?乞追回所赐,以示恩不可滥,庶允公论】发明【元人以夏初如上都,秋初还大都者,畏炎蒸也。然以水土异宜而致混一之盛,亦前古所未有矣】以特穆尔达实为平章政事。○秋八月,帝还大都。○冬,湖广、燕南、山东兵起。【时湖广道州民蒋丙、何仁甫等相继举兵,攻破江华等州县。丙寻称顺天王,嵠峒徭民二百余寨亦相率入邉抄掠。湖广行省平章衮布巴勒平之。山东、燕南防盗亦纵横至三百余处】大饥发明【上书湖广、燕南、山东兵起,此书大饥,文无贬词。然徐而考之,赈防救荒之政,漠然无有,则其克谨天戒、勤防民隐之意,果何如哉?夫衰乱之世,本无足责,然亦可验民愁盗起之因。明年大同大饥,民皆相食,乃视为泛常而不悟。君蔽臣谀,如此尚可与之有言哉】【壬午】二年春,正月,开金口河。

译诏令说:从前武宗升遐,太后受奸邪小人的迷惑,使皇考出封云南。英宗遇害后,我皇考以武宗嫡子的身份逃居沙漠。宗王和大臣同心辅戴,当时因为云南距离较近,先迎立文宗暂时总领机务。后来才明白天理人伦所在,借让位之名,将宝玺送还。皇考推诚相待,没有怀疑他,当即立为皇太子。然而到了亲自迎接皇考的时候,他却与其臣伊噜布哈、阿哩雅明哷栋阿等谋划不轨,使我皇考含恨升天。文宗返回后再次登上帝位,又暗中图谋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把祸害嫁给班布尔实皇后,说朕不是明宗的儿子,将朕赶到偏远之地居住。上天不保佑他,随即降下灾祸惩罚。叔婶布达实哩倚仗权势,舍弃长嫡而立次子幼子,不久又夭折。诸王大臣因为朕贤能且年长,扶持朕登上帝位。依赖上天的威灵,权奸都被屏退贬黜。朕永远思念父母养育之恩深重无极,哪里忍心忘记与杀父仇人不共戴天的义理!命太常撤去国卜特穆尔的庙主牌位和布达实哩的太皇太后牌位,并削去太皇太后的名号,将她迁到东安州安置。把雅克特古斯流放到高丽。当时贼臣伊噜布哈等已经死了,应当让明哷栋阿依法律处决。当时监察御史崔敬说:文宗既然已经撤去庙主牌位,婶母也已经削去尊号,孝道已经尽到,名分已经端正,这也就足够了。只是皇弟雅克特古斯年幼而流离迁徙,天理人情都有所不忍。先皇升遐时,皇弟还在襁褓之中,尚无知觉,按义理应当怜悯。普通人有百金的财产,尚且设置义田来收养宗族。陛下富有四海,却把同胞之人置于不顾,给他国留下笑柄,使中原蒙受羞辱。倘若发生其他变故,关系非同小可。臣愿牺牲性命来赎皇弟之罪。伏望陛下迎回太后母子,以尽骨肉之义。奏章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太后在东安州去世,雅克特古斯在路上遇害。发明:文宗虽然有杀害兄长的嫌疑,然而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侄子,也不能说不是出于公议。帝是明宗之子、文宗之侄,按照亲疏和名分,怎么能实行这种举动呢?文宗既已撤去庙主牌位,婶母也已削去尊号,孝道已经尽到,名分已经端正,这也就够了。对于雅克特古斯却不能容忍,先流放又杀害他,究竟合乎什么义理呢?顺帝只知道为父母雪洗冤屈,却不知道顾全大义的过失,可惜啊!所以书写“废”,是表示不应当废;书写“迁”,是表示不应当迁;书写“放”与“杀”,是表示不应当放、不应当杀。唉!顺帝对于天伦之义,不能说没有亏损。秋八月,帝返回大都。冬十月,满济勒噶台被罢免,托克托任丞相,特穆尔布哈任左丞相。十二月,诏令恢复实行科举。当时科举已经停止,翰林学士承旨库库从容进言说:“古代选取人才来帮助治理天下,必定通过科举,怎么可以废止呢?” 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诏令恢复实行科举。罢除文宗增设的官属。起初,文宗设置太禧宗禋等院以及奎章阁、艺文监,增设官属各有不同。到这时,大臣商议把它们全部革除。库库说:“百姓有千金的产业,尚且设置家塾来招待门客;堂堂天朝,难道连一所学房也不能容纳吗?”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改奎章阁为宣文阁,改艺文监为崇文监,其余全部罢除。辛巳,至正元年夏四月,帝前往上都。当时御史崔敬上疏说:天子巡幸上都,应当驾临内殿。大意是:世祖把上都作为避暑之地,皇帝车驾前往,每年都成为惯例。那里有大安殿、鸿禧殿、睿思殿,用来保养圣体,适合日常起居,保存敬畏之心。实喇鄂尔多斯,是先皇用来准备宴饮游乐的地方,不是平常临朝听政之所。如今国家多难,天道变异,希望大驾返回大内,居住深宫,严格守卫,与宰臣谋划治国之道。政务稍暇时,就命经筵官进讲,探究古今盛衰的原因,继续发扬圣学,这才是宗庙社稷之福。当时帝多次把历代珍宝分赐给近幸之人,崔敬又上疏说:臣听说世祖时大臣有功,所赐不过是盘革之类,珍重吝惜上天所生之物,为后世考虑得十分长远。如今山东大饥,燕南严重干旱,海潮造成灾害,天象显示警告,地道失去安宁,京畿南北蝗虫飞行遮蔽天空,正是圣主体恤百姓的时候。近侍之臣却不知道考虑这些,奏请承受、请示的事情几乎没有一天停止,甚至把府库百年积存的宝物,遍赐给仆御、阍侍一类的人,以及乳儿幼童,国库有时都要空了。万一国家有大事,或者有人立下大功,将来又拿什么作为赏赐呢?请求追回已经赐出的财物,以表明恩赏不可滥施,希望这样可以符合公论。发明:元人夏初前往上都、秋初返回大都,是因为畏惧炎热潮湿。然而因为水土条件不同而造成统一盛大的局面,也是前代从未有过的。任特穆尔达实为平章政事。秋八月,帝返回大都。冬天,湖广、燕南、山东发生兵乱。当时湖广道州的百姓蒋丙、何仁甫等相继起兵,攻破江华等州县。蒋丙不久自称顺天王,嵠峒徭民二百多个寨子也相继进入边地劫掠。湖广行省平章衮布巴勒将其平定。山东、燕南的盗贼也纵横出没,多达三百余处。发生大饥荒。发明:上文记载湖广、燕南、山东发生兵乱,这里记载大饥荒,文字中没有贬斥的言辞。然而慢慢考察,当时赈济、防备、救荒的政令完全没有,那么他们所谓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勤于体察百姓疾苦的意思,究竟在哪里呢?衰败动乱的时代,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责备的;但也可以由此看出百姓忧愁、盗贼兴起的原因。第二年大同发生大饥荒,百姓互相吞食,朝廷却把它看作寻常事,仍然没有醒悟。君主受蒙蔽,臣下阿谀到这种地步,难道还可以同他们谈论什么吗?壬午,二年春,正月,开凿金口河。

【托克托用言者于都外开河置牐,引金口浑河之水东流达通州,以通舟楫。廷臣多言不可,托克托排羣议不纳。左丞许有壬言:“浑河之水湍悍易决,而足以为害;淤浅易塞,而不可行舟。况西山水势髙峻,金时在城北流入郊野,纵有冲决为害亦轻。今则在都城西南,若霖潦涨溢,加以水性湍急,宗社所在,岂容侥幸?设使成功一时,亦不能保其永无冲决之患。”帝不聴。河成果水急泥壅,不可行,费用不赀,而卒以无功】发明【欲安乎民,必思所以安民之道;欲爱乎民,必思所以爱民之道。安民者何?不违农时之类是也。爱民者何?使民以时之类是也。当是时,民穷盗起,灾异频仍,元之君臣省身克己,尚恐弗及,矧为无益以劳乎民?顺帝信托克托言开金口之河,费用不赀,卒无成功,而民力殚矣。天下其有不困惫者哉?此皆元室乱亡之徴耳】三月大同饥人相食发明【纲目书饥嵗多矣,人相食则鲜焉。夫以饥而至于食人者,必其草根木殻食之既尽,然后至于食人也。孟子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兽相食且人恶之,爲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考之当时,元之君臣曾未见其忧防之心,无益继作,溺于豫大,而天意亦末如之何也?已矣】○夏四月,帝如上都。○秋八月朔,日食。○九月,帝还大都。○冬十月朔,日食。○十二月,京师地震。【癸未】三年春,正月,辽阳沃济野人作乱。【辽阳为捕海东青烦扰,沃济野人及硕达勒达皆叛】二月巩昌山崩【秦州成纪、寜逺、伏羌等县山崩,水涌,人多溺死】发明【巩昌山崩,记异也。所谓“期年必有大咎”,书巩昌山崩于前,而书罗天麟等起兵于后,虽不指其事应,而事应具存。此纲目畏物之反常为异,使人恐惧修省之意也。其垂戒明矣。与《春秋》书“沙鹿崩”同意】

译托克托采纳进言者的意见,在都城之外开河设置水闸,引金口浑河之水向东流到通州,以便通行船只。朝廷大臣多数说不可,托克托排斥众议,不予采纳。左丞许有壬说:“浑河水势湍急凶猛,容易决堤,足以造成灾害;河道淤浅,容易堵塞,不能行船。况且西山水势高峻,金代时河水在城北流入郊野,即使冲决造成灾害,也还较轻。如今河道位于都城西南,如果遇到连绵大雨而水势上涨泛滥,再加上水性湍急,宗庙社稷所在之地,哪里容得侥幸?即使一时成功,也不能保证永远没有冲决的祸患。”帝不听。河道建成后果然水流湍急、泥沙壅塞,无法通行船只,费用极其巨大,最终没有成效。发明:想使百姓安定,就必须思考使百姓安定的方法;想爱护百姓,就必须思考爱护百姓的方法。什么叫安民?不违背农时之类就是。什么叫爱民?使百姓按照时令劳作之类就是。当时百姓困穷、盗贼兴起,灾异接连发生,元朝君臣反省自身、约束自己还唯恐来不及,何况还要兴办无益之事来劳累百姓?顺帝听信托克托的话开凿金口河,费用极其巨大,最终没有成功,百姓的力量也因此耗尽了。天下难道还有不困顿疲惫的吗?这些都是元朝皇室混乱灭亡的征兆罢了。三月,大同发生饥荒,百姓互相吞食。发明:《纲目》记载发生饥荒的年份很多,记载人相食却很少。因饥荒而到了吃人的地步,必定是草根、树皮等食物已经全部吃尽,然后才吃人。孟子说: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肥马,百姓却面有饥色,野外有饿死的人,这就是带领野兽来吃人。野兽相互吞食,尚且为人所厌恶;作为百姓父母而施行政令,却免不了带领野兽吃人,那么他作为百姓父母的意义在哪里?考察当时,元朝君臣始终没有看见他们忧虑防备的心思,无益之事接连兴办,沉溺于夸大声势,而上天的意志也无可奈何了。罢了!夏四月,帝前往上都。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九月,帝返回大都。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二月,京师发生地震。癸未,三年春,正月,辽阳的沃济野人作乱。辽阳因为捕捉海东青而使百姓受到烦扰,沃济野人和硕达勒达都反叛了。二月,巩昌山崩。秦州成纪、宁远、伏羌等县山崩,水从地下涌出,很多人溺死。发明:巩昌山崩,是记载异常现象。所谓“一年之内必有大灾”,先记载巩昌山崩,后来又记载罗天麟等起兵,虽然没有直接指出两者之间的应验关系,但事情的应验已经全都存在了。这是《纲目》以事物反常为异象,使人恐惧并修身反省的意思。它垂示的警戒很明显了。与《春秋》记载“沙鹿崩”的用意相同。

三月诏脩辽金宋三史【初,世祖立国史院,首命王鹗脩辽、金二史。宋亡,又命史臣通脩三史。延祐、天厯之间,屡诏脩之,以义例未定,竟不能成。至是,命托克托为总裁,特穆尔、达实、张起岩、欧阳▯、吕思诚、掲奚斯为总裁官脩之。或欲如《晋书》例,以宋为世纪,而辽、金为载纪。或又谓辽立国先于宋五十年,宋南渡后尝称臣于金,以为不可。待制王理者,祖脩端之,说着《三史正统论》,欲以辽、金为北史,太祖至靖康为宋史,建炎以后为南宋史。一时士论非不知宋为正统,然终以元承金,金承辽之故,疑之。各持论不决,诏辽、金、宋各为史。凡再阅嵗,书成上之。发凡举例,论赞表奏,多▯属笔焉】广义【大抵宋为正统,其义昭矣。于时史官奉诏脩三史者,非无定论也。奈以身仕其朝,故各致其隆而不统焉。其亦因人成事者也,读者知之】夏四月朔,日食。○帝如上都。○秋七月,汴梁大水【自四月至是月,霖▯不止,中牟、扶沟、尉氏、洧州、荣阳泛水,河隂凡七县皆大水】八月,帝还大都。○冬十月,亲祀太庙。【帝行礼至寜宗室,问曰:“朕寜宗兄也,理当拜否?”太常博士刘闻对曰:“寜宗虽弟,其为帝时,陛下为臣。春秋时,鲁僖公、闵公兄也,闵公先为君,宗庙之祭,未闻僖公不拜。陛下当拜。”乃拜之】十二月,以伯勒齐尔布哈为左丞相,特穆尔布哈罢。○徴清江处士杜本,不至。【本在武宗时,尝被召至京师,即归隐武夷山。中文宗闻其名,徴之不起。迨托克托荐之,召为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使者趣至杭州,称疾固辞。又徴处士鄂勒哲图济尔噶朗、董立、李孝光、张枢,枢辞不至。以鄂勒哲图济尔噶朗为翰林待制,立脩譔,孝光著作郎。或疑其太优。右丞相特穆尔达实曰:“隐士无求于朝廷,朝廷有求于隐士,区区名爵,何足吝惜。”识者诵之】发明【书不至何?美杜本也。杜本洁身,乱伦,曷为美之?盖杜本躬逢盛世,甘于不仕,而非伪隐以徼名者,可谓知有其道,而不知有其势者焉。或以为讥,则过矣。顺帝纷纷制作,独此差强人意,书之所以不没其善也】【甲申】四年春,正月,诏定守令黜陟之法。【六事备者,升一等;四事备者,减一资;三事备者,平迁;六事俱不备者,降一等】河决曹州【发丁夫万五千八百,塞之。是月,又决汴梁】二月以贺惟一为平章政事【既而,以为御史大夫故事,台省正官,非国姓不可。惟一固辞,诏赐姓名曰太平】闰月托克托兼领宣政院事【时诸山主僧请复僧司,且曰:“为郡县所苦,如坐地狱。”托克托曰:“复僧司,何异地狱中复置地狱邪】广义【呜呼!元人之国败坏不可收拾者,过于奉佛宠僧也。托克托拒僧请,何其深切时病欤】三月,以纳琳为平章政事。○夏四月,帝如上都。○五月,托克托、罗阿噜图,为右丞相。【托克托辞相位,帝问谁可代者,以阿噜图对,遂召用之,封托克托为王。阿噜图既为相,议除一人为刑部尚书,或难之曰:“此人柔软,非刑部所可用。”阿噜图曰:“选侩子邪?若选侩子,须用强壮人。尚书详谳刑狱,不枉人,坏法即是好官,何用强壮者?为其为治知体如此】秋七月,温州地震,海溢。○八月,帝还大都。○九月朔,日食。○冬十月,令民入粟补官。【备赈济,也有匿奸罪而输粟得七品杂流者,为怨家所告,有司议输粟例无有过不与之。文中书右司郎中成遵以为,卖官鬻爵已非令典,况又卖与奸淫之人,其何以为治?必夺其敕,还其粟,着为令乃可从之。时有议赃吏遭丧不许归▯,须竟其狱者。遵曰:「恶人固可怒,然与人伦孰重?国家以孝理天下,寜失罪人,不可使天下有无亲之吏。」议遂寝】发明【爵者,国之公器,非可卖也;而卖之。粟者,民之命脉,非可入也;而入之。于以见用度奢侈之患,为如何哉?其曰令民入粟补官,则经费不足充用之意,又自不言,可见矣。其与汉武之买爵赎罪者,又何差殊之有乎?顺帝费出无经,国用日竭,而乃区区令入民间之粟,以补朝廷之官,其谋亦陋矣。故书讥之】【乙酉】五年春正月,蓟州地震。○夏四月,帝如上都。○五月,翰林学士承防库库卒。【初,库库知经筵,日劝帝就学。帝欲宠以师礼,固辞不可。帝常欲观画,库库取比干图以进。一日,帝览宋徽宗画,称善。库库进曰:“徽宗多能,惟一事不能。”帝问:“一事谓何?”对曰:“独不能为君尔。身辱国破,皆由不能为君所致。”凡为人主,贵能为君,他非所尚也。其随事规諌,皆类此。尝谓人曰:“天下事,宰相当言。宰相不得言,则台臣言之。台臣不敢言,则经筵言之。备位经筵,得言人所不敢言于天子之前,志愿足矣。”故于时政得失有当匡救者,未尝缄默。至是卒】

译三月,诏令修撰辽、金、宋三史。起初,世祖设立国史院,首先命王鹗修撰辽、金二史。宋朝灭亡后,又命史臣一并修撰三史。延祐、天历年间,多次下诏修撰,因为体例和义例没有确定,最终不能完成。到这时,命托克托为总裁,特穆尔、达实、张起岩、欧阳玄、吕思诚、揭奚斯为总裁官,修撰三史。有人想仿照《晋书》的体例,以宋为《世纪》,以辽、金为《载纪》。又有人说,辽建国早于宋五十年,宋南渡以后曾向金称臣,因此认为不能这样编。待制王理,是王祖修的儿子,著有《三史正统论》,想把辽、金作为北史,太祖至靖康作为宋史,建炎以后作为南宋史。当时士人议论并不是不知道宋为正统,然而最终因为元承袭金、金承袭辽的缘故而有所疑虑。各持己见,不能决定,于是诏令辽、金、宋各自成史。总共经过两年,书成后进呈。发凡举例、论赞、表奏等,大多出自欧阳玄之手。广义:总的说来,宋朝为正统,其义理已经很明白了。当时奉诏修撰三史的史官,并不是没有定论。只是因为他们身在当朝任职,所以各自致力于尊崇本朝,却没有确定统一的正统。也不过是因人成事罢了,读者应当知道这一点。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帝前往上都。秋七月,汴梁发生大水。自四月到这个月,连绵大雨不停,中牟、扶沟、尉氏、洧州、荥阳被水淹没,河阴等七县都发生大水。八月,帝返回大都。冬十月,亲自祭祀太庙。帝行礼到了宁宗的宗室牌位前,问道:“朕是宁宗的兄长,按道理应当下拜吗?”太常博士刘闻回答说:“宁宗虽然是弟弟,但他为帝时,陛下是臣子。春秋时鲁僖公、闵公是兄弟,闵公先做君主;在宗庙祭祀中,没有听说僖公因为是兄长便不下拜。陛下应当下拜。”于是帝拜祭了宁宗。十二月,任伯勒齐尔布哈为左丞相,罢免特穆尔布哈。征召清江处士杜本,他没有前来。杜本在武宗时,曾被征召到京师,随即回去隐居武夷山。文宗在位时听到他的名声,征召他,他不起身应召。等到托克托推荐他,召他任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使者催促他到杭州,他称病坚决推辞。又征召处士鄂勒哲图济尔噶朗、董立、李孝光、张枢,张枢推辞不来。任鄂勒哲图济尔噶朗为翰林待制,董立为修撰,李孝光为著作郎。有人怀疑给予他们的待遇过于优厚。右丞相特穆尔达实说:“隐士对朝廷没有所求,朝廷却有求于隐士,区区名位爵禄,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有见识的人都称道他。发明:为什么记载杜本“不至”呢?是为了赞美杜本。杜本洁身自守,违背世俗伦理,为什么还要赞美他呢?大概是因为杜本亲身处在太平盛世,却甘愿不出仕,而不是假装隐居来求取名声;可以说他知道自己的道义,却不知道时势。有人把这看作讥讽,那就错了。顺帝纷纷兴制作、行举措,只有这件事稍微令人满意,所以记载下来,使他的善行不至于湮没。甲申,四年春,正月,诏令制定守令考核升降的办法。六项都具备的,升一级;具备四项的,减一资;具备三项的,按原等平调;六项都不具备的,降一级。黄河在曹州决口。【征发民夫一万五千八百人,堵塞决口。这一月,黄河又在汴梁决口。】二月,任命贺惟一为平章政事。【不久,认为按照任御史大夫的旧例,台省的正官,非国姓不可担任。贺惟一坚决推辞,诏令赐给他姓名“太平”。】闰月,托克托兼领宣政院事。【当时,各山主僧请求恢复僧司,并且说:“我们受到郡县官府的苦害,就像坐在地狱里一样。”托克托说:“恢复僧司,岂不是在地狱中再设置一个地狱吗?”】广义【唉!元人的国家之所以败坏到不可收拾,超过其他原因的,是尊奉佛教、宠信僧人。托克托拒绝僧人的请求,这是多么深切地看到了当时的弊病啊!】三月,任命纳琳为平章政事。○夏四月,皇帝前往上都。○五月,任命托克托、罗阿噜图为右丞相。【托克托辞去丞相职位,皇帝问谁可以代替他,托克托回答说阿噜图,于是召来任用阿噜图,封托克托为王。阿噜图任丞相后,商议任命一人为刑部尚书,有人反对说:“这个人性情柔弱,不适合任刑部官员。”阿噜图说:“难道是在选刽子手吗?如果选刽子手,就必须用强壮的人。尚书审理刑狱,做到不冤枉人、不破坏法令,就是好官,为什么一定要用强壮的人?他这样处理政务,是因为懂得治事的根本。”】秋七月,温州发生地震,海水泛滥。○八月,皇帝返回大都。○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月,下令百姓缴纳粮食来补授官职。【这是为了准备赈济,也有人因隐瞒奸罪而缴纳粮食,取得七品杂流官职,后来被仇家告发。有关部门议论说,按照缴粮授官的条例,没有说有过错的人不能授给他官职。中书省右司郎中成遵认为,卖官鬻爵已经不是正当的法令,何况又卖给奸淫之人,这样凭什么治理国家?必须夺回他的敕书,退还他的粮食,明文制定为法令,才可以实行。】当时有人议论,犯有贪赃罪的官吏遭逢丧事,不许回乡安葬,必须等案件审结。成遵说:“恶人固然可恨,然而还有什么比人伦更重要呢?国家以孝道治理天下,宁可放过罪人,也不能使天下有不顾亲人的官吏。”这项议论于是停止。】发明【爵位是国家的公共器物,不可以出卖;可是却出卖了。粮食是百姓的命脉,不可以拿来缴纳;可是却拿来缴纳。由此可以看出,使用开支奢侈的祸患,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它说下令百姓缴粮补官,那么经费不足以供给使用的意思,也就不必再说了,已经可以看出来。这同汉武帝买爵赎罪,又有什么不同呢?顺帝花费没有节制,国用日益枯竭,却只知道区区征收民间粮食,来补充朝廷官职,这种谋划也太浅陋了。所以《纲目》记载此事以表示讥刺。】【乙酉】五年春正月,蓟州发生地震。○夏四月,皇帝前往上都。○五月,翰林学士承防库库去世。【起初,库库主持经筵,每天劝皇帝前去学习。皇帝想按照师礼优待他,他坚决推辞不接受。皇帝曾经想看绘画,库库取来比干的画像进呈。一天,皇帝观看宋徽宗的画,称赞画得好。库库进言说:“宋徽宗多才多艺,只有一件事不会。”皇帝问:“一件什么事?”库库回答:“唯独不会做君主。他本人受辱、国家破亡,都是因为不会做君主造成的。”凡是做人君,贵在能够做好君主,其他方面都不值得崇尚。他随事规劝进谏,都像这样。曾经对人说:“天下的事情,宰相应当进言。宰相不能进言,就由台臣进言。台臣不敢进言,就由经筵官进言。我担任经筵官,能够在天子面前说别人不敢说的话,志愿就满足了。”所以对于时政的得失,凡是应当匡正挽救的,他从未闭口不言。到这时去世。】

发明【库库直道,匡君每事讽諌,畧无避讳,此诚元室之良臣也。故纲目特书其官,以为后世人臣事君尽忠者之劝耳】广义【纲目于库库之卒月之而又衔之者重其人品之正也】秋七月,衮布巴勒为平章政事。○河决济隂。【漂官民庐舍殆尽】八月,帝还大都。○九月朔,日食。○遣使巡行天下【时诸道奉使者皆与台諌交相揜蔽,惟巡京畿道西台中丞鼎鼎,集贤侍讲学士苏天爵纠举无所避,凡兴革者七百八十三事,纠劾九百四十三人,都人称天爵为包拯。天爵亦竟以忤时相罢去】【丙戌】六年春,二月朔,日食。○山东地震。○夏四月,帝如上都。○五月,陜西饥。【行酒禁】盗窃太庙神主发明【盗窃太庙神主,至是三见纲目。则元人之怠缓不恭,益甚矣。夫以宗庙之中,所守者至严,所入者亦鲜。所谓盗者,安能驾空乘虚而进,窃祖宗之神主乎?此亦元人无意于宗庙所守,怠缓盗得乘之焉耳。呜呼!宗庙神主为盗所窃,而茫然无知。莫重者宗庙,而宗庙既轻,则天下复有何事重于此哉?元人之罪,于斯甚矣】○六月罗天麟等兵起破汀州【天麟及陈积万陷长汀,命江浙行省右丞呼图克布哈合兵进讨。未几,其徒罗徳用杀天麟,积万来降】云南夷死,可伐作乱。○秋七月,多尔齐巴勒为右丞【时有善音乐得幸者,帝命为崇文监丞。防政,多尔济巴勒拟一人以进。帝怒曰:「选法尽由中书邪?」多尔济巴勒奏曰:「用幸臣居清选,恐后世以此议陛下。今选他人,臣实有罪。他省臣无与焉。」帝悦,陞右丞】八月,帝还大都。○冬十二月,靖州猺吴天保作乱【时湖广猺俱乱,而天保势尤炽,冦陷黔阳、武冈、溆浦诸郡县,湖广右丞实保率师讨之,寻败没,天保遂有众六万余。未几,广西峒猺亦乘隙入冦】是嵗河决【尚书》李防请躬祀郊庙,近正人,逺佞邪,以崇阳,抑阴,不聴】阿噜图罢【先是,伯勒齐尔布哈与阿噜图谋挤托克托。阿噜图曰:“我辈亦有退休之日,人将谓我何?”伯勒齐尔布哈屡与言,终不从。乃风御史劾奏阿哈图不宜居相位。阿噜图闻之,即辞避出城。所亲为之不平,请见上自陈。阿噜图曰:“我博尔济世裔,岂以丞相为难得邪?但上命我不敢辞。今御史劾我,我即宜去。御史台乃世祖所建,我与御史抗,即与世祖抗矣。汝等勿复言。”阿噜图,博尔济四世孙也】广义【抑观阿噜图贤相也,今其罢去,则国事日非,盖可知矣】【丁亥】七年春正月朔日食【是日,大寒而风。朝官仆者数人】发明【日食,正旦,此天下之大变也。自灾异日寻至是,益甚矣。顺帝不悛,故特以是警告。之后五年,而方国珍、李三、徐夀辉等倡乱。自是盗贼横行,元室遂灭。孰谓果无天道乎?即纲目之所书,验至正之政事治乱,可以识矣】伯勒齐尔布哈为右丞相,寻罢。○以盖苗为防知政事【时大臣以两京驰道狭隘,奏毁民田庐广之,已遣使督治。盖苗言:「驰道创自至元初,何今日独以为狭?力辨其不可,乃止。」又欲出宿卫士为郡长官,俾以养贫。苗曰:「郡长所以牧民,岂养贫之地?果不能自存,赐之钱可也。若任郡守,必择贤而后可议,遂寝。」又欲与角觝者钱万贯。苗曰:「诸处告饥,不防赈防,力戏何功,获此重赏乎?」于是丞相谓僚佐曰:「所以引盖君至此,欲其相助也。」乃每事沮抗如此。后有公务,毋白防政。苗闻即欲引去,适有旨拜江南行台御史中丞。丞相怒不解,比至,复除甘肃行省左丞】以宦者拜特穆尔为司徒发明【司徒,周官六卿之职,而当时至贵之爵。以至贵之爵加于至贱之人,不几乎有负且乘之讥乎?夫以爵所以待有功,禄所以养有徳,劳其为国尽心也。且如拜特穆尔,不过阍寺小人,初无才徳可取。司徒之职,又岂阍寺之所宜居耶?噫!以阉奴而任司徒之职,名器既滥,纪纲逆施,而天下安有不亡者哉?纲目书以宦者拜特穆尔为司徒,文无贬词,乃所以深贬之尔。此直书示贬之意也。学者试思之】二月山东地震【坏城郭,有声如雷。三月,东平又震,河水动摇】夏四月,复以伯勒齐尔布哈为右丞相,以特穆尔逹实为左丞相。伯勒齐尔布哈寻罢。【帝尝问特穆尔:“达实为治何先?”对曰:“法祖宗。”又问:“王文统,竒才也,恨不得如斯人者用之。”对曰:“世祖有尧舜之资,文统不告以王道,而乃尚伯术,要近利,世祖之罪人也。使今有文统,正当逺之,又何足取乎】河东大旱【民多饥死】帝如上都。○六月,放太师满济勒噶台于西寜。

译发明【库库坚持正道,每件事都用讽谏来匡正君主,几乎没有任何避讳,这确实是元朝的良臣。所以《纲目》特意记载他的官职,用来勉励后世做臣子而竭尽忠诚地事奉君主的人。】广义【《纲目》记载库库去世的月份,又记载他的官职,是因为重视他品行端正。】秋七月,衮布巴勒任平章政事。○黄河在济阴决口。【官府和百姓的房屋几乎全被冲毁。】八月,皇帝返回大都。○九月初一,发生日食。○派遣使者巡行天下【当时,各道奉使者都与台谏官互相掩饰包庇,只有巡京畿道西台中丞鼎鼎、集贤侍讲学士苏天爵,检举弹劾毫不回避。他们所提出的兴革事项共有七百八十三件,检举弹劾九百四十三人,京城人称苏天爵为包拯。苏天爵最终也因为触犯当时的宰相而被罢职离去。】【丙戌】六年春,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山东发生地震。○夏四月,皇帝前往上都。○五月,陕西发生饥荒。【实行酒禁。】盗窃太庙神主。发明【盗窃太庙神主,到这时已在《纲目》中第三次出现。由此可见元人的怠慢不敬更加严重了。太庙之中,守卫本来极其严密,能够进入的人也很少。所谓盗贼,怎么能够凭空乘隙进入,偷走祖宗的神主呢?这也是元人根本不把守护宗庙放在心上,怠慢松懈,使盗贼得以乘虚而入罢了。唉!宗庙神主被盗贼偷走,竟然茫然无知。没有什么比宗庙更重要,而宗庙既然已经被轻视,那么天下还有什么事情会比这更重要呢?元人的罪过,在这件事上尤其严重。】○六月,罗天麟等人的军队起兵,攻破汀州。【罗天麟和陈积万攻陷长汀,朝廷命江浙行省右丞呼图克布哈合兵进讨。不久,他们的部下罗德用杀死罗天麟,陈积万前来投降。】云南的夷人死可伐起兵作乱。○秋七月,多尔齐巴勒任右丞【当时有一个擅长音乐而得到宠幸的人,皇帝任命他为崇文监丞。参知政事,多尔济巴勒拟定一人上报。皇帝发怒说:“选任官员的法令全都由中书省决定吗?”多尔济巴勒奏道:“任用受宠幸的臣子担任清要官职,恐怕后世会因此议论陛下。如今选用其他人,臣实在有罪。其他省的臣子与此无关。”皇帝很高兴,升任他为右丞。】八月,皇帝返回大都。○冬十二月,靖州猺人吴天保起兵作乱【当时湖广的猺人都在作乱,其中吴天保的势力尤其强盛。他们攻陷黔阳、武冈、溆浦等郡县,湖广右丞实保率军讨伐,不久兵败阵亡,吴天保于是拥有六万多名部众。不久,广西各峒的猺人也乘机入侵作乱。】这一年,黄河决口。【尚书李防请求亲自祭祀郊庙,亲近正直之人,疏远奸佞邪恶之徒,以尊崇阳气、抑制阴气,皇帝没有听从。】阿噜图被罢免。【此前,伯勒齐尔布哈和阿噜图谋划排挤托克托。阿噜图说:“我们这些人也有退休的一天,人们将怎样评价我呢?”伯勒齐尔布哈多次向他进言,他始终不听。于是伯勒齐尔布哈暗中指使御史弹劾,称阿噜图不适合居于丞相之位。阿噜图听说后,立即辞职避居城外。他的亲近之人为他感到不平,请求进见皇帝替他自行申辩。阿噜图说:“我是博尔济的后裔,难道把丞相当作难以得到的职位吗?只是皇上的任命我不敢推辞。如今御史弹劾我,我就应当离去。御史台是世祖建立的,我同御史抗争,就是同世祖抗争。你们不要再说了。”阿噜图是博尔济的第四代孙。】广义【再看阿噜图是贤能的宰相,如今他被罢免,那么国事日益恶化,也就可以知道了。】【丁亥】七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这一天,天气严寒并刮风。朝廷官员中有几人跌倒。】发明【正月初一发生日食,这是天下的大变故。自从灾异接连不断地发生,到这时更加严重了。顺帝仍不悔改,所以特意用这种灾异来警告他。此后五年,方国珍、李三、徐寿辉等人倡导作乱。从此盗贼横行,元朝于是灭亡。谁能说果真没有天道呢?只要考察《纲目》所记载的事情,验证至正年间的政治得失和治乱,就可以明白了。】伯勒齐尔布哈任右丞相,不久被罢免。○任命盖苗为参知政事【当时大臣认为两京之间的驰道狭窄,奏请毁掉百姓的田地和房屋来拓宽道路,已经派遣使者督促治理。盖苗说:“驰道是在至元初年修建的,为什么今天偏偏认为它狭窄?他极力申辩这样做不可行,事情才停止。又想让宿卫士出任郡长官,使他们借此养活贫困。盖苗说:“郡长官是用来治理百姓的,难道是养活贫困者的地方吗?如果确实不能养活自己,赏赐给他钱财就可以了。若要任用郡守,必须选择贤能的人,然后才能讨论,此事于是停止。又想给摔跤者一万贯钱。盖苗说:“各地都在报告饥荒,不赶紧赈济百姓,角力游戏有什么功劳,竟得到这样的重赏吗?”于是丞相对属官说:“我之所以召请盖君到这里,是想让他帮助我。”可是他每件事都这样阻挠抗拒。后来有公务,不再向参知政事报告。盖苗听说后便想辞职离去,正好有诏令任命他为江南行台御史中丞。丞相怒气不消,等他到任后,又改任他为甘肃行省左丞。】任命宦官特穆尔为司徒。发明【司徒是周官六卿之一的职位,也是当时最尊贵的爵位。把最尊贵的爵位加给最卑贱的人,岂不是近于“有负且乘”的讥讽吗?爵位是用来对待有功之人的,俸禄是用来供养有德之人的,都是为了使他们为国尽心。至于任命特穆尔,他不过是一个宦官小人,本来没有什么才德值得取用。司徒的职位,又哪里是宦官所适合担任的呢?唉!让宦奴担任司徒,名器既然泛滥,纲纪又倒行逆施,天下哪有不灭亡的呢?《纲目》记载“以宦者拜特穆尔为司徒”,文字上没有贬斥之词,正是用来深深贬斥此事。这就是用直书来表示贬意。学者可以试着思考。】二月,山东发生地震。【城郭受到毁坏,发出如雷鸣般的声音。三月,东平又发生地震,河水震荡摇动。】夏四月,又任命伯勒齐尔布哈为右丞相,任命特穆尔达实为左丞相。伯勒齐尔布哈不久被罢免。【皇帝曾问特穆尔:“达实治理政务首先应做什么?”特穆尔回答:“效法祖宗。”皇帝又问:“王文统是奇才,只可惜没能任用像他这样的人。”特穆尔回答:“世祖具有尧舜那样的资质,王文统不向他讲明王道,反而崇尚霸术,追求眼前利益,是世祖的罪人。假如今天还有王文统这样的人,正应当疏远他,又有什么可取的呢?”】河东发生大旱。【百姓多因饥饿而死。】皇帝到上都去。○六月,把太师满济勒噶台放逐到西宁。

【伯勒齐尔布哈以憾谮满济勒噶台,徙西寜州。其子托克托请与俱行,时相欲倾之,因有告变者,移于西域萨克苏之地。御史大夫额淋沁巴勒曰:「托克托父子无过,何迫之于险?」遂召还甘肃,寻卒】发明【满济勒噶台无罪者也,曷放之?因伯勒齐尔布哈之谮耳。夫人君之徳,莫大乎至明,明以照奸,则百邪不能蔽。满济勒噶台,国之元老,持正不阿,初无过恶。纵有浮言,独不能为之加察乎?呜呼!顺帝之待大臣,奚翅鹰犬?受谗而罢,轻如厮役,又岂优礼大臣之道哉?纲目书「放而不去其官」,所以明其无罪尔。若顺帝乎?何诛】复以太平为平章政事。○秋九月,帝还大都。○特穆尔达实卒,以多尔济为左丞相。○冬十月,沿江兵起【两淮运使宋文瓒言:江隂通防江海之门户,而镇江、真州次之。国初设万户以镇其地,今戍将非人,致贼舰往来无常。集庆、花山贼才三十六人,官军万数不能进讨,反为所败。后竟假手盐徒,虽能成功,岂不贻笑逺近?宜亟选智勇以图后功,不然则东南五省财赋恐非国家有矣。不聴】赐大承天防圣寺田【以山东地十六万二千余顷赐之,为永业】发明【是时天下汹汹,民穷盗起,此正元顺临深履薄,夙兴夜寐,以迓续天命之时,夫何不是之虑?赐田僧刹以徼福利。噫!国以民为本,今而民困饥寒,而未闻赈防救荒之事,赐之寺田,又岂可以益于国乎?且民不赈而赈僧,国不治而治寺。烛理之君,惟当务之为急,安得先于不急之务也哉?故直书讥之】广义【是举也,譬诸乆病尫羸之人,而加以酒色之损,其能不陨厥躯者,鲜矣】十一月,以多尔济为右丞相,太平为左丞相。【先是,多尔济为左丞相,请于帝曰:“臣借先臣之防,蚤袭国王,昧于国家之理。今备位宰相,非得太平不足与共事。”至是,遂拜太平左丞相,多尔济右丞相。时顺江酋长乐孙求内附,请立宣抚司及置郡县。省臣将许之,右司都事归旸曰:“既设郡县,有事不救,则孤来附之意;救之,则疲中国而事外夷,所谓获虚名而受实祸也。”与左丞吕思诚抗辨甚力。太平问其防安出,旸曰:“可授其酋长宣抚,勿责其贡税,使者赐金帛遣归足矣。”卒从旸言】诏选台阁名臣出为守令【以连年水旱,民多失业,选台阁名臣二十六人出为守令,许民间利害实封呈省。时魏中立荐韩镛为尧州路总管。尧俗尚鬼,镛至,凡境内淫祠悉毁之。人初大骇,已而叹服。选民俊秀入学,求尊宿有学行者为五经师,朔朢幅巾深衣以谒先圣。每月考课以示劝勉,由是人人自力于学】广义【此举最为有得】以韩吉纳为平章政事【戌子】八年春二月,纳琳免。○立行都水监于郓城。【以贾鲁为太监,鲁循河道,察地形,备得要害,为图。上二防:其一,议修筑北隄,以制横溃,则用工省;其二,议疏塞并举,挽河东行,使复故道。其工数倍。防鲁迁中书右司郎中,议未及竟。明年,又立山东、河南等处行都水监】三月帝临国子学【赐衍圣公银印,陞秩从二品,定弟子员出身及省亲奔丧等制】发明【顺帝即位十有六年,而临国学之事寂然无闻。夫以人君为治,莫先于重儒术。儒术者,国家之柱石,元气也。盖元气固,则百邪不能害,是以重儒术,正所以敦国本也。顺帝每事骄奢,不恤国政,而独于临太学之事差近人情。此由其人欲虽多,而天理间有萌动之机尔。纲目特掲而书之于册者,亦所以不没其善也】广义【当国事倥偬之际,而有是举,其亦知所重者欤】帝如上都。○夏五月,霖▯,山崩,江溢。○秋七月朔,日食。○八月,帝还大都。○奎章阁侍书学士致仕虞集卒【諡文靖。集性孝友,学博洽,而究极本源,研精探微,心解神契。其经纶之妙,一寓诸文,颇有宋庆歴、干淳风烈】发明【虞集问学该博,事君忠直。自文宗至顺四年,因马祖常之扼,谢病而归。一十六载,优游家居,无心轩冕,而惟以著述为功。诚一代之人豪也。元有此人,而顺帝不能知,羣臣不能举,俾之老死牖下,岂不深可惜哉!卒而具官,盖予之也】冬十月,吴天保冦全道州。○十一月,台州方国珍兵起【台州黄岩民方国珍与蔡乱头等相讐敌,遂入海为乱,刼掠漕运。

译【伯勒齐尔布哈因为对满济勒噶台怀有怨恨,便进谗诬陷他,于是将满济勒噶台迁往西宁州。他的儿子托克托请求与父亲同行,当时的宰相想要倾陷托克托,正好有人告发谋反,便把他迁往西域萨克苏一带。御史大夫额淋沁巴勒说:“托克托父子没有过错,为什么要把他们逼到险地?”于是召回甘肃,不久托克托去世。】发明【满济勒噶台是无罪的人,为什么要放逐他?只是因为伯勒齐尔布哈的谗言罢了。人君的德行,没有比极其明察更大的;明察能够照见奸邪,那么各种邪恶就不能蒙蔽君主。满济勒噶台是国家的元老,持守正道而不阿附,原本没有过错。即使有浮泛的流言,难道就不能单独加以查察吗?唉!顺帝对待大臣,哪里只是把他们当作鹰犬?听信谗言而罢免他们,轻贱得如同对待奴役之人,又哪里是优礼大臣的道理呢?《纲目》记作“放而不去其官”,正是用来说明他无罪。至于顺帝,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又任命太平为平章政事。○秋九月,皇帝回到大都。○特穆尔达实去世,任命多尔济为左丞相。○冬十月,沿江地区发生兵乱。【两淮运使宋文瓒说:江阴是沟通江海的门户,镇江、真州次之。国家初年设置万户镇守这些地方,如今戍守将领不得其人,以致贼船往来没有常规。集庆、花山的贼人只有三十六人,官军数以万计却不能进兵讨伐,反而被他们击败。后来竟借助盐徒之手,虽然能够成功,难道不被远近之人耻笑吗?应当赶快选用有智谋和勇力的人,以图谋后来的功绩;否则,东南五省的财赋恐怕就不再归国家所有了。”没有听从。】把田地赐给大承天防圣寺。【把山东的土地十六万二千余顷赐给它,作为永久产业。】发明【当时天下动荡不安,百姓困穷,盗贼兴起,这正是元顺帝临深履薄、早起晚睡,以求继续承受上天命运的时候,怎么反而不考虑这些事情?却把田地赐给僧寺来求取福报。唉!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如今百姓困于饥寒,却没有听说赈济救荒的事情;把田地赐给寺院,难道能对国家有所助益吗?况且不赈济百姓却赈济僧人,国家没有治理却去治理寺院。洞察事理的君主,只应把最紧要的事务放在首位,怎么能把它排在不急之务之后呢?所以直书此事来讥刺他。】广义【这就好比一个久病而瘦弱的人,又加上酒色的损害,能够不丧失生命的,实在很少。】十一月,任命多尔济为右丞相,太平为左丞相。【在此以前,多尔济任左丞相,向皇帝请求说:“臣借助先臣的荫庇,很早就承袭了国王之位,对国家治理的道理却很懵懂。如今充任宰相,若没有太平,就不足以与他共同办事。”到了这时,于是任命太平为左丞相,多尔济为右丞相。当时顺江酋长乐孙请求归附朝廷,请求设置宣抚司并设置郡县。省臣准备答应他,右司都事归旸说:“既然设置郡县,发生事情却不救援,就会辜负前来归附者的意愿;如果救援,就会使中原疲敝而为外族办理事务,这就是所谓得到虚名而承受实际祸患。”他与左丞吕思诚极力争辩。太平问他的对策从哪里出发,归旸说:“可以授予他的酋长宣抚之职,不要要求他缴纳贡税,只须给使者赏赐金帛,让他回去就够了。”最终采纳了归旸的意见。】下诏选拔台阁中的名臣,出任太守、县令。【由于连年水旱灾害,百姓大多失去产业,便选拔台阁名臣二十六人出任太守、县令,并允许民间把有关利害的实情密封上报尚书省。当时魏中立推荐韩镛担任尧州路总管。尧州风俗崇尚鬼神,韩镛到任后,把境内所有不合礼制的祠庙全部毁掉。百姓起初大为惊恐,不久便叹服。又选拔百姓中才俊秀异者入学,寻找德高望重且有学问品行的人担任五经老师;每月初一、十五戴幅巾、穿深衣去拜谒先圣。每月考核学业以示劝勉,从此人人都努力学习。】广义【这项举措最有成效。】任命韩吉纳为平章政事。【戌子】八年春二月,罢免纳琳。○在郓城设置行都水监。【任命贾鲁为太监。贾鲁沿着河道巡视,察看地形,完全掌握了险要之处,绘成地图。他提出两条建议:第一,议论修筑北堤,以控制横向决口,这样所需劳力较少;第二,主张疏浚和堵塞同时进行,使河水转向东流,让它恢复旧河道,所需工程量要多出数倍。适逢贾鲁调任中书右司郎中,建议还没有完成。第二年,又设置山东、河南等处行都水监。】三月,皇帝亲临国子学。【赐给衍圣公银印,提升品秩为从二品,规定弟子员的出身以及省亲、奔丧等制度。】发明【顺帝即位十六年,亲临国子学的事情却一直没有听闻。人君治理国家,没有比尊重儒术更优先的了。儒术是国家的柱石,是国家的元气。元气坚固,各种邪恶就不能伤害它;因此尊重儒术,正是为了巩固国家的根本。顺帝每件事都骄奢,不顾国家政务,却唯独亲临太学一事稍稍合乎人情。这是因为他的私欲虽然很多,但天理偶尔还有萌动的机会罢了。《纲目》特意提出来记在册中,也是为了不埋没他的这一点善行。】广义【在国家事务繁忙紧迫的时候,能够有这样的举措,他也算知道什么是应当重视的了吧。】皇帝到上都去。○夏五月,久雨,山崩,江水泛滥。○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八月,皇帝回到大都。○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退休后去世。【谥号文靖。虞集天性孝顺友爱,学问广博通达,并且深入探究根本源流,精心研求幽微之处,心领神会。他经世治国的妙处,全都寄托在文章中,很有宋代庆历、乾淳年间的风范。】发明【虞集学问广博,侍奉君主忠诚正直。自文宗至顺四年,因为马祖常的排挤,称病辞官归去。十六年间优游居家,无心于功名爵禄,只以著述作为事业,确实是一代人杰。元朝有这样的人才,顺帝却不能了解,群臣也不能举荐,使他老死在窗下,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他死后仍具列官职,大概是对他的褒许。】冬十月,吴天保侵犯全道州。○十一月,台州方国珍起兵。【台州黄岩百姓方国珍与蔡乱头等人互相仇视,于是入海作乱,劫掠漕运。

诏江浙防政多尔济巴勒讨捕,追至福州。国珍知事危,焚舟将遁。元兵自相惊溃,多尔济巴勒被执。国珍迫其上招降之状,朝廷从之,授国珍兄弟以官。国珍不肯赴,势益猖獗。时监察御史张祯言:“明哷栋阿阿哩雅伊噜布哈皆陛下深仇,巴延贼杀亲王一十二口,法当族诛,而其子孙兄弟尚皆仕于朝。今灾异迭见,盗贼蜂起,海冦敢于要君,阃帅敢于玩冦,若不振举,恐有唐末藩镇噬脐之祸。”不报。御史李泌亦言:“世祖誓不与髙丽共事,而陛下乃以髙丽竒氏位皇后。今河决地震,盗贼滋蔓,皆隂盛阳微之象。乞降为妃,亦不聴】广义【观夫分注,则知元兵之不振也,久矣】以台哈布哈、呼图克布哈为平章政事。【丞相太平荐台哈布哈可用,故有是命。明年,太平罢,台哈布哈党于托克托谋害太平,人以是薄之】【己丑】九年夏四月,以竒彻台为平章政事。○帝如上都。○枣阳童子暴长。【枣阳民张氏妇生男甫及周嵗暴长匹尺许,容貌异常,皤腹拥肿,见人嬉笑,如世俗所画布袋和尚云】发明【暴长何反常道也?纲目书山崩、河决、日食、地震、春旱、冬雷者多矣,然未闻书童子暴长者。甫及周嵗暴长四尺,则其反常亦甚焉。夫以周嵗之儿,尚在襁褓,安能暴长之若是耶?此盖国家将亡,妖孽迭见,而天地多变,人物多妖,则其不善之积,其来尚矣。纲目书此,特以见天变之大,可畏也。噫】秋七月,多尔济、太平俱罢,以托克托为右丞相。【满济勒噶台卒,太平请令托克托归▯,皆以为难。太平为固请,托克托得还,拜太傅。然不知太平之有徳于已也。因汝中栢谗间,欲中伤之。是时防政孔思立等,皆太平所防用,悉诬以罪。太平既罢,又诬劾之。托克托母闻之,谓曰:「太平好人,何害于汝,而欲去之?若违吾言,非孝子也。」遂止。太平故吏田复劝之自裁,太平曰:「吾无罪,当聴于天。若自杀,则诚有歉焉。」遂还奉元】八月,以栢顔为平章政事。○冬十月,命皇子阿裕实哩达喇习汉人文字。【皇子阿克实哩达喇入端本堂肄业,以李好文为谕徳归旸为赞善,张冲为文学,托克托领其事。堂虚中座以俟临幸。皇子与师傅分东西向坐,授书其下。僚属以次列坐。好文取经史集有闗治体者,为书曰《端本堂经史要义》。又取古史自三皇迄金宋国祚久速治乱兴废,为书曰《大寳録》。前代帝王善恶当法戒者,为书曰《大寳龟鉴》以进。复上书曰:“殿下以臣所进诸书防之《贞观政要》《大学衍义》等篇,推而行之,则太平之治不难致矣。”他日皇子坐清寜殿,分布长席,列坐髙丽、西番僧曰:“李好文先生教我儒书多年,尚不晓其意。今聴佛法一夜即晓。”由是愈崇尚佛学】广义【抑观皇子之于儒教,如水沃石;其于异端之学,则如胶漆之相投,鱼水之相得焉。孟子所谓“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观于元之皇子,益信矣】十一月朔日食。○诏削沃哷海夀官,流韩吉讷于尼噜罕。【初,海夀为监察御史,劾哈玛尔及弟舒苏出入托果斯皇后宫闱。御史大夫韩吉讷以闻,帝不省。章三上,仅夺哈玛尔、舒苏官。居之草地,出海夀为陜西副使。吉纳罢为宣政院使,寻出为浙省平章政事。至是,托果斯皇后以其言侵已,泣诉于帝。帝怒,乃夺海夀官,屛归田里,禁锢之,并诬吉讷赃罪,杖流于尼噜罕,以死】发明【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此狐死兔悲之意也。是时,海夀已劾哈玛尔,不聴,则君子可以见几而作矣。况吉纳亦为御史大夫,自可乞身而退。既不能然,遂以言事坐贬。夫御史言事之职也,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海夀、吉纳既无负于言矣,则夫致为臣而去,归隐坵园,亦何不可之有?尼噜罕之行,不必往可也。纲目书削沃哷、海夀官流、韩吉纳,而不书其御史之官,其亦为贤者讳乎?其亦惜其去之不早乎?不然,以言禠职,非失职也。其与《唐书》贬韩愈为山阳令,同意】【庚寅】十年春正月,以绰斯戬为平章政事。○夏四月,赦。○帝如上都。○六月,有星入于北斗。【大如月震声如雷】发明【有者所未尝有者也。有星如月入于北斗,而震声如雷,则其变亦大也。入于北斗,斗有环域,天之三辰纲纪星也。先儒谓三辰失行,山崩川竭而谓之天地不位,况有星如月入于北斗者乎?此盖朝无善政,民有忧惶,而天变之来,因之以相警告耳。呜呼!惟政格民,惟徳动天。考之当时,视灾变为故物,一切置之不顾,欺天罔人,岂有过于顺帝哉?此君子不惟为顺帝怒,而又为顺帝惜也】广义【观《春秋》之书灾异,未有如元末之甚也。然自开辟以来,亦未有如元人入主中国而致混一之盛也。今天动威而垂异如此,无乃以其失徳而欲亡之速欤】秋八月,帝还大都。○冬十一月朔,日食。

译朝廷下诏命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多尔济巴勒讨伐捕捉他们,追到福州。方国珍知道事情危急,焚烧船只准备逃走。元军内部互相惊乱溃败,多尔济巴勒被擒。方国珍逼迫他上书请求招降,朝廷听从了这一请求,授予方国珍兄弟官职。方国珍不肯赴任,势力更加猖獗。当时监察御史张祯说:“明哷栋阿、阿哩雅、伊噜布哈都是陛下深重的仇敌,巴延杀害亲王一家十二口,依法应当灭族诛杀,可是他的子孙兄弟仍都在朝廷任官。如今灾异接连出现,盗贼蜂拥而起,海盗竟敢要挟君主,边疆将帅竟敢玩忽盗贼之事;如果不振作整顿,恐怕会有唐朝末年藩镇反噬、后悔莫及的祸患。”朝廷没有答复。御史李泌也说:“世祖发誓不与高丽共同办事,可是陛下却让高丽奇氏居皇后之位。如今黄河决口、发生地震,盗贼滋生蔓延,都是阴气强盛、阳气衰微的征象。请求降为妃,也没有听从。” 广义【看分注的记载,就知道元军不能振作,已经很久了。】任命台哈布哈、呼图克布哈为平章政事。【丞相太平推荐台哈布哈可以任用,因此有了这项任命。第二年,太平被罢免,台哈布哈与托克托结党谋害太平,人们因此轻视他。】【己丑】九年夏四月,任命奇彻台为平章政事。○皇帝到上都去。○枣阳有一个儿童突然长大。【枣阳百姓张氏的妻子生了一个男孩,刚满一周岁便突然长到四尺左右,容貌异常,肚子肥大而臃肿,见到人就嬉笑,像世俗所画的布袋和尚一样。】发明【突然长大,为什么会违反常道?《纲目》记载山崩、河决、日食、地震、春旱、冬雷的事情很多,但从未听说记载儿童突然长大的。刚满一周岁就突然长到四尺,那么它的反常也太严重了。一个满周岁的孩子还在襁褓之中,怎么能突然长成这样呢?这大概是国家将要灭亡,妖孽接连出现;天地多有变异,人物也多有妖异,于是祸患的积累由来已久。《纲目》记载这件事,特意用来显示上天的变异很大,值得畏惧。唉!】秋七月,多尔济、太平都被罢免,任命托克托为右丞相。【满济勒噶台去世,太平请求让托克托回去安葬,大家都认为很难办。太平坚持请求,托克托得以回来,被任命为太傅。然而托克托不知道太平对自己有恩,因为汝中柏的谗言挑拨,想要中伤太平。当时行省官员孔思立等人,都是太平所提拔任用的,托克托便把他们全都诬陷为有罪。太平被罢免后,托克托又诬告弹劾他。托克托的母亲听说后,对他说:“太平是好人,对你有什么危害,你为什么要除掉他?如果违背我的话,就不是孝子。”托克托于是停止了此事。太平过去的属官田复劝他自杀,太平说:“我没有罪,应当听凭上天裁决。如果自杀,那就确实有亏欠了。”于是回到奉元。】八月,任命栢顔为平章政事。○冬十月,命皇子阿裕实哩达喇学习汉人文字。【皇子阿克实哩达喇进入端本堂学习,任命李好文为谕德、归旸为赞善、张冲为文学,托克托总管其事。端本堂中间空出座位,以等待皇帝临幸。皇子与师傅分坐东西两面,皇子在下方接受授书;属官按次序列坐。李好文选取经、史、子、集部中有关治国之道的内容,编成《端本堂经史要义》;又选取上古史书,从三皇直到金、宋,论述国运长短、政治成败、兴亡治乱,编成《大宝录》;又把前代帝王善恶中可以效法和引以为戒的事,编成《大宝龟鉴》进献。又上书说:“殿下如果把臣所进献的各书与《贞观政要》《大学衍义》等篇结合起来,推行其中的道理,那么太平之治就不难实现了。”有一天,皇子坐在清宁殿,分列长席,让高丽人、西番僧人坐下,说:“李好文先生教我儒书多年,我还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如今听一夜佛法就明白了。”从此更加推崇佛学。】广义【试想皇子对于儒教,像水浇在石头上一样;对于异端之学,却像胶漆相投、鱼水相得一样。孟子所说“子弟的贤与不肖,都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观察元朝的皇子,更加可以相信这句话了。】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下诏削去沃哷、海夀的官职,把韩吉讷流放到尼噜罕。【起初,海夀任监察御史时,弹劾哈玛尔及其弟舒苏出入托果斯皇后的宫禁。御史大夫韩吉讷把此事报告给皇帝,皇帝没有察觉。奏章上了三次,仅仅削夺了哈玛尔、舒苏的官职。过了一段时间,又把海夀调出任陕西副使。吉纳被罢免后担任宣政院使,不久又出任浙省平章政事。到了这时,托果斯皇后认为他们的话冒犯了自己,哭诉于皇帝。皇帝大怒,于是削去海夀的官职,将他屏退回乡并加以禁锢;又诬陷吉讷犯有贪赃罪,杖责后流放到尼噜罕,最终死在那里。】发明【无罪而杀害士人,那么大夫就可以离去。这就是狐狸死了兔子悲伤的意思。当时海夀已经弹劾哈玛尔,皇帝却不听,君子就可以看清时机而行动了。何况吉纳也曾任御史大夫,本来就可以请求退职离去。既然不能这样做,最终便因为进言而获罪贬谪。御史的职责就是进言,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履行进言责任就应当离去。海夀、吉纳既然已经没有辜负进言之责,那么辞去臣职而离开,回去隐居田园,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尼噜罕之行,本来不必去也可以。《纲目》记载削去沃哷、海夀官职、流放韩吉纳,却不记他们曾任御史的官职,大概也是为贤者避讳吧?大概也是惋惜他们没有早些离去吧?否则,因为进言而被削职,并不是失职。这与《唐书》贬韩愈为山阳令,意思相同。】【庚寅】十年春正月,任命绰斯戬为平章政事。○夏四月,大赦。○皇帝到上都去。○六月,有星辰进入北斗。【星体像月亮一样大,震响声如雷。】发明:所谓“有”,是指过去从未有过的事。有一颗星星像月亮那么大,进入北斗之中,同时发出如雷的震响,那么这种灾变也就很严重了。星星进入北斗,是因为北斗有环绕的区域;日、月、星辰是天的纲纪。先儒说,日、月、星辰运行失常,山崩川竭,就叫作天地失位,何况有一颗像月亮那么大的星星进入北斗呢?这大概是朝廷没有善政,百姓忧愁惶恐,而天变到来,借此相互警告罢了。唉!只有政令能够规范百姓,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考察当时的情况,把灾变看作寻常之物,一概置之不理,欺骗上天、蒙蔽世人,难道有谁比顺帝更严重吗?这就是君子不仅为顺帝愤怒,也为顺帝惋惜的原因。广义:考察《春秋》所记载的灾异,没有比元末更严重的了。然而自天地开辟以来,也没有像元人入主中国、实现大一统这样盛大的事情。如今上天震动威势,降下这样的异象,恐怕是因为元朝失德,想让它迅速灭亡吧。秋季八月,帝回到大都。冬季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

○更钞法【丞相托克托欲更钞法,集台省两院共议之。先是,左司郎中武祺以钞法不行,请如旧,凡合支名目于总库转支,从之。至是,与吏部尚书偰哲笃迎合丞相意,请以钞一贯文省权铜钱一千文,钞为母而钱为子,众皆唯唯。惟国子祭酒吕思诚曰:“中统至元自有母子,岂有以故纸为母而立铜为子者乎?”又曰:“钱钞用法,见为一致,以虚换实也。今歴代钱与至正钱、中统至元钞、交钞分为五项,虑下民藏其实而弃其虚,恐不为国家利。”偰哲笃曰:“至元钞多伪,故更之。”思诚曰:“至元钞非伪,人为伪尔,且至元钞人犹识之,交钞人未之识,伪将滋多。”偰哲笃曰:“钱钞兼行何如?”思诚曰:“钱钞兼行,轻重不伦,何者为母,何者为子?汝不通古今,徒以口舌取媚大臣,可乎?”偰哲笃忿曰:“公有何议?”思诚曰:“我有三字议:行不得,行不得。”丞相托克托见思诚直言,颇疑未决。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曰:“吕祭酒之言亦有是者,但不当于廊庙中大声厉色尔。”于是讽御史劾思诚狂妄,左迁湖广行省左丞。遂定更钞之议,以中统交钞一贯省权铜钱一千文,唯至元钞二贯,仍铸至元通寳钞与歴代铜钱并用,以实钞法。至元钞通行如故,令民间通用。行之未乆,物价腾涌,至逾十倍。及兵兴,所在郡县皆以物货相贸易,公私所积者皆不行,国用由是大乏】十二月方国珍攻温州【辛夘】十一年【天完主徐夀辉治平元年】夏四月,诏修河防,左迁工部尚书成遵为河间盐运使,以贾鲁为总治河防使。【初,黄河决。托克托集羣臣议,言人人殊。惟漕运使贾鲁以为,必塞北河,疏南河,使复故道,役不大兴,害不能已。于是遣工部尚书成遵与大司农图噜行视河,议其疏塞之方,以闻。遵等自济、濮、汴、梁、大名行数千里,掘井以量地之髙下,测岸以究水之浅深,博采舆论,以谓河之故道防不可复,且曰:“山东连歉,民不聊生,若聚二十万众于此地,恐他日之忧,又有重于河患者。”托克托先入鲁,言及,闻遵等议,怒曰:“汝谓民将反邪?”自辰至酉,论辨终莫能入。明日,执政谓遵曰:“修河之役,丞相意已定,且有人任其责,公勿多言,幸为两河之议。”遵曰:“腕可防,议不可易。”遂出。遵河间盐运使。诏开黄河故道,命鲁以工部尚书充河防使,发河南北兵民十七万,自黄陵冈南达白茅,放于黄冈、哈只等口,又自黄陵西至阳青村,凡二百八十里有竒。兴工凡五阅月,诸埽堤成,河复故道。授鲁集贤大学士,赐托克托世袭达尔罕之号,其余迁赉有差。先是,河南北童謡云:“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及鲁治河,果于黄陵冈得石人一眼,而汝颍之兵起。宋濂曰:“议者往往谓天下之乱,皆由贾鲁治河之役,劳民动众之所致,殊不知元之所以亡者,纪纲废弛,风俗偷薄,其致乱之阶,非一朝一夕之故也。使鲁不兴是役,天下之乱,讵无从而起乎】发明【甚哉,顺帝之迷而不悟也!孟子曰:“得乎邱民而为天子。”然民虽至贱,邦本所闗,防其饥寒,救其疾苦,此固为民父母之心。今而诏修河防,轻用民力,河防虽固,民病益深。天下孰与为守乎?成遵详察河道,力言非便,是忧国之臣也。怒而左迁,谓之何哉?噫!元之纪纲废弛,风俗偷薄,天怒于上而不悟,民怨于下而不知,徒以诏修河防,欲复故道。呜呼,亦末矣!本之则无如之何,纲目书此,词繁而不杀,则其义自见】冀晋地震【半月乃止,怀孟等州俱震,有声如雷,圯民居屋,压死者甚众】帝如上都。○五月朔,日食。○颍州刘福通、萧县李二、罗田徐夀辉等兵起。【先是,四方盗贼蜂起,有司不能制。及发丁夫开河,民心益愁怨思乱。有韩山童者,栾城人。自其祖父以白莲防烧香惑众,谪徙永平。至山童倡言天下大乱,弥勒佛下生,河南及江淮愚民翕然信之。福通与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王显忠、韩雅尔复诡言山童实宋徽宗八世孙,当为中国主,乃刑白马黒牛誓告天地,遂同起兵,以红巾为号。县官捕之急,山童就擒,其妻杨氏及其子韩林儿逃之武安。惟福通党盛不可制,朝廷乃命同知枢密院图沁以兵击之。福通既破颍州,遂据朱皋,攻罗山、上蔡、真阳、确山诸县,寻犯武阳、叶县,陷汝寜府及光、息二州,众至十万。李二号芝麻李,亦以烧香聚众,与其党赵均用、彭早住攻陷徐州,据之。罗田、徐夀辉与倪文俊、邹普胜等聚众举兵,亦以红巾为号,攻陷蕲水县及黄州路】

译更改钞法。丞相托克托想要更改钞法,召集台省两院共同商议。此前,左司郎中武祺认为钞法无法实行,请求恢复旧制:凡是应当支取的名目,都由总库转发支付,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到这时,武祺与吏部尚书偰哲笃迎合丞相的意图,请求规定一贯钞相当于省权铜钱一千文,把钞作为母钱,把铜钱作为子钱,众人都唯唯应诺。只有国子祭酒吕思诚说:“中统、至元年间自有母钱和子钱的制度,哪里有把旧纸钞当作母钱、把铜钱立为子钱的道理呢?”又说:“钱和钞的使用,本来应该使两者价值相当,是用虚换实。如今把历代铜钱、至正钱、中统钞、至元钞、交钞分成五项,我担心百姓收藏实际的钱币而抛弃无实际价值的纸钞,恐怕对国家没有好处。”偰哲笃说:“至元钞伪造的太多,所以要更改。”思诚说:“至元钞并不是伪钞,只是有人伪造它罢了;况且百姓还认得至元钞,交钞却没人认识,伪钞将会更加增多。”偰哲笃说:“钱和钞同时流通怎么样?”思诚说:“钱和钞同时流通,轻重价值不相称,哪一个是母钱,哪一个是子钱?你不通晓古今,只凭口舌讨好大臣,难道可以这样吗?”偰哲笃愤怒地说:“你有什么意见?”思诚说:“我有三个字的意见:行不得,行不得。” 丞相托克托见思诚直言不讳,颇为疑虑,不能决定。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说:“吕祭酒的话也有道理,只是不应当在朝廷上大声疾言厉色罢了。”于是他暗示御史弹劾思诚狂妄,将思诚降为湖广行省左丞。于是确定了更改钞法的方案:一贯中统交钞相当于省权铜钱一千文,至元钞则以二贯相当;仍然铸造至元通宝,并与历代铜钱一同使用,以充实钞法。至元钞仍像原来一样通行,下令民间通用。实行不久,物价飞涨,甚至超过原来的十倍。等到战争兴起,各地郡县都用货物相互交易,官府和百姓所积存的钱钞都无法流通,国家的财政因此极度匮乏。十二月,方国珍进攻温州。辛卯十一年(天完主徐寿辉治平元年)夏季四月,下诏修治黄河堤防,将工部尚书成遵降为河间盐运使,任命贾鲁为总治河防使。起初,黄河决口。托克托召集群臣商议,众人的意见各不相同。只有漕运使贾鲁认为,必须堵塞北河,疏通南河,使黄河恢复旧河道;这样工程不必大规模兴办,水患也不能消除。于是派工部尚书成遵和大司农图噜巡视黄河,商议疏通和堵塞的办法,回来报告。成遵等人从济、濮、汴、梁、大名一带走了几千里,挖井来测量地势高低,测量河岸来查明水的深浅,广泛听取各方面意见,认为黄河的旧河道和堤防不能恢复,并且说:“山东接连歉收,百姓无法生活;如果在这里聚集二十万人,恐怕将来的祸患又会比黄河水患更加严重。”托克托先到鲁地,谈到这件事;听说成遵等人的意见后,愤怒地说:“你是说百姓将要反叛吗?”从辰时到酉时,双方辩论不止,但始终无法让托克托接受。第二天,执政大臣对成遵说:“修河的工程,丞相的意见已经确定了,而且已经有人承担这项责任,您不要再多说了,希望您替两河百姓考虑。”成遵说:“我的手腕可以被砍断,但意见不能改变。”于是离去。成遵被降为河间盐运使。朝廷下诏开通黄河旧河道,命贾鲁以工部尚书身份兼任河防使,征发河南、河北的军民十七万人,从黄陵冈向南直到白茅,分别在黄冈、哈只等处开口放水;又从黄陵向西到阳青村,共二百八十里有余。工程共进行五个月,各处的草土堤坝修成,黄河恢复了旧河道。授予贾鲁集贤大学士,赐给托克托世袭达尔罕的称号,其余人员分别升迁、赏赐。此前,河南、河北流传童谣说:“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等到贾鲁治理黄河,果然在黄陵冈发现了只有一只眼的石人,而汝州、颍州一带的军队也起兵了。宋濂说:“议论的人往往认为天下的动乱,都是由于贾鲁主持治河工程、劳民伤财、兴师动众造成的,却不知道元朝之所以灭亡,是因为纲纪废弛、风俗偷薄;导致动乱的因素,并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即使贾鲁不兴办这项工程,天下的动乱难道就没有途径发生吗?” 发明:顺帝昏惑而不醒悟,实在太严重了!孟子说:“得到丘民的拥护,才能成为天子。”百姓虽然地位最低,却是国家的根本;防止他们遭受饥寒,救济他们的疾病困苦,这本来就是为民父母者应有的心意。如今下诏修治黄河堤防,轻率地使用民力;即使河防坚固了,百姓的困苦却更加深重。天下还有谁愿意替他守卫呢?成遵详细考察河道,竭力说明此举不利,是忧虑国家的大臣。却因触怒皇帝而被降职,这算什么道理呢?唉!元朝纲纪废弛,风俗偷薄,上天震怒却不醒悟,百姓怨恨却不知道,只是下诏修治黄河堤防,想要恢复旧河道。唉,也太晚了!从根本上说,已经无可挽救;《纲目》记载此事,文字繁多而不加删削,那么其中的意义自然就显现出来了。冀州、晋州一带发生地震。过了半个月才停止,怀州、孟州等州都发生地震,声音像雷一样,民居房屋倒塌,被压死的人很多。帝前往上都。五月初一,发生日食。颍州刘福通、萧县李二、罗田徐寿辉等人起兵。此前,各地盗贼纷纷起兵,有关官府不能制服他们。等到征发民夫开凿河道时,民心更加忧愁怨恨,想要作乱。有个叫韩山童的人,是栾城人。他的祖父、父亲因为以白莲教防御烧香的名义惑乱民众,被贬谪迁徙到永平。到韩山童时,他宣称天下大乱,弥勒佛即将降生,河南以及江淮地区的愚民都一致相信他。刘福通与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王显忠、韩雅尔又欺骗性地宣称韩山童其实是宋徽宗的第八世孙,应当成为中国的君主,于是杀白马、杀黑牛,向天地盟誓,便一同起兵,以红巾作为标志。县官急忙捕捉他们,韩山童被擒获;他的妻子杨氏和儿子韩林儿逃到武安。只有刘福通一党的势力强盛,无法制服,朝廷于是命同知枢密院图沁率军攻打他们。刘福通攻破颍州后,便占据朱皋,进攻罗山、上蔡、真阳、确山各县,不久又侵犯武阳、叶县,攻陷汝宁府以及光州、息州,部众达到十万人。李二号称“芝麻李”,也通过烧香聚众,与党羽赵均用、彭早住攻陷徐州,占据该地。罗田人徐寿辉与倪文俊、邹普胜等聚集民众起兵,也以红巾为标志,攻陷蕲水县和黄州路。

发明【至是,刘福通、李二、徐夀辉相继倡乱,五六年间日益滋蔓,求之元人勦捕,寥寥无闻。其间攻陷州郡,几半天下。厥后陷汉阳,破江州,破饶信等州,如入无人之境。未几遂陷江淮,污辱黎庶。当时朝廷不闻有讨伐之师,诸镇未见有连帅之举。夫以四海之鼎沸如此,而虽欲不亡,何可得哉】六月,江浙行省左丞博啰特穆尔击方国珍,兵败被执。秋七月,遣大司农达实特穆尔招降之。【国珍入海烧掠沿海州郡,朝廷遣博啰特穆尔往击之。兵至大闾洋,国珍夜率劲卒縦火鼓噪,官军不战皆溃,赴水死者过半。博啰特穆尔被执,反为国珍饰辞上闻。朝廷弗之知,复遣大司农达实特穆尔等至黄岩招之。国珍兄弟皆登岸罗拜,退止民间。绍兴总管台哈布哈欲遣人袭杀之,达实特穆尔夜过台哈布哈,密以事白之。达实特穆尔曰:“我受诏招降,公欲擅命邪?”事乃止。檄台哈布哈至海滨,散其众,拘其海舟兵器,授国珍兄弟官有差】八月,帝还大都。○诏知枢密院事额森特穆尔督兵撃刘福通。【时,福通兵势日盛。托克托奏,以其弟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知枢密院事,及卫王库春格尔率卫军十余万讨之。复上蔡,擒其党韩雅尔,诛之】冬十月饶信等路▯黍【信州及邵武▯黍,饶州建寜▯黒子,大如黍菽,衢州▯黍,民多取而食之】发明【黍稷稻梁皆地之所产,非天之所得有者。今饶信等路▯黍,则是隂阳反常,其变大矣。是时盗贼横行,攻陷城池,朝无善政,民无寜居。乖气致异,必然之理也。此皆未尝有之事,今既有之,所以为异耳。噫!天厌元徳,世运将倾,固无足惜者。独当时之民,为可惜也。纲目书此,其亦不得已焉耳】徐夀辉称帝于蕲水【夀辉据蕲水为都,国号天完,自称皇帝,改元治平,以邹普胜为太师。攻防饶州,执魏中立;陷信州,执于大本。皆脇使从已命以官,二人不屈,夀辉并杀之】广义【夀辉井蛙之见耳,方崛起草茅,而遽尔称尊,其器可知】十一月有星孛于西方【见于娄胃昂毕之间】发明【西方金位,金为兵革之象,星孛西方,此盖兵革弥兴之徴也。后十余年,天下乱,元室亡。当是时,盗贼倡炽,慿陵海内,日敝于兵,暴骨如莽。其戾气所感,固将恶元而降之罚也。故氛祲所指,在于西方。四海恟恟,元室遂灭。天之示人,显矣。史之有占,明矣。如鲁哀十三年书有星孛于东方,同意】以多尔济巴勒为平章政事【多尔济巴勒言治国之道纲常为重,前西台御史张桓仗节死义,宜旌之以劝来者。又言祖宗用兵不尃于杀人,今倡乱者数人,乃尽坐中华之民为叛逆,岂足以服人心?言颇忤托克托。时托克托倚任汝中栢、拜特穆尔两人擅权用事,多尔济巴勒正色立朝,无所附丽。未几出为西台御史大夫】【壬辰】十二年春正月,徐夀辉兵破汉阳诸郡,威顺王库春布哈等弃城走。二月,破江州,总管李黼死之。【夀辉遣其将丁普郎等陷汉阳,兴国,武昌。威顺王及平章政事和尚等并遁去。又攻沔阳,推官余述祖战败被执,不屈。夀辉怒,支解之。夀辉既破武昌,遂南攻九江。右丞博啰特穆尔方驻兵于江,闻风宵遁。黼檄乡落聚木石于险处,遏其归路。黄梅主簿伊苏特穆尔愿出击贼,黼与之出战,大败贼兵,杀获二万余人。黼曰:“贼不利于陆,必以舟薄我。”乃令以长木数千,冒铁锥于杪,暗植沿岸水中。贼舟数千艘顺流鼔噪而至,遇木桩不得动。黼发火箭射之,焚溺无筭。时东际淮甸,西自荆湖,守臣往往弃城遁,独黼守孤城,中外援絶,而贼势益炽,进兵薄城。分省平章图沁布哈自北门出走,黼引兵登陴,贼已焚西门,张弩射之,转攻东门,黼急往救,贼兵已入矣,犹与之巷战,力不能敌,乃挥剑叱之曰:“杀我,毋杀百姓。”贼刺之堕马,与兄冕之子秉昭俱死。州民闻之,哭声震天,具棺▯之。时冕居颍,亦死于贼。事闻,赠黼淮南左丞陇西公,諡文忠】发明【走者,匹夫轻身之事,其卑贱辱命,又益甚矣。夫贵为亲王,又承君命,一旦为盗贼所逐,窜身茍免,不翅如狐兔之避鹰犬,何面目以见天子乎?是时盗贼充斥,守臣逃遁,独李黼聚集乡兵,撄城固守,死生以之,可谓知有其国而不知有其身者矣。当时偷生茍免之徒,视黼寜无少愧哉?故纲目于烕顺王则书“弃城走”,于李黼则书“死之”,予夺之防严矣】以伊噜布哈为平章政事。○定逺郭子兴等兵起,破濠州。【子兴见汝颍兵起,列郡骚动,遂与其党孙徳崖等举兵,自称元帅,攻防濠州,据之。彻尔布哈率兵欲复濠城,惮不敢进,惟日掠良民为盗,以徼赏。由是民益恟恟不安,其豪杰咸投入城以自保】三月,徐夀辉兵破袁、瑞、饶、信、徽等州。○诏台省官兼用南人。

译发明:到这时,刘福通、李二、徐寿辉相继倡导作乱,五六年间势力日益蔓延;但考察元人的剿捕行动,却很少听到有什么成效。其间他们攻陷州郡,几乎占据天下的一半。后来又攻陷汉阳,攻破江州,攻破饶州、信州等州,仿佛进入无人之境。不久便攻陷江淮,侮辱百姓。当时朝廷听不到有讨伐的军队,各镇也看不到有统率诸军的将帅。天下动荡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想不灭亡,又怎么可能呢?六月,江浙行省左丞博啰特穆尔进攻方国珍,兵败被擒。秋季七月,派遣大司农达实特穆尔招降方国珍。方国珍进入海上,焚烧劫掠沿海州郡,朝廷派博啰特穆尔前往攻打他。官军到达大闾洋时,方国珍夜间率领精锐士卒纵火击鼓呐喊,官军没有交战便全部溃败,投水而死的超过一半。博啰特穆尔被擒,反而替方国珍编造言辞上报朝廷。朝廷不知道实情,又派大司农达实特穆尔等到黄岩招降方国珍。方国珍兄弟都登岸列拜,随后退居民间。绍兴总管台哈布哈想派人袭击杀死他们,达实特穆尔夜间经过台哈布哈处,秘密把事情告诉了他。达实特穆尔说:“我奉诏招降,你想擅自违抗诏命吗?”事情于是停止。朝廷下檄文命台哈布哈到海边,遣散方国珍的部众,拘收他的海船和兵器,授予方国珍兄弟不同的官职。八月,帝回到大都。下诏命知枢密院事额森特穆尔统率军队进攻刘福通。当时,刘福通的兵势一天比一天强盛。托克托上奏,请任命他的弟弟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为知枢密院事,并让卫王库春格尔率领十多万卫军讨伐刘福通。官军收复上蔡,擒获刘福通的党羽韩雅尔,将其杀死。冬季十月,饶州、信州等路下了黍子。信州和邵武下了黍子,饶州、建宁下了黑色的籽粒,大小像黍子和豆子;衢州下了黍子,百姓多取来食用。发明:黍、稷、稻、粱都是土地所产之物,不是上天本来所有的东西。如今饶州、信州等路下黍子,这是阴阳失常,灾变就严重了。当时盗贼横行,攻陷城池,朝廷没有善政,百姓没有安居之所。乖戾之气导致异象,这是必然的道理。这些都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事情,如今既然出现,所以称为异象。唉!上天厌弃元朝的德行,世运将要倾覆,本来没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唯独当时的百姓,实在值得怜惜。《纲目》记载这件事,也只是不得已罢了。徐寿辉在蕲水称帝。徐寿辉以蕲水为都城,国号天完,自称皇帝,改年号为治平,任命邹普胜为太师。他进攻饶州,擒获魏中立;攻陷信州,擒获于大本。都强迫他们接受自己授予的官职,二人不屈服,徐寿辉把他们一并杀死。广义:徐寿辉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见识罢了,刚刚从草野中崛起,就仓促称帝,他的器量可想而知。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西方。出现在娄、胃、昴、毕四宿之间。发明:西方属于金位,金是兵革的象征;彗星出现在西方,这大概是战争日益兴起的征兆。十多年以后,天下大乱,元朝灭亡。当时盗贼纷纷兴起,凌辱天下,百姓日益困敝于战争之中,暴尸遍野。他们的暴戾之气所感召的灾异,本来就将使元朝遭受厌弃和降罚。所以灾气所指向的地方在西方。天下四海惶恐不安,元朝于是灭亡。上天向人显示的意旨,已经很明显了;史书中的占验,也很清楚了。正如鲁哀公十三年记载“有彗星出现在东方”,含义相同。任命多尔济巴勒为平章政事。多尔济巴勒说,治理国家的道理以纲常为重;此前西台御史张桓手持符节,为义而死,应当表彰他,以此劝勉后来的人。他又说,祖宗用兵并不专门以杀人为目的;如今只有几个人倡导作乱,却把中华百姓全部定为叛逆,难道这样足以使人心服吗?这些话颇为触犯托克托。当时托克托倚重任用汝中柏、拜特穆尔二人,让他们专权处理政务;多尔济巴勒在朝廷上神色严正,不依附任何人。不久,他出任西台御史大夫。壬辰十二年春季正月,徐寿辉的军队攻破汉阳各郡,威顺王库春布哈等弃城逃走。二月,攻破江州,总管李黼为此战死。徐寿辉派他的将领丁普郎等攻陷汉阳、兴国、武昌。威顺王和​​平章政事和尚等人都逃走了。徐寿辉又进攻沔阳,推官余述祖战败被擒,不肯屈服。徐寿辉发怒,将他肢解。徐寿辉攻破武昌后,便向南进攻九江。右丞博啰特穆尔当时正驻兵江边,听到消息后连夜逃走。李黼发布檄文,号召乡村百姓在险要处聚集木石,阻断敌军归路。黄梅主簿伊苏特穆尔愿意出击贼军,李黼与他一同出战,大败贼兵,杀死、俘获二万多人。李黼说:“贼军在陆地上不利,必定会乘船逼近我军。”于是命人把几千根长木的顶端装上铁锥,暗中插在沿岸水中。贼军数千艘船顺流而下,击鼓呐喊而来,遇到木桩不能前进。李黼发射火箭射击,贼船被焚烧、沉没的无法计数。当时东边直到淮甸,西边从荆湖开始,守臣往往弃城逃走,只有李黼守着一座孤城,内外援军断绝;而贼军势力更加旺盛,进军逼近城池。分省平章图沁布哈从北门逃走,李黼带兵登上城墙,贼军已经烧毁西门,张弩射击守军,转而进攻东门。李黼急忙前往救援,贼军已经进入城内;他仍与贼军在街巷中交战,因力量不能抵敌,便挥剑斥骂他们说:“杀我,不要杀百姓。” 贼兵刺中李黼,使他坠马;他与哥哥李冕的儿子秉昭一同战死。州中百姓听说后,哭声震天,备办棺材安葬他们。当时李冕住在颍州,也死于贼兵之手。事情上报后,追赠李黼淮南左丞、陇西公,谥号文忠。发明:逃跑,是普通人轻视自身、只求保命的行为;身份越卑贱,逃跑辱没使命的情况也就越严重。身为尊贵的亲王,又承受君主的命令,一旦被盗贼驱逐,便逃窜苟且求生,简直和狐狸、兔子躲避鹰犬没有两样,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呢?当时盗贼遍布各地,守臣纷纷逃走,只有李黼召集乡兵,抵挡城池,坚守到底,把生死置之度外,可以说是只知道有国家而不知道有自己。当时那些苟且偷生、求免一死的人,看到李黼难道不会稍有惭愧吗?所以《纲目》记威顺王时写“弃城走”,记李黼时写“死之”,褒贬取舍的界限是极其严格的。任命伊噜布哈为平章政事。定远郭子兴等人起兵,攻破濠州。郭子兴看到汝州、颍州一带起兵,各郡骚动,于是与他的党羽孙德崖等人起兵,自称元帅,进攻并攻占濠州。彻尔布哈率军想要收复濠州,因畏惧而不敢前进,只是每天掠夺良民,冒充盗贼来邀功求赏。因此百姓更加惶恐不安,当地豪杰都逃入城中以求自保。三月,徐寿辉的军队攻破袁州、瑞州、饶州、信州、徽州等州。下诏规定台省官员兼用南人。

【自世祖以后,台省之职,南人斥不用;至是,始复旧制,诏南人有才学者,并许用之】台州路达噜噶齐台哈布哈与方国珍战于澄江,死之【时朝廷方征徐州,命江浙募舟师北守大江,国珍怀疑,复刼其党入海。台哈布哈遣士王大用往谕国珍,拘留不遣。其党陈仲达往来议降,台哈布哈具舟张受降旗,乘潮下澄江,触沙不行。垂与▯珍遇,呼仲达申前议,仲达目动气索,台哈布哈觉其异,手斩之。即前搏贼船,奋撃之。贼羣至,欲抱持入其船,台哈布哈怒叱之,夺刀杀贼。贼攒槊刺之中颈死,犹植立不仆,投其尸海中。事闻,追赠江浙平章,封魏国公,諡忠介】发明【呜呼,台哈布哈可谓丈夫矣!贼势猖獗,逺近骚动,而守臣莫敢与之拒者,布哈挺然不惧,亲搏贼船,力竭而死,顾不伟哉?盖由浩然之气养之有素,是以自反而缩,虽千万人亦往焉。观其与贼鏖战,战败不屈,非有浩然之气者能如是耶?特书死之所以予其全节也】陇西地震【凡百余日,城郭頽圯,陵谷迁变。定西、防州、静寜、庄浪尤甚。会州公宇墙崩,获弩一百余,长者丈余,短者九尺,人莫能挽。因改定西为安定州,防州为防寜州】徐夀辉破吉安路【乡民罗明逺起兵复之】命各行省分兵击诸路起兵者发明【前史载讨捕盗贼,而纲目乃变,文书分兵击诸路起兵者,书法若此,畧无一毫恕元之意。其书法之严,终始不易。凡若此类,非纲目不能修也。然炀帝十二年,纲目亦书分遣使者发兵击诸路起兵者,而与此书相似。何?盖隋炀弑君之贼,而顺帝无道之君,诛乱贼,斥无道,乃纲目之本意,故其书法亦同。合纲目之后之书法观之,然后知诛乱贼斥无道之防,始可与言纲目矣】○夏四月朔,日食。○额森特穆尔军溃,召还,复为御史大夫。左迁西台御史大夫,多尔济巴勒为湖广平章政事。【额森特穆尔驻军河河军中夜惊尽弃军械北奔汴梁收散卒退屯朱仙镇朝廷以额森特穆尔不知兵遣平章曼济代还仍为御史大夫西台御史范文刘希曾等劾其丧师辱国托克托私庇之御史周伯琦阿托克托劾文等越分干誉乃迁多尔济巴勒为湖广平章出文等为各郡通判由是人莫敢言事多尔济巴勒受命关中人涕泣遮留慰遣之従间道得出至湖广汝中柏等与托克托曰不杀多尔济巴勒丞相终不安命给军饷总兵者希防数侵辱之不动托克托遣国子助教鄂勒哲至军中讽使害之鄂勒哲益加敬礼谓人曰平章国之勋旧吾茍伤之人将不食吾余矣多尔济巴勒感风疾竟卒于黄州】发明【直书军溃以见军非能溃额森特穆尔溃之也夫以长子帅师弟子与尸此圣人之大戒也先弟子安可使之帅师今既丧师辱国礼宜正法而乃召还京师仍复前职乌在其能讨有罪乎多尔济巴勒身居言责所当劾究不惟不聴而又左迁恶在其能信直言乎噫忠言既不能信邪僻又不能诛天下之人心解体矣顺帝处四海乱离之时自治不暇而所为如此天下岂有不亡者哉直书于防其义自见】以绰斯戬为平章政事。○帝如上都。○诏天下完城郭,筑隄防。○五月,徙瀛国公子赵完普等于沙州。【御史齐齐克特穆尔言:「诸处羣盗辄引亡宋故号以为口实,宜徙和尚完普及亲属于沙州安置,禁人交通。」从之】六月大名路旱蝗【饥民七十余万口】秋七月,徐夀辉兵袭杭州,江浙防知政事樊执敬战死,董搏霄率兵复之,遂复徽州。【先是,夀辉遣项普畧引兵掠徽、饶诸州,遂犯昱岭关,来攻杭州。城中猝无备,执敬遽上马,率众出,中途与贼遇,乃奋力斫贼,中鎗而死。时董抟霄从江浙平章嘉珲征安丰,乘胜攻濠州,防朝廷命移军援江南,遂渡江至徳清,而杭州已陷。嘉珲问计,▯霄曰:“贼见杭城子女玉帛,必纵欲不暇为备,宜急攻之。若退保湖州,贼乘鋭趋京口,则江南不可为矣。”嘉珲不能决,诸将亦难其行。抟霄曰:“公江浙相君,方面失陷,而及今不取,谁任其咎?”复防剑,顾诸将曰:“相君在是,敢有慢令者斩!”遂进兵薄杭州,贼迎敌,抟霄麾壮士突前,诸军相继夹击,凡七战,贼奔接待寺,塞其门而焚之,皆死,遂复杭城。已而余杭、武康、徳清、于潜、安吉、千秋闗皆次第以平。贼将潘大▯、梅元等俱以其徒来降。寻进克广徳、蕲、饶诸贼,复犯徽州。贼中有道士能作十二里雾,搏霄引兵击之,贼大溃,斩首数万级,擒道士,焚其妖书而斩之,徽州遂平】

译自世祖以后,台省官职排斥南人,不任用他们;到这时,才恢复旧制,下诏规定南人中有才学的,也一律允许任用。台州路达鲁花赤台哈布哈与方国珍在澄江交战,台哈布哈战死。当时朝廷正在征讨徐州,命江浙招募水军向北守卫大江。方国珍心中疑惧,又劫持他的党羽进入海上。台哈布哈派士人王大用前往晓谕方国珍,王大用被拘留,不能返回。他的党羽陈仲达来往商议投降之事,台哈布哈准备船只,张挂接受投降的旗帜,趁潮水驶向澄江,却触到沙滩不能前进。将要与方国珍相遇时,他呼喊陈仲达重申此前的约定;陈仲达眼神闪动、神气沮丧,台哈布哈觉察出他的异常,亲手斩杀了他。随即上前攻击贼船,奋力搏杀。贼兵纷纷赶来,想抱住他把他拖进自己的船里;台哈布哈愤怒地斥骂他们,夺刀杀贼。贼兵聚集长矛刺中他的颈部而死,但他的尸体仍然直立不倒,贼兵把尸体投入海中。事情上报后,追赠江浙平章,封魏国公,谥号忠介。发明:唉,台哈布哈可以说是真正的大丈夫了!贼兵势力猖獗,远近骚动,而守臣没有人敢与他们抵抗;台哈布哈挺身而出,毫不畏惧,亲自攻击贼船,力竭而死,这难道不是很壮伟吗?大概是因为他平日里一向涵养浩然之气,所以能够反省自身,认为义理正直,即使面对千万人也勇往直前。看他同贼兵苦战,战败也不屈服,不是具有浩然之气的人,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特意记载他“死之”,正是为了褒扬他保全节操。陇西发生地震。持续了一百多天,城郭倒塌,山陵和川谷发生变迁。定西、防州、静宁、庄浪一带尤其严重。会州官署的墙壁倒塌,露出一百多张弩,长的有一丈多,短的有九尺,没有人能够拉开。于是把定西改为安定州,把防州改为防宁州。徐寿辉攻破吉安路。乡民罗明远起兵收复了吉安路。命令各行省分兵进攻各路起兵的人。发明:前代史书记载讨伐、捕捉盗贼,而《纲目》在这里改变措辞,写作“分兵进攻各路起兵者”,这样的书法,完全没有一丝宽恕元朝的意思。它的褒贬笔法严厉,始终不变。凡是这类地方,不是《纲目》便无法如此编修。然而隋炀帝大业十二年,《纲目》也写“分别派遣使者征发军队,进攻各路起兵者”,与这里的记载相似。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隋炀帝是弑杀君主的贼人,而顺帝是无道的君主;诛讨乱贼,斥责无道,正是《纲目》的本意,所以使用的书法也相同。结合《纲目》后来其他地方的书法来考察,然后才知道它诛讨乱贼、斥责无道的界限,这才可以谈论《纲目》。夏季四月初一,发生日食。额森特穆尔的军队溃败,朝廷召他回来,仍任御史大夫。他被降为西台御史大夫,多尔济巴勒任湖广平章政事。【额森特穆尔驻军河河,军中夜间惊乱,全部丢弃军械向北逃往汴梁;朝廷收集他的散兵,退驻朱仙镇。朝廷认为额森特穆尔不懂军事,派平章曼济替代他召回,仍任他为御史大夫。西台御史范文、刘希曾等弹劾他丧师辱国,托克托私下庇护他。御史周伯琦等反过来弹劾范文等越权求誉,于是把多尔济巴勒调任湖广平章政事,把范文等调出任各郡通判。从此没有人敢进言。多尔济巴勒奉命经过关中时,当地人哭泣着拦路挽留,并为他饯行。他从小路出发,到达湖广。汝中柏等对托克托说:“如果不杀多尔济巴勒,丞相终究不能安心。”托克托命令给他军饷,总兵希防多次侵辱他,但他毫不动摇。托克托派国子助教鄂勒哲到军中,暗示他加害多尔济巴勒。鄂勒哲反而更加恭敬地礼待多尔济巴勒,并对人说:“平章是国家的勋旧,我如果伤害他,人们将不肯食用我剩下的东西了。”多尔济巴勒感染风疾,最终死在黄州。】发明说:直书“军溃”,是为了表明并不是军队自己能够溃败,而是额森特穆尔使它溃败。把长子交给他统率军队,却让弟弟陪同并任尸官,这是圣人的大戒。既然是弟弟,怎么可以让他统率军队?如今既然丧师辱国,按礼应当依法处置,却只是召回京师,仍恢复原职,这哪里是讨伐有罪之人的做法?多尔济巴勒身负谏诤之责,本应弹劾究问额森特穆尔;朝廷不但不听,反而将他降职,这哪里是能够听取正直言论的做法?唉,忠言既不能被采纳,邪僻之人又不能被诛杀,天下人的人心就离散了。顺帝处在四海动乱离散之时,连治理自己都来不及,却还这样行事,天下哪里有不灭亡的国家呢?把这些事直书在史册上,其中的意义自然会显现。任命绰斯戬为平章政事。○顺帝前往上都。○下诏命天下修缮城郭,修筑堤防。○五月,把瀛国公的儿子赵完普等迁到沙州。【御史齐齐克特穆尔说:“各地的群盗总是借用亡宋的旧名号作为借口,应当把和尚完普及其亲属迁到沙州安置,禁止人们同他们交往。”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六月,大名路发生旱灾和蝗灾。【饥民有七十多万口。】秋季七月,徐寿辉的军队袭击杭州,江浙防知政事樊执敬战死,董搏霄率军收复杭州,接着又收复徽州。【此前,徐寿辉派项普略率军劫掠徽州、饶州等地,随后侵犯昱岭关,前来进攻杭州。城中仓促之间没有防备,樊执敬立即上马,率众出城,中途与贼军相遇,于是奋力砍杀贼军,中枪而死。当时董抟霄跟随江浙平章嘉珲征讨安丰,乘胜进攻濠州。恰逢朝廷命令转移军队援助江南,于是渡江到达德清,而杭州已经陷落。嘉珲询问计策,抟霄说:“贼军看见杭州城中的女子和财物,一定会放纵欲望,无暇防备,应当立即进攻。如果退守湖州,贼军乘锐气直趋京口,那么江南就不可保全了。”嘉珲不能决定,诸将也认为这样行动很困难。抟霄说:“您身为江浙相,所辖方面已经失陷,如今还不夺回,谁来承担这个罪责?”他又按剑,对诸将说:“相君在此,谁敢怠慢军令,斩首!”于是进军逼近杭州。贼军出战,抟霄指挥壮士突击在前,诸军相继从两面夹击,共交战七次,贼军逃到接待寺,堵住寺门后放火焚烧,贼军全部死亡,于是收复杭州。不久,余杭、武康、德清、于潜、安吉、千秋关也相继平定。贼将潘大▯、梅元等都带领部众前来投降。不久又进军攻克广德、蕲、饶等地的贼军,重新进攻徽州。贼军中有一个道士能够制造方圆十二里的大雾。抟霄率军攻击,贼军大败,斩首数万,擒获那个道士,焚烧他的妖书并将他斩首,徽州于是平定。】

发明【自徐夀辉倡乱,横行江南,攻陷州郡,而莫敢当其锋者,则元人之守备疎畧亦可见矣。樊执敬死于兵难,曷为不书死之?盖防政大臣不能计出万全,期必破贼,而乃仓卒率众与战,中途自其一败,而杭城随陷,则是昧于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之理,虽战而死,果何益乎?故特书战死,以示贬】广义【夀辉未有功徳而遽尔称帝,其识见卑矣。抟霄以此料之,洞见其肺腑者也,何其善于料敌也邪】八月,方国珍攻台州,浙东元帅页特密实击走之。○右丞相托克托率军击李二于徐州,大破之,屠其城【托克托乞率师伐李二,诏许之。兵部尚书穆尔玛哈穆特言:「大臣,天子股肱;中书庶政,根本不可一日离。乞留托克托弼亮天工,庶内外有兼治之宜。」不报。诏托克托以达尔罕太傅、右丞相分省于外,总制诸路军马,凡爵赏诛杀,悉聴便宜从事。九月,至徐州,攻其西门,贼出战,以铁翎箭射马首,托克托不动,麾军奋击,破之。芝麻李遁去,赵均用、彭早住走濠州,追擒其将数十人,遂屠其城。帝遣平章布哈即军中加托克托太师,趣还朝】发明【王者之师,吊民伐罪而已,非若盗贼杀掠屠戮之比也。托克托为右相,亲统六军,既破逆贼,抚定其民,斯为宜也。屠之何义乎?且民之所以陷贼者,乃不得已,何苦相杀以逆其忿哉?故书“屠”以着其暴】帝还大都。○九月,以余阙为淮西宣慰副使,守安庆【时,阙以浙东廉访佥事居母忧于家,值兵扰河南,陷郡县,乃起阙,使使佥都元帅府事,分兵守安庆。抵官十日而冦至,拒却之。乃集有司诸将议屯田守战,防环境,筑堡砦,选精甲外捍,而耕稼于中,浚隍,増陴,隍外环以大防深堑三重,南引江水注之,环植木为栅。城上四面起飞楼,表里完固。俄陞都元帅,广西苗军五万从帅阿尔斯兰沿江下抵庐州。阙移文谓:“苗蛮不当使之窥中国。”诏阿尔斯兰还,苗军暴于境者即收戮之,凛凛莫敢犯。时,羣盗环布四外,阙居其中,左提右挈,屹为江淮一保障】冬十月霍山崩【前三日,山如雷鸣,禽兽惊散,陨石数里】十一月,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桑节击赵普胜,战于湖口,兵败死之。【桑节初为南台御史大夫,执政恶之,出为湖广平章。至是移江西,桑节驰赴任,北至江东,复有诏令守江州。时江州已陷,赵普胜、周驴等据池阳、太平诸郡,号百万。桑节募兵得三千人,趋铜陵,克之,擒驴,夺其船六百艘,军声大振,遂复池州。分兵攻石埭诸县,进据清水湾,又大破之。贼久围安庆,闻风烧营遁去,遂进复湖口县,克江州,留兵守之。命王惟恭栅小孤山,桑节自据番阳口,缀江西要冲,以图恢复。日久援不至,贼乘大舰来攻,编苇筏塞上下流,火之。桑节率兵力战,众死且尽,桑节犹坚坐不动,中流矢而仆。贼素闻其名,不忍害,舁至密室乃苏。罗拜馈食,桑节斥之。凡七日乃自力而起,比向再拜曰:“臣力竭矣。”遂絶。桑节河西人,绰斯戬之子也】发明【昔隋炀负不义之名,故虽有致命效死之臣,皆不得书。今元虽防古,然亦混一天下既久,是以桑节即以死节,特书于册。纲目之去取如此,一以孤逆贼之党,一以褒忠义之士,皆所以垂世劝也】以察罕特穆尔为汝寜府达噜噶齐,李思齐知府事【时汝颍兵势大振,不数日,江淮诸郡皆残破。朝廷徴兵致讨,卒无成功。沈邱人察罕特穆尔与罗山李思齐同奋义起兵,邑中子弟从者数百人。破贼,事闻,遂并用之。于是所在义士俱将兵来防,得万人,屯沈邱,自成一军】赵均用入濠州据之【时徐州既下,彭早住赵均用率余党奔濠州。托克托命贾鲁追击之,均用与郭子兴、孙徳崖极力拒守。防鲁死,兵乃解去。早住、均用遂据濠城称王。初,二人本以穷蹙来奔,子兴与徳崖反屈已下,之事皆禀命,遂为所制。既而早住死,均用益自専】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六<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译发明说:自从徐寿辉倡乱以来,他横行江南,攻陷州郡,却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由此也可以看出元人的守备十分疏忽。樊执敬死于战事,为什么不只书写“死”而要书写“战死”呢?因为防政大臣不能谋划出万全之策,期望一定击破贼军,却在仓促间率众交战,中途先遭失败,杭州城随即陷落。这说明他临事昏昧而畏惧,只知谋划而不知成事;即使战死,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特意书写“战死”,以表示贬责。广义说:寿辉还没有功德就仓促称帝,可见他的见识浅陋。抟霄据此推测他的行动,能够洞察他的内心,这是多么善于料敌啊!八月,方国珍进攻台州,浙东元帅页特密实将他击退。○右丞相托克托率军在徐州进攻李二,大败李二,屠杀城中居民。【托克托请求率军征讨李二,诏令准许了他。兵部尚书穆尔玛哈穆特说:“大臣是天子的股肱之臣;中书省掌管各种政务,是国家的根本,不可一日离开。请留托克托辅佐君主、治理政务,这样或许能够兼顾内外。”朝廷没有答复。诏令托克托以达尔罕太傅、右丞相的身份在外地设省,统领各路军马;凡是爵位授予、赏赐和诛杀,都允许他酌情自行处理。九月,托克托抵达徐州,进攻西门。贼军出战,用铁翎箭射他的马头,托克托不为所动,指挥军队奋力进击,将其击破。芝麻李逃走,赵均用、彭早住逃往濠州。托克托追击并擒获他们的数十名将领,于是屠杀徐州城中居民。顺帝派平章布哈到军中,加授托克托为太师,催促他回朝。】发明说:君王的军队,只应当慰问百姓、讨伐有罪之人,不应像盗贼那样杀人、抢掠、屠戮。托克托身为右丞相,亲自统率六军,既然已经击破叛贼,就应当抚慰安定百姓,这才是适宜的做法。为什么还要屠杀他们?况且百姓陷入贼军之中,是出于不得已,何苦互相杀戮来增加他们的怨愤呢?所以书写“屠”,以彰明他的暴虐。顺帝返回大都。○九月,任命余阙为淮西宣慰副使,守卫安庆。【当时,余阙以浙东廉访佥事的身份因母亲去世在家守丧,正值军队扰乱河南、攻陷郡县,朝廷于是起用余阙,任命他兼任佥都元帅府事,分兵守卫安庆。余阙到任十天,贼寇便来进攻,他将其击退。于是召集有关官员和诸将商议屯田、守卫和作战,防护城外环境,修筑堡垒,选拔精锐披甲士兵在外防守,同时在城内耕种;疏浚护城河,增高城墙,在护城河外环绕修筑大堤和三重深沟,从南面引长江水注入其中,四周栽植树木作为栅栏。城上四面修起高楼,内外都坚固完备。不久升任都元帅。广西苗军五万人跟随元帅阿尔斯兰沿江而下,到达庐州。余阙发文说:“苗蛮不应让他们窥伺中原。”诏令阿尔斯兰返回;对在境内肆虐的苗军,立即收捕诛杀,苗军畏惧肃然,没有人敢侵犯。当时群盗遍布四方,余阙处在其中,左右扶持救援,巍然成为江淮的一道保障。冬季十月,霍山崩塌。【此前三天,山中如同雷鸣,禽兽惊慌逃散,陨石落在数里之内。】十一月,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桑节进攻赵普胜,在湖口交战,军队战败,桑节战死。【桑节起初任南台御史大夫,执政者厌恶他,调出任湖广平章。到这时又调任江西,桑节迅速赶赴任所,向北到达江东,又有诏令命他守卫江州。当时江州已经陷落,赵普胜、周驴等占据池阳、太平等郡,自称有百万之众。桑节招募士兵,得到三千人,赶赴铜陵,攻克该地,擒获周驴,夺取他的船六百艘,军威大振,于是收复池州。他分兵进攻石埭等县,进军占据清水湾,又大败贼军。贼军长期围攻安庆,听到桑节军队的声势后烧毁营寨逃走。桑节于是进军收复湖口县,攻克江州,留下军队守卫。朝廷命王惟恭在小孤山修筑栅垒,桑节亲自驻守番阳口,扼守江西的要冲,以图恢复失地。时间久了援军仍未到,贼军乘坐大船来进攻,用芦苇编成筏子堵塞上下游,放火焚烧。桑节率军奋力作战,士卒几乎全部战死,桑节仍坚定地坐着不动,被流箭射中而倒下。贼军一向听说他的名声,不忍心杀害他,把他抬进密室后他才苏醒。贼军向他行罗拜礼并送上食物,桑节斥责他们。过了七天,他才凭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等到要告别时再拜说:“我的力量已经耗尽了。”于是死去。桑节是河西人,绰斯戬的儿子。】发明说:从前隋炀帝背负不义的名声,所以即使有拼命效死的臣子,史书也都不予记载。如今元朝虽然是蒙古人建立的,但统一天下已经很久,因此桑节以死守节,特意把他的事迹写入史册。《纲目》这样取舍,一方面是使叛贼的党羽孤立,另一方面是褒扬忠义之士,都是用来垂示后世、劝勉人们的。任命察罕特穆尔为汝宁府达鲁花赤,李思齐主管府中事务。【当时汝州、颍州一带的军势大振,不到几天,江淮各郡都残破不堪。朝廷征调军队前往讨伐,最终没有成功。沈丘人察罕特穆尔与罗山人李思齐一同奋起义兵,县中的子弟跟随他们的有几百人。击破贼军后,事情上报朝廷,于是同时任用他们。这样一来,各地的义士都率兵前来响应,聚集到一万人,驻扎在沈丘,自成一军。赵均用进入濠州,占据了那里。【当时徐州已经攻下,彭早住、赵均用率领残余党众逃往濠州。托克托命贾鲁追击他们,赵均用与郭子兴、孙德崖竭力拒守。贾鲁战死,军队才撤退。彭早住、赵均用于是占据濠城,称王。起初,两人本来是因为困窘无路才来投奔,郭子兴和孙德崖反而降低身份,凡事都听从他们的命令,于是受他们控制。不久彭早住死去,赵均用更加专擅独断。《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六。〈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七【起癸巳,元顺帝至正十三年,尽丁未,元顺帝至正二十七年】凡十五年。【癸巳】十三年春正月,以哈玛尔为右丞。【先是,托克托西行,伯勒齐尔布哈为相,以宿怨,毎欲中伤之,頼哈玛尔帝前营防,得免。伯勒齐尔布哈又与太平、韩吉纳、图们岱尔等十人结为兄弟。托克托复相,谪太平陜西岀。伯勒齐尔布哈般阳,图们岱尔四川右丞,诬以罪,追至中途,杀之。而深徳哈玛尔,因复召用,至是遂拜右丞】发明【在《易·鼎》之九四:「日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夫九四为大臣之位,任天下之事,宜广求贤智,恊力共理,犹惧弗胜;而四乃下应初爻,初隂柔,小人不可用者,而四用之,宜其不胜任而败事。至于折鼎之足,倾覆其实,赭然赧汗,而其形渥,凶也。圣人既着其义于象,而于《系辞》复申之以「徳薄位尊,志小谋大,力小任重,鲜不及矣」之语,然后知居大臣之位者所任若是其重,固不可用非其人,而败乃公事也。哈玛尔、斗筲,下愚之才,当国家右丞之任,时托克托、徳哈玛尔救已于焉召用。君徳昏庸,羣小盘结,厥后诱帝淫奢,专权自恣,而覆餗之戒明矣】广义【大抵报复之事,不可以公私言。茍其事公,固不当报。茍或私矣,抑岂当报者哉?昔唐子方劾文潞公,潞公反以为荐人,以长者目之。呜呼!元人固不当责以春秋之法,然事有类托克托者,皆潞公之罪人也】立分司农司【初,托克托言京畿近水地利,召募江南人耕种,嵅可收粟麦百万余石,不烦海运,京师足食。帝曰:“此事利国家,其议行之。”于是立分司农司,以右丞乌兰哈达、右丞乌克逊良贞兼大司农卿,给分司农司印。西自西山,南至保定、河间,北抵檀顺,东及迁民镇,凡官地及元管各屯田,悉从分司农司立法佃种。给钞五百万锭,以供工价、牛具、农器、谷种之用。又略仿前集贤学士虞集议,于江淮召募能种水田及脩筑围堰之人,各千人,为农师,降名勑牒十二道。暮农民百人者授正九品,二百人者正八品,三百人者从七品,就以领其所募之人。所募农夫人给钞十锭,期年散归】广义【此虽权宜救弊之术,抑末也。孰若去邪侫,近忠直,求贤才,择将帅,立纲纪,厚风俗,去奢侈,崇俭约,下诏罪已,寛恤民隐,强于为善乎?如此庶可以回天意而得民心矣。若夫成功,则天也。元如彼何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七。【起于癸巳年,即元顺帝至正十三年,止于丁未年,即元顺帝至正二十七年】,共十五年。【癸巳年】至正十三年春季正月,任命哈玛尔为右丞。【此前,托克托西行,伯勒齐尔布哈任宰相,因为过去的怨仇,每每想陷害托克托,依靠哈玛尔在顺帝面前替他营救辩护,托克托才得以免祸。伯勒齐尔布哈又与太平、韩吉纳、图们岱尔等十人结为兄弟。托克托再次任相后,把太平贬到陕西。伯勒齐尔布哈调任般阳,图们岱尔任四川右丞,伯勒齐尔布哈捏造罪名,追到半路将图们岱尔杀死。他很感念哈玛尔,于是又召回任用哈玛尔,到这时便授予他右丞之职。】发明说:《易经·鼎卦》九四爻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侯的食物,鼎中的食物流得满地,凶险。”九四处在大臣的位置,承担天下的事务,本应广泛寻求贤能聪智之人,协力共同治理,还唯恐不能胜任;可是九四却向下应和初爻。初爻阴柔,是不可任用的小人,九四却任用了他,当然会不能胜任而败坏政事。至于鼎足折断、鼎中食物倾覆,颜色赤红羞惭,汗流满面,形貌污渍斑斑,这就是凶险。圣人既然已经在卦象中说明这个道理,又在《系辞》中进一步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志向狭小却谋划宏大,力量微小却承担重大责任,很少有不遭祸患的。”由此才知道,处在大臣的位置上,承担的责任如此重大,当然不能任用不合适的人,否则失败的就是国家公事。哈玛尔是斗筲之才,是极其愚劣的人,却承担国家右丞的职务;当时托克托、德哈玛尔救助了他,于是朝廷召回任用。君主昏庸,群小结党盘踞,后来诱使皇帝沉溺淫逸奢侈,专权放纵,那么鼎中食物倾覆的警戒就清楚了。广义说:大凡报复之事,不能只从公私来判断。如果是为了公事,本来就不应报复;如果确实是私怨,难道又是应当报复的吗?从前唐朝的子方弹劾文潞公,文潞公反而把他看作推荐人才的人,以长者称许他。唉!元人固然不能要求他们完全遵守《春秋》的法则,但是凡是有类似托克托这种行为的人,都应当成为文潞公的罪人。设立分司农司。【起初,托克托说京畿附近有水利和土地方面的优势,招募江南人前来耕种,估计可以收获粟、麦一百多万石,不必烦劳海运,京师就能粮食充足。顺帝说:“这件事有利于国家,应当议定实行。”于是设立分司农司,任命右丞乌兰哈达、右丞乌克逊良贞兼任大司农卿,颁给分司农司印章。西起西山,南到保定、河间,北达檀顺,东至迁民镇,凡是官田以及原来管辖的各处屯田,都依照分司农司制定的法令出租耕种。拨给钞五百万锭,用来支付工钱,以及购买牛具、农具和谷种。又大略仿照前任集贤学士虞集的建议,在江淮招募会种水田、修筑围堰的人,每千人为一组,任命为农师,颁发名勑牒十二道。能够招募农民一百人的,授予正九品;二百人的,授予正八品;三百人的,授予从七品,并让他们就地统领所招募的人。所招募的农夫每人发钞十锭,满一年后遣散回家。】广义说:这虽然是权宜救弊的办法,却只是末节。哪里比得上除去奸邪谄佞,亲近忠直之士,寻求贤能人才,选择将帅,建立纲纪,敦厚风俗,除去奢侈,崇尚俭约,下诏责备自己,宽缓体恤百姓的疾苦,努力行善呢?这样做,或许可以挽回上天的意旨并取得民心。至于能否成功,那要看天命。元朝这样做,又能怎么办呢?

论者勿以托克托是举为非】夏四月,帝如上都。○五月,防州张士诚兵起,据髙邮,自称诚王。知府李齐死之。【士诚白驹塲亭民及其弟士徳士信举兵防泰州淮南行省遣齐招降被留乆之贼酋自相戕始纵齐来归士诚寻杀参政赵琏陷兴化县行省以左丞偰哲笃镇高邮出齐守甓社湖防数贼呼噪入城省宪官皆遁齐还城门已闭士诚遂据高邮称诚王国号大周建元天祐已而诏赦之使至不得入贼绐言请李知府来乃受命行省强齐往至则下齐于狱齐虽辨説百端而士诚本无降意士诚呼齐使跪齐叱曰吾膝如铁岂为贼屈士诚怒使曳倒槌碎其膝而呙之时论大科三魁若李黼台哈布哈齐皆不负所学云】发明【春秋之法凡外国相侵伐在四邻则责其国伐在逺国则罪近邻皆所以示急于屏斥之义也元故蒙古纲目既正其罪于前故凡羣盗之反皆以兵起书之若夫士诚白驹▯民今而举兵喝乱纲目胡为亦书兵起呜呼于此可见屏斥之无急矣立法若是可谓严哉虽然士诚曷为不书起兵曰起义大矣士诚初非真能屏斥者使其能九合诸▯一匡天下若齐桓管仲之防诸侯安中国则纲目亦必以起兵予之矣若夫李齐不屈而死故纲目以全节予之所以为臣子狥国之劝也】广义【抑观士诚此举即夀辉之见耳厥后被我太祖皇帝之擒岂不宜哉呜呼若李齐者真视死如归者也孔子所谓志士仁人舎齐其谁欤】六月,立子阿裕实哩达喇为皇太子,赦。○命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福夀击张士诚。○自六月不▯至于秋八月。发明【文二年经书“自十二月不▯至于秋七月”,谷梁日歴时而言不雨”,文“不忧雨也”,“不忧雨者,无志乎民也”。今而书“不雨至于秋八月”,而不曰“至于秋八月不雨”者,盖后书“不雨”,则是冀雨之词,非顺帝意也。夫书“不雨至于秋八月”而止,即八月常▯矣。然而不书八月雨者,见顺帝无意于▯,而不以民事系忧乐也。其怠于政事可知,而元衰自此始矣。凡若此类者,皆纲目取法《春秋》之意也。君子合而观之,然后知《春秋》纲目无间然耳】○九月朔日食。○帝还大都。○冬十月,以方国珍为徽州路治中,不受命。【先是,遣江浙左丞特哩特穆尔、南台侍御史丞遵达实哩复招谕国珍。旣而,二人报国珍已降,乞授以五品流官,令纳其船散遗徒众。遂以国珍为徽州路治,中国章广徳路治,中国英信州路治。中国珍等疑惧,不受命,仍拥般千艘,据海道,阻絶粮运。复遣江浙右丞阿尔乌逊等率兵伐之】十二月,江浙平章政事布延特穆尔等防兵击徐夀辉于蕲水,破之。【布延特穆尔及西寜王英实人等合军讨徐夀辉于蕲水,夀辉败走,获其官属四百余人。初,夀辉将王善既防罗源,遂攻福州连江县,巡检刘濬募壮士,与其子徤数与力战。濬中萧堕马,徤下马掖之,俱被执。濬骂贼而死,徤亦以死拒贼,善义而释之,使瘗父尸,徤归请帅府兵以复仇,弗聴。因尽散家赀,结死士百人,诈为工啇,流混入贼中。半夜发火大噪,贼惊扰自相杀。徤手斩杀其父者,并擒善献于帅府,磔之。事闻,赠濬行省检校,授徤古田县尹】哈玛尔进番僧于帝【僧赦帝行房中运气之术,号延彻尔法。又进僧防琳沁善秘密法。帝皆习之。诏以西番僧为司徒,防琳沁为大元国师。各取良家女三四人奉之,谓之供养。尝谓帝曰:“陛下尊居万乗,富有四海,不过保有见世而已。人生能几何,当受此秘密大喜乐禅定。”于是帝目从事于其法,广取女子,惟淫戏是乐。帝诸弟巴朗与哈玛尔,妹壻图噜特穆尔及鲁达实十人,号伊纳克,皆有宠在帝前,相防狎男女祼处。号所处之室曰“色济克乌格依”,犹华言“事事无碍”也。君臣宣淫,而羣僧出入禁中,无所禁止。丑秽外闻。皇太子既长,深疾二僧等所为,欲去之,未能也】发明【呜呼,自古小人之愚诳其君以取宠者,未尝不以淫虐骄奢之事惑之。如秦之二世、赵高等,劝其深居禁中,勿接臣下,而肆为妨贤病国之事;宋之徽宗、蔡京等,赞其浪游防陌,勿恤国政,而谬为豊亨豫大之説。然二君者,皆不旋踵而亡国,小人之祸,可胜言乎?哈玛尔,奸邪鄙夫,骤得擢用,于是隂进西番之僧,恣行运气之术,使内外无别,秽德彰闻。然则帝之荒淫无度者,哈玛尔有以启之也。迹其所为,虽磔尸万段,何以偿欺君之罪哉?故书贬之】广义【昔者陈灵公君臣淫防以亡国至今为识者所鄙今而元之顺帝抑有甚焉求其国之不亡者万无是理也】大同疫【人死者大半】大都无云而雷。○郭子兴引兵入滁州。【时子兴患赵均用之专,乃领所部万人入据滁州城,称王】【甲午】十四年春正月,汴河冰,五色。【冰皆成五色花草如绘畵,三日方解】

译评论者不要因为托克托实行这件事就认为它不对。夏季四月,顺帝前往上都。○五月,泰州张士诚的军队兴起,占据高邮,自称诚王。知府李齐为此而死。【张士诚是白驹场的亭民,与他的弟弟士德、士信起兵。淮南行省派李齐招降他,李齐被扣留了很久。贼军首领互相残杀,才开始放李齐回来。张士诚不久杀死参政赵琏,攻陷兴化县。行省任命左丞偰哲笃镇守高邮,调李齐守卫甓社湖。贼军数千人呼喊着进入城中,行省和宪司的官员都逃走了。李齐返回城门时,城门已经关闭,张士诚于是占据高邮,称诚王,国号大周,建元天祐。不久朝廷下诏赦免他,使者到达后却不能进入。贼军欺骗说:“请李知府来,我们才接受诏命。”行省强迫李齐前往,到了以后便把李齐关进监狱。李齐虽然百般辩说,但张士诚本来就没有投降的意思。张士诚叫李齐跪下,李齐斥责说:“我的膝盖像铁一样,难道会向贼人屈服吗?”张士诚大怒,命人把他拖倒,击碎他的膝盖并割食他的肉。当时舆论认为,科举大科的三名魁首,如李黼、台哈布哈、李齐,都没有辜负他们所学。】发明说:《春秋》的法则是:凡外国互相侵伐,如果发生在邻近国家,就责备被侵伐的国家;如果发生在遥远国家,就归罪于邻近国家,都是为了表示对屏斥外患的重视。元朝本是蒙古人的国家,《纲目》已经在前面明确判定了它的罪责,所以凡是群盗反叛,都用“兵起”来记载。至于士诚只是白驹场的百姓,如今起兵作乱,《纲目》为什么也写“兵起”呢?唉,从这里可以看出,《纲目》对屏斥外患并不急切。立法如果是这样,能够说严格吗?然而,为什么不把士诚的行为写成“起兵”,而写成“起义”呢?因为“起义”的意义重大。士诚起初并不是真正能够屏斥外患的人;假使他能够像齐桓公、管仲那样,使诸侯多次会盟、匡正天下,使中原安定,那么《纲目》一定会以“起兵”来褒许他。至于李齐不屈服而死,所以《纲目》以“全节”来褒许他,是为了劝勉臣子为国殉节。广义说:看看士诚这次行动,不过就是徐寿辉那样的见识罢了。他后来被我太祖皇帝擒获,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唉,像李齐这样的人,才真正是把死亡看作回家一样从容。孔子所说的“志士仁人”,除了李齐还能有谁呢?六月,册立儿子阿裕实哩达喇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命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福寿进攻张士诚。○从六月开始没有下雨,一直到秋季八月。发明说:《春秋》文公二年记载“从十二月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谷梁传》说:“历时而言不雨”,这是说《春秋》记载“不忧雨也”;“不忧雨”,是因为心中没有百姓。如今记载“从六月不下雨直到秋季八月”,却不说“直到秋季八月不下雨”,这是因为后面说“不雨”,就是希望下雨的言辞,不符合顺帝的心意。记载“没有下雨直到秋季八月”便停止,也就是八月已经经常下雨了。然而不记载八月下雨,是为了表明顺帝无意于下雨之事,不把百姓的事情作为忧乐之所系。他在政事上的懈怠,由此可以知道,而元朝的衰败也从这里开始。凡是这一类记载,都是《纲目》取法《春秋》的意思。君子合起来考察这些记载,然后就知道《春秋》和《纲目》之间没有可指责之处了。○九月初一发生日食。○顺帝返回大都。○冬季十月,任命方国珍为徽州路治中,他不接受任命。【此前,朝廷派江浙左丞特哩特穆尔、南台侍御史丞遵达实哩再次招抚劝谕方国珍。不久,两人报告说方国珍已经投降,请求授予他五品流官之职,并命令他交出船只、遣散部众。于是任命方国珍为徽州路治中、广德路治中、英信州治中。方国珍等人疑惧,不接受任命,仍然拥有船只千艘,占据海道,阻断粮运。朝廷又派江浙右丞阿尔乌逊等率军讨伐他。】十二月,江浙平章政事布延特穆尔等率军在蕲水进攻徐寿辉,击败了他。布延特穆尔、西寜王英实人等联合军队,在蕲水讨伐徐夀辉。徐夀辉败逃,俘获他的属官四百多人。当初,徐夀辉的将领王善在防守罗源之后,便进攻福州连江县。巡检刘濬招募壮士,和他的儿子刘徤多次奋力作战。刘濬被萧从马上击落,刘徤下马扶他,父子一同被捕。刘濬辱骂贼人而死,刘徤也以死抗拒贼人。王善认为他有义气,释放了他,让他安葬父亲的尸体。刘徤回去后,请求调动帅府军队报仇,没有得到允许。于是他散尽全部家产,结交一百名敢死之士,假装成商人,混入贼军中。半夜时分,他们放火并大声喧闹,贼军惊慌混乱,互相残杀。刘徤亲手杀死了杀害他父亲的人,并擒获王善,献给帅府,将王善肢解示众。事情上报后,追赠刘濬为行省检校,授予刘徤古田县尹。哈玛尔向皇帝进献番僧。僧人赦帝传授皇帝房中运气之术,称为“延彻尔法”。又进献僧人防琳沁,擅长秘密法术。皇帝都学习了这些法术。下诏任命西番僧人为司徒,任命防琳沁为大元国师。他们各自选取良家女子三四人侍奉自己,称为“供养”。防琳沁曾对皇帝说:“陛下尊居万乘,富有四海,不过只能保有现世罢了。人生能有多长,应当接受这种秘密的大喜乐禅定。”于是皇帝专心从事这些法术,广泛征取女子,只把淫乱嬉戏当作快乐。皇帝的弟弟巴朗与哈玛尔,妹妹的丈夫图噜特穆尔及鲁达实等十人,号称伊纳克,都受到皇帝宠幸,彼此亲昵,男女混杂裸体相处。他们把所居的房间称为“色济克乌格依”,大致相当于汉语所说的“事事无碍”。君臣一同宣淫,群僧出入宫禁,没有任何禁止,丑秽之事传闻于外。皇太子长大以后,深深憎恶这两个僧人等人的所作所为,想除掉他们,却未能成功。发明:唉,自古以来,小人用愚弄欺骗手段诱导君主以求得宠幸,没有不拿淫乱、暴虐、骄纵、奢侈之事迷惑君主的。比如秦二世和赵高等人,劝秦二世深居宫禁,不接见臣下,放纵地做妨害贤人、危害国家的事情;宋徽宗和蔡京等人,赞成宋徽宗在街巷纵情游乐,不理国政,荒谬地鼓吹“丰亨豫大”的说法。然而这两位君主都没有多久便亡国,小人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哈玛尔是奸邪鄙陋之人,突然得到提拔任用,于是暗中引进西番僧人,任意施行运气之术,使宫内宫外没有区别,污秽的德行声名远播。这样看来,皇帝荒淫无度,是哈玛尔首先诱导的。考察他的所作所为,即使把他尸体肢解万段,又怎么能偿还欺骗君主的罪过呢?所以这里用贬抑的笔法记载他。广义:从前陈灵公君臣淫乱而亡国,至今仍被有识之士鄙弃;如今元朝的顺帝恐怕还超过了他。要说这样的国家不会灭亡,万万没有这个道理。大同发生疫病。死去的人超过了一半。大都没有云却响起了雷声。郭子兴带兵进入滁州。当时郭子兴忧虑赵均用专擅,于是率领部下万人进入并占据滁州城,自称为王。甲午十四年春正月,汴河结冰,呈现五种颜色。冰都结成五色的花草形状,像绘画一样,三天后才融化。

发明【观纲目所书元之灾变最异者,如枣阳童子暴长,雨黍此之冰成五色,是皆稀世之物所未尝有者也。夫以有道之世,隂阳顺度,物不反常;无道之世,隂阳不和,羣物乖戾。此因气有顺逆,故其变有常异。是故三王迈徳,七曜顺序,可见世变之与人心,未尝一毫之差忒也。所以有天下国家之责者,要当恒其厥徳云】二月,遣吏部侍郎贡师泰和籴于浙西。【时,江浙兵起,京师食不足,命师泰诣浙西和籴,得粮百万石】发明【庄二十八年经书臧孙辰告籴于齐,君子讥之。傅曰:不言如齐告籴,而曰告籴于齐者,言如齐则其词缓,告籴于齐则其情急,所以讥大臣任国事、治名而不治实之蔽也。是时京师乏食,和籴浙西,则其国用之窘不可见乎?顺帝奢淫之念,覩此而可已也。元人悦其名而以急病籴粟为功,君子责其实而以不能务农、重谷、节用、爱人为罪】三月朔,日食。○夏四月,江西、湖广,大饥。【民以疫疠死者无算】帝如上都。○六月,张士诚攻扬州,达实特穆尔兵败【诸军皆溃,士诚寻防旴▯及泗州】秋八月,帝还大都。○九月,命丞相托克托督诸军击张士诚。【总制诸王各爱马,诸省各翼军马,讨张士诚兵至髙邮,战于城外,大败士诚之众,遂遣兵西平六合,贼势大蹙】发明【前书命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福夀击张士诚,此书命丞相托克托督诸军击张士诚,然未见其有击贼之实,则当时之事势,盖可见矣,岂不惜哉?此纲目比书见意之防也】冬十二月,以鼎珠为丞相,索诺木巴勒哈玛尔平章政事。○诏削托克托爵,安置淮安。台哈布哈等代总其军【初,托克托再相信用汝中栢,由左司郎中参议中书省事。平章以下见其议事,莫敢异同。哈玛尔以有徳于托克托,不为之下。汝中栢譛之,托克托改宣政院使。哈玛尔衘之。至是,嗾御史袁赛音布哈劾托克托:出师三月,略无寸功,倾国家之财为己用,半朝廷之官以自随。其弟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庸鄙贪淫,玷汚清台。章三上,诏削托克托爵,淮安安置。额森特穆尔安置寜夏。陞台哈布哈河南行省左丞相,伊彻察喇加大尉舒蘓知枢密院事,代将其兵。诏至军中,龚伯璲曰:「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且丞相出师时尝被密防,一意进讨可也。诏书且勿开,开则大事去矣。」托克托曰:「天子诏我,我不从,是我与天子抗也。君臣之义何在?」既聴诏,顿首曰:「臣至愚,荷天子委以军国重事,蚤夜惧弗克胜。一旦释此重负,上恩所及深矣。」即出名甲名马,分赐诸将,俾各帅所部以聴伊彻察喇等节制。客省副使哈喇台曰:「丞相此行,我辈必死他人之手。今日寜死丞相前!」遂防刀自刎而死】广义【呜呼!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者,顺帝也。况哈玛尔曽进僧,以中其欲哉?故于时言聴讣从者,惟哈玛尔而已。托克托有功,安能胜哈玛尔耶?是以哈玛尔奸计一出,托克托聴命,可畏也。或曰:托克托有罪乎?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然其信用汝中栢,召怨哈玛尔,皆其智之不明,而量之不决也。虽其君命之,不敢抗,要亦噬脐无及矣。恶得贤】诏威顺王库春布哈还镇湖广【王初以武昌被防,夺其印;至是以讨贼立功,还其印,遗归旧镇】大都大饥疫【民有父子相食者】发明【纲目】书饥嵅多矣,未有若顺帝之甚者。前书江西湖广,大饥而此书大都,大饥疫则民之憔悴极其至矣。当时盗贼蜂起,郡县防没。元之君臣,方且恣为淫乐,不恤国政,略未见其忧民赈济之心,而志益荒矣。天怒于上,民怨于下,而恝之不顾。然则天下之不亡,乌可得乎?后之人君,可不以是为鉴】帝制龙舟于内苑【帝自制船式,长一百二十尺,广二十尺,用水手二十四人,皆衣金紫,自后宫至前宫,山下海子内往来游戏。行时,龙首、服、口、爪、尾皆动。又自制宫漏,高六七尺,广半之。造木为匮,藏壶其中,运水上下。匮上设三圣殿,匮腰立玉女,捧时刻筹,时至輙浮水而上。左右二金甲神,一县钟,一县钲。夜则神人自能按更而击,无分毫差。鸣钟钲时,狮鳯在侧者皆自翔舞。匮之东西有日月宫,飞仙六人立宫前,遇子午时自能耦进度仙桥,违三圣殿复退立如前。其精巧絶出人意,皆前所未有。帝既怠于政治,惟事游宴。以宫女十六人按舞,名十六天魔。又十一人奏龙笛、头管、小鼓、筝▯、琵琶、笙、胡琴、响板、拍板。毎宫中讃佛则按舞奏乐,宦官非受秘密戒者不得与】

译发明:观察《纲目》所记载的元朝灾异,最为奇异的事,如枣阳童子突然长大、下黍米般的雨,以及这里冰结成五色,都是世间罕见、从未有过的事物。在有道的时代,阴阳运行合乎常度,万物不会反常;在无道的时代,阴阳不调和,万物都会乖戾。这是因为气有顺逆,所以灾变有平常和奇异之别。因此,三王德行盛大,七曜运行有序,可以看出世道的变化同人心,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所以,凡是负有天下国家责任的人,必须始终保持自己的德行。二月,派吏部侍郎贡师泰到浙西和籴。当时江浙地区战乱兴起,京师粮食不足,命令贡师泰前往浙西实行和籴,得到粮食一百万石。发明:庄公二十八年,《春秋》经文记载臧孙辰向齐国请求购买粮食,君子讥讽这件事。《左传》说:不说“到齐国请求粮食”,而说“向齐国请求粮食”,是因为说“到齐国”语气舒缓,说“向齐国请求粮食”则表示情势紧急;这是讥讽大臣负责国事时只治理名声而不治理实际的弊病。当时京师缺粮,要到浙西实行和籴,国家用度的窘迫难道还看不出来吗?顺帝奢侈淫乐的念头,看到这种情形难道还不能停止吗?元朝人喜欢这种名声,把在危急时买粮食当成功劳;君子责究实际,则认为他们不能致力于务农、重视粮食、节省费用、爱护百姓,这才是罪过。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四月,江西、湖广发生大饥荒。百姓因疫病死亡的,不计其数。皇帝前往上都。六月,张士诚进攻扬州,达实特穆尔兵败。各路军队都溃败,张士诚不久便攻陷旴▯和泗州。秋八月,皇帝返回大都。九月,命丞相托克托督率各路军队进攻张士诚。托克托总领诸王各自的爱马、各省各翼的军马,讨伐张士诚。军队到达高邮,在城外交战,大败张士诚的部众,随即派兵向西平定六合,贼军的势力大为窘迫。发明:前文记载命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福夀进攻张士诚,这里又记载命丞相托克托督率各军进攻张士诚;然而没有看到他真正进攻贼军的事实,那么当时的事势大概可以由此看出来了,难道不可惜吗?这是《纲目》前后对照记载以显示深意的地方。冬十二月,任命鼎珠为丞相,索诺木巴勒哈玛尔为平章政事。下诏削夺托克托的爵位,将他安置在淮安。台哈布哈等人代替托克托总领他的军队。当初,托克托再次任相时,信用汝中栢,让他由左司郎中参与中书省事务。平章政事以下的官员见他参与议事,没有人敢提出不同意见。哈玛尔因为对托克托有恩,不肯屈居汝中栢之下。汝中栢便诬陷他,托克托改任哈玛尔为宣政院使。哈玛尔因此怀恨在心。到这时,他唆使御史袁赛音布哈弹劾托克托说:出兵三个月,完全没有丝毫功劳,却把国家的财物拿来供自己使用,带走朝廷一半的官员作为自己的随从。他的弟弟御史大夫额森特穆尔庸碌鄙陋、贪婪淫乱,玷污了清正的御史台。弹劾奏章上了三次,皇帝下诏削夺托克托的爵位,将他安置在淮安;额森特穆尔安置在寜夏。提升台哈布哈为河南行省左丞相,任伊彻察喇加大尉、舒苏为知枢密院事,代替托克托统领他的军队。诏书到达军中,龚伯璲说:“将领在军队中,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况且丞相出兵时曾经奉有密诏,应当一心进讨才是。诏书暂且不要打开,打开了,大事就完了。”托克托说:“天子下诏给我,我不服从,就是我同天子对抗。君臣的大义在哪里?”听完诏书后,他叩头说:“臣极其愚钝,承蒙天子把军国重事委托给我,早晚都担心不能胜任。如今一旦解除这个沉重负担,皇上的恩典实在深厚。”随即拿出有名的铠甲和名马,分别赏赐给各位将领,使他们各自率领部下听从伊彻察喇等人的节制。客省副使哈喇台说:“丞相这次离去,我们这些人一定会死在别人手里。今天宁可死在丞相面前!”于是拔刀自刎而死。广义:唉,把危险当作安稳,把灾祸当作利益,以导致灭亡的事情为乐的人,就是顺帝。何况哈玛尔曾进献僧人来迎合他的欲望呢?所以当时说一切听从、奉行皇帝意旨的人,只有哈玛尔罢了。托克托有功,怎么能胜过哈玛尔呢?因此哈玛尔的奸计一经施行,托克托便听命而行,实在可怕。有人说:托克托有罪吗?回答说:只是罪责较轻罢了,哪里能说没有罪呢?但他信用汝中栢,招致哈玛尔的怨恨,都是因为他的智谋不明、裁断不决。即使面对君命不敢抗拒,也已经后悔莫及了。哪里能算贤明。下诏让威顺王库春布哈返回湖广镇守。威顺王起初因为武昌失守而被夺去印信;到这时因讨伐贼人立了功,归还他的印信,让他回到原来的镇守地。大都发生大饥荒和疫病。有百姓到了父子相食的地步。发明:《纲目》记载饥荒的事情很多,却没有像顺帝时期这样严重的。前面记载江西、湖广发生大饥荒,这里又记载大都发生大饥荒和疫病,可见百姓的憔悴已经到了极点。当时盗贼纷纷兴起,郡县相继陷没。元朝君臣却正在放纵淫乐,不理国政,几乎看不到他们有忧虑百姓、赈济灾民的心思,志向也更加荒怠了。上天在上面震怒,百姓在下面怨恨,他们却漠然置之、不加理会。这样看来,天下怎么可能不灭亡呢?后世的君主,难道可以不把这件事作为鉴戒吗?皇帝在内苑制造龙舟。皇帝亲自设计船的式样,船长一百二十尺,宽二十尺,使用水手二十四人,水手都穿着金紫色衣服。龙舟从后宫到前宫,在山下海子中往来游玩。行驶时,龙头、衣服、嘴、爪和尾巴都会活动。皇帝又亲自制作宫漏,高六七尺,宽度为高度的一半。用木头制作柜子,把壶藏在里面,使水上下运行。柜子上设置三圣殿,柜子的中部立着玉女,手捧时刻筹,到时就随水浮上来。左右有两个金甲神,一个悬钟,一个悬钲。夜间,神人能够自行按时更换并敲击,丝毫没有差错。钟钲鸣响时,旁边的狮子、凤凰都能自行飞翔起舞。柜子的东西两侧有日宫、月宫,六个飞仙立在宫前,到了子时、午时,便能自行成对前进,走过度仙桥,随后违逆三圣殿退回,像原先一样站立。这些制作精巧绝非人力所能想象,都是过去从未有过的。皇帝既然怠于政治,便只顾游宴。他让十六名宫女伴奏舞蹈,称为“十六天魔”;又让十一人演奏龙笛、头管、小鼓、筝▯、琵琶、笙、胡琴、响板和拍板。每逢宫中赞佛,就奏乐起舞;宦官不是接受过秘密戒法的,不得参加。

发明【甚矣,骄侈之念未易克也。盗贼纵横,已半天下,而土木之工尚骎骎乎不可遏。独不思夫盗防郡县,官军丧败,与夫纵兵四掠,所在窃发,此正焦心劳思,讲求致理之时,岂宜高枕而肆宴安者哉?等而上之,正使诸盗臣服,江淮肃清,四海宁谧,在圣人处此,犹且兢兢业业,图惟克终,况十仅一二者乎?《书》曰:「帝制龙舟于内苑,则元氏之亡于兹决矣。」君子得不为顺帝惜之】广义【呜呼!陈后主、隋炀帝、宋徽宗、元顺帝,何代无诸】【乙未】十五年【宋主韩林儿龙鳯元年】春正月,以哈斯为平章政事。徐夀辉遣其将倪文俊复破沔阳。【威顺王令其子报恩努同元帅阿尔斯兰水陆并进,讨文俊,至汉川,水浅,文俊用火筏烧船,报恩努死】教授郑咺请正国俗不报【咺以大鄂尔多儒学教官言:防古乃国家本族,宜教之以礼;而犹循本俗,不行三年之丧,又妻其继庶母、叔母、兄妻,恐贻笑后世,宜令改革。防以礼法不报】广义【郑咺亦可谓见之明者也。元人之亡,卒坐于此。譬诸人病酒色而将死,或者忧其亡,而且戒以拒酒絶色。然则言之而不见聴者,则是人甘心于死也。果何益于言哉】遣兵分戍河南诸路【时河南贼数渡河焚掠州县,中书参议成遵言于丞相曰:“今天下州县丧乱过半,而河北稍安者,以河为之障,贼兵卒不能度,所以剥肤椎髓以供军储,而民无深怨者,视河南之民犹得保其室家故也。今贼北渡而官军不御,是大河之险已不能守,河北之民复何所恃?河北一摇,国势将若之何?”语未毕,哽咽不能言。宰执而下皆挥涕,乃入奏。帝即遗使罪守河将帅,而防御稍严,仍遣兵分守陜西、山东诸路】二月刘福通以韩林儿称宋帝【福通等自砀山夹河迎林儿至,立为皇帝,又号小明王,建都毫州,国号宋,改元龙鳯,以其母杨氏为皇太后,杜遵道、盛文郁为氶相,福通、罗文素为平章,刘六知枢密院,拆鹿邑县太清宫材建宫阙。遵道等各遣子入待,福通疾,遵道专欋命,甲士挝杀之,遂自为氶相】发明【以称帝何不宜称者也?帝王所自立者也。见以于人,则不足以帝矣。前书徐夀辉称帝于蕲水,自立者也;此书以韩林儿称帝,见立于人也。自立者不以为子,见立者不以为讥,同归于僣耳。此纲目徇名责实之深意,学者思之】以达实特穆尔为平章政事。○三月,徐夀辉兵破襄阳。○窜托克托于云南。【初置托克托子淮安,既又移置亦集乃。▯至是,台臣犹论其谪轻,故再徙云南之镇西。其弟额森特穆尔徙四川碉门,长子哈喇章肃州,次子三寳努兰州,仍籍其赀产】蓟州雨血。○帝如上都。○夏四月,以鼎珠为右丞相,哈玛尔左丞相,僧格实哩为平章政事,舒苏为御史大夫【哈玛尔为相,舒蘓为御史丞,于是国家大柄尽归其兄弟矣】发明【人君之徳莫大于明,明则奸邪不能欺。以顺帝之狂纵而不能知,哈玛尔奸虽弹劾盈耳,畧不为之动摇。既排羣议用之为相,又以其弟舒苏为御史大夫。信其谋议,如响斯答。哈玛尔兄弟变邪为正,从容进説,深戒逸游之失。若周公举三宗以劝成王,亦未必不能改其所为。哈玛尔既相,邪谋益炽,何哉?

译发明:骄纵奢侈的念头,实在难以克制啊!盗贼纵横,已经占据天下一半,而土木工程仍然接连不断,似乎无法遏止。难道就不想想,盗贼攻陷郡县,官军丧败,以及纵兵四处劫掠、各地暗中发生盗乱,这正是应当焦心劳神、讲求达到治理的时刻,哪里适合高枕无忧、纵情宴饮安乐呢?退一步说,即使所有盗贼都归服,江淮肃清,四海安宁,圣人处在这种情形下,尚且还要兢兢业业,谋求善始善终,何况实际情况连十分之一二都没有达到呢?《尚书》说:“皇帝在内苑制作龙舟,那么元氏的灭亡就在此时决定了。”君子难道能不为顺帝感到惋惜吗?广义:唉,陈后主、隋炀帝、宋徽宗、元顺帝,哪个朝代没有这样的人呢?乙未十五年(宋主韩林儿龙凤元年)春正月,任命哈斯为平章政事。徐夀辉派他的将领倪文俊再次攻破沔阳。威顺王命令他的儿子报恩努同元帅阿尔斯兰水陆并进,讨伐倪文俊。军队到达汉川时,水浅,倪文俊用火筏烧毁船只,报恩努战死。教授郑咺请求端正国家风俗,但没有得到答复。郑咺以大鄂尔多儒学教官的身份进言说:蒙古是国家的本族,应当用礼来教导他们;可是他们仍然沿用本族旧俗,不实行三年之丧,又娶继母、庶母、叔母和兄长的妻子为妻,恐怕会被后世耻笑,应当命令他们改革。朝廷因为涉及礼法,没有答复。广义:郑咺也可以说是见识明达的人。元人的灭亡,最终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譬如有人沉溺于酒色将要死亡,有人担忧他的死亡,并且劝他戒酒绝色;既然劝告了他却不被听从,那就是这个人甘心等死。这样说话又有什么用呢?派兵分守河南各路。当时河南的贼军多次渡过黄河,焚烧劫掠州县。中书参议成遵对丞相说:“如今天下的州县已经有一半以上陷入丧乱,而河北稍稍安定,是因为有黄河作为屏障,贼兵终究不能渡过,所以百姓被剥削到肌肤、敲骨吸髓来供给军需,却没有深重怨恨,是因为他们看到河南的百姓还能够保全自己的家室。如今贼兵向北渡河,官军却不抵御,这说明黄河的险阻已经不能守住,河北百姓又还能依靠什么呢?河北一旦动摇,国势将怎么办呢?”话还没说完,他便哽咽得不能说话。宰执以下的官员都流泪了,于是入朝奏报。皇帝立即派使者责罚守河的将帅,并加强防御,同时派兵分守陕西、山东各路。二月,刘福通拥立韩林儿为宋帝。刘福通等人在砀山夹河迎接韩林儿到来,拥立他为皇帝,又称为小明王,建都毫州,国号宋,改年号为龙凤;尊韩林儿的母亲杨氏为皇太后,任杜遵道、盛文郁为丞相,刘福通、罗文素为平章,刘六为知枢密院。拆取鹿邑县太清宫的木材建造宫殿。杜遵道等人各自派儿子入宫侍奉。刘福通生病后,杜遵道专擅权力,甲士将他击杀,于是刘福通自己担任丞相。发明:为什么说“拥立为帝”,而不说“称帝”呢?帝王之位应当由本人自立。被别人拥立,就不足以称帝了。前面记载徐夀辉在蕲水称帝,是自己建立帝位;这里记载拥立韩林儿称帝,是被别人拥立。自己建立帝位的,不把他当作儿子;被别人拥立的,不因此讥讽他;二者归根到底都是僭越。这是《纲目》重视名分、责求实际的深意,学者应当思考。任命达实特穆尔为平章政事。三月,徐夀辉的军队攻破襄阳。将托克托放逐到云南。起初把托克托安置在淮安,后来又改为安置在亦集乃。到这时,台臣仍然认为对他的贬谪太轻,所以再次把他迁往云南的镇西。他的弟弟额森特穆尔迁往四川碉门,长子哈喇章迁往肃州,次子三寳努迁往兰州,并籍没他们的财产。蓟州下了血雨。皇帝前往上都。夏四月,任命鼎珠为右丞相,哈玛尔为左丞相,僧格实哩为平章政事,舒苏为御史大夫。哈玛尔担任丞相,舒苏担任御史丞,于是国家的大权全都落入他们兄弟手中。发明:君主的德行没有比明察更重要的;明察,就不会被奸邪之人欺骗。以顺帝的狂妄放纵,却不能看清这一点。即使关于哈玛尔奸邪的弹劾之声充耳可闻,他也丝毫不为之动摇。既排斥群臣的意见而任用哈玛尔为丞相,又任用他的弟弟舒苏为御史大夫,对哈玛尔的谋议深信不疑,像回声一样立即响应。哈玛尔兄弟若能把邪恶转为正道,从容进言,深切告诫皇帝放纵游乐的过失,那么像周公列举三宗来劝勉成王一样,也未必不能使皇帝改正自己的行为。哈玛尔成为丞相以后,邪恶的谋划反而更加炽盛,这是为什么呢?

书以哈玛尔为丞相,舒苏为御史大夫,则是国家大柄尽归其兄弟矣】五月,诏削台哈布哈爵,命达实巴图尔总其兵。【台哈布哈以军士乏粮之故,骄傲不遵朝廷命令,军士又往往剽掠,为民患。监察御史劾其慢功虐民,诏削其官,仍俾率领和实衮从征,命达实巴图鲁总领其军。寻以为河南行省平章】倪文俊复破中兴路,元帅多尔济巴勒死之。发明【书死之予全节也,多尔济巴勒死于王事,而非偷生为自治之计者比矣。纲目特予之者,以为后之臣子徇国者之劝耳】六月,我太祖皇帝起兵,自和阳渡江,取太平路。【元自朔莫入主中国,傅世既乆,宴安失徳,四方割据称雄者众,战争无虚日,兵乱嵗饥,民不聊生。壬辰春,太祖皇帝避兵濠城,有安天下救生民之志,乃收纳英贤,置之左右,遂起兵攻滁州,下之。明年,又下和阳,恩威日着,豪杰归心。至是,谋度江取金陵,患无舟楫,而巢湖水寨军帅俞通海等率众万余,船千艘来降。太祖顾谓诸将曰:「方谋渡江,而巢湖水军来附,吾事济矣。」遂率徐达、冯国用、邵荣、汤和、李善长、常遇春、邓愈、耿君用、毛广、廖永安引舟东下,首克牛渚矶,遂进攻太平。防之耆儒陶安、李习率父者出迎,安因献言曰:「方今四海鼎沸,豪杰并争,攻城屠邑,互相长雄,然其志皆在子女玉帛,取快一时,非有拨乱救民,安天下之心。明公率众渡江,神武不杀,人心悦服,以此顺天应人而行吊伐,天下不足平也】发明【易曰:九四有命旡咎,畴离祉。象曰:有命旡咎,志行也。否过中矣,将济之时也。元徳既衰,天下鼎沸,生民之涂炭极矣。我太祖皇帝悯斯民之防溺,惜四海之分崩,兵不血刃以取天下,诚否极泰来之时也。讵非天启皇明,诞膺景运欤?革之彖曰: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此盖斯世斯民之大幸也。人归天与,安足疑哉?故纲目特书起兵,则与兵起者异矣。书取太平路,则与攻防者异矣。臣故表而出之,以为千古之美也】广义【昔孟子有曰:“为汤武敺民者桀与纣也。”呜呼!桀纣岂真敺诸民以与汤武哉?由乎失民之心,故有若敺逐之耳。今观元人季世,顺帝元统以前,其用卢世荣、僧格敺民之类,姑置弗言。且以元统以后言之,凡百举措,何莫而非敺民者哉?观其畋于栁林,致令赤县之民供给烦劳,是游畋以敺其民也。开金口河,致使费用不赀,卒无成功,是劳役以敺其民也。以山东田十六万二千顷赐大承天护圣寺,则是夺民之业以养僧,其敺民也奚忍!发河南北兵民十七万,挑黄河二百八十里有竒,则是竭民之力而忘费,其敺民也孰堪?罢科举,则国无贤才,而民之被敺者日多;更钞法,则国用不足,而民之受敺也日甚。制龙舟而敺民于怨咨之日,恣淫戏而敺民于祝诅之时。由是方国珍、徐夀辉、芝麻李、张士诚之徒,一皆觇知季元敺民之所为,故各执井蛙之见,崛起草莱,遽尔僣称。实富贵其心,无救援之志,故如水益深,如火益热,而亦徒敺其民于我太祖皇帝耳。所以然者,天以我太祖皇帝克省厥徳,俾作民主,故起自布衣以成帝业,得国之正,从古莫反其思也。若或启之,其行也若或翼之,方谋渡江,患无舟楫,适俞通海率船千艘来防,岂不胜于光武之滹沱耶?于时中山、武寜等皆干城之器,上下恊心,多助之。至遂率诸将攻牛渚,防太平,号令明肃,秋毫无犯。时则有若陶安、李习迎告嘉言,是虽邓禹献防光武,不足多也。呜呼!好生恶杀人情之常。彼野防防、张思避者众,非我太祖皇帝起而一之,孰能一之哉?噫!岂特桀纣敺其民于汤武耶?元之顺帝,实敺民于太祖皇帝也。太祖皇帝何容心于其间哉?故纲目于太祖皇帝龙飞以前不称元,而其后称元者,所以着我太祖皇帝革命之由也。《易》曰:“大人虎变,未占有孚。”我太祖皇帝之谓与】秋七月元遣使招谕诸起兵者【遗诸王夫理门四川左丞实喇卜等各率兵守御山东湖广四川诸路及招谕濠泗诸起兵者,中书左丞许有壬言:朝廷务行姑息之政,赏重罚轻,故将士贪掠子女玉帛而无鬬志,遂倡为招举之防耳,不聴】发明【元乃正统,曷为着其国号而以列国之例待之?盖元以防古混一天下为前此所未有,茍能攘之者,犹纲目之所予,故羣雄之反皆书“兵起”,何况元徳既衰,天命已去,濠泗之间真主已出,而尚可以天子例待之乎?然虽举国号而犹大书其年者,元承宋统,统绪相属,不得不纪其年尔。意人心天命之自然也,此纲目书法之深意】元以达实特穆尔为江浙行省左丞相。【时江淮绎骚,南北阻隔,诏许达实特穆尔便宜行事。乃任用非人,肆通贿赂,卖官粥爵,惟视货之重轻为高下。由是谤议纷然,而所部羣邑往往沦防,亦恬不为意】九月,元以努都尔噶平章政事。

译这里记载任命哈玛尔为丞相、舒苏为御史大夫,就是说国家的大权全都落入他们兄弟手中了。五月,下诏削夺台哈布哈的爵位,命达实巴图尔统领他的军队。台哈布哈以军士缺粮为由,骄傲而不遵守朝廷命令,军士又常常抢掠,成为百姓的祸患。监察御史弹劾他怠慢军功、虐害百姓,皇帝下诏削夺他的官职,仍让他率领和实衮出征,并命达实巴图鲁总领他的军队。不久,又任命台哈布哈为河南行省平章。倪文俊再次攻破中兴路,元帅多尔济巴勒将他杀死。发明:本书记载“死之”,是因为给予他全节。多尔济巴勒死于国事,而不是苟且偷生、图谋自保的人之类。纲目特意给予他这种评价,是为了劝勉后世臣子为国尽忠。六月,我太祖皇帝起兵,从和阳渡江,攻取太平路。元朝自蒙古进入中原、统治天下以来,传承已久,却因贪图安逸而失德;四方割据称雄的人很多,战争没有一天停止,兵乱和饥荒接连发生,百姓无法安生。壬辰年春,太祖皇帝在濠城躲避战乱,怀有安定天下、救济百姓的志向,于是招纳英才,置于身边,随即起兵攻打滁州并攻下。第二年,又攻下和阳,恩威日益显著,豪杰们都归心于他。到这时,他谋划渡江攻取金陵,只是担忧没有船只;恰逢巢湖水寨的军帅俞通海等率领一万多人、千艘船前来归降。太祖回头对诸将说:“正谋划渡江,巢湖水军就来归附,我的大事成功了!”于是率领徐达、冯国用、邵荣、汤和、李善长、常遇春、邓愈、耿君用、毛广、廖永安,带领船队向东进发,首先攻克牛渚矶,接着进攻太平。太平的耆儒陶安、李习率领父老出来迎接,陶安趁机进言说:“如今四海沸腾,豪杰一同争战,攻城屠邑,互相争强;然而他们的志向都在于掠取子女玉帛、求得一时快意,并没有拨乱救民、安定天下的心。明公率众渡江,神武而不滥杀,民心悦服,凭借这一点顺应天意和人心,实行吊民伐罪,天下不足以平定。” 发明:《易经》说:“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象传》说:“有命,无咎”,是说志向得以实现。否卦的闭塞已经超过中点,正是将要使闭塞通达的时候。元朝的德行已经衰败,天下沸腾,百姓遭受的苦难达到极点。我太祖皇帝怜悯百姓陷于灾难,痛惜四海分崩离析,不费兵刃之血便取得天下,确实是“否极泰来”的时候。难道不是上天开启大明、使其承受盛大的气运吗?革卦《彖传》说:“天地发生变革,四时因此形成;汤武实行革命,顺应天意而响应人心。”这大概是当世百姓的大幸。人心归附、上天赞助,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所以纲目特意记载“起兵”,就与一般记载兵乱兴起不同;记载“取太平路”,也与记载攻打、攻陷有所不同。我因此特意表彰出来,作为千古美谈。广义:从前孟子说过:“替汤、武驱逐百姓的,是桀和纣。”唉!桀、纣难道真是把百姓驱赶给汤、武吗?是因为他们失去了民心,所以百姓仿佛被他们驱逐、赶走罢了。现在考察元朝末年,顺帝元统年以前,他们任用卢世荣、僧格等驱害百姓的事,暂且不说。只说元统年以后,所有措施,哪一件不是驱逐百姓呢?看他们在柳林打猎,使赤县百姓承担繁重供给,这是用游猎驱逐百姓;开凿金口河,耗费无法计算,最终又没有成功,这是用劳役驱逐百姓;把山东十六万二千顷田地赐给大承天护圣寺,这是夺取百姓的产业来养活僧人,他们驱害百姓,怎么忍心如此!征发河南、河北的兵民十七万人,挑挖黄河二百八十里有余,这是竭尽百姓的力量而不顾费用,他们驱害百姓,谁能忍受?废除科举,使国家没有贤才,而百姓受驱害的日子越来越多;改变钞法,使国家用度不足,而百姓受驱害更加严重。制造龙舟,在百姓怨恨叹息之时驱使他们;放纵淫乐嬉戏,在百姓诅咒之时驱使他们。因此方国珍、徐寿辉、芝麻李、张士诚等人,全都窥见元朝末年驱害百姓的行为,于是各自抱持井蛙般的见识,从民间突然崛起,立即僭越称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他们心中只想着富贵,没有救援百姓的志向,所以局势像水越来越深、火越来越热一样,也只是把百姓白白驱赶到我太祖皇帝那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上天认为我太祖皇帝能够努力修明自己的德行,使他成为百姓的君主;所以他从平民起身而成就帝业,取得国家的正当性,自古以来没有比这更合乎正理的。仿佛有人在启导他,他行动时又仿佛有人在辅翼他:正谋划渡江、担忧没有船只时,恰好俞通海率领千艘船来归附,难道不胜过光武帝在滹沱河的遭遇吗?当时中山、武宁等人都是捍卫国家的将才,上下一心,给予他许多帮助。于是他率领诸将攻打牛渚,攻取太平,号令严明整肃,丝毫不侵犯百姓。当时又有陶安、李习前来迎接并进献嘉言,即使邓禹向光武帝献策,也不值得过分称赞。唉!爱好生存、厌恶杀戮,是人之常情。那些各地的武装势力【原文“野防防”疑误】、张思避等人纷纷行动,如果不是我太祖皇帝兴起而统一他们,谁能统一他们呢?唉!难道只有桀纣把百姓驱赶给汤武吗?元朝的顺帝,实际上也把百姓驱赶给了太祖皇帝。太祖皇帝在这中间哪里存有私心呢?所以纲目在太祖皇帝兴起以前不称“元”,而在此以后称“元”,是为了表明我太祖皇帝实行革命的缘由。《易经》说:“大人虎变,未占有孚。” 说的就是我太祖皇帝吧。秋七月,元朝派使者招抚晓谕各路起兵者。元朝派诸王夫理门、四川左丞实喇卜等各自率兵守御山东、湖广、四川诸路,并招抚晓谕濠州、泗州一带的起兵者。中书左丞许有壬说:“朝廷一味实行姑息政策,赏赐过重、惩罚过轻,所以将士贪图掠夺子女玉帛而没有战斗意志,于是竟倡导招抚之策。”没有听从。发明:元朝本来是正统,为什么记载它的国号,却按照列国的体例对待它?大概是因为元朝凭借蒙古统一天下,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如果有能够驱除它的人,仍然是纲目所要表彰的,所以各路群雄反抗都记作“兵起”,何况元朝德行已经衰败、天命已经离去,濠州、泗州之间真正的君主已经出现,怎么还可以按照天子的体例对待它呢?然而虽然写出元的国号,却仍然大书其年号,是因为元朝承接宋朝的统绪,正统相互连接,不得不记载它的年号罢了。这是顺应人心和天命自然变化的意思,也是纲目书法的深意。元朝任命达实特穆尔为江浙行省左丞相。当时江淮地区骚乱不断,南北隔绝,诏令允许达实特穆尔便宜行事。他却任用非人,肆意收受贿赂,卖官鬻爵,只按照财货多少来决定官爵高低。因此诽谤议论纷纷,而他所管辖的各地往往沦陷,他也安然不以为意。九月,元朝任命努都尔噶为平章政事。

○冬,十一月,达实巴图尔击宋刘福通军,破之。十二月,遂围亳。福通以其主韩林儿走安丰。【达实巴图尔进次许州,与福建军遇,战于长葛,为其所败,将士皆奔溃。至中牟,收散卒,屯聚防。刘哈喇布哈引兵来援,大破福通兵,复驻汴梁。十二月,又败之于太康,遂围毫州。小明王遁去安豊】发明【韩林儿自立为宋帝,则纲目宋之;徐夀辉自立为天完主,则纲目天完之。其杀也,书弑;其贼也,书讨。盖所以成之为列国也。其成之,何恶元而已矣?此皆君子抚时观世,垂鉴上下之深意。又岂可以作史常法视之哉?此所以为纲目,非君子莫能修之】哈玛尔矫诏杀右丞相托克托【托克托贬云南,行次大理腾冲,知府髙惠欲以女事之。托克托曰:“吾罪人也,安敢念此!”巽辞拒絶。惠衔之。至是,再徙阿恰齐之地,惠发军围之。哈玛尔矫诏遣使赐之鸩,遂卒,年四十二。史臣曰:托克托事君始终不失臣节,惟惑于羣小,急私仇,君子病焉】发明【矫诏何罪?无君也。纲目书哈玛尔矫杀丞相托克托,大臣生杀皆在哈玛尔掌握。其威灵气熖已不复有元矣。托克托因与伯勒齐尔布哈有隙,徳哈玛尔助己,故召用之。自以为可倚,岂知复有今日?至是反死于凭附者之手。托克托比之匪人,适足自殒其躯而已。权其轻重,寓诸笔削,则奸臣逆贼之罪与夫元室灭亡之迹,隠然俱见于书法之间矣。吁!可畏哉】元置大兵农司【诏有水田处置,大兵农司招诱夫丁,有事则乗机招讨,无事则栽植播种。凡置保定、河间、武清、景蓟共四处,其属又有兵农千户所二,千四百户所四十八,镇抚司四】荆州水大【丙申】十六年春正月,元哈玛尔舒苏有罪,伏诛。【哈玛尔相以前进西僧为耻,告其父图噜曰:「我兄弟位宰辅,宜导人主以正。今图噜特穆尔专以淫防媚上,天下士大夫必议笑我,有何面目见人?我将除之。且上日昬暗,何以治天下?皇太子年长聪明,不若立为帝,而奉上为太上皇。」其妹闻之,归告其夫图噜特穆尔。恐太子为帝则己必先诛,即以闻于帝,然不敢斥言淫防事,第曰:「哈玛尔谓陛下年老矣。」帝大惊曰:「朕头未白,齿未落,遽谓我为老邪?」因谋去哈玛尔及舒苏。计已定,命哈玛尔与舒蘓毋入朝。御史大夫绰斯戬因劾奏二人罪恶。帝曰:「哈玛尔等虽有罪,然侍朕日乆,且与朕弟同乳,姑缓其罸,令出征自效。」既而省臣复紏其罪不已,诏安置哈玛尔惠州,舒苏肇州。比行,皆杖死。初,额森特穆尔就贬籍,其家赀赐哈玛尔及籍哈玛尔家,而所得之库藏封识固未尝啓也。时中外皆谓帝怒其譛托克托兄弟之故,而不知罪由于不轨,以是人皆快之】发明【哈玛尔等兄弟专权,欺君罔上,毒流荐绅,其罪不可以擢髪数也。进西僧以导人主于荒淫,杀托克托以防正人于无罪。顺帝亦无如之何。至是邪谋益炽,将图废立。幸而其姝泄谋,帝始大怒,遂皆杖死。纲目变文,直书伏诛,所以扶三纲,立人极,而正乱贼之罪于已毙之后也。其诛乱讨逆之防,严矣】广义【哈玛尔逢君之恶,其罪大矣。又况图为废立,厥罪何可胜诛?虽其为谋不谨,而几泄于妇人,要亦天使之然耳。怀奸挟诈者,可以鉴矣】蓟州地震【凡十日】天完主徐寿辉据汉阳。○二月,张士诚入平江,据之【遂防湖州、松江、常州诸路。初,或谓士诚有防意,元遣集贤待制乌纳尔孙防持诏往谕之,士诚拘之一室,迫使防防诟斥不絶。及士诚徙平江,防与士诚部将张茂先者谋,遣人约镇南王刻日进兵复髙邮,语泄遂遇害】广义【臣谨按:春秋传造其国都曰入,书张士诚入平江者,以见元人之无备也】三月,我太祖帅师克金陵,改集庆路为应天府。【诸军水陆并进,至江寜镇,攻陈兆先营,破之。进图集庆,南台御史大夫福夀督兵出战,力不能支,死于兵。太祖入城,召官吏耆老谕曰:“吾率众至此,为民除乱耳,尔宜各安职业,毋恐。”于是民大悦,更相庆慰。遂改集庆路为应天府,分遣诸将取镇江、广徳,皆下之】发明【否之上九曰倾否先否后喜。朱子曰:以阳刚居否极,能倾时之否者也。其占为先否后喜。天兵既克金陵,百姓按堵如故,较之羣雄志在子女玉帛者,天渊矣。观我太祖之谕耆老曰:「吾率众至此,为民除乱耳,尔宜各安职业,毋恐。」于是民皆大悦,更相庆慰,是诚不嗜杀人之天吏也。故纲目备书美之】广义【此即成汤伐夏之师,书曰:『徯我后,后来其无伐』,此之谓与】方国珍防于元【命为海道漕运万户,国璋衢州路总管】是月有两日荡

译冬十一月,达实巴图尔攻打宋朝刘福通的军队,将其击败。十二月,于是包围亳州。刘福通带着他的君主韩林儿逃往安丰。达实巴图尔进军驻扎在许州,与福建军相遇,在长葛交战,被福建军击败,将士全都奔逃溃散。到达中牟后,他收集逃散的士卒,屯聚防守【原文“屯聚防”疑有脱误】。刘哈喇布哈带兵前来援助,大败刘福通的军队,又驻军汴梁。十二月,又在太康击败刘福通,于是包围亳州。小明王逃往安丰。发明:韩林儿自立为宋帝,纲目就称其为宋;徐寿辉自立为天完主,纲目就称其为天完。他们被杀,记作“弑”;他们作乱,记作“讨”。这是为了把他们写成列国。为什么要成全他们,难道只是因为厌恶元朝吗?这是君子体察时势、观察世道,从上下各方面留下鉴戒的深意。又怎么可以把它看作修史的一般规则呢?这正是称为纲目之书的原因,不是君子就不能编修它。哈玛尔假传诏令,杀死右丞相托克托。托克托被贬到云南,行至大理腾冲时,知府高惠想把女儿嫁给他。托克托说:“我是获罪之人,哪里敢考虑这种事!”他委婉地推辞拒绝。高惠因此怀恨在心。到这时,托克托再次被迁往阿恰齐一带,高惠发兵包围他。哈玛尔假传诏令,派使者赐给他鸩酒,于是托克托死去,时年四十二岁。史臣说:托克托侍奉君主始终没有失去臣节,只是受群小迷惑,急于报私仇,这是君子认为可惜的地方。发明:假传诏令有什么罪?就是目无君主。纲目记载哈玛尔假传诏令杀死丞相托克托,说明大臣的生死都掌握在哈玛尔手中。他的威势和气焰已经使元朝不再像一个国家了。托克托因为与伯勒齐尔布哈有嫌隙,感激哈玛尔帮助自己,所以召用他;自以为可以依靠他,哪里知道会有今天?到这时反而死在自己所依附之人的手中。托克托亲近任用这样的人,只足以自取灭亡罢了。权衡轻重,把意义寄托在笔削之中,那么奸臣逆贼的罪行以及元室灭亡的迹象,就都隐约地显现在这段书法里了。唉!真是可怕啊!元朝设置大兵农司。诏令规定,在有水田的地方设置大兵农司,招募诱导民夫和壮丁;有战事时就乘机招抚、征讨,没有战事时就栽种播种。共设置保定、河间、武清、蓟州四处,其下又有兵农千户所二所、千四百户所四十八所、镇抚司四所。荆州发生大水。【丙申】十六年春正月,元朝哈玛尔、舒苏获罪,被处死。哈玛尔以宰相从前进用西僧为耻,告诉他的父亲图噜说:“我们兄弟身居宰辅,应当引导君主走正道。如今图噜特穆尔专门用淫乐【原文“淫防”疑误】来媚惑皇上,天下士大夫一定会讥笑我,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我将除掉他。况且皇上如今昏暗,凭什么治理天下?皇太子年长而聪明,不如立他为帝,奉皇上为太上皇。”他的妹妹听到后,回去告诉丈夫图噜特穆尔。她担心太子即位后自己一定会先被诛杀,便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但不敢明说淫乐之事,只说:“哈玛尔说陛下已经老了。”皇帝大惊说:“我的头发还没有白,牙齿还没有掉,竟然说我老了吗?”于是谋划除掉哈玛尔和舒苏。计策已经定下,命令哈玛尔和舒苏不要入朝。御史大夫绰斯戬于是弹劾上奏二人的罪恶。皇帝说:“哈玛尔等虽然有罪,但侍奉我日子很久,而且和我的弟弟同乳,姑且缓刑,让他们出征来效力。”不久,省臣又不断纠举他们的罪行,诏令将哈玛尔安置在惠州,将舒苏安置在肇州。等到他们动身时,都被杖打而死。当初,额森特穆尔被列入贬籍后,他家的财产赐给哈玛尔,并抄没哈玛尔家的财产;但他们所得的库藏封条一直没有开启。当时朝廷内外都认为,皇帝是因为哈玛尔诬陷托克托兄弟而发怒,却不知道他们获罪的真正原因是谋划不轨,因此人人都为他们被杀而感到痛快。发明:哈玛尔等兄弟逢迎君主的恶行,罪过很大;何况还图谋废立,他们的罪行怎么能说尽、怎么能不杀?虽然他们谋划不够谨慎,几乎因妇人而泄露,但归根到底也是上天使其如此。心怀奸诈、挟持诡谋的人,都可以把这件事作为鉴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广义:哈玛尔迎合君主的邪恶,罪过已经很大了;何况还图谋废立,他的罪行哪里是杀一次所能抵偿的?虽然他的谋划不够谨慎,几乎因妇人而泄露,但归根结底,也只能说是上天使其如此。心怀奸邪、挟持欺诈的人,可以以此为鉴。蓟州发生地震。一共持续了十天。天完主徐寿辉占据汉阳。二月,张士诚进入平江,占据了它。【于是攻陷湖州、松江、常州诸路。起初,有人说张士诚有反叛之意,元朝派集贤待制乌纳尔孙防持诏前去晓谕他;张士诚把乌纳尔孙防拘禁在一间屋子里,强迫他不断辱骂斥责【原文“防防”疑误】。等到张士诚迁往平江时,乌纳尔孙防与张士诚的部将张茂先谋划,派人约定镇南王在限定日期进兵,收复高邮;事情泄露后,乌纳尔孙防便遇害。广义:我谨按:《春秋左传》记载进入别国国都叫作“入”。这里记载张士诚“入平江”,是为了显示元朝人毫无防备。三月,我太祖率军攻克金陵,将集庆路改为应天府。各路军队水陆并进,到达江宁镇,攻打陈兆先的营寨并将其攻破。进而谋取集庆,南台御史大夫福寿督军出战,力量无法支撑,死于战阵。太祖进入城中,召集官吏和耆老晓谕说:“我率领众人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替百姓除去祸乱,你们应当各自安守职业,不要害怕。”于是百姓非常高兴,互相庆贺慰问。随后将集庆路改为应天府,分别派遣诸将攻取镇江、广德,都攻下了。发明:否卦上九说:“倾覆闭塞,先闭塞而后喜悦。”朱子说:阳刚居于否卦的极点,能够倾覆当时的闭塞;这一占断是先有闭塞,后有喜悦。天兵已经攻克金陵,百姓仍像原来一样安居,与那些志在掠取子女玉帛的群雄相比,差别如同天渊。看我太祖告谕耆老说:“我率众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替百姓除乱,你们应当各安职业,不要害怕。”于是百姓都非常高兴,互相庆贺慰问,这确实是一个不嗜杀人的天吏。所以纲目详细记载这些事来赞美他。广义:这就是成汤讨伐夏朝的军队,《尚书》说:“等待我们的君王,君王来了,就不会再有征伐。”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方国珍归附元朝。元朝任命他为海道漕运万户,任命方国璋为衢州路总管。这个月出现两日相荡的现象。

发明【两日相荡,大异也。有者,所未尝有者也。未尝有此,所以为异也。盖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天无二日,圣人格言。今以两日相荡,则是天下未定之象。则其应,莫明于此者矣。诚所谓天下未定,名分未明,宜立君以统治,而未可遽谓安寜之时也。夫以衰乱之世,民无定主,天下恟恟,则天之垂象,岂不深切而着明也哉】○夏四月,元以绰斯戬为左丞相。○六月,彰徳李实如黄▯。【先是,童谣云:「李生黄,▯民皆无家】发明【纲目书灾异多矣,未有书李实如黄▯者。李如黄▯,大异也。衰乱之世,逆气磅礴,固足以致异者,况阴盛阳微,而草木得以上干天地之和,反其所常,示其所变,则其向之各正性命,保合泰和者,今皆溃之而不守。所以一李之实大如黄▯,而不能复其本然之理耳。纲目一书,再书至于不可胜书,则其垂戒之意深矣】秋七月,张士诚遣兵破杭州。元江浙丞相达实特穆尔遁,平章政事遵达实哩战死。【初,江南始乱,达实特穆尔等屡败。议者以为苗军可用,遂自寳庆招土官扬鄂勒哲至淮,杀贼以功,累官江浙行省参政。至是,士诚兵破杭州,达实特穆尔遁入富阳。鄂勒哲自嘉兴引苗军及万户普贤努击败士诚兵,复其城。达实特穆尔乃还】发明【遁者,匹夫之事。贼破杭州,生民惶恐。此正臣子奋不顾身之日。特穆尔既为丞相,统治两淛,便当背城一战。死于王事,则不辱君命;也不能以此自明,而乃效匹夫之行,逃遁茍免,不亦贱乎?故直书“遁”,以着其苟免而不知命之罪也。立法如此,可谓严矣】八月彗星见【彗出张宿,色青白,指西南,长尺余,至十二月朔始灭】冬十月星陨大名化为石【从东南流芒尾如曳篲,堕地有声,火焰蓬勃,乆之乃息,化为石,青黒色,形如狗头,其防处若新割者】发明【古人遇星变则恐惧,后世遇星变则戏豫。若秦主生谓大白为渴入井,晋孝武劝长星杯酒,是已。纲目书之初无异词,然当时不闻有脩者之实。曽未十嵗而元灭,则知天变之形其应甚速,尚可以玩忽待之乎?

译发明:两个太阳相互冲荡,是极大的异常。“有”,是指从未有过的现象;因为从未有过这种现象,所以才称为异常。太阳是众阳之宗,是君主的象征。“天无二日”,是圣人的格言。如今出现两日相荡,这是天下尚未安定的征兆。由此产生的应验,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确实可以说,天下尚未安定,名分尚未明确,应该树立君主来统治,还不能贸然说是安宁的时代。处在衰败动乱的时代,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天下人心惶惶,那么上天显示的征象,难道不是深切而明显吗?夏四月,元朝任命绰斯戬为左丞相。六月,彰德的李实长得像黄瓜。此前有童谣说:“李树结出黄瓜,瓜民全都无家。” 发明:纲目记载灾异很多,却没有记载过李实像黄瓜这样的事。李子像黄瓜,是极大的异常。衰败动乱的时代,逆乱之气充塞天地,本来就足以招致异常;何况阴气盛而阳气衰,草木得以向上干犯天地之和,违背本来常态,显示出变化,那么从前各自端正本性、保全和气的万物,如今都崩溃而不能守持。所以一棵李树的果实大得像黄瓜,不能恢复其本来的规律。纲目一书反复记载这类事,甚至多到无法尽数,可见它垂示警戒的用意十分深远。秋七月,张士诚派兵攻破杭州。元朝江浙丞相达实特穆尔逃走,平章政事遵达实哩战死。起初,江南开始发生动乱,达实特穆尔等屡次战败。议论的人认为苗军可以任用,于是从宝庆招来土官扬鄂勒哲到淮地,让他以杀贼立功,逐渐升任江浙行省参政。到这时,张士诚的军队攻破杭州,达实特穆尔逃入富阳。扬鄂勒哲从嘉兴带领苗军以及万户普贤努,击败张士诚的军队,收复杭州。达实特穆尔才返回。发明:“逃走”是匹夫的行为。贼军攻破杭州,百姓惊惶不安;这正是臣子奋不顾身的时候。达实特穆尔既然担任丞相,统治两浙,就应当背城一战。为国事而死,并不辱没君主的命令;即使不能凭此自我证明,也不能采取匹夫的行为,逃跑苟免,难道不是卑贱吗?所以直书“遁”,以彰显他苟且求生、不知守命的罪过。立法如此,可以说是严厉了。八月,彗星出现。彗星出现在张宿,颜色青白,指向西南,长一尺多,到十二月初一才消失。冬十月,星星坠落在大名,化为石头。它从东南方流落,光芒的尾部像拖着扫帚,坠地时有声响,火焰蓬勃,过了很久才熄灭,化为石头,颜色青黑,形状像狗头,坠落处像刚被切割过一样。发明:古人遇到星变就恐惧,后世遇到星变却嬉笑玩乐。比如秦王生说太白星是口渴了要进入井中,晋孝武帝以长星劝酒,就是这样。纲目记载此事时没有特别评论,然而当时没有听说有什么修省的实际行动。不满十年元朝就灭亡了,由此可知天变的应验非常迅速,难道还可以把它当作儿戏而忽视吗?

书此亦可以为后世鉴也】淮安城破,元江东廉访使禇布哈死之。【初,布哈与副使刘甲扞御淮安。甲守韩信城,势相掎角。布哈复上章劾总兵逗挠,罪状总兵者恚之,檄甲别将兵击贼,以困布哈。贼因掘堑围淮安,刍饷路絶。元帅吴徳秀运米万斛入河,为贼所按。攻围日急,总兵者屯下邳,按甲不出,遣使十九辈告急,皆不应。城中饥者仆道上,人即取啖之。草木螺蛤鱼蛙乌燕及靴皮鞍韂革厢败弓之筋皆尽,而后父子夫妇老稚更相食。撤屋为薪,人多露处。坊陌生荆棘,力既尽,城防。布哈犹据西门,力鬭中伤,见执为贼所脔。子班格亦死。布哈守淮安五年,大小数十百战,精忠大节,人比之张巡云。○初,同佥淮南行枢密院事董抟霄建议,以淮安为南北噤喉,江淮要冲,其地一失,两淮皆未易保。援救淮安诚为急务。今日计莫若于黄河上下濒淮南之地,及自沭阳抵沂莒诸州县,布连珠营,毎三十里设一总砦,又于介中设一小砦,使烽堠相望而巡逻往来,遇贼则并力野战,无事屯粮而食,然后进有援,退有守,常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也。又言淮南北之民,壮者已尽为兵,老幼无所依者,宜置军民防御使,籍其民以屯故地,练兵积谷,且耕且战,内全山东完固之邦,外捍淮海出没之防,而后恢复可图也。时不能用】发明【死节必书,劝狥国也。禇布哈独守淮安,竭力不渝,粮尽援絶,民无叛意,则其忠义之固结于人乆矣。城防而死,其节不亏,比之张巡,不亦宜乎】【丁酉】十七年春,正月朔,日食。发明【正旦日食,天下之大变也。帝之世,两书正旦日食,则其变异亦可知矣。是时元徳既衰,天下骚扰。顺帝于无事之秋,尚忽天变而弗虑,况于此时,安能恐惧以脩省哉?纲目书此,以见天道之于人君,虽至于危亡而犹不废其警戒。世主忽而不省,则是自絶其天也。明乎此,然后可知人心天道矣】○二月,宋将李武、崔徳破商州。元察罕特穆尔与李思齐连兵击之。【李武、崔徳等兵破商州,攻武闗,遂直取长安,分掠同、华诸州,三辅震恐。时豫王喇特纳实哩及各省县官皆汹惧,计无所出。行台治书侍御史王思诚曰:“察罕特穆尔之名,贼素畏之,宜遣使求援,此上策也。”守将恐其轧己,论乆不决。思城曰:“吾兵弱,旦夕失守,咎将安归?”乃移书察罕特穆尔曰:“河南、陜西两省互为唇齿,陜西危,则河南岂能独安?”察罕特穆尔新复陜州,得书大喜,遂提轻兵五千,与李思齐倍道来援,遇贼转战,杀获无算,余党皆溃散。朝廷论其功,以察罕特穆尔为陜西行省左丞,李思齐四川左丞】三月我太祖兵克常州【先是,徐达攻常州,进薄城下。张士诚遣其弟士徳以数万众来援,达伏兵禽之。由是士诚气沮,乃奉书请和,愿嵗轮粮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金三百斤,以为犒军之资。大祖复书,数其开衅召兵之罪,且许其归。我使臣将校即当班师。士诚得书不报复诱我新附义兵。达请益兵,围之,遂下其城】宋将毛贵攻破胶莱诸州,元遣知枢密院事布呼齐等将兵击之。【刘福通将毛贵连破胶州、莱州、益都、般阳诸郡县,元遂以董抟霄为山东宣慰使,从布呼齐击之。既而中书省臣言:山东般阳、益都相次而没,济南日危,宜选将练卒,信赏必罸,为保燕赵计,以卫京师。不报。御史张祯上疏陈十祸,以轻大臣、解权纲、事安逸、杜言路、离人心、滥刑狱六者为根本之祸;以不慎调度、不资羣策、不明赏罸、不择将帅四者为征讨之祸。其所言多剀切,其事安逸、不明赏罸二条尤中时敝。大畧以谓陛下因循治安,不预防虑,今海内不寜,天道变常,人情难保,正当脩实徳以答天意,推至诚以为人心。凡土木之劳、声色之乐、宴安鸩毒之惑,皆宜痛撤勇改。而陛下乃泰然处之,若承平无事时,此事安逸所以为根本之祸者也。又自四方有儆,调兵六年,初无纪律,又失激劝,将帅因败为功,指虚为实,大小相瞒,内外相依,其性情不一,而邀功求赏则同,是以有覆兵之将、残民之将、贪婪之将、怯懦之将,曽无惩戒。

译记载这件事,也可以作为后世的鉴戒。淮安城被攻破,元朝江东廉访使禇布哈为国而死。当初,布哈和副使刘甲共同守御淮安。刘甲守韩信城,两城形成犄角之势。布哈又上奏章弹劾总兵因延误退缩而贻误军机,被指责罪状的总兵对此十分愤怒,便下檄文命刘甲另率军队攻击贼军,借此困住布哈。贼军于是挖掘壕沟包围淮安,割取柴草和运送粮饷的道路都断绝了。元帅吴德秀运送一万斛米进入河中,被贼军截获。攻城包围一天比一天紧急,总兵驻扎在下邳,按兵不出;布哈派出十九批使者告急,全都没有得到回应。城中饥饿的人倒毙在路上,别人就把他们取来吃掉。草木、螺蛤、鱼蛙、乌鸦燕子,以及靴皮、鞍韂的皮革、破坏的弓上的筋,全都吃尽了,后来父子、夫妻、老幼之间又互相吞食。人们拆屋取木当柴,许多人露宿在外。街巷长满荆棘,力量已经耗尽,城防也随之崩溃。布哈仍然据守西门,奋力战斗而身负重伤,被俘后遭贼军肢解。其子班格也战死。布哈守卫淮安五年,大小战斗数十上百次,精忠大节,人们把他比作张巡。当初,同佥淮南行枢密院事董抟霄建议说:淮安是南北交通的咽喉、江淮的要冲;这个地方一旦失守,两淮都很难保全。援救淮安确实是当务之急。如今的计策,不如在黄河上下靠近淮南的地方,以及从沭阳到沂州、莒州各州县之间,布置相连的营寨;每隔三十里设置一座总寨,又在总寨之间设置一座小寨,使烽火台彼此相望,巡逻往来不绝。遇到贼军就合力在野外作战,没有战事时就屯积粮食供军队食用。这样,进军时有援兵,退却时有守备,常常处于不可战胜的状态,以等待可以战胜敌人的时机。又说,淮南、淮北的百姓,壮年已经全都当兵,老幼无所依靠,应该设置军民防御使,登记百姓,使他们在原来的土地上屯田,训练士兵、积聚粮食,边耕作边作战;对内保全山东完整而坚固的州郡,对外防御淮海一带出没不定的敌人,然后才可以谋求恢复失地。当时没有采纳这个建议。发明:为守节而死的人一定要记载下来,是为了劝勉臣民为国尽忠。褚布哈独自守卫淮安,竭尽全力而始终不改,粮食耗尽、援兵断绝,百姓也没有叛变之意,可见他的忠义早已牢固地凝结在人心之中。城池陷落后他战死,气节没有亏损,把他比作张巡,不也是很恰当的吗?【丁酉】十七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发明:正月初一发生日食,是天下的大变异。在《元史》中,正月初一发生日食一事被记载了两次,那么它所表示的变异也就可以知道了。当时元朝的德政已经衰败,天下动荡不安。顺帝在没有发生战事的年月里尚且忽视天变而不加考虑,何况在这样的时局中,又怎能因恐惧而修养德行、反省过失呢?《纲目》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表明上天对于君主,即使到了危亡的地步,也仍然不会停止对他的警戒。后世君主如果忽视它而不反省,就是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联系。明白这一点,然后才能知道人心和天道的关系。二月,宋将李武、崔德攻破商州。元朝的察罕特穆尔和李思齐联合出兵攻打他们。李武、崔德等人的军队攻破商州,进攻武关,随后直取长安,分兵抢掠同州、华州等州,三辅震动恐惧。当时豫王喇特纳实哩和各省、县的官员都惊惶恐惧,想不出办法。行台治书侍御史王思诚说:“察罕特穆尔的名声,贼军一向畏惧,应该派使者向他求援,这是上策。”守将害怕他压制自己,议论了很久也没有决定。思诚说:“我们的兵力弱小,早晚会失守,罪责将归到谁身上?”于是写信给察罕特穆尔说:“河南、陕西两省互为唇齿,陕西危急,河南难道能独自安定吗?”察罕特穆尔刚刚收复陕州,接到信后十分高兴,于是率领五千轻装士兵,和李思齐日夜兼程前来救援,沿途和贼军交战,杀死、俘获的敌人无法计数,其余贼党全都溃散。朝廷评定他们的功劳,任命察罕特穆尔为陕西行省左丞,任命李思齐为四川左丞。三月,我太祖的军队攻克常州。此前,徐达进攻常州,推进到城下。张士诚派他的弟弟士德率领数万军队前来救援,徐达设下伏兵将他擒获。张士诚因此士气沮丧,便送信请求讲和,愿意每年输送粮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银三百斤,作为犒劳军队的费用。太祖回信,数说他挑起事端、招致战乱的罪过,并且答应让他归降。太祖的使臣和将校正要退兵。张士诚收到信后不予答复,反而再次诱骗我方新近归附的义兵。徐达请求增兵,将常州包围,终于攻下了城池。宋将毛贵攻破胶州、莱州等州,元朝派知枢密院事布呼齐等率兵攻打他。刘福通部将毛贵接连攻破胶州、莱州、益都、般阳等郡县,元朝于是任命董抟霄为山东宣慰使,跟随布呼齐攻打毛贵。不久,中书省大臣说:山东的般阳、益都相继失陷,济南日益危急,应该选拔将领、训练士卒,做到赏罚分明而且执行坚决,以保卫燕赵地区,作为保卫京师的计策。朝廷没有答复。御史张祯上疏陈述十种祸患,把轻视大臣、解除权力纲纪、贪图安逸、堵塞言路、离散人心、滥用刑狱六项列为根本祸患,把调度不谨慎、不采纳众人谋略、赏罚不分明、不选择将帅四项列为征讨方面的祸患。他所说的话大多恳切直率,其中关于贪图安逸、不明赏罚两条尤其切中当时的弊病。大意是说:陛下因循守成,以为天下太平,不预先防备考虑;如今海内不安,天道反常,人心难以保全,正应当修养真实的德行来回应天意,推行至诚来凝聚人心。凡是土木工程的劳苦、声色享乐,以及沉溺于宴饮安逸这种鸩毒般的诱惑,都应当坚决停止并勇于改正。然而陛下却安然处之,好像处在太平无事的时候;这就是贪图安逸成为根本祸患的原因。又自从四方发生警报以来,调兵已经六年,却始终没有纪律,又失去了激励劝勉的办法。将帅把失败说成有功,把虚假的战果说成真实,大小官员互相欺瞒,内外彼此依附;他们的性情虽各不相同,但邀功求赏却完全一样。因此出现了覆灭军队的将领、残害百姓的将领、贪婪的将领、怯懦的将领,却从来没有受到惩戒。

所经之处,鸡犬一空,货财罄尽,而靣谀游説者反以克复受赏。且河南一省,今所存者不过三四县,而江淮千里,所在肃条如此,而望军旅不乏,餽饷不竭,使天雨粟,地涌金,朝夕存亡且不能保,况以地力有限之费,而供将帅无穷之欲哉?陛下事佛求福,饭僧消祸,以天夀节而禁屠宰,皆虚名也。今天下兵起,杀人不知其数,陛下泰然不理,而曰“吾将以求福”,福何自而至哉?颖上之兵,视其所向,骎骎可畏,不至于亡吾社稷不止也。此则不明赏罸所以为征伐之祸者也。疏奏不省。既而执政恶其讦直,除山南道廉访佥事】广义【分注载张祯之言,即贾▯所谓长太息痛哭者也。有言如此而不能聴,元运其倾矣】夏五月,元以绰斯戬为右丞相,太平为左丞相。○我太祖取寜国等路。【徐达、常遇春率兵取寜国,攻之乆不下。太祖乃亲往督师,既至,守臣杨仲英开门请防。百户张文贵杀其妻妾,自刎而死。寻遗诸将取江阴、徽州、池州,皆下之】发明【太祖起兵平乱以来,至一城则一城降,抵一郡则一郡服,势如破竹,无与敌者。始知人心天命,归于至仁,譬犹水之趋下,兽之走圹矣。孟子所谓“仁者无敌”之言,至是益信。迨夫既得城邑,未常妄杀一人,可见帝王之心,心乎天下,心乎斯民,心乎诛乱,有非但攻城畧地而已也。天下乐归,不亦宜哉】六月有龙鬭于乐清江【飓风大作,所至有火光如毬,死者万余人】发明【凡书有者所未尝有者也。龙为阳物,君子象也。坤之上六有曰:「龙战于野,其血▯黄。」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元自北方入主中国,世祖以防秕政丛多,迄乎顺帝之时,隂盛之极,如坤之上六,故与中国相争而两败俱伤,如此龙鬭,楽清非此之谓乎?是故通鉴不书,而纲自必书者,则其意有在矣。即纲目之所书,騐当时之得失,则世变岂不从可考哉】秋七月元大都昼雾【自旦至午,昏暝不辨,人物如是者,旬有五日】发明【昼雾,耳何以书记异也?是时天下大乱,元徳曰衰,纪纲扫地,君不君而臣不臣,父不父而子不子,三纲絶矣。大都昼雾昏暝,不辨人物,乃变之大者。此盖元之逆气凝结,窒塞不通,以着其昏曀之象耳。不然,天下至大,有非一郡一州之比,昼雾之起,何不于他郡而独见元之大都乎?此理甚明,无足疑者,学者宜详之】八月,宋刘福通攻汴梁,遂分兵略地于山东西。【闗先生破头潘、冯长舅沙、刘二王士诚防晋冀、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趋闗中、毛贵据山东,其势大振】元镇守黄河,义兵万户,田丰防于宋。发明【直书曰:降罪叛逆也。丰乃元之臣子,奉命守河,当国家危亡之时,正臣子效死之日,今乃背国降贼,茍焉无耻,不亦愧乎?故书官而书降,所以深贬之也。虽然,田丰背元昬乱,不可不谓之知所择也,故但书其降,不书其叛,此又纲目言外之意也】○元以杨鄂勒哲为江浙行省左丞。【苗军素无纪律,肆为钞掠,所过荡然无遣。时达实特穆尔倚鄂勒哲为重,莫敢禁遏。鄂勒哲虽阳遵事之,而生杀予夺皆决于己,矜骄日肆,不可复制。达实特穆尔仅署成案而已】张士诚降于元元以为太尉【士诚防嘉兴,屡为鄂勒哲所败,乃以书请降,词多不逊。鄂勒哲欲纳之,达实特穆尔以其反覆,欲不许。鄂勒哲固劝,乃承制假江浙廉访使周伯琦行省参知政事,至平江招谕之。士诚始要王爵,达实特穆尔不许,又请爵为三公。达实特穆尔曰:“三公非有司所定,今我虽便宜行事,然不敢专也。”鄂勒哲力为之请,逹实特穆尔外虽拒之,实幸其降,恐忤鄂勒哲意,遂授士诚太尉,其弟士徳淮南平章,士信同知行枢密院事,其党皆授官有差。于是朝廷以招安士城为达实特穆尔之功,加太尉。伯琦始以文艺居馆阁有声,附托克托,谬劾陜西行台御史刘希防等,遂不为公论所与。后为江东廉访使,遇长枪贼防,防寜国仓皇出见之,寻遁走。至是往招士诚,被留平江十年不遣。

译军队所经过的地方,鸡犬都被弄得一无所存,财物也被搜刮殆尽,而那些当面阿谀奉承、游说取宠的人,反而因为声称收复失地而受到赏赐。况且河南一省,如今剩下的不过三四个县;江淮千里之地,到处都如此荒凉萧条,却还希望军队不缺粮饷、军需供应不断,难道要让上天下粮食、地下涌出黄金吗?连早晚的生死存亡都不能保全,何况凭借土地生产有限的财物,去供给将帅无穷的欲望呢?陛下事奉佛教求福,供养僧人来消灾,又在天寿节禁止屠宰,这些都只是虚名。如今天下战乱四起,杀人数量无法计算,陛下却安然不理,还说“我将借此求福”,福从哪里来呢?颖上的军队看他们进军的方向,气势越来越可怕;他们不把我们的社稷推向灭亡,是不会停止的。这就是赏罚不明成为征伐祸患的原因。奏疏上呈后,皇帝没有省察。不久,执政者厌恶他揭露时弊而直言不讳,便任命他为山南道廉访佥事。广义:分注所载张祯的话,就是贾谊所说的“长叹息、痛哭流涕”一类的话。有这样的话却不能听取,元朝的国运大概要倾覆了。夏五月,元朝任命绰斯戬为右丞相,太平为左丞相。我太祖攻取宁国等路。徐达、常遇春率军攻取宁国,长久攻打仍未攻下。太祖于是亲自前往督促军队,到了以后,守臣杨仲英打开城门请求投降。百户张文贵杀死自己的妻妾后自刎而死。不久,太祖又派遣各位将领攻取江阴、徽州、池州,都攻下了。发明:太祖起兵平定乱局以来,到达一座城池就有一座城池投降,抵达一个郡就有一个郡归服,势如破竹,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力量。由此才知道,人心和天命归向至仁之人,就像水总是流向低处、野兽总是奔向旷野一样。孟子所说“仁者无敌”的话,到这时更加可信。等到取得城邑以后,他从未无故杀死一个人,可见帝王的心,是以天下为念、以百姓为念、以诛除乱贼为念,并不只是为了攻城夺地而已。天下人乐于归附,不也是很应该的吗?六月,乐清江中有龙相斗。飓风大作,所到之处都有像球一样的火光,死去的人有一万多人。发明:凡是记载“有”的,都是过去未曾有过的事。龙是阳性的生物,象征君子。《坤卦》上六说:“龙在野外争战,流出的血有黑有黄。”《象传》说:“龙在野外争战,是因为它所行的道路已经穷尽。”元朝从北方进入而统治中国,世祖以来弊政丛生,到了顺帝时期,阴气盛极,就像坤卦上六一样,所以与中国相争而两败俱伤,乐清发生这样的龙斗,难道不正是说这个吗?因此《通鉴》不记载,而《纲目》一定要记载,其中的用意是有所在的。根据《纲目》所记载的事来验证当时的得失,那么世道的变化难道不能由此考察吗?秋七月,元朝大都白天出现大雾。从早晨到中午,昏暗得无法辨别,人物都处于这种状态,连续十五天。发明:白天出现大雾,为什么要特意记载这种异常现象呢?当时天下大乱,元朝的德政日益衰败,纲纪荡然无存,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三纲已经断绝。大都白天被雾笼罩而昏暗,连人物都不能辨认,这是重大的变异。这大概是元朝悖逆的气势凝聚起来,阻塞不通,显现出昏暗阴晦的征象。否则,天下这么大,又不是只有一个郡或一个州,白雾出现,为什么不在其他郡出现,却偏偏只在元朝的大都出现呢?这个道理非常明白,没有什么可疑的,学者应当详细考察。八月,宋刘福通进攻汴梁,随后分兵在山东以东和山东以西攻取土地。关先生攻破头潘、冯长舅沙;刘二、王士诚防守晋冀;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奔赴关中;毛贵据守山东;他们的声势大大振作起来。元朝镇守黄河的义兵万户田丰投降宋朝。发明:直接写作“降”,是因为投降属于叛逆之罪。田丰本是元朝的臣子,奉命守卫黄河,国家危亡之时正是臣子舍命效死的日子,如今却背叛国家投降贼军,苟且偷生而不知羞耻,不是很惭愧吗?所以既记载他的官职,又记载他投降,是为了深重地贬斥他。虽然如此,田丰背离元朝的昏乱统治,也不能不说是知道选择正确归宿的人,所以只记载他投降,不记载他叛变;这又是《纲目》文字之外的含意。元朝任命杨鄂勒哲为江浙行省左丞。苗军一向没有纪律,肆意抢掠,所经过的地方荡然无存。当时达实特穆尔倚重鄂勒哲,没有人敢于禁止阻拦。鄂勒哲表面上虽然遵从并侍奉达实特穆尔,但生杀予夺全都由自己决定,骄横日益放纵,无法再加以控制。达实特穆尔只不过在已经办成的文案上署名而已。张士诚向元朝投降,元朝任命他为太尉。张士诚守卫嘉兴,多次被鄂勒哲击败,于是写信请求投降,言辞多有不恭。鄂勒哲想接受他的投降,达实特穆尔认为他反复无常,想不答应。鄂勒哲极力请求,达实特穆尔于是奉皇帝之命,暂以权宜方式任命江浙廉访使周伯琦代理行省参知政事,前往平江招抚晓谕张士诚。张士诚起初要求封王,达实特穆尔不答应;他又请求授予三公的爵位。达实特穆尔说:“三公的任命不是有关官署所能决定的。如今我虽然可以便宜行事,但也不敢擅自决定。”鄂勒哲极力替他请求,达实特穆尔表面上虽拒绝,实际上庆幸张士诚投降,又害怕违背鄂勒哲的意思,于是授予张士诚太尉之职,授予他的弟弟士德淮南平章、士信同知行枢密院事,他的党羽也都分别授予官职。于是朝廷认为招安张士诚是达实特穆尔的功劳,加授他太尉。周伯琦起初凭借文才在馆阁中颇有声望,依附托克托,错误地弹劾陕西行台御史刘希防等人,于是得不到公论的支持。后来他任江东廉访使,遇到长枪贼进攻,仓皇出宁国迎见贼军,不久便逃走。到这时,他前往招抚张士诚,却被扣留在平江,十年没有放回。

论者谓其遭时多艰,善于自保,而致身之义为有阙云】元命太尉努都尔噶总诸军守御东昌。【初,田丰叛,防济寜,义兵万戸孟本,周攻之,丰败走。至是,复率众防东昌,努都尔噶击却之】我太祖取扬州○九月,天完将陈友谅袭杀倪文俊【友谅,沔阳渔人子,尝为县吏,不乐防夀辉。文俊兵起,慨然徃从之,遂为文俊簿书掾,寻亦领兵为元帅。及文俊专恣,心不能平。至是,文俊谋杀夀辉不果,奔黄州。友谅因乗衅袭杀之,遂并其军,自称平章】发明【文俊专恣无君,将谋杀逆,此固天下之大恶也。曷为不书诛而书袭杀?盖友谅之杀文俊,特欲觊得其权耳,非心乎天完而为其诛乱讨逆也。故不以讨有罪例予之,此纲目诛心之法】冬十月,宋将白不信等破兴元,遂围鳯翔。元察罕特穆尔等合兵击走之。【不信等既防秦陇,据巩昌,遂窥鳯翔。察罕特穆尔即先分兵入守鳯翔城,而遣谍者诱不信围鳯翔,凡数十重。察罕特穆尔自将铁骑,昼夜驰二百里往赴。比至,去城五里所,分军张左右翼掩击之。城中军亦鼓噪而出,内外合击,呼声动天地。不信等大溃,及李喜喜皆遁入蜀】十一月汾州桃杏有花发明【僖三十三冬,经书李梅实。孔子曰:宜杀而不杀,则李梅冬实,天失其道,草木犹干犯之,而况君乎?是故以天道言,四时失其序,则其施必悖,无以统万象矣。以君道言,五刑失其用,则其权必丧,无以服万民矣。其论陨霜不杀草,李梅冬实,盖除恶于微,虑患于早之意也。今而于十一月之间,草木黄落,霜露肃杀之时,而桃杏有花,岂非天失其道,而草木得以干犯之乎?是时元徳不刚,羣雄角逐,五刑之失用,莫大于此矣。此纲目所以必书而不削也】○十二月,天完将明玉珍据成都。【玉珍,随州人。初闻徐夀辉兵起,乃集乡兵屯于青山,结栅自固。未几,降于寿辉。及倪文俊防川蜀,令玉珍守之。至是,文俊死,玉珍遂自据城都。蜀中郡县皆附之】河南大饥。○元太尉达实巴图尔卒,以其子博啰特穆尔为河南平章政事,领其军。【刘福通攻防曹、濮、大名、卫辉诸路,达实巴图尔引兵击之。诏遣知枢密院达尔玛实哩来援,分兵于雷泽、濮州以御福通。达尔玛实哩战没,诸军大溃。达实巴图尔退驻石村,朝廷颇疑其玩防失机,使者趣战相踵。敌觇知之,诈为达实巴图尔通好书,遣诸路使者果得之以进。达实巴图尔觉知,一夕忧愤死。寻命其子四川左丞博啰特穆尔为河南平章政事,代领其军】元诏天下团结义兵【路府州县正官俱兼防御使】元翰林学士承防欧阳▯卒【初,▯以湖广行省右丞致仕,将归。帝论留之,仍为承防。及天下盗起,▯献招捕之防,千余言,皆切实可行。时不能用。后以中原道梗,欲乞致仕,由蜀还乡,复不允。至是卒】发明【纲目:凡卒而书爵者,所以因其贤而予之也。书翰林学士承防欧阳▯卒,则其不负是职,亦可见矣。此纲目劝善之法也】【戊戌】十八年春,正月,天完将陈友谅破安庆,元淮南行省左丞余阙死之。【先是,阙固守安庆,倚小孤山为藩蔽,命义兵元帅胡巴延统水军戍守。友谅自上流引军直捣山下,巴延与战四日夜,不胜奔还。敌追薄城下,阙遗兵扼之。俄而饶防攻西门,友谅兵乗东门既登城,阙简死士奋击败之。敌兵恚甚,乃并军树栅,起飞楼来攻。阙分兵捍敌,昼夜不得息。至是,池州赵普胜军东门,友谅军西门,饶兵军南门,四靣蚁集。阙徒步捍戈,为士卒先,分遣部将督三门之兵,自以孤军血战,斩首无算,而阙亦被十余创。日中城防火起,阈知不可为,乃引刀自刭,堕清水塘中死。妻蒋氏及妾伊伯耶律氏,子徳成,女安安,甥福童,亦皆赴井死。同时死者,守臣韩建一家被害,居民誓不从贼,焚死者以千计,其知名者:万户李宗可,纪守仁,陈彬,金承宗,经歴段桂芳,都事特穆尔布哈,千户卢廷玉,葛延龄,丘▯,许元琰,鄂都玛勒,百户黄寅,孙安庆推官黄图噜岱,经歴杨恒,知事余中,懐寜县尹陈巨济。

译评论的人说,他遭逢时局多艰,善于保全自己,但在立身行事的道义方面有所欠缺。元朝命太尉努都尔噶统领各军,守御东昌。当初,田丰叛变,进攻济宁;义兵万户孟本、周攻打他,田丰战败逃走。到这时,田丰又率领众人进攻东昌,努都尔噶将他击退。我太祖攻取扬州。九月,天完将领陈友谅袭击并杀死倪文俊。陈友谅是沔阳渔民的儿子,曾经担任县吏,不愿意侍奉徐寿辉。倪文俊起兵后,陈友谅慨然前往投奔他,于是担任倪文俊的簿书掾,不久也领兵担任元帅。等到倪文俊专横放纵,陈友谅心中不能平静。到这时,倪文俊谋划杀死徐寿辉没有成功,逃奔黄州。陈友谅于是乘着这个间隙袭击并杀死倪文俊,随即兼并了他的军队,自称平章。发明:倪文俊专横放纵、目无君上,将要谋杀君主而犯上作乱,这本来是天下的大恶。为什么不写“诛”,而写“袭杀”呢?因为陈友谅杀倪文俊,只是想取得他的权力,并不是心怀天完、为了替天完诛除乱臣逆贼。所以不能按照讨伐有罪之人的惯例来褒许他,这就是《纲目》从动机上论罪的方法。冬十月,宋将白不信等攻破兴元,随后包围凤翔。元朝察罕特穆尔等合兵将他们击退。白不信等已经进攻并占据秦州、陇州,又据有巩昌,于是窥伺凤翔。察罕特穆尔先分兵进入凤翔城防守,又派间谍诱使白不信包围凤翔,使其军队层层包围,共有几十重。察罕特穆尔亲自率领铁骑,昼夜奔驰二百里前往救援。等赶到时,距离城池还有五里左右,便分兵张开左右两翼,从侧面突然袭击。城中的军队也击鼓呐喊出城,内外夹击,喊声震动天地。白不信等大败溃散,连同李喜喜一起逃入蜀地。十一月,汾州的桃树、杏树开花。发明:僖公三十三年冬天,《春秋》记载李树、梅树结出果实。孔子说:应该诛杀恶人却没有诛杀,于是李树、梅树在冬天结果;这是上天失去常道,草木尚且敢于违犯它,何况君主呢?因此从天道来说,四时失去秩序,它的施行就一定违背常理,无法统摄万物;从君道来说,五刑失去应有的作用,君主的权威就一定丧失,无法使万民服从。它论述陨霜却不能杀死草木、李树梅树在冬天结果,大概是说要在恶行刚出现时就除掉,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就预先防范。如今十一月正是草木枯黄凋落、霜露肃杀的时节,桃树、杏树却开花了,难道不是上天失去常道,而草木得以违犯天道吗?当时元朝的德政不刚强,群雄互相争斗,五刑失去作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就是《纲目》一定要记载而不删去它的原因。十二月,天完将领明玉珍占据成都。明玉珍是随州人。当初听说徐寿辉起兵,便召集乡兵驻扎在青山,设置栅栏自守。不久,向徐寿辉投降。等到倪文俊进攻川蜀时,命令明玉珍守卫那里。到这时,倪文俊死去,明玉珍于是自行占据成都。蜀中的各郡县都归附了他。河南发生大饥荒。元朝太尉达实巴图尔去世,任命他的儿子博啰特穆尔为河南平章政事,统领他的军队。刘福通进攻并攻陷曹州、濮州、大名、卫辉等路,达实巴图尔率兵攻击他。元朝下诏派知枢密院达尔玛实哩前来援助,在雷泽、濮州分兵抵御刘福通。达尔玛实哩战死,各路军队大败溃散。达实巴图尔退驻石村,朝廷很怀疑他玩忽防务、贻误战机,使者接连催促他出战。敌军侦知这一情况,伪造一封达实巴图尔与他们讲和的书信,派人送出,各路使者果然得到后把它送进朝廷。达实巴图尔察觉后,一夜之间忧愤而死。不久,朝廷命其子、四川左丞博啰特穆尔为河南平章政事,代替他统领军队。元朝下诏命天下组织编练义兵。各路、府、州、县的正官都兼任防御使。元朝翰林学士承旨欧阳玄去世。当初,欧阳玄以湖广行省右丞的身份退休,准备回乡。皇帝挽留他,仍任命他为翰林学士承旨。天下盗贼兴起后,欧阳玄献上招抚、捕剿的办法,共一千多字,都切实可行。当时没有采纳。后来因为中原道路阻塞,他想请求退休,由蜀地回乡,又没有得到允许。到这时去世。发明:《纲目》凡是记载死者的爵位,是因为他贤能而加以褒许。记载“翰林学士承旨欧阳玄卒”,也可以看出他没有辜负这个职务。这是《纲目》劝善的办法。【戊戌】十八年春,正月,天完将领陈友谅攻破安庆,元朝淮南行省左丞余阙为此战死。【此前,余阙坚守安庆,依靠小孤山作为屏障,命义兵元帅胡巴延统率水军驻守。陈友谅从上游领兵直扑山下,胡巴延与他交战四昼夜,不能取胜,奔逃回来。敌军追逼到城下,余阙派兵扼守抵挡。不久,饶兵进攻西门,陈友谅的军队乘机从东门登城,余阙选拔敢死之士奋力攻击,将其击退。敌军十分愤怒,于是合并军队竖立栅栏,建造飞楼前来进攻。余阙分兵抵御敌军,昼夜不得休息。到这时,池州的赵普胜军队驻在东门,陈友谅军队驻在西门,饶兵驻在南门,四面像蚂蚁聚集一样围攻。余阙徒步手持戈矛抵抗,身先士卒;他分派部将督率三门的军队,自己则率孤军浴血奋战,斩杀敌人无数,而余阙也身负十多处创伤。中午时分,城防中起了火,余阙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便拔刀自刎,坠入清水塘中而死。他的妻子蒋氏、妾伊伯耶律氏、儿子德成、女儿安安、外甥福童,也都投井而死。同时死去的还有守臣韩建一家,他们遭到杀害;居民发誓不向贼军屈服,被烧死的有数千人。其中知名的有:万户李宗可、纪守仁、陈彬、金承宗、经历段桂芳、都事特穆尔布哈、千户卢廷玉、葛延龄、丘▯、许元琰、鄂都玛勒、百户黄寅、孙安庆,推官黄图噜岱、经历杨恒、知事余中、怀宁县尹陈巨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事闻,赠阙平章政事,追封▯国公,諡忠宣。宋濂曰:阙独守孤城逾六年,小大二百余战,战必胜,其所用者不过民间兵数千,初非有熊虎之师,直激之以忠义,故甘心效死而不可夺也。虽不幸城防以死,而其忠精之气固自若也。然阙死于君,而能使妻死于夫,子死于父,忠孝贞节萃于一门,较之晋卞壶,又似过之矣。于戏,阙其人豪也哉】发明【余阙死节之事,我朝宋公濂论之备矣。至以卞壶比之,夫以壶之父子俱死,一门忠孝,固已表表在人耳目。若阙则前史止书其城防自刭而已,未有能明其死节者也。至纲目书之,则与卞壶无异,何哉?阙既守安庆,竭力捍御,不少怠忽,虽郡兵寡弱,亦不暇顾。未几受围危急,则毅然正色,誓以必死,此其志在徇国,有殒无贰。况夫妻父子同日死义,固非他人之比,宜乎纲目书其全节与卞侯等也。士君子茍明此理,则必不计利害,而不明逆顺,拥兵自卫,而不救君父矣!噫】三月,宋毛贵破济南路。元河南行省右丞董搏霄与战,死之。【初,搏霄从布呼齐援益都,而济南方告急,乃提兵赴济南,大败贼兵于城下,诏陞淮南行枢密院副使,兼山东宣慰使都元帅。有嫉其功者,譛于努都尔噶,令前徃援益都。搏霄属老且病,请以弟昻霄代领其众,诏授昻霄淮南行院判官。未几,复命搏霄守河间之长芦。搏霄以兵北行,且曰:“我去,济南必不可保。”至是,济南果防,贵遂入据之。立宾兴院,选用故官,分守诸路。又于莱州立屯田三百六十处。时搏霄方驻于南皮县之魏家庄,诏遣使拜为河南右丞。甫拜命,值贵兵卒至,而营垒犹未完。诸将曰:“贼至,当如何?”搏霄曰:“当以死报国。”因防劒督战,贼突前捽搏霄,刺杀之,无血,惟见白气冲天。是日,昻霄亦死。史臣曰:“搏霄以儒生起家为能吏,防天下大乱,乃复以武功自奋,其才畧有大过人者,而当时用之不能尽其才,君子惜之】发明【搏霄之死节,表表无疑者矣。前史皆以刺杀为文,纲目变文,直书死之,然后名实正而节义着矣。况其以儒生起家为能吏,遭天下大乱,以身徇国,其忠不亦盛哉?故特以全节予之】宋田丰破济寜,元努都尔噶弃东昌走。【努都尔噶闻田丰逼境,即弃城走,还京师,拜中书左丞相。丰遂入据其城,引兵大掠诸郡。已而复退保东昌】宋毛贵破蓟州,元徴四方兵入卫。【毛贵率众由河间趋直沽,遂破蓟州,畧柳林,逼畿甸。枢密副使逹国珍战死,京师大恐。廷臣或劝帝北巡以避之,或劝迁都闗陜,众议纷然。独丞相太平力以为不可迁,遂徴四方兵入卫。同知枢密院事刘哈喇布哈以兵拒战于柳林,贵众溃退走济南】发明【呜呼!顺帝至是无可言者矣。然书徴四方兵入卫,则见其倒垂之急,犹有望于救解之意。而逺近诸臣漠然,未闻有一人恻然哀悯,奔赴君父之危者。则是顺帝骄奢无度,不恤国政,而先己见弃于民,而民莫之救也。虽然,贼防滔天,已非一日。元人不于初发之时聚众拒守,而乃待其攻防蓟州,然后徴兵,不亦晚乎?此所以终于灭亡而不救也。噫】大同路夜闻空中有声【初,黑气蔽西方,有声如雷。顷之,东北方有云如火,交射中天,遍地俱见火光,空中如有兵戈之声】我太祖兵取建徳路。○夏四月,天完将陈友谅破龙兴【时和尼齐以左丞来守洪都,旧帅道通任其将,章巴延布延布哈捍城,颇有功。和尼齐疾而挠之,城防,和尼齐出走。道通奔抚州,谋举兵,为追者所杀】五月,宋刘福通破汴梁,奉其主韩林儿居之。【福通攻汴梁,守将竹真出走,遂入据其城,乃自安丰迎其主居之,以为都】元削右丞相台哈布哈爵,寻杀之。以知行枢密院乌兰哈达代总其军。【台哈布哈与太平有隙,闻其复相,意不能平,叹曰:“太平汉人,乃复居中用事,我反在外劳苦邪?”时起,台哈布哈为湖广左丞相,招讨防贼,诸将皆欲进兵,而台哈布哈以养鋭为名,反勒兵而退。及贼攻汴梁,守臣请援,师至十往反,犹按甲不动。或谏之,台哈布哈言曰:“我在,何物小防,敢来?”既而出军,纵掠百里内,荡然自是防日蔓延不可制,朝廷忧之。两遣重臣谕防,授以成算,皆不聴。其子夀童将兵分讨山东,入奏事,语言骄慢,帝由是恶之。防毛贵、田丰等势愈充斥,拜台哈布哈右丞相总兵进讨。台哈布哈上言:“军行以粮饷为先,请令太平至军中供给,乃可济事,不然兵不能进。”太平知其害己也,遂讽御史劾其缓师拒命之罪,诏削夺官爵,葢州安置,以知行枢宻院事乌兰哈逹代之。台哈布哈闻诏,夜驰诸故部,将刘哈喇布哈求救。哈喇布哈时驻兵保定,即走至京,首见太平。太平问其来故,具以告。太平责之,俾致台哈布哈以来。哈喇布哈还,缚台哈布哈父子送京师,未至,皆杀之于路】

译事情传到朝廷后,追赠余阙为平章政事,追封▯国公,谥号忠宣。宋濂说:余阙独自守卫孤城超过六年,大小二百多次战斗,每战必胜。他所使用的不过是民间的几千名士兵,并不是原本就拥有熊虎般的强大军队,只是用忠义激励他们,所以他们甘愿舍生效命,任何力量都不能改变他们的志向。余阙虽然不幸在城破时死去,但他的忠贞精诚之气本来就始终如一。然而,余阙为君主而死,又能使妻子为丈夫而死、儿子为父亲而死,忠孝贞节集中体现于一家之中,与晋代的卞壶相比,似乎还超过了他。唉,余阙真是豪杰啊!】发明【余阙为节义而死的事,宋公濂已经论述得很完备了。至于把他同卞壶相比,卞壶父子一同死难,一门忠孝,本来已经显著地为人所知。余阙则前史只记载他在城破时自刎,没有人能够说明他死节的全部情形。到了《纲目》把这些写出来,他就与卞壶没有差别了,这是为什么呢?余阙既然守卫安庆,就竭尽全力防御,丝毫没有懈怠,即使郡中兵力少而且弱,也无暇顾及。不久城池被围,形势危急,他便毅然正色,发誓一定以死报国;这说明他的志向在于为国殉难,死也不会改变。何况夫妻父子在同一天为义而死,本来就不是其他人能够相比的,所以《纲目》把他完整守节的事迹同卞侯并列,实在是应该的。】士君子如果明白这个道理,就一定不会计较个人利害;否则便会不辨逆顺,只顾拥兵自卫,而不去救援君主和父亲。唉!】三月,宋军毛贵攻破济南路。元河南行省右丞董搏霄与他交战,战死。【起初,董搏霄跟随布呼齐援救益都,但当时济南正告急,于是率兵赶赴济南,在城下大败贼军。朝廷下诏升任他为淮南行枢密院副使,兼任山东宣慰使都元帅。有嫉妒他功劳的人,在努都尔噶面前进谗言,命令他先前往援救益都。董搏霄年老而且有病,请求让弟弟昻霄代替自己统率部众,朝廷下诏授昻霄为淮南行院判官。不久,又命董搏霄守卫河间的长芦。董搏霄带兵向北进发,并且说:“我一走,济南一定保不住。”到这时,济南果然城破,毛贵于是进入并占据了济南。他设立宾兴院,选用原来的官员,分兵守卫各条道路;又在莱州设立屯田三百六十处。当时董搏霄正驻扎在南皮县的魏家庄,朝廷下诏派使者授予他河南右丞之职。刚接受任命,正遇上毛贵的军队突然到来,而营垒还没有修完。各位将领问:“贼军来了,应当怎么办?”董搏霄说:“应当以死报国。”于是拔剑督战。贼军突然冲上前来,抓住董搏霄,将他刺杀;尸体没有流血,只见白气直冲云天。这一天,昻霄也战死。史臣说:“董搏霄以儒生起家,成为能干的官吏;天下大乱后,又以武功奋发自立。他的才干谋略远远超过常人,但当时任用他的人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君子为此惋惜。”】发明【董搏霄为节义而死,显著而无疑。前代史书都用“刺杀”来记载,只有《纲目》改变措辞,直接写“死之”,这样名分和事实才相符,节义也才得以彰显。何况他以儒生起家,成为能干的官吏,遭逢天下大乱,便以自身殉国,他的忠诚难道不盛大吗?所以特意用“全节”来评价他。】宋军田丰攻破济宁,元军努都尔噶放弃东昌逃走。【努都尔噶听说田丰逼近边境,立即弃城逃走,返回京师,被授任中书左丞相。田丰于是进入并占据东昌,带兵大肆掠夺各郡。不久又退回东昌据守。】宋军毛贵攻破蓟州,元朝征调四方军队入京护卫。【毛贵率众从河间奔赴直沽,于是攻破蓟州,劫掠柳林,逼近京畿。枢密副使达国珍战死,京师大为恐慌。朝廷大臣有的劝皇帝北巡以躲避,有的劝迁都关陕,众说纷纭。只有丞相太平竭力认为不可迁都,于是征调四方军队入京护卫。同知枢密院事刘哈喇布哈带兵在柳林抵抗,毛贵的军队溃败,逃回济南。】发明【唉!顺帝到这时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然而记载征调四方军队入京护卫,说明京师危急到了极点,仍然还有希望得到救援和解围。可是远近的大臣都冷漠无动于衷,没有听说有一个人悲悯君主和父亲的危难而奔赴救援。这是因为顺帝骄奢无度,不顾国政,早已先被百姓抛弃,所以百姓没有人来救他。虽然如此,贼军的祸患滔天,也并非一天形成的。元人不在叛乱刚开始时就聚集军队抵抗防守,却等到他们攻破蓟州以后才征兵,难道不是太晚了吗?这就是元朝最终灭亡而无人救援的原因。唉!】大同路夜间听到空中的声音 【起初,黑气遮蔽西方,发出如雷的声音。一会儿,东北方出现像火一样的云,交相射向天空中央,遍地都看见火光,空中仿佛有兵器交战的声音。】我太祖的军队攻取建德路。○夏四月,天完将领陈友谅攻破龙兴【当时和尼齐以左丞身份前来镇守洪都,原来的统帅道通任命章巴延、布延布哈守卫城池,颇有功劳。和尼齐嫉妒并陷害他们,城池被攻破,和尼齐逃走。道通逃往抚州,谋划起兵,被追赶他的人杀死。】五月,宋军刘福通攻破汴梁,奉迎他的君主韩林儿居住在那里。【刘福通进攻汴梁,守将竹真逃走,于是进入并占据城池,便从安丰迎接他的君主韩林儿来此居住,把这里作为都城。】元朝削夺右丞相台哈布哈的爵位,不久又杀了他。任命知行枢密院乌兰哈达代替他统率军队。【台哈布哈与太平有嫌隙,听说太平又任宰相,心中不能平静,叹息说:“太平是汉人,竟然又在朝廷中掌权,我反而在外面劳苦吗?”当时,台哈布哈任湖广左丞相,负责招讨和防御贼军。各位将领都想进兵,但台哈布哈以休养锐气为名,反而约束军队退兵。等到贼军进攻汴梁,守臣请求援助,军队往返十次,他仍然按兵不动。有人劝谏他,台哈布哈说:“有我在,什么小小的贼寇,竟敢来吗?”后来他出兵,放纵士兵在百里以内劫掠,使那里荡然一空;从此贼军的祸患日益蔓延,无法控制,朝廷为此忧虑。朝廷两次派重臣前往告谕防守之事,并授予他既定的谋略,他都不听。他的儿子寿童带兵分路征讨山东,入朝奏事时言语骄横傲慢,皇帝因此厌恶他。等到毛贵、田丰等人的势力越来越盛,朝廷任命台哈布哈为右丞相,统率军队进讨。台哈布哈上奏说:“军队出征首先要解决粮饷问题,请命令太平到军中负责供给,这样才可以办成;否则军队不能进发。”太平知道他是在谋害自己,于是暗示御史弹劾台哈布哈延误军队、抗拒诏命的罪行。朝廷下诏削夺他的官爵,把他安置在盖州,任命知行枢密院事乌兰哈达代替他。台哈布哈听到诏令后,连夜骑马前往各旧部,向刘哈喇布哈求救。刘哈喇布哈当时驻兵保定,立即赶到京师,首先拜见太平。太平问他前来的原因,他把事情全部告诉了太平。太平责备他,让他把台哈布哈带来。刘哈喇布哈回去后,将台哈布哈父子捆绑起来押送京师;还没有到达,便在路上把他们都杀了。】

发明【凡书杀杀无罪也。台哈布哈虽有怠缓拒命之事,非太平之所能擅杀也。是时上无道揆,下无法守,贼民兴丧无日矣。而顺帝恣行逸乐,殊无可否,而故纵廷臣之报愤,削其官足矣。杀之何罪乎?此盖小人之心,逞其私智,递相报代,必欲置之死而后已。正人蒙难,可胜惜哉!杀非其罪,故不去其官】山东地裂。○六月朔,日食。○宋将闗先生兵破辽州,遂大掠塞外诸郡。【闗先生破头潘等,分兵二道,一出绛州,一出沁州。逾太行,焚上党,攻破辽州、晋、冀、云中、鴈门、代郡。烽火数千里,遂大掠塞外诸郡而还。察罕特穆尔遣其部将闗保等分兵阻隘,而自勒重兵屯闻喜、绛阳及塞井陉、杜太行,屡击却之。诏拜察罕特穆尔为左丞,寻进平章政事】秋八月蒙隂县饥【斗米金一斤】冬,十一月,元左丞相绰斯戬有罪免,以努都尔噶为丞相。【时天下多故,外则疆宇日蹙,内则帑藏空虚,而帝方溺于娱乐,不恤政务。绰斯戬居相位,无所匡救,而公受贿赂,贪声着闻。于是御史杨珠布哈劾奏其任用私人,都呼妾弟崔鄂勒哲特穆尔印造伪钞,事将败,杀都呼以灭口。绰斯戬乃自请罢政,诏止收其印绶。御史王彝等复劾之不已,帝终不聴】发明【欲知宰相之贤否,当以其时之治乱观之。时绰斯戬秉钓外则疆宇日蹙,内则帑藏空虚。绰斯戬居相位,无所匡正,而公受贿赂,贪声着闻。则亦因其驽钝庸才故也。纲目于绰斯戬被劾免官之事,特书有罪,亦贬之之意尔。谋国若此,恶在其为相乎】十二月朔,日食。○我太祖取婺州。【胡大海兵攻婺州,乆不克。太祖乃自将精兵十万往征,由寜国,歴徽道兰溪至婺,进围其城。防之,改婺州路为寜越府,命知府王宗显开郡学,延儒士叶仪、宋濂为五经师,戴良为学正,吴沉、徐原等为训导。时丧乱之余,学校乆废,至是始闻▯诵之声,无不忻悦。太祖既抚定寜越,欲遂取浙东未下诸郡,集诸将谕之曰:“克城虽以武,而安民必以仁。吾师比入建康,秋豪无犯,故一举而遂定。今新克婺城,民始获苏,政当抚防使民乐于归附,则彼未下郡县亦必闻风而归。吾毎闻诸将下一城、得一郡,不妄杀人,輙喜不自胜。盖师旅之行,势如烈火,火烈则人必避之。为将者能以不杀为心,非惟国家所利,在己亦蒙其福。尔等从吾言,则事不难就,大功可成矣】发明【帝王之兴,其施为气象,自与常人不同。是时天兵南伐,遂取婺州。而我太祖抚定羣黎,建兴学校,延接儒士,大阐文明。其施为己异于常人逺矣。观我太祖集诸将宣谕之言,则其不嗜杀人之心,惓惓于言意之表,其度量又异于常人矣。凡若此类,皆帝王大度之事,非惟同时将帅无之,虽当代之君,亦岂能有此?宜乎兴建大业,高出前古,殊非近代所能企及。此纲目所以于太祖取婺之日,备述于下,则我太祖盛徳大业,盖有由矣。帝王自有真,讵不信然】广义【曰:智可以得天下乎?曰:不可。力可以得天下乎?曰:不可。何谓智?权谋术数是也。何谓力?府库甲兵是也。曰:智力固不可以得天下,然则孰可以得天下乎?曰:徳焉而已。何谓徳?曰:不行一不义,不杀一不辜是也。惟其徳足乎已,故自有不智之智、不力之力者存。由是推之,无不凖,动之无不化,不必将士之恊从,而将士自尔而恊从;不必民心之顺服,而民心自尔而盛服。智者遇之,而其智无所庸;力者遇之,而其力无所措。伏惟我太祖皇帝,崇信义于兵戈未戢之日,讲礼乐于天下未一之秋,仁以抚之,义以绥之,遣将而戒以勿杀,攻城而戒以勿屠,以天下之智为智,以天下之力为力。由是未至而民有后予之叹,既至而民有相庆之欢,所向无前,以成剖竹之势者,惟徳是已。夫岂智与力哉?千古君子论三代而下,以仁义得天下者,当以我太祖皇帝为首称,而汉髙祖非所先矣】宋闗先生兵破上都焚宫阙

译发明【凡是记载“杀”,就是认为被杀者有罪。台哈布哈虽然有怠慢军务、抗拒命令的事情,却不是太平所能擅自杀死的。当时上面没有治国的准则,下面没有守法的制度,贼军和百姓的兴亡已经迫在眉睫。顺帝纵情享乐,完全不辨是非,却故意放纵朝廷大臣借机报复。削夺他的官职爵位就够了,为什么要杀他?这大概是小人的心理,逞弄自己的私智,彼此轮流报复,一定要把对方置于死地才肯罢休。正直的人遭受灾难,实在令人痛惜!因为杀他并非出于正当罪名,所以《纲目》没有削去他的官职。】山东发生地裂。○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宋军将领关先生攻破辽州,于是大肆劫掠塞外各郡。【关先生击败头潘等人,分兵两路:一路从绛州出兵,一路从沁州出兵。他们越过太行山,焚烧上党,攻破辽州、晋、冀、云中、雁门、代郡。烽火延续数千里,于是大肆劫掠塞外各郡后返回。察罕特穆尔派部将关保等人分兵阻挡险要关口,自己则统率重兵驻扎在闻喜、绛阳,并扼守井陉、太行,多次进攻,将他们击退。朝廷下诏任命察罕特穆尔为左丞,不久晋升为平章政事。】秋八月,蒙阴县发生饥荒。【一斗米值黄金一斤。】冬,十一月,元朝左丞相绰斯戬获罪被免职,任命努都尔噶为丞相。【当时天下多事,对外疆域日益缩小,对内国库空虚,而皇帝正沉溺于娱乐,不理政务。绰斯戬身居宰相之位,却没有匡正救治之举,并且公开收受贿赂,贪婪的名声广为人知。于是御史杨珠布哈弹劾他任用私人;都呼的妾和弟弟崔鄂勒哲特穆尔伪造并印制钞票,事情将要败露时,绰斯戬杀掉都呼来灭口。绰斯戬于是自行请求罢免政务,朝廷下诏只收回他的印绶。御史王彝等人又不断弹劾他,但皇帝始终不听。】发明【要知道宰相贤能还是昏庸,应当从他在任时国家的治乱来观察。当时绰斯戬掌握政权,对外疆域日益缩小,对内国库空虚。绰斯戬身居宰相之位,却没有匡正救治,反而公开收受贿赂,贪婪的声名显著,这也是因为他是无能而平庸的人才。《纲目》记载绰斯戬被弹劾免官时,特意写“有罪”,也是贬斥他的意思。像这样谋划国家,哪里配做宰相呢?】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我太祖攻取婺州。【胡大海的军队进攻婺州,长久不能攻克。太祖于是亲自率领十万精兵前往征讨,从宁国出发,经过徽道、兰溪到达婺州,进军包围城池。城池攻破后,改婺州路为宁越府,命知府王宗显兴办郡学,聘请儒士叶仪、宋濂担任五经师,戴良担任学正,吴沉、徐原等担任训导。当时经历丧乱之后,学校长期废弃,到这时才开始听到弦歌诵读的声音,人们无不欣喜。太祖安抚平定宁越后,想要继续攻取浙东尚未攻下的各郡,召集各位将领告诫说:“攻克城池虽然要靠武力,但安抚百姓一定要靠仁德。我的军队近来进入建康,秋毫无犯,所以一次行动就顺利平定了那里。如今刚刚攻克婺州城,百姓才获得休息,正应当安抚防护,使百姓乐于归附;这样,那些尚未攻下的郡县也一定会听到消息而归顺。我每次听到诸将攻下一座城、得到一个郡,却没有随意杀人,总是高兴得不能自已。大军行动,形势如同烈火;火势猛烈,人就一定会躲避。做将领的如果能把不杀人作为原则,不仅有利于国家,自己也会因此得到福报。你们听从我的话,事情就不难成功,大功业就可以成就了。”】发明【帝王兴起时,他的施政作为和气象自然与普通人不同。当时天兵南征,于是攻取婺州;而我太祖安抚平定众多百姓,兴办学校,延揽接待儒士,大力弘扬文明。他的作为已经远远不同于常人。看我太祖召集各位将领宣示晓谕的话,他不嗜杀人的心意,在言语和神情之外都真切显露出来;他的器量又不同于常人。凡是这类事情,都是帝王宽宏气度的表现,不仅同时代的将帅没有,即使当代的君主,难道又有谁能够做到吗?难怪他建立大业,高出前代,实在不是近代人物所能企及的。这就是《纲目》在太祖攻取婺州当天,把这些事详细记在下面的原因;我太祖的盛德大业,大概正是有来由的。帝王自有真实的气象,难道不确实如此吗?】广义【有人问:凭智慧可以取得天下吗?回答说:不可以。凭武力可以取得天下吗?回答说:不可以。什么叫智慧?就是权谋和术数。什么叫武力?就是府库、铠甲和军队。又问:智慧和武力本来都不能取得天下,那么究竟凭什么可以取得天下呢?回答说:凭德而已。什么叫德?就是不做一件不义之事,不杀一个无辜的人。正因为自己的德行充足,所以自然存在一种不依靠智谋的智慧、不依靠武力的力量。由此推行,没有什么不能准合;一经发动,没有什么不能感化。不必将士协同服从,将士自然会协同服从;不必百姓顺服,百姓自然会极其顺服。智慧之人遇到这种德行,他的智慧无从施展;有力量的人遇到这种德行,他的力量无处使用。恭敬地思考我太祖皇帝,在战争尚未平息的日子里崇尚信义,在天下尚未统一的时期讲求礼乐,用仁德安抚百姓,用正义使他们安定;派遣将领时告诫他们不要杀戮,攻城时告诫他们不要屠杀,以天下人的智慧作为自己的智慧,以天下人的力量作为自己的力量。因此,军队尚未到达,百姓已经有盼望军队到来的叹息;军队到达以后,百姓便有彼此庆贺的欢乐。军队所向无敌,形成分裂竹简般势不可挡的形势,靠的只是德罢了,难道是靠智慧和力量吗?自古以来君子评论三代以后以仁义取得天下的人,应当把我太祖皇帝列为首位称颂,汉高祖不应排在他前面。】宋军关先生攻破上都,焚烧宫殿。

【寻转掠辽阳至髙丽,自是上都宫阙尽燬,元主不复时巡矣。既而欲复脩之,工役大兴。参议中书省事陈祖仁上疏谏曰:「自古人君不幸遇艰虞多难之时,孰不欲奋发有为,成不世之功,以光复祖宗之业?茍或上不奉于天道,下不顺于民心,缓急失宜,举措未当,虽以此道持盈守成,犹或致乱,而况欲揆乱世反之正乎?夫上都宫阙,创自先帝,脩于累朝,自经兵火焚燬殆尽,所不忍言。此陛下所为日夜痛心,宜亟图兴复者也。然今四海未靖,疮痍未瘳,仓库告虚,财用将竭,乃欲驱疲民以供大役,废其耕耨而荒其田亩,何异扼其吭而夺之食,以速其弊乎?陛下追惟祖宗宫阙,念兹在兹,然不思今日所当兴复,乃有大于此者。假令上都宫阙未复,固无妨于陛下之寝处,使因是而违天道,失人心,或致大业之隳废,则夫天下者,亦祖宗之天下,生民者,亦祖宗之生民,陛下亦安忍而轻之乎?愿陛下以生养民力为夲以恢复天下为务,信赏必罚,以驱防英雄,亲正人,逺邪佞,以图谋治道。夫如是,则承平之观不日咸复,讵止上都宫阙而已乎?」疏奏,帝嘉纳之】广义【此即项羽之焚咸阳也,呜呼!项羽焚咸阳,而秦鹿为汉髙祖所得;闗先生焚上都,而元鼎为我太祖所移。然则取天下者,果可以暴而不以仁邪】大饥疫【时两河、山东被兵之民,携老幼流入京师,重以饥疫,死者枕藉。宦者保布哈请市地收瘗之,前后凡二十余万人】太白经天发明【春秋书星变多矣,未有灾异频仍而继书于册者。非惟《春秋》虽歴代,亦无之,此天下之大异也。顺帝是时,极意声色,故灾变若此。甚至空中有声,山东地裂,大饥疫,太白经天,迭书于册,使其惕然感寤,屏去物欲,改纪其政,擢用忠良,则庶乎其可也。人主观此,可不知所恐惧也哉】【己亥】十九年春二月,元诏博啰特穆尔移镇大同。【欲倚以捍蔽京师,故也。复置大都督兵农司,并分司十道,专督屯种,以博啰领之。所在侵夺民,日不胜烦扰】三月,元方国珍遣使以温、台、庆元三郡附于我太祖【先是,太祖遣使往庆元招谕方国珍,国珍与其下谋曰:「方今元运将终,豪杰并起,惟江左号令严明,所向莫敌。今又东下婺州,恐不能与杭,况与我为敌者,西有张士诚,南有陈友谅。莫若姑示顺从,借为声援,以观其变。」遂遣使奉书币以温、台、庆元三郡来献,且以其次子闗为质。太祖曰:「古者虑人不从,则为盟誓;盟誓变而为交质,皆由未能相信。故今既诚信求归,便当推诚相与,如青天白日,何自怀疑而以质子为哉?」乃厚赐闗而遣之。国珍既又以金玉饰马鞍辔来献,太祖曰:「吾方有事四方,所需者文武材能,所用者谷粟布帛,其他寳玩非所好也。」悉却之】发明【帝王之量,犹天地。天则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地则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由其量之大也。国珍遣使献地归附我朝,遣子为质,则却之;马鞍未上,则还之。然而识见超卓,其去常人也逺矣。岂若锥测管见者所可彷佛之乎?臣故曰:帝王之量,犹天地。良以是也。纲目特书,盖美之耳】广义【帝王之兴,识见自尔超卓异常。观太祖之待国珍,则知汉之髙、光有所不及矣。呜呼休哉】夏四月,赵均用杀宋毛贵,其党续继祖执均用杀之【均用既杀毛贵,其党续继祖自辽阳入益都,杀均用,遂与其所部自相雠敌】五月大蝗【山东西河南北及闗中飞蝗蔽天,人马不能行,所落沟堑尽平。民大饥,京师银一锭易未八斗。通州民有杀子而食者】发明【蝗为国灾,虐取于民之效也。是时军旅弥兴,调度日广,无益继作,赋役既烦,戾气应之矣。胡氏曰:善恶之感萌于心,而灾祥之应见于事。宣公不知舍恶迁善,以补所行之愆,而用兵不息,灾异数见,年谷不丰,国用空乏,卒致于改助法而税民,自此始矣。纲目于蝗一物之变,必书于册,示后世天人感应之理不可诬,当慎其所感也】六月,天完将陈友谅攻信州,元江东廉访使巴延布哈徳济往救,死之。

译【不久,关先生转而劫掠辽阳,直到高丽。从此上都的宫殿全部焚毁,元主不再按时巡幸那里。后来元主想要重新修复,便大规模兴起工役。中书省参议陈祖仁上疏劝谏说:“自古以来,君主不幸遇到艰难多事的时期,谁不想振作有为,成就不世之功,以光复祖宗的事业?如果对上不能奉行天道,对下不能顺应民心,缓急处理失当,举措不合宜,即使想用这种办法保持盈满、守住成业,尚且可能导致祸乱,何况想要在乱世中扭转局势使它恢复正常呢?上都的宫殿,是先帝创建、历代修缮的,经历兵火后几乎全部焚毁,实在令人不忍说起。这正是陛下日夜痛心、应当赶快谋求恢复的事情。然而如今四海还没有安定,百姓的创伤还没有痊愈,仓库已经告急空虚,财用将要耗尽,却想驱使疲惫的百姓来供给大规模劳役,使他们荒废耕作、田地荒芜,这和扼住他们的喉咙、夺走他们的食物以加速他们的困弊有什么区别?陛下追念祖宗的宫殿,念念不忘,然而没有想到今天应当恢复的事情,还有比宫殿更重要的。假如上都宫殿没有恢复,本来并不妨碍陛下的居住;如果因此违背天道、失去人心,甚至导致大业毁坏,那么天下也是祖宗的天下,百姓也是祖宗的百姓,陛下又怎么忍心轻视他们呢?” 希望陛下以养育百姓、保存民力为根本,以恢复天下安定为要务,赏赐确实兑现,惩罚必定执行,以此驱使并防备英雄;亲近正直的人,疏远邪恶奸佞的人,以谋求治理国家的办法。这样做,那么太平盛世的景象不久就会全部恢复,哪里只限于恢复上都宫殿而已呢?”奏疏呈上后,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它。广义【这就是项羽焚烧咸阳的情形。唉!项羽焚烧咸阳,秦朝的天下便被汉高祖取得;关先生焚烧上都,元朝的天下便被我太祖转移。这样看来,取得天下果真可以凭暴力而不凭仁德吗?】发生大饥荒和瘟疫。【当时两河、山东遭受战乱的百姓,携带老人和孩子流入京师,又加上饥荒和瘟疫,死者横陈遍地。宦官保布哈请求购买土地收埋尸体,前后一共二十多万人。】太白星经过天空。发明【《春秋》记载星象变化已经很多了,但从来没有灾异接连发生并连续记载在史册上的情形。不仅《春秋》如此,历代也没有这种情况,这是天下最大的异常。顺帝当时极度沉溺于声色享乐,所以灾变才达到这种程度。甚至空中出现声音、山东发生地裂、大饥荒和瘟疫、太白星经过天空,接连被记载在史册上;如果这些能够使他警惕觉悟,摒弃物欲,改变政治纲纪,提拔任用忠良,也许还可以挽救。君主看到这些,难道能够不知道恐惧吗?】【己亥】十九年春二月,元朝下诏命博啰特穆尔移镇大同。【这是因为想依靠他来捍卫、屏蔽京师。又设置大都督兵农司,并分设十道分司,专门督促屯田耕种,由博啰统领这些事务。各地官吏侵夺百姓,使百姓每天都不胜其烦扰。】三月,元朝方国珍派遣使者,把温、台、庆元三郡归附于我太祖。【此前,太祖派使者前往庆元招谕方国珍。方国珍和部下谋划说:“如今元朝的气数将尽,豪杰纷纷兴起,只有江左号令严明,所向无敌。现在又向东攻取婺州,恐怕不能与杭州相抗,何况与我们为敌的,西边有张士诚,南边有陈友谅。不如暂且表示顺从,借此作为声援,来观察形势变化。”于是派使者奉上书信和财物,把温、台、庆元三郡献出,并且把次子闗送来做人质。太祖说:“古人担心对方不服从,便订立盟誓;盟誓后来变成交送人质,都是因为彼此不能互相信任。所以如今既然以诚信请求归附,就应当以诚心相待,如同青天白日一样,为什么还要心存疑虑而索取人质呢?”于是厚赐闗,遣他回去。方国珍后来又献上用金玉装饰的马鞍和缰辔,太祖说:“我正忙于应付四方事务,所需要的是文武人才,所使用的是谷粟和布帛,其他珍玩不是我所喜爱的。”把这些东西全都退还了。发明:帝王的气度,就像天地一样。天上系着日月星辰,覆盖着万物;大地承载华山而不觉得沉重,振纳河海而不使其泄漏,都是因为气度广大。方国珍派使者献出土地、归附朝廷,又送儿子做人质,太祖却拒绝了;马鞍还没有送上来,就把它退还了。然而他的见识卓越高远,远远超出常人,哪里是那些以锥测地、以管窥天的人所能仿佛的呢?所以我说,帝王的气度就像天地,确实正是这个道理。《纲目》特意记载此事,大概是为了赞美他。广义:帝王兴起时,见识自然超卓非凡。看太祖对待方国珍的方式,就知道汉高祖、汉光武帝也有所不及了。啊,真是美好啊!夏四月,赵均用杀死宋朝的毛贵;他的党羽续继祖逮捕赵均用并将他杀死。【赵均用杀死毛贵以后,他的党羽续继祖从辽阳进入益都,杀死赵均用,于是和自己所统率的部众彼此仇杀。五月,发生大蝗灾。【山东西部、河南北部以及关中地区,飞蝗遮蔽天空,人马无法通行,蝗虫落下后把沟壑都填平了。百姓遭受严重饥荒,京师一锭银只能换取不到八斗粮食。通州有百姓杀死自己的孩子来吃。发明:蝗灾是国家的灾祸,是残酷取用于百姓所造成的结果。当时战争不断扩大,征调日益增多,无益的事务接连兴起,赋税徭役已经烦重,乖戾之气便由此应验了。胡氏说:善恶的感应萌发于内心,而灾祥的应验表现在事情上。宣公不懂得舍弃恶行、迁向善道,以弥补自己所作的过失,反而不停用兵,灾异屡次出现,年成不丰,国库空虚,最终导致改变助法而向百姓征税,这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纲目》对于蝗虫这一事物造成的变异,必定记载在册,是要向后世表明天人感应的道理不可欺罔,应当谨慎对待自己所感召的事情。六月,天完将领陈友谅攻打信州,元朝江东廉访使巴延布哈德济前往救援,战死。

【友谅遣其党王奉国冦信州,巴延布哈徳济自衢往援,破走其兵。时镇南王子大圣努屯兵城中,开门出迎。巴延布哈徳济登城四顾,誓以破贼自许。复数日,贼又来攻,遂分兵为三,出城奋击,斩首数千级,复大破之。友谅弟友徳植木栅攻城益急,又遣使来説降。巴延布哈徳济曰:「汝来诱我邪?我头可防,足不可移。」乃数其罪而斩之。由是日夜鏖战,粮竭矢尽而气不衰。城中食草苗茶纸,括靴底,掘防罗雀,杀考弱以食。巴延布哈徳济屡出兵破贼,王奉国遂穴地梯城,昼夜攻之不息。逾旬,城遂防。巴延布哈徳济与大圣奴及部将该里丹、蔡诚、蒋广皆战死。初,巴延布哈徳济之赴援也,入白其母鲜于氏曰:「儿今不得事母矣。」母曰:「尔为忠臣,吾即何憾?」因命子额森布哈奉其母间道入闽,以江东廉访司印送行台,乃提兵向信。鲜于氏,太常典簿枢之女也】发明【凡书救未有不善之也,是时兵祸滔天,攻防城邑,无一往救,而布哈徳济独能救之,则其忠国之心诚矣。既而竭力守城,城破而死,厥志可少贬乎?故纲目特书死之,以为臣子徇国之劝也】广义【巴延布哈徳济可谓烈丈夫矣!观其告母氏之言,则知其死义之心素定于忠也。况承贤母之训,其志为益坚矣!噫!母为贤母,子为孝子,传所谓“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也。不意衰季而有斯人也哉】秋八月,元察罕特穆尔克汴梁。宋刘福通以其主韩林儿复走安丰。【初,察罕特穆尔图复汴梁,乃大发秦、晋军,诸路并进,期防汴城下,首夺其外城,遂环城而垒,累诱贼出战,輙以计败之。贼惧,不复敢出。至是,谍知城中计穷食尽,乃督诸将分门而攻。至夜,将士鼔勇登城,斩闗而入,遂防其城,俘获数万。刘福通复以其主小明王走据安丰。防闻诏以察罕特穆尔为河南平章,兼同知行枢密院西台中丞】九月我太祖兵取衢处州【初,太祖克婺州,置分中书省,召儒士许元、叶瓒、王胡翰、汪仲山、李分常、金信、徐孽、童冀、吴履、张启敬、孙履,皆防食省中,令二人进讲经史,敷陈治道。至是,克处州,又有荐青田刘基、龙泉章溢、丽水叶琛及宋濂者,即遣使以书币徴之。至建康,比入见,甚喜,赐坐,从容与论经史,及咨以时事,深见尊宠。既而命有司即所居之西创礼贤馆,处之。时,朱文忠守金华,复荐王祎、王天锡至,皆用之】广义【抑观太祖克婺州之日,不遑他务,首举贤才以咨治道。帝王大畧,无出于此。宜乎成功若建瓴然。孟轲氏有曰:「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我太祖有焉】元徴海运粮于张士诚【中原既乱,江南海漕久不通,京师屡苦饥。至是,因河南始平,乃遣兵部尚书巴延特穆尔等以御酒、龙衣赐士诚,征海运粮。巴延特穆尔等至杭州,传诏命士诚输粟,方国珍具舟,丞相达实特穆尔总督之。既而,士诚虑国珍载粟不入于京,国珍又恐士诚掣其舟,乗虚袭已,互相猜疑。巴延特穆尔徃来闻谕,乃运粟十一万石至京师】广义【大抵国以兵食为急,而食又急于兵焉。且承平之时,艰食尚不可,况出师乎?于时元食皆仰于士诚、国珍,则太阿之柄被其执矣。而欲求不被其伤者,未之有也】冬十一月,元授方国珍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元大都有杜鹃。发明【昭二十五经书有鸜鹆来巢,左氏曰:有鸜鹆来巢,书所无也。胡氏曰:▯曰:鸜鹆不逾济,济水东北防于汶,鲁在汶南,其所无也。故书曰有巢者,去穴而巢,隂居阳位,臣逐君之象也。鸜鹆宜穴处于下,而巢居于上;季孙宜臣顺于家,而主祭于国,反常为异之兆。能以徳消,则无其应矣。盖南有杜鹃,而北无杜鹃也。天下将治,地气自北而南;将乱,由南而北。今由南而北,天下乱矣。此所以汴有杜鹃,而邵子知其将乱也。杜鹃虽一微禽,而天下治乱之所系,故不得不书。其与《春秋》书鸜鹆来巢,大同而小异耳。臣故并及之】广义【昔者汴宋将乱,鹃声闻于天津;今者元运将倾,杜鹃至于大都。然则国之兴亡,谓非其数可乎】○十二月,元太子杀左丞成遵,参知政事赵中。【先是,竒皇后与太子谋内禅,谕意太平。太平不答。后又诏太平至宫中,举酒申前意。太平依违而已。是时,太子欲尽逐帝左右,令御史劾帝亲昵。御史中丞图噜特穆尔未及奏,而所令御史被迁为他官。太子疑太平子额森呼图克泄其事,决意去太平政柄。知枢密院努都尔噶闻之,数于帝前左右之。以故太子之志未得逞。至是,太子以遵中皆太平所任用,令御史诬其▯罪,下狱杖杀之】

译【陈友谅派党羽王奉国侵犯信州,巴延布哈德济从衢州前往援救,击败并赶走了他的军队。当时镇南王之子大圣奴驻兵城中,打开城门出来迎接。巴延布哈德济登上城墙四处观望,发誓要击破贼军,以此自许。过了几天,贼军再次来攻,于是他把军队分成三路,出城奋力攻击,斩首数千级,再次大败贼军。陈友谅的弟弟友德竖立木栅攻城,攻势更加急迫,又派使者来劝降。巴延布哈德济说:“你是来诱骗我的吗?我的头可以被砍下,脚却不能移动。”于是列数他的罪状,将使者斩杀。从此日夜苦战,粮食用尽、箭矢耗尽,但士气丝毫不衰。城中吃草、苗、茶叶和纸张,搜集靴底的皮革,挖掘陷阱捕捉鸟雀,杀死老弱来充饥。【“杀考弱”原文疑为“杀老弱”,存疑,见 issues。】巴延布哈德济多次出兵击败贼军,王奉国于是挖地道、架云梯攻城,昼夜不停。十多天后,城池终于【原文作“防”,疑为“陷”或“破”,见 issues】。巴延布哈德济与大圣奴以及部将该里丹、蔡诚、蒋广都战死。当初,巴延布哈德济前往救援时,入内告知母亲鲜于氏说:“儿今天恐怕不能侍奉母亲了。”母亲说:“你做忠臣,我还有什么遗憾呢?”于是命令儿子额森布哈护送她从小路进入闽地,并把江东廉访司的印信送到行台,然后率兵前往信州。鲜于氏,是太常典簿枢的女儿。发明:凡是记载救援之事,没有不认为是善行的。当时兵祸滔天,攻打、守卫城邑,没有一处前往救援,只有布哈德济能够救援它,可见他忠于国家的心确实深厚。后来他竭尽全力守城,城破而死,这种志向难道可以稍加贬抑吗?所以《纲目》特意记载“死之”,以此勉励臣子为国尽忠。广义:巴延布哈德济可以说是刚烈的大丈夫了!看他告知母亲的话,就知道他为义而死的心志,早已建立在忠诚之上。何况又承受贤母的教诲,他的志向就更加坚定了。唉!母亲是贤母,儿子是孝子,这正是传中所说的“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没想到衰乱的末世竟有这样的人啊!秋八月,元朝察罕特穆尔攻克汴梁。宋朝刘福通又带着他的君主韩林儿逃到安丰。【起初,察罕特穆尔谋划收复汴梁,于是大规模征发秦、晋的军队,各路一同进军,约定在汴城下会师,首先夺取外城,随后环绕城池筑垒,多次诱使贼军出战,总是用计将其击败。贼军害怕了,不敢再出战。到了这时,侦察得知城中计穷粮尽,于是督促诸将分门进攻。到了夜间,将士鼓足勇气登城,斩断城门而入,于是攻陷城池,俘获数万人。刘福通又带着他的君主小明王逃走,占据安丰。【“防闻诏”原文疑有脱误,见 issues。】诏令任命察罕特穆尔为河南平章,兼任同知行枢密院西台中丞。九月,我太祖的军队攻取衢州、处州。【起初,太祖攻克婺州,设置分中书省,召来儒士许元、叶瓒、王胡翰、汪仲山、李分常、金信、徐孽、童冀、吴履、张启敬、孙履,都让他们领取省中的供给,命其中两人进讲经史,陈述治理国家的道理。到这时攻克处州,又有人推荐青田的刘基、龙泉的章溢、丽水的叶琛以及宋濂,于是派使者带着书信和财物征召他们。到了建康,他们入见太祖,太祖非常高兴,赐他们座位,从容地与他们谈论经史,又向他们询问时事,对他们十分尊重宠信。随后命有关部门就在他们所居之地的西面创建礼贤馆,安置他们居住。当时朱文忠镇守金华,又推荐王祎、王天锡到来,太祖也都任用了。广义:试试看太祖攻克婺州那天,顾不上其他事务,首先举用贤能之才来询问治国之道。帝王的宏大谋略,没有超过这一点的。难怪他取得成功就像把瓶子里的水倾倒下来一样迅速。孟轲说过:“尧、舜的仁爱,并不是平均爱护所有人,而是急于亲近贤能之人。”我太祖也具备这一点。元朝向张士诚征调海运粮食。【中原既已混乱,江南的海运粮道长期不通,京师屡次遭受饥荒。到这时,因为河南刚刚平定,于是派兵部尚书巴延特穆尔等人带着御酒、龙衣赏赐张士诚,征调海运粮食。巴延特穆尔等人到了杭州,传达诏令,命张士诚输送粮食;方国珍准备船只,丞相达实特穆尔总督此事。后来张士诚担心方国珍运粮不进京,方国珍又害怕张士诚扣留他的船只,乘虚袭击自己,双方互相猜疑。巴延特穆尔往来传达诏谕,最终运送十一万石粮食到京师。广义:大体说来,国家最急迫的是军队和粮食,而粮食又比军队更加急迫。况且太平时期,粮食艰难尚且不能维持,何况出兵作战呢?当时元朝的粮食全都仰赖张士诚、方国珍,那么国家的权柄就被他们掌握了。想要不受他们伤害,是不可能的。冬十一月,元朝授予方国珍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之职。○元朝大都有杜鹃。发明:昭公二十五年,《春秋》记载“有鸜鹆来巢”。左氏说:“有鸜鹆来巢”,记载的是本来没有的事。胡氏说:“传记说,鸜鹆不过济水。济水在东北流入汶水,鲁国在汶水以南,而鸜鹆本来不应出现在那里。所以记载它来筑巢,是因为它离开洞穴而筑巢,处于阳位;这是臣子驱逐君主的象征。鸜鹆本应在下方居洞,却在上方筑巢;季孙本应在家中作为臣子顺从,却在国中主持祭祀,这是反常而成为异象的征兆。如果能够用德行消除它,就不会出现相应的灾异。”大概南方有杜鹃,北方没有杜鹃。天下将要治理时,地气从北方移向南方;将要混乱时,则从南方移向北方。如今地气由南向北,天下就要混乱了。这就是汴地出现杜鹃,而邵子知道天下将要混乱的原因。杜鹃虽然只是一种微小的禽鸟,但天下治乱与它有关,所以不能不记载。这与《春秋》记载“鸜鹆来巢”,大体相同而细节略有不同。我因此一并提到它。广义:从前汴宋将要混乱时,杜鹃的叫声在天津都能听见;如今元朝气数将尽,杜鹃来到大都。这样看来,国家的兴亡,难道不是有其定数吗?○十二月,元朝太子杀死左丞成遵和参知政事赵中。【此前,奇皇后与太子谋划让皇帝在宫内禅位,并把意思告诉太平。太平没有答复。皇后又下诏让太平到宫中,举起酒杯重申先前的意思。太平只是含糊应付而已。当时太子想把皇帝身边的人全部赶走,命御史弹劾皇帝亲近宠信的人。御史中丞图噜特穆尔还没有上奏,太子所命令的御史就被调任其他官职。太子怀疑太平的儿子额森呼图克泄露了这件事,决意剥夺太平的政权。知枢密院努都尔噶听说后,多次在皇帝面前替太平说话。因此太子的意图没有得逞。到这时,太子认为成遵、赵中都是太平任用的人,便命御史诬陷他们有贪赃罪,将他们下狱,以杖刑杀死。

发明【语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朱子曰:父在,子不得自专其志,可知;父没,然后其行可见。太子正位东宫,上有君父,纵有施设,未敢遽为,守名分也。夫何欲谋内禅,翦父左右而成?遵赵中以附太平,而见杀。噫!见时宗社倾危,天下悖乱,正乃用人之际,而何无故戕杀?其罪可胜诛乎!若太子者,诚可谓无父无君者矣。杀非其罪,故书“杀”而不去其官】广义【元太子北举,譬则身命将陨,而加以廱疽内溃,虽有俞扁,乌能起哉?可哀也已】天完将陈友谅徙其主徐夀辉都江州,自称汉王【初,夀辉闻友谅破龙兴,欲徙都之,友谅忌其来,不利利于己,不从。至是,夀辉固引兵发汉阳,南下江州,友谅阳出迎,而伏兵于城西,俟夀辉既入门,闭伏发,尽杀其部属,惟存夀辉,以江州为都居之,遂自称汉王,立王府,置官属,事权一归友谅,夀辉惟拥虚位而已】发明【友谅乆畜无君之心,至是而渐着。是故知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故书「徙其主」何?所以正名分也。书「自称汉王」,罪僣逆也。名分既明,僣逆既正,然后乱臣贼子之欺世而盗名者,始无驻足之地矣。此《纲目》书法之深意】【庚子】二十年【汉主陈友谅大义元年,是嵗天完亡凡二国】春,正月,元努都尔噶卒。【努都尔噶相有大臣体,既卧病,谓人曰:“我疾固不起,而太平亦不能乆于位,可汉也。”遂卒】二月元太平罢【成遵等既死,努都尔噶又卒。太平知势不可留,乃数以病辞位。拜太保,养疾于家。台臣奏留之,不允】三月,彗星见东方。○元复以绰斯戬为右丞相。【时帝益厌政,宦者保布哈用事为奸利,绰斯戬因与结搆,相表里。四方警报,将臣功状皆壅不上闻,卒召祸乱。

译发明:古语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朱子说:“父亲在世,儿子不能自行专断自己的志向,这是可以知道的;父亲去世以后,他的行为才可以看出来。”太子身居东宫,上面有君主和父亲,即使有所施行安排,也不敢立即擅自作为,这是守住名分。可是为什么还要谋划内禅,剪除父亲身边的人而完成此事呢?成遵、赵中因为依附太平而被杀。唉!正值宗庙社稷倾危、天下悖乱,正是任用人才的时候,为什么却无缘无故地残杀他们?这种罪过难道还数得清吗?像这样的太子,确实可以说是无父无君的人了。成遵、赵中并非有罪而被杀,所以记载为“杀”,而不删去他们原有的官职。广义:元朝太子向北举动,譬如身体和性命将要陨灭,又加上毒疮从内部溃烂,即使有俞跗、扁鹊这样的名医,又怎么能够使他起死回生呢?实在可悲啊!天完将领陈友谅把他的君主徐寿辉迁到江州建都,自称汉王。【起初,徐寿辉听说陈友谅攻破龙兴,想把都城迁到那里,陈友谅忌惮他前来会对自己不利,因此没有同意。到这时,徐寿辉坚持带兵从汉阳出发,南下江州。陈友谅假装出城迎接,却在城西埋伏军队,等徐寿辉进入城门后,关闭城门,发动伏兵,把他的部属全部杀死,只留下徐寿辉,以江州作为都城安置他,于是自己自称汉王,建立王府,设置官属,政权全归陈友谅掌握,徐寿辉只是徒有虚名的君主罢了。发明:陈友谅长久以来就怀有无视君主的心思,到这时逐渐显露出来。因此可以知道,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原因是逐渐积累起来的。为什么记载“迁其主”呢?这是为了端正名分。记载“自称汉王”,是为了斥责僭越叛逆。名分既然明确,僭逆既然得到正名,那么乱臣贼子欺骗世人、窃取名号的行为,才开始无处立足。这就是《纲目》记载此事的深意。【庚子】二十年【汉主陈友谅大义元年,这一年天完灭亡,共灭亡两个国家】春,正月,元朝努都尔噶去世。【努都尔噶为相,有大臣的气度。他卧病以后,对人说:“我的病确实不能痊愈,而太平也不能长久在位,可惜啊。”于是去世。二月,元朝罢免太平。【成遵等人死后,努都尔噶又去世。太平知道形势不允许自己留下,于是多次以生病为由请求辞去职位。朝廷授予他太保之职,让他在家养病。台臣上奏请求挽留他,皇帝没有同意。三月,彗星出现在东方。○元朝再次任命绰斯戬为右丞相。【当时皇帝更加厌恶处理政务,宦官保布哈掌权,谋求奸利;绰斯戬因此与他勾结,彼此内外呼应。四方的警报以及将领的功劳状况,都被堵塞而不能上报皇帝,最终招致祸乱。

论者谓元之亡,二人之罪居多】夏五月朔日食雨雹发明【昭四年经书春正月大雨雹。胡氏曰:隂阳之气和而散则为霜雪▯露,不和而散则为戾气、曀霾、雹戻气也。隂胁阳,臣侵君之象。是时季孙宿袭位,世卿将毁中军,专执兵权以弱公室,故数月之间再有大变。盖日者人君之表,雹者戾气之生。元顺荒淫,奸臣专国,天完微弱,悍将窃权,故下书有弑逆之变。灾异不虚生,观之《春秋》,考之《纲目》,岂不信哉】○汉王陈友谅弑其主徐夀辉,遂自称帝。【先是,友谅率舟师犯太平,挟夀辉以行。及太平既防,急谋僣窃,乃于采石舟中,佯使人诣夀辉前白事,令壮士持铁挝自后击之,碎其首,夀辉死。友谅遂以采石五通庙为行殿,称皇帝,国号汉,改元大义,仍以邹普胜为太师,张必先为丞相。羣下立江岸草次行礼,值大雨至,略无仪节。既而复还江州】发明【尹氏曰:呜呼!君臣,天地之大义也。臣之事君,犹子之事父,亘古今而不可易。是以陈恒之事,孔子已告老矣,且沐浴请讨,岂非天地大变,人理之所不容?故不忍与之并立乎世。此盖万世之通谊也。友谅为天完将,北面事之。夀辉虽起盗贼,然亦南靣称君,大义已定。友谅何得而弑之乎?况友谅起自偏禆,一旦遽窃威权,据有土地,率狥己私。夀辉不能诛友谅,而友谅反弑其君,其恶可胜言哉!揭而书之,称国,称爵,称名,所以着友谅强暴大逆之罪,至是始无所容于天地之间矣】广义【兵志曰:同力度德,同徳度义。盖度徳较善恶也,度义较曲直也。故行师以直为壮。若友谅之弑主,则曲在友谅,其不义孰甚焉?昔项羽弑怀王,为汉髙所灭;今友谅弑夀辉,为我太祖所殱。项羽、友谅皆不义,而自取灭亡耳。故纲目书曰:弑者诛友谅于千古也】秋九月,元博啰特穆尔引兵攻冀寜,察罕特穆尔调兵拒战,诏遣使和解之。【初,山西、晋、冀之地,皆察罕特穆尔所平定。而博啰特穆尔兵驻大同,因欲并据晋、冀,遂相讐隙。诏命博啰特穆尔守石岭闗以北,察罕特穆尔守闗以南。至是,博啰特穆尔复调兵自石岭关直抵晋、冀,围其城三日,退屯交城。察罕特穆尔调兵拒战,防朝廷遣使谕令讲和,遂各退守闗南北。寻有防,以冀寜畀博啰特穆尔,而察罕特穆尔以为用兵数年,借晋、冀以致盛强,乃不奉诏,托言用师汴梁,寻渡河屯泽、潞拒之。调延安君交战于东胜州,再遗将班布尔实援。班布尔实曰:“彼军奉诏而来,我何敢抗?”察罕怒杀之。已而驻兵霍州,攻博啰特穆尔。朝廷复遣使谕二人令罢兵还镇,博啰特穆尔遂罢兵还。察罕特穆尔寻亦遣其子副詹事库库特穆尔贡粮至京师,皇太子亲与之定约,遂不复疑。○初,诏遣参知政事额森布哈、托克托穆尔努等三人往解二家之兵,既受命不前进。山南道廉访佥事张贞上疏劾之,言其茍怀自安之计,无忧国之忠。朝廷将使二家释憾恊心讨贼,此国家大计,宜风驰电走,乃迂回退慑,枉道延安以西,绕曲数千里,使两家日夜仇杀,黎庶肝脑涂地,实此三人所致。宜急诛之,不报。贞叹曰:“天下事不可为矣!”即辞去,居河中安邑山谷间。有访之者,不复言时事,但对之流涕而已】发明【上书博啰特穆尔攻冀寜,则其曲固有在矣;下书察罕特穆尔调兵拒战,言调兵,言拒战,所以着其专兵之意。元朝至是,盍亦分别曲直,使之各得所可也?两置不问,果何为者?故纲目但书诏遣使和解之,以见当时臧否不分之失尔。自是而后,累嵗交攻,无所禀畏,元室亦末如之何也。已矣,是果谁之咎哉】广义【抑考张贞于十七年上疏,执政恶其奸直,左迁山南道廉访佥事。至是不忍宗国将覆,又上疏以劾奸臣,可谓忧国之甚者也。夫何元人视为泛常而不报?噫!有臣如此而不能用,则元人之失国,岂无自哉】冬十二月,元阳翟王阿勒呼木特穆尔举兵北邉,遣知枢密院事图沁特穆尔将兵讨之。【阿勒呼木特穆尔,大宗子黙哷大王之孙也。时兵起四方,朝廷屡诏宗王以北兵南讨。阿勒呼木特穆尔知事不可为,乗间拥兵数十万,屯于穆尔古楚之地,将兵犯京畿。使来言曰:「祖宗以天下付汝,汝已失其大半。若以国玺付我,我当自为之。」元主遣报之曰:「天命有在,汝欲为则为之。」遂命图沁特穆尔将兵击之,军溃。图沁特穆尔走上都】发明【阿勒呼木兵犯顺,曷为不书反而书举兵?恶顺帝也。顺帝荒淫无度,不恤国政,乃独夫耳。故书举兵而不书反。曷为以讨?书帝虽失徳,君也;阿勒呼木举兵有词,臣也。乱臣贱子不讨,则接迹于天下矣。此《纲目》既恶顺帝之不君,又恶乱贼之肆志也。故直书而两致其罪,然后是非曲直各得其所,而权衡审矣】

译评论者认为,元朝灭亡,保布哈、绰斯戬二人的罪责占了大半。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并下雨雹。发明:昭公四年,《春秋》记载春正月下大雨雹。胡氏说:阴阳二气调和而发散,就成为霜、雪、雨、露;不调和而发散,就成为乖戾之气、阴霾和冰雹,都是乖戾之气。阴气胁迫阳气,是臣子侵犯君主的象征。当时季孙宿袭取君位,世卿将要毁掉中军,专擅掌握兵权来削弱公室,所以几个月之间两次发生重大变故。大概太阳是君主的表征,冰雹是乖戾之气产生的象征。元顺帝荒淫,奸臣专擅国政;天完势力微弱,强悍将领窃取权力,所以下文记载了弑逆的变故。灾异不是凭空产生的,观察《春秋》,考察《纲目》,难道不可信吗?○汉王陈友谅弑杀他的君主徐寿辉,于是自称皇帝。【此前,陈友谅率领水军侵犯太平,挟持徐寿辉同行。太平攻陷以后,他急于谋划僭越窃位,于是在采石的船中,假装派人到徐寿辉面前报告事情,命壮士拿铁挝从后面击打徐寿辉,打碎他的头,徐寿辉于是死亡。陈友谅便以采石五通庙作为行宫,称皇帝,国号汉,改年号为大义,仍任邹普胜为太师、张必先为丞相。群臣在江岸草草行礼,正赶上大雨到来,几乎完全没有仪节。随后又返回江州。发明:尹氏说:唉!君臣关系,是天地间最大的义理。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贯通古今而不可改变。因此陈恒弑杀齐简公时,孔子已经告老,却还要沐浴后请求讨伐,难道不是因为这是天地间的大变、人伦道理所不能容忍的吗?所以不忍与陈恒并立于世。这大概是万世共同的道义。陈友谅作为天完的将领,面向北方侍奉徐寿辉。徐寿辉虽然起于盗贼,但也面向南方称君,君臣大义已经确定。陈友谅怎么能弑杀他呢?何况陈友谅起初只是偏将,一旦便突然窃取威权,占有土地,完全顺从自己的私欲。徐寿辉不能诛杀陈友谅,陈友谅反而弑杀自己的君主,他的罪恶哪里说得尽呢?把这些事情揭示并记载出来,称他的国号,称他的爵位,称他的名字,是为了彰显陈友谅强暴大逆的罪行,使他从此在天地之间无处容身。广义:兵法说:“力量相同时比较德行,德行相同时比较道义。”比较德行,是衡量善恶;比较道义,是判断曲直。所以用兵作战,以正直的一方为强。像陈友谅弑杀君主,理曲在陈友谅一方,还有什么行为比这更不合道义呢?从前项羽弑杀楚怀王,被汉高祖消灭;如今陈友谅弑杀徐寿辉,被我太祖彻底消灭。项羽、陈友谅都不合道义,都是自取灭亡罢了。所以《纲目》记载说:“弑杀君主这一罪名,使陈友谅受到千古诛责。” 秋九月,元朝博啰特穆尔带兵攻打冀宁,察罕特穆尔调兵抵抗,诏令派使者前往调解。【起初,山西、晋、冀一带都是察罕特穆尔平定的。博啰特穆尔的军队驻扎在大同,因而想要兼并占据晋、冀,于是双方结下仇怨。诏令博啰特穆尔镇守石岭关以北,察罕特穆尔镇守关以南。到这时,博啰特穆尔又调兵从石岭关直抵晋、冀,包围其城三天,退兵驻扎在交城。察罕特穆尔调兵抵抗,朝廷派使者传谕命令双方讲和,于是各自退守关南、关北。不久有诏令,把冀宁给了博啰特穆尔;察罕特穆尔认为自己用兵多年,借助晋、冀才发展壮大,于是不奉诏,托言要进攻汴梁,不久渡过黄河,驻扎在泽、潞抵抗博啰特穆尔。朝廷调延安君与他在东胜州交战,又派遣将领班布尔实援助。班布尔实说:“对方军队是奉诏而来,我怎么敢抵抗?”察罕特穆尔愤怒地杀了他。不久驻兵霍州,攻打博啰特穆尔。朝廷又派使者传谕二人,命令停止用兵、返回各自镇守之地,博啰特穆尔于是停止进攻返回。察罕特穆尔不久也派他的儿子、副詹事库库特穆尔运送粮食到京师,皇太子亲自与他订立盟约,于是双方不再互相猜疑。○起初,诏令派参知政事额森布哈、托克托穆尔努等三人前往调解两家的战争,他们接受命令后却没有前进。山南道廉访佥事张贞上疏弹劾他们,说他们只顾怀有保全自身的打算,没有忧虑国家的忠心。朝廷将要使两家消除嫌隙、协力讨伐贼军,这是国家的大计,本应像风驰电掣一样迅速前往;他们却迂回退缩,害怕不前,绕道延安以西,曲折行进数千里,使两家日夜相互仇杀,百姓肝脑涂地,实在都是这三个人造成的。应当赶快诛杀他们,朝廷却没有答复。张贞叹息说:“天下的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了!”随即辞官离去,居住在河中安邑的山谷之间。有人去拜访他,他不再谈论时事,只是面对来人流泪罢了。发明:上文记载博啰特穆尔进攻冀寜,那么过错本来就在他一方;下文记载察罕特穆尔调兵拒战,特意说“调兵”“拒战”,是为了表明他专擅调动军队的意图。元朝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不也分别辨明曲直,使双方各自得到应有的处置呢?两方面都置之不问,究竟是为什么?所以《纲目》只记载下诏派使者去和解他们,以显示当时不分善恶是非的过失。从此以后,双方连年交战,毫无顾忌,元室也无可奈何了。算了,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呢?广义:考察张贞在十七年上疏,执政者厌恶他的奸邪直率,把他贬为山南道廉访佥事。到这时,他不忍看到国家将要覆亡,又上疏弹劾奸臣,可以说是极其忧虑国事的人了。为什么元人却把这件事看作寻常而不予答复?唉!有这样的臣子却不能任用,那么元人失去国家,难道不是自有原因吗?冬十二月,元阳翟王阿勒呼木特穆尔在北部边境起兵,派知枢密院事图沁特穆尔率兵讨伐他。阿勒呼木特穆尔是大宗子黙哷大王的孙子。当时各地都起兵,朝廷多次下诏命宗王率北方军队南下征讨。阿勒呼木特穆尔知道事情已经不可为,便趁机拥兵数十万,驻扎在穆尔古楚一带,率兵进犯京畿。他派使者来说明:“祖宗把天下交给你,你已经丧失了大半。如果把国玺交给我,我将亲自治理它。”元主派人答复说:“天命自有归属,你想做就做吧。”于是命图沁特穆尔率兵攻击他,阿勒呼木特穆尔的军队溃败,图沁特穆尔逃往上都。发明:阿勒呼木特穆尔的军队进犯顺帝,为什么不记“反”,而记“举兵”呢?这是厌恶顺帝的缘故。顺帝荒淫无度,不理国政,只不过是个独夫罢了。所以记作“举兵”,而不记作“反”。为什么又用“讨”字呢?因为顺帝虽然失德,仍是君主;阿勒呼木特穆尔起兵虽有理由,却是臣子。对乱臣贼子不加讨伐,天下就会接踵而起。这里《纲目》既厌恶顺帝不能尽君道,又厌恶乱臣逆贼任意施展自己的野心。所以直书其事,同时归罪于双方,这样是非曲直各得其所,评判也就严明了。

广义【顺帝荒淫失徳,至于无可奈何,乃诿诸天命,其愚益可知矣。曰:然则纲目,阿勒呼木特穆尔举兵,何以书曰讨?曰正名定罪也。夫何嫌】【辛丑】二十一年夏四月朔,日食。○元以张良弼为陜西行省参知政事。【时博啰兵既罢还,遂遣良弼引兵出南山义谷,驻蓝田,受节制于察罕特穆尔。良弼又隂结平章鼎珠,聴丞相托里特穆尔调遣,营于鹿台。察罕衘之】秋八月,我太祖帅师伐汉,防江州。汉王友谅走武昌【先是,友谅引兵犯金陵,败溃奔还,寻遣其将张定边防安庆府。太祖乃下令诸将曰:「陈友谅贼杀其主,僣称大号,侵我太平,犯我建康,今又以兵防我安庆,观其所为,不灭不已。尔等其厉士卒以从。」徐逹进曰:「师直为壮,今我直而彼曲,焉有不克?」刘基曰:「取威制敌,以成王业,在此时也。」遂督诸帅率舟师乗风遡流而上,遂克安庆,长驱向江州,分舟师为两翼,夹击友谅,大破之。友谅挈妻子夜奔武昌。既而,友谅伪相胡廷瑞见江州已破,遣使诣军中请降。太祖遂至龙兴,建昌王溥、饶州吴宏、袁州欧普祥各率众来见,寜州陈龙及吉安孙立本、曾万中皆来降。乃改龙兴路为洪都府】发明【昔汉髙帝告诸侯讨项籍,君子义之。按《春秋》之法,凡弑逆之贼,讨在四隣,则责其国;讨在夷狄,则责中国,皆所以示急于讨贼之义也。前以书友谅大逆之罪,此书我太祖帅师伐汉,则友谅为天下罪人,不可自立于世,而我太祖之师为有名矣。

表而出之,既以声友谅之大恶,又以予王师之讨贼也】广义【昔者魏相有曰:敌加于己,不得已而应之,谓之应兵。应兵者,胜利人土地,谓之贪兵。兵贪者败。臣观分注所载,则知我太祖为应兵,而友谅为贪兵矣。况友谅以弑主之贼,我太祖有伐罪之辞,而中山、寜武又有曲直之辨,则诸将勇气不倍其胜也。不卜可知,故所至如摧拉枯朽,蔑不顺从。呜呼!友谅以暴,我太祖以仁;友谅以谲,我太祖以义。一兴一亡,岂无自哉】元,察罕特穆尔克山东田丰等降。【察罕特穆尔既定河南,乃以兵分镇闗陜、荆襄、河洛,而重兵屯太行,营垒旌旗相望数千里。日训练士卒,务农积谷,谋大举以复山东。至是,谍知山东羣盗自相攻杀,而田丰亦降于贼,乃大防诸将,期分兵五道,水陆并进,而自率铁骑渡孟津,逾覃怀而东,复冠州、东昌,遣其子库库特穆尔直捣东平。以田丰据山东久,军民服之,乃为书诏之。丰及王士诚皆降,遂复东平、济寜。时敌兵皆聚于济南,察罕特穆尔乃分竒兵间道出敌后,南略泰安,逼益都,北狥济阳、章丘,中循濒海郡邑,自将大军进逼济南,攻围三月,乃下之】九月,元阿勒呼木特穆尔兵败,伏诛。【阿勒呼木兵逼上都,太子言于帝,令以太平为留守,实欲置之死地。至是,阿勒呼木将托欢者,太平子,额森呼图克将也,引兵缚阿勒呼木至军。太平不受,送阙下诛之。太平终不以为己功】发明【阿勒呼木举兵前,既书讨则是其罪状甚明,不能掩者。今既兵败,执而杀之,乃天毙之云尔。故纲目书伏诛,以正其罪者,所以正名分,植纲常,而为万世立君臣之大防也。明乎此,然后可知纲目诛乱讨逆之至公,又岂有一毫假借于其间哉】明玉珍破东川郡县。○冬十月,元以察罕特穆尔为平章政事。【仍兼知河南山东行枢密院事,陜西行台中丞】十一月黄河清【自平陆三门碛下至孟津五百里皆清,凡七日】发明【清,于顺帝世,其为不祥也,审矣。旧史灾异与庆祥并记,故黄河清得见纲目。若旧史不记,君子亦不能附益之也。然歴宋而元,歴年四百,其间有仁民爱物、敬天恤政之君,岂无河清而不见于纲目?是君子于他君皆削之矣。独宋徽书河清,元成书河清,顺帝书河清,则存而弗削。缘此三君获罪于天,宜得水旱凶灾、山崩川竭之谴,令乃河清,则是反常也,故以为异,特存耳。此一事也,在不脩纲目,则为庆祥;君子笔之为变异。是纲目因元史旧文,能立兴王之新法也】大饥【壬寅】二十二年春正月,元李思齐等攻张良弼,良弼败之【先是,察罕特穆尔、李思齐遣兵攻张良弼,诏既和解之,恐其终不和,乃命思齐击四川,良弼击襄汉,以分其势。寻申谕二将各以兵自效。未几,思齐复遣兵攻良弼,至于武功,良弼伏兵大破之】发明【是时海内大乱,兵祸滔天,上下相与协力扶持,犹惧弗济,而二将之所为如此,何哉?故书攻,则见思齐之启衅;书败之,则见良弼之无君。然则二将之罪为何如耶?

译广义:顺帝荒淫失德,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竟把一切推给天命,他的愚昧就更加明显了。有人说:既然如此,《纲目》记阿勒呼木特穆尔举兵,为什么又写作“讨”呢?回答说:这是为了正名并确定罪责。顺帝有什么可疑忌的呢?【辛丑】二十一年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元朝任命张良弼为陜西行省参知政事。当时博啰的军队已经撤回,于是派张良弼率兵出南山义谷,驻扎在蓝田,接受察罕特穆尔的节制。张良弼又暗中结交平章鼎珠,听从丞相托里特穆尔的调遣,在鹿台扎营。察罕特穆尔对此很怨恨。秋八月,我太祖率军讨伐汉,进军江州。汉王友谅逃往武昌。此前,友谅率兵进犯金陵,战败溃逃而回,不久又派部将张定边防守安庆府。太祖于是下令诸将说:“陈友谅杀害自己的君主,僭越自称大号,侵犯我的太平,进犯我的建康,如今又发兵防守我的安庆。看他的所作所为,不消灭他决不罢休。你们应当激励士卒跟随我进军。”徐达进言说:“军队行动正当就会气势壮盛。如今我们正当而他们理亏,哪有不能取胜的道理?”刘基说:“取得威势、制服敌人,以成就王业,正在此时。”于是督率诸将带领水军,乘风逆流而上,攻克安庆,长驱直指江州;又把水军分为两翼,夹击友谅,大败其军。友谅带着妻子儿女连夜逃往武昌。不久,友谅的伪相胡廷瑞见江州已经失守,派使者到军中请求投降。太祖于是到达龙兴,建昌王溥、饶州吴宏、袁州欧普祥各自率众前来拜见,寜州陈龙以及吉安孙立本、曾万中也都来投降。于是改龙兴路为洪都府。发明:从前汉高帝告诉诸侯要讨伐项籍,君子认为这是合乎义的。按照《春秋》的法则,凡是弑君叛逆的贼人,如果在四邻之国讨伐,就责备其本国;如果在夷狄之地讨伐,就责备中原,都是为了表明讨伐叛贼的事情最为紧要。前面已经记载友谅大逆不道的罪行,这里又记载我太祖率军讨伐汉,那么友谅就是天下的罪人,不能自行立足于世,而我太祖的军队也就师出有名了。把这件事表彰出来,既是为了声讨友谅的大恶,也是为了赞许王师讨伐叛贼。广义:从前魏相曾说:敌人侵犯自己,不得已而应战,叫作应兵。应兵如果反过来侵占别人的土地,就叫作贪兵。用兵贪进的必然失败。我看分注所记载的情况,就知道我太祖是应兵,而友谅是贪兵。何况友谅是弑杀君主的叛贼,我太祖有讨伐罪人的名义,而中山、寜武又有曲直之分,所以诸将的勇气倍增,胜利也就可以预料了。因此所到之处都像摧折枯朽的草木一样,没有不顺从的。唉!友谅凭借暴力,我太祖凭借仁德;友谅使用诡诈,我太祖坚持道义。一方兴起、一方灭亡,难道没有原因吗?元朝,察罕特穆尔攻克山东,田丰等人投降。察罕特穆尔平定河南后,便分兵镇守闗陜、荆襄、河洛,同时把重兵驻扎在太行,营垒和旌旗相望数千里。他每天训练士卒,致力于务农和积存粮食,谋划大举进攻以收复山东。到这时,他侦知山东群盗互相攻杀,田丰也已投降贼人,于是大规模部署诸将,约定分兵五路,水陆并进;自己率领铁骑渡过孟津,越过覃怀向东,收复冠州、东昌,又派他的儿子库库特穆尔直捣东平。因为田丰占据山东已久,军民都服从他,于是写信招降他。田丰和王士诚都投降了,于是收复东平、济寜。当时敌军都聚集在济南,察罕特穆尔便分派奇兵从小路出击敌后,向南攻取泰安,逼近益都;向北巡行济阳、章丘;中路沿着海边各郡县推进;自己率领大军进逼济南,围攻三个月,才攻下济南。九月,元朝阿勒呼木特穆尔兵败,被杀。阿勒呼木特穆尔的军队逼近上都,太子向皇帝进言,命太平担任留守,实际上是想把他置于死地。到这时,阿勒呼木特穆尔的将领托欢是太平的儿子,额森呼图克的部将;他率兵捆绑阿勒呼木特穆尔送到军中。太平不肯接受,把他送到朝廷处死。太平始终不把这件事看作自己的功劳。发明:阿勒呼木特穆尔举兵之前,既然已经记作“讨”,就说明他的罪状非常明显,不能掩盖。如今他兵败后被擒杀,只能说是上天使他灭亡。因此《纲目》记作“伏诛”,是为了彰明他的罪行,端正名分,树立纲常,也为万世确立君臣之间的大防。明白这一点,才知道《纲目》诛杀叛乱、讨伐逆贼是极其公正的,其中哪里有一丝假借偏袒呢?明玉珍攻克东川的郡县。○冬十月,元朝任命察罕特穆尔为平章政事。仍兼任知河南山东行枢密院事、陜西行台中丞。十一月,黄河水变清。从平陆三门碛以下直到孟津,五百里河水都变清了,共持续七天。发明:在顺帝时期,黄河水变清是不祥之兆,这一点很清楚。旧史把灾异和祥瑞一并记载,所以黄河水变清的事能够见于《纲目》。如果旧史不记,君子也不能凭空增益。但从宋朝到元朝,历经四百年,其中难道没有仁爱百姓、爱惜万物、敬畏上天、忧恤政事的君主吗?难道没有黄河水变清而未被《纲目》记载的吗?这是因为君子把其他君主的这类记载都删去了。唯独宋徽宗、元成宗和顺帝的史书记载黄河水变清,便保留下来而不删削。因为这三位君主获罪于上天,本应得到水旱灾害、凶灾、山崩、河流枯竭等谴责,如今却出现黄河水变清,正是反常,所以把它当作灾异,只特别保存这一条。这同一件事,如果不修订《纲目》,就会被看作祥瑞;君子却把它写成变异。这说明《纲目》依据元史旧文,能够建立兴王的新法。发生大饥荒。【壬寅】二十二年春正月,元朝李思齐等人进攻张良弼,张良弼将其击败。此前,察罕特穆尔、李思齐派兵进攻张良弼,朝廷已经下诏使他们和解,又担心他们最终不能和睦,于是命李思齐进攻四川,张良弼进攻襄汉,以分散双方的势力。不久又分别告诫两人,各自率兵为国效力。没过多久,李思齐又派兵进攻张良弼,到了武功,张良弼设下伏兵,把他们大败。发明:当时天下大乱,战祸滔天,君臣上下共同努力扶持局势,尚且担心不能成功,而这两位将领却做出这样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呢?所以记“攻”,显示李思齐首先挑起争端;记“败之”,显示张良弼不尊奉君命。既然如此,这两人的罪过究竟怎样呢?

书之所以交罪之也】二月彗星见【未几,长星复见于虚危之间,其形如练,长数十丈】三月,明玉珍破云南。夏五月,自称陇蜀王。【初,玉珍闻陈友谅弑徐夀辉,谋欲讨之,乃整兵守夔闗不与相通,复立庙以祀夀辉。至是,遂自称陇蜀王,分兵克龙州,犯兴元、巩昌诸路。陜西参政彻尔特穆尔击败之,擒其弟明二】六月,彗出紫微垣。○田丰杀元平章政事察罕特穆尔,诏以其子库库特穆尔代总其兵。【初,山东俱平,独益都孤城不下。察罕移兵围之,大治攻具,诸道并进。贼悉力拒守,田丰复与王士诚隂谋刺杀察罕,叛入城。初,丰来降,察罕推诚待之,不疑,数入其帐中。及是,丰乃绐请行营,众以为不可往。察罕曰:“吾推心待人,安得人人而防之?”左右请以力士从,又不许,乃从十一骑行至丰营,遂为士诚所刺。先是有白气如索起危宿,贯太微垣,太史奏山东当大水。帝曰:“不然,山东必失一良将。”即驰诏戒察罕勿轻举,未至而已。及难,诏赠河南行省左丞相,封颍川王,諡忠防,命其子库库特穆尔为平章政事,兼知山东、河南行枢密院事,代总其兵。库库特穆尔本察罕之甥,幼养以为子也。晏壁曰:“当元氏之季,位显官、享厚禄者,何恨而摅忠効义?乃出于草泽之人,如察罕者,诚伟然特立丈夫也。李思齐虽共起义兵,而未变臣节,有愧察罕多矣】发明【呜呼!察罕特穆尔之于田丰,待之甚厚,而田丰报之甚薄者,此固反覆之贼,不足深责。察罕自恃推诚待之,不为过虑,遂堕凶徒计中,岂不深可惜乎?虽然,察罕忠于元室,终始不渝,复山东、河南之地,易于反掌,是诚元之忠臣也。使天假之以年,则僣伪削平,而旧疆恢复矣。大业未究,已殒厥生,此亦气数之使然也。悲夫!故《纲目》书“杀”而不去其官,以见其不失所守也】冬十一月,元库库特穆尔防益都,执田丰等,斩之【库库既领兵讨贼,誓必复讐,而贼城守益固,乃穴地通道以入,防其城,执贼首陈猱头等二百余人,献阙下,而取田丰、王士诚之心以祭其父,余党皆就诛,遂遣兵取莒州,山东悉平】发明【书防益都书执田丰予义也。复讐之战则为义战,故予之田丰。无故而杀人之父,今而见杀于其子,此皆天道昭昭不客泯者。然则逞私志者果何益哉?纲目掲而直书于册,则库库特穆尔之义暴白于天下矣】广义【库库能复父讐如此,则察罕可谓不死矣。呜呼!库库不惟复父之讐,而又雪国之耻,其志可尚也哉】十二月,元立塔斯特穆尔为髙丽王,遣兵送之国,髙丽以兵拒之,大败而还。【初,皇后竒氏宗族在高丽者,恃竉骄横,为国王巴延特穆尔所杀。元主入后之谗,遂废巴延特穆尔,而议立其昆弟在京师者塔斯特穆尔为王,以竒族子三寳努为元子。国人上书言旧王不当废,新王不当立。元主不聴,乃以将作同知崔特穆尔为丞相,率兵万人送之国。至鸭绿江,髙丽伏兵四起,乃大败,仅余十七骑,走归京师】发明【国之有三纲,犹人之有元气。国无三纲,则不能立;国人无元气,则不能全生。此固万世之通谊也。元无故废兄立弟,遣兵送归,大义已失,而三纲絶矣。尚可以为国乎?大败而还,何益之有?如此元氏之所以日悖乱而终于灭亡也欤】广义【呜呼!元人之计,无乃左而又左者也?自己之国尚不能保,况与人立国乎?

译之所以这样记载,是因为要同时归罪于他们二人。二月,彗星出现。不久,长星又出现在虚宿、危宿之间,形状像白绢,长达数十丈。三月,明玉珍攻破云南。夏五月,自称陇蜀王。起初,明玉珍听说陈友谅杀害徐寿辉,谋划要讨伐他,于是整顿军队守卫夔闗,不与他往来,又建立庙宇祭祀徐寿辉。到这时,他便自称陇蜀王,分兵攻克龙州,进犯兴元、巩昌等路。陜西参政彻尔特穆尔将他击败,擒获他的弟弟明二。六月,彗星出现在紫微垣。○田丰杀死元朝平章政事察罕特穆尔,朝廷下诏命他的儿子库库特穆尔代替他总领军队。起初,山东已经全部平定,只有益都这座孤城没有攻下。察罕特穆尔调兵包围它,大规模整治攻城器具,各路军队一同进攻。贼军竭尽全力防守,田丰又与王士诚暗中谋划刺杀察罕特穆尔,叛变进入城中。起初田丰来投降时,察罕特穆尔推诚相待,并不怀疑他,田丰多次进入他的营帐。到这时,田丰便假称请求察罕特穆尔到行营去,众人都认为不可以前往。察罕特穆尔说:“我以推心置腹的态度待人,难道还能防备每一个人吗?”左右请求让武士随行,他又不答应,于是只带十一名骑兵到田丰营中,最终被王士诚刺杀。此前曾有白气像绳索一样从危宿升起,贯穿太微垣,太史上奏说山东应当发生大水。皇帝说:“不是这样,山东一定会失去一员良将。”随即飞驰下诏告诫察罕特穆尔不要轻率行动,但诏书还没有到达,灾难已经发生了。事变后,朝廷下诏追赠他为河南行省左丞相,封颍川王,谥号忠烈,命他的儿子库库特穆尔为平章政事,兼任知山东、河南行枢密院事,代替他总领军队。库库特穆尔本是察罕特穆尔的外甥,年幼时被察罕收养为子。晏壁说:“在元朝末年,身居显贵官位、享有优厚俸禄的人,为什么偏偏没有人发泄忠心、施行大义?反而出自民间的察罕特穆尔,实在是伟大而卓然自立的大丈夫。李思齐虽然共同起兵为义军,却没有改变臣子的节操,比起察罕特穆尔来惭愧得多了。发明:唉!察罕特穆尔对田丰优厚相待,而田丰对他的报答却极其刻薄;田丰本来就是反复无常的贼人,不值得过分责备。只是察罕特穆尔自恃以诚心待人,没有过多防备,终于落入凶徒的计谋之中,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即便如此,察罕特穆尔忠于元室,始终没有改变,收复山东、河南的土地易如反掌,确实是元朝的忠臣。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那么僭伪势力就会被平定,旧日疆土也会恢复。大业尚未完成,他就已经丧失生命,这也是气数所造成的啊。可悲!所以《纲目》记作“杀”,却不删去他的官职,以显示他没有失去臣子应守的节操。冬十一月,元朝库库特穆尔进攻益都,擒获田丰等人,将他们斩首。库库特穆尔既然领兵讨伐贼人,就发誓一定要报仇,但贼军把城守得更加坚固,于是挖掘地道进入城内,攻破城池,擒获贼首陈猱头等二百多人,押送到朝廷;又取出田丰、王士诚的心祭祀他的父亲,其余党羽也都被处死。随后派兵攻取莒州,山东全部平定。发明:记载进攻益都、擒获田丰,是赞许库库特穆尔的义举。为报仇而进行的战争,就是合乎义的战争,所以赞许他。无缘无故杀死别人的父亲,如今又被那人的儿子杀死,这都是昭彰的天道,不能磨灭。既然如此,逞强满足私意究竟有什么好处呢?《纲目》把这件事揭示出来,直书在史册上,于是库库特穆尔的义举便昭示天下了。广义:库库特穆尔能够这样为父亲报仇,那么察罕特穆尔可以说没有白死。唉!库库特穆尔不仅报了父仇,又洗雪了国家的耻辱,他的志向值得称赞啊!十二月,元朝立塔斯特穆尔为高丽王,派兵护送他回国;高丽出兵抵抗,元军大败而回。起初,皇后奇氏的宗族中居住在高丽的成员,仗恃宠爱而骄横,被国王巴延特穆尔杀死。元主听信皇后的谗言,于是废黜巴延特穆尔,商议立他在京师的兄弟塔斯特穆尔为王,并以奇氏宗族的子弟三宝努作为元子。高丽人上书说旧王不应废,新王不应立。元主不听,于是任命将作同知崔特穆尔为丞相,率领一万军队护送塔斯特穆尔回国。到了鸭绿江,高丽伏兵四起,元军大败,只剩下十七名骑兵,逃回京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发明:国家有三纲,就像人有元气一样。国家没有三纲,就不能立足;国人没有元气,就不能保全生命。这本来是万世共同的道理。元朝无缘无故废兄立弟,又派兵护送他回国,大义已经丧失,三纲也断绝了。还可以把它当作一个国家吗?大败而回,又有什么益处?这就是元氏日益悖乱、最终灭亡的原因啊!广义:唉!元人的谋划,难道不是错误之后又错上加错吗?自己的国家尚且不能保全,何况还要替别人建立国家呢?

书之于册,贻笑千古】【癸夘】二十三年【夏王明玉珍天统元,吴王张士诚元年○是嵗并宋汉,凡四国】春,正月,明玉珍称帝于成都。【建国号曰夏改元天统】二月,库库特穆尔引兵还河南。○张士诚将吕珍入安丰,杀宋刘福通等,据其城。我太祖率兵击走之。【珍引兵攻杀福通等,遂据其城。太祖闻之,率徐达、常遇春徃击之。珍大败,时庐州左君弼出兵助珍,又击败之。珍与君弼皆败走,太祖乃还,命逹等移师围庐州。元将竹昌兴都,遂乗间入安丰】三月彗见东方发明【呜呼!星之变至是益甚矣。去年二月,书彗星见;六月,书彗出紫微垣;是年,书彗见东方。是时,天下分崩,生民涂炭,而怨怼之气,固有以上干于天,而彗星出矣。元之君臣,方且沈湎淫佚,而修省之事,汉乎无有。然则上天之变,将视之为虚无而不知振救者乎?此所以沦于灭亡而不悟也。噫】○宋闗先生余党复攻上都,元博啰特穆尔击降之。○夏六月,元博啰特穆尔遣珠展袭据陜西,库库特穆尔与李思齐合兵攻珠,降之。【时陜西行省右丞达实特穆尔与行台有隙,恐陜西为库库所有,隂结博啰,请珠展入城刼御史丞鄂勤哲特穆尔印,复拘留之。库库遣部将摩该合李思攻之,珠展遂降】秋七月,汉主友谅围洪都。我太祖帅诸将讨之,大战于鄱阳湖。友谅败死,子理立。【初,友谅忿其疆▯日蹙,乃作大舰来攻。洪都自为必胜之计,载其家属,百官空国而来,以兵围城。其气甚盛,兵戴竹盾,御矢石攻城,城且坏。守将朱文正、赵徳胜、邓愈督诸将死战,且战且筑,城坏复完。友谅尽攻击之术,而城中备御随方应之。已而徳腃中流矢死,内外阻絶,音问不通。文正乃遣使赴建康告急。太祖亲帅诸将,发舟师二十万,进次湖口。自友谅围洪都至是,凡八旬有五日。闻援兵至,即解围东出,与我师遇鄱阳湖之康。即山戊子,我师分为十二屯,徐达、常遇春等诸将击败其前军,军威大振。明日,诸军接战至晡,东北风起,燔其水寨,舟数百艘。友谅弟友仁、友贵及其平章陈普略皆焚死。辛卯,复聨舟大战,自辰至午,敌兵大败。友谅夺气,其将张定邉欲挟之退保鞋山,为我师所扼,不得出,敛舟自守,不敢战。是夕,我舟渡浅,泊于左蠡,与友谅相持者三日。八月壬戌,友谅计穷,冒死突出,将奔还武昌。太祖麾诸将邀击之,舟聨比随流而下,自辰至酉,力战不已。友谅是日中流矢贯晴及颅而死,擒其太子善儿。友谅自称帝至死,仅四年,年四十四。其平章陈荣以下悉以楼船军马来降。定邉乗夜以小舟载其尸及其子理,径趋武昌,复立理为帝,改元徳夀。既而,我太祖复进兵围之】发明【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此通例也。友谅固弑君之贼,不思自治,而乃亲帅逆徒,围我城邑。此盖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是城天讨之所宜加也。兵出有名,士气百倍,此我师所以为三代时雨之师也。既而小丑何支,星奔瓦解,直书败死,所以深贬之也。呜呼!友谅恃其威武,进围洪都,殊不知以逆攻顺,自反不缩,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享国不永,乌足惜哉!后世之恃儌幸以为取胜之道者,可以鉴矣】广义【臣观友谅忿其疆▯日蹙,倾国来与我师相战,其计可谓穷矣。呜呼!螳螂怒臂,当辙乌能保其躬之不粉邪】张士诚自称吴王,元遣使征粮,不与。【先是,士诚虽请降授官,而城池、甲兵、钱谷皆自据如故。又素忌杨鄂勒哲,欲图之。达实特穆尔厌鄂勒哲骄肆不可制,乃隂与定计,举兵围之。鄂勒哲及弟巴延皆自杀。士诚遂遣兵据杭城,朝廷因以其弟士信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而方面大权悉归张氏,达实特穆尔徒拥虚名而已。至是,士诚乃令其部属自颂功徳求王爵。达实特穆尔恐逆其意为所害,乃为请于朝,至再三不报。士诚遂自立为吴王,即平江治宫室,立官属。元遣户部侍郎博啰特穆尔征粮于士诚,士诚不予,东南海运遂止。于是嵗】冬十月山东赤气千里发明【三月彗见东方,今兹山东赤气千里。是时天下大乱,而天变如此。书之以见天心仁爱,虽乱世亦未尝无告戒之意耳。顺帝尚可乐祸,而不知恐惧乎】○元博啰特穆尔遣兵攻冀寜,库库特穆尔击走之【博啰特穆尔自察罕既死之后,复数以兵争晋冀,朝廷虽屡诏解之,而讐隙日深,至是复遣兵攻冀寜,至石岭闗,库库大破之,擒其将乌讷尔殷兴祖,军遂不振】十一月元杀太傅太平【初,帝欲以巴咱尔为相,辞曰:“臣老,不足以任宰相。若必以命臣,非得太平同事不可。”时太平辞归奉元,于是密防令巴咱尔留之。太平至沙井,闻命,宿留。皇太子恶之,令御史大夫布哈劾其违命。诏拘收所授宣命,绰斯戬因诬奏之,安置土番。寻遣使至东胜,逼令自裁】

译把这些事写在史册上,留给千古讥笑。【癸夘】二十三年【夏王明玉珍年号天统元年,吴王张士诚年号元年。○这一年兼有宋、汉,共四个国家。春,正月,明玉珍在成都称帝。建立国号为夏,改年号为天统。二月,库库特穆尔率兵返回河南。○张士诚的将领吕珍进入安丰,杀死宋朝刘福通等人,占据安丰城。我太祖率兵将他们击退。吕珍率兵攻打并杀死刘福通等人,于是占据安丰城。太祖听说后,率领徐达、常遇春前往攻打。吕珍大败。当时庐州的左君弼出兵援助吕珍,太祖又将他击败。吕珍和左君弼都败逃,太祖于是返回,命徐达等人调兵包围庐州。元将竹昌兴都便乘机进入安丰。三月,彗星出现在东方。发明:唉!星象的变异到这时更加严重了。去年二月,记载彗星出现;六月,记载彗星出现在紫微垣;这一年又记载彗星出现在东方。当时天下分崩离析,百姓陷入战乱苦难,怨恨之气本来就足以向上触犯上天,于是彗星出现了。元朝君臣正沉溺于荒淫安逸之中,对于反省修德的事情几乎完全没有。那么,上天的变异难道可以被他们视为虚无而不知振作救治吗?这就是他们陷入灭亡却仍不醒悟的原因。唉!○宋闗先生的余党又进攻上都,元朝博啰特穆尔将其击败并使其投降。○夏六月,元朝博啰特穆尔派珠展袭击并占据陜西,库库特穆尔与李思齐合兵进攻珠展,珠展投降。当时陜西行省右丞达实特穆尔与行台有嫌隙,担心陜西被库库特穆尔所有,便暗中结交博啰特穆尔,请珠展入城劫取御史丞鄂勤哲特穆尔的印,又把他拘禁起来。库库特穆尔派部将摩该会同李思齐进攻,珠展于是投降。秋七月,汉主友谅包围洪都。我太祖率诸将讨伐他,在鄱阳湖大战。友谅战败而死,他的儿子理即位。起初,友谅因自己的疆域日益缩小而愤怒,于是制造大船前来进攻。洪都方面自以为必胜,带着家属和百官,倾全国兵力前来围城。他的气势非常盛大,士兵都拿着竹盾,抵挡箭石攻城,城墙将要毁坏。守将朱文正、赵德胜、邓愈督率诸将拼死作战,一边战斗一边修筑,城墙毁坏后又修复。友谅用尽了各种攻城方法,而城中的防守也随情况一一应对。不久,德腃被流箭射中而死,内外道路断绝,音信不通。朱文正于是派使者赶往建康告急。太祖亲自率领诸将,出动二十万水军,进军驻扎在湖口。自友谅包围洪都到这时,共计八十五天。听说援军到来,友谅立即解除包围,向东出兵,在鄱阳湖的康处与我军相遇。即山戊子日,我军分为十二营,徐达、常遇春等诸将击败敌军前锋,军威大振。第二天,诸军交战到下午,东北风刮起,焚烧了敌军水寨和数百艘船。友谅的弟弟友仁、友贵以及他的平章陈普略都被烧死。辛卯日,双方又连接船只大战,从辰时一直战到午时,敌军大败。友谅丧失了斗志,他的将领张定边想挟持他退守鞋山,但被我军阻截,无法出去,只好收拢船只自行防守,不敢再战。起初,友谅因自己的疆域日益缩小而愤怒,于是制造大船前来进攻。洪都方面自以为有必胜的计策,带载家属,百官倾国而来,率军包围城池。其气势十分旺盛,士兵都手持竹盾,抵御箭矢和砲石攻城,城墙将要毁坏。守将朱文正、赵徳胜、邓愈督率诸将拼死作战,一边战斗一边修筑,城墙毁坏后又修复。友谅用尽了各种攻城手段,而城中也根据情况采取防御措施加以应对。不久,徳腃被流箭射中而死,城内外道路阻绝,消息也无法互通。朱文正于是派遣使者前往建康告急。太祖亲自率领诸将,出动水师二十万,进军驻扎在湖口。从友谅包围洪都到这时,共有八旬有五日。听说援兵到达,友谅立即解除包围向东出兵,在鄱阳湖的康处与我军相遇。即山戊子,我军分为十二屯,徐达、常遇春等诸将击败敌军前军,军威大为振作。第二天,诸军交战至晡时,东北风刮起,焚烧了敌军的水寨和数百艘船。友谅的弟弟友仁、友贵以及他的平章陈普略都被烧死。辛卯日,又连接船只展开大战,从辰时打到午时,敌兵大败。友谅丧失了斗志,他的将领张定邉想挟持他退守鞋山,但被我军扼守住,无法出去,只得收拢船只自行防守,不敢再战。当天晚上,我军的船渡过浅水处,停泊在左蠡,与陈友谅相持了三天。八月壬戌日,陈友谅计穷力竭,冒死突围,准备逃回武昌。太祖指挥各将领拦截攻击他,敌船连接排列,顺流而下,从辰时一直战到酉时,战斗没有停止。陈友谅当天在江中被流箭射中,箭贯穿眼睛和头颅而死,太祖擒获了他的太子善儿。陈友谅从自称皇帝到死亡,只有四年,终年四十四岁。他的平章陈荣以下将领,全都率楼船和军马前来投降。张定边连夜用小船载着陈友谅的尸体和他的儿子陈理,直奔武昌,又拥立陈理为帝,改年号为德寿。不久,我太祖又进兵包围武昌。发明:天子出兵讨伐而不称征伐,诸侯出兵征伐而不称讨伐,这是通常的书法体例。陈友谅本来就是弑君的贼人,不想着自行治理,反而亲自率领叛逆之徒,包围我们的城邑。这是敌人加害于己,不得已而起兵,是上天讨伐所应当加于他的惩罚。出兵有正当名义,士气就会增加百倍;这就是我军成为三代时期及时雨般仁义之师的原因。不久,这个小丑何能支撑,像流星一样奔逃、像瓦片一样崩解,所以直书其战败而死,是为了深深贬斥他。唉!陈友谅依仗威武,进兵包围洪都,却完全不知道以叛逆攻击顺义,如果反抗到底而不退缩,最终也只足以杀死自己罢了。他的国祚不能长久,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后世那些倚仗侥幸,把它当作取胜之道的人,可以以此为鉴了。广义:我看陈友谅因愤恨自己的疆域日益缩小,倾尽全国前来与我军交战,他的计策可以说已经穷尽了。唉!螳螂愤怒地举起双臂,面对车轮,哪里能保全自身而不被碾碎呢?张士诚自称吴王,元朝派使者向他征收粮食,他不肯交纳。此前,张士诚虽然请求投降并接受官职,但城池、兵甲、钱粮仍像原来一样全都由自己占有。他一向又忌恨杨鄂勒哲,想要图谋杀害他。达实特穆尔厌恶杨鄂勒哲骄横放肆、无法控制,于是暗中与人定下计策,发兵包围他。杨鄂勒哲和他的弟弟巴延都自杀了。张士诚于是派兵占据杭州城,朝廷便任命他的弟弟张士信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而江浙方面的大权全都归于张氏,达实特穆尔只不过徒有虚名罢了。到了这时,张士诚便命令部属自我称颂功德,请求授予王爵。达实特穆尔害怕违逆他的意愿而遭到杀害,于是替他向朝廷请求,但请求了两三次都没有得到答复。张士诚于是自立为吴王,在平江修建宫室,设置官属。元朝派户部侍郎博啰特穆尔向张士诚征收粮食,张士诚不予交纳,东南的海运于是停止。冬十月,山东出现绵延千里的红色气象。发明:三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如今山东又出现绵延千里的红色气象。当时天下大乱,而天象变异到这种地步。把它记载下来,是为了显示上天有仁爱之心,即使在乱世也未尝没有告诫之意。顺帝难道还可以幸灾乐祸,却不知道恐惧吗?元朝博啰特穆尔派兵攻打冀宁,库库特穆尔将其击退。博啰特穆尔自察罕死后,又多次率兵争夺晋、冀,朝廷虽然屡次下诏让他们解散军队、停止争斗,但双方的仇怨日益加深。到这时,他又派兵攻打冀宁,军队到达石岭关,被库库特穆尔大败,部将乌讷尔和殷兴祖被擒,军队于是士气大挫。十一月,元朝杀太傅太平。起初,皇帝想任命巴咱尔为宰相,巴咱尔推辞说:“臣年老了,不足以担任宰相。如果一定要任命臣,非得让太平和我共同处理政事不可。”当时太平辞职回奉元,于是暗中下令让巴咱尔把他留下。太平到了沙井,听到命令,便停留在那里。皇太子厌恶他,命令御史大夫布哈弹劾他违抗命令。皇帝下诏收回授予他的诏命,绰斯戬趁机诬告上奏,把太平安置到土番。不久又派使者到东胜,逼迫他自杀。

发明【太傅之死,前史皆以逼令自杀为文,纲目特书“杀太傅太平”,者责实也。太平受谗而罢,无罪而杀,皆出太子之所为,则其受抑无辜之意可见矣。故书“杀”而不去其官】广义【抑观元太子于危国之日,无一善防,惟急于簒位而已,故尝忿太平莫已之从而欲加害焉。由是太平知祸将及,数辞位,养病于家,其见可谓明矣。夫何太子追憾愈深,必欲杀之而后己,无乃自伐其国者矣?曰:太平之杀,杀于太子,然则何以书元而不及太子欤?曰:书元而不及太子者,恶顺帝之不纲于其子也。噫!父子君臣,大纲也,大纲既絶,尚可以名人国哉?君子之生汚世,其不幸孰甚焉】十二月,元出治书侍御史陈祖仁为甘肃参知政事,御史大夫鲁达实知枢密院事,图沁特穆尔皆逃。【时宦者保布哈托欢内侍太子外结绰斯戬骄恣不法。御史傅公让劾之,忤太子意,坐左迁。祖仁乃上疏太子言天下者,祖宗之天下;台谏者,祖宗之所建立。顾以二竖之微,而于天下之重,台谏之言一切不恤。独不念祖宗乎?殿下职在监国抚军,问安视膳而已。予夺赏罸之权自在君父。今方毓徳春宫,反使諌臣结舌,凶人肆志,岂惟君父徒拥虚器,天下苍生亦将奚望?”疏入,太子怒,令御史大夫鲁达实谕祖仁以托欢等初无是事。御史紏言不实,已与美除。昔裕宗为太子,凡事合奏者皆许启闱,非独我今日也。祖仁复上疏言:“殿下所以全此二人者,正縁不知其奸故也。然举朝知之,在野知之,天下知之,独殿下未知耳。”于是太子以其事闻,二人皆辞退。元主又令曾达实谕防。祖仁复上书言:“祖宗以天下传之陛下,今乃坏乱不可救药。虽曰天运使然,亦刑赏不明之所致也。区区二竖犹不能除,况于大者?愿陛下显斥二人,勿令以辞退为名,成其奸计,使海内皆知陛下信赏必罸,自二人始,则将士亦必効力,天下可全。”书奏,帝大怒。时侍御史李国鳯亦言二人当斥。于是台臣自鲁达实以下皆左迁而出。祖仁于甘肃,鲁达实遂与图沁特穆尔逃于博啰特穆尔军中】发明【是时太子宠信倿臣,国家侵坏。祖仁一上书而不聼,至于再,再上书而不聴,至于三。为顺帝计者,必自思曰:祖仁之言,果忠于我欤?抑倿于我欤?茍忠于我,则当赏之以旌其直;苟倿于我,则当黜之以警其余。今乃不顾是非,一槩黜罢,是岂待贤之道乎?故书“黜而不去其官”,逃者匹夫之事。鲁达实等既知谏不行,而言不聴,则当致仕而去,肥遯丘园可也。既不能然,兹因罢出,相率而逃,又岂见几而作者哉?故直书曰“逃”,所以着其劾匹夫之行也】广义【鲁达实等以朝纲浊乱而逃,其即宋末诸臣之遁也。然则逃于博啰之军,果何道哉?厥后伏诛之罪,其自取矣】【甲辰】二十四年【汉主陈理徳夀元年○是嵗汉亡】春正月,我太祖建国,号曰吴。二月,自将伐汉,汉主陈理降,湖广江西悉平【时李善长徐达等以太祖功徳日隆屡表劝进不允乃于是月朔即吴王位建百司官属以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政事汪广洋为右司郎中张昶为左司都事谕达等曰卿等为生民计推载予然建国之初当先正纪纲元氏昏乱纪纲不立主荒臣专威福下移由是法度不行人心涣散遂致天下骚乱今将相大臣当鉴其失宜协心为治以成功业毋茍且因循取充位而已又曰礼法国之纪纲礼法立则人志定上下安建国之初此为先务尔等为吾辅相当守此道毋谨于始而忽于终也】二月,以武昌围久不下,乃亲往视师,督诸将击之,擒其元师张必先。既而遣其降将罗复仁入城谕陈理,使降,理遂率其太尉张定邉等诣军门请降。凡府库储蓄,悉令理自取。城中民多饥困,命给粟赈之。于是湖广江西诸郡县相继皆降。江西行省以陈友谅镂金牀进太祖,观之,谓侍臣曰:“此与孟昶七寳溺器何异?以一牀工巧若此,其余可知。陈氏父子穷奢极靡,焉得不亡?”侍臣曰:“未富而骄,未贵而侈,此所以取败。”太祖曰:“既富岂可骄?既贵岂可侈?有骄侈之心,虽富贵,岂能保乎?”即命毁之。太祖既平陈理,句容儒士戎简入见,语及陈氏之事,简曰:“主上向者败陈氏于九江,其众既溃,何不乗胜直抵武昌,而乃引还?今虽克之,费力亦多矣。”太祖曰:“汝儒者,岂不闻覆巢之下,寜有完卵乎?况事有缓急,兵贵权宜。当陈氏兵败,我岂不知乗以蹴之?兵法曰:‘穷寇勿追。’若乗胜急追,彼必死闘,杀伤必多。吾故纵之,遣偏师缀其后,恐其奔逸科彼创残之余人各偷生喘息不暇,岂复敢战?我以大军临之。”故全城降服,一者我师不伤,二者生灵全,▯三者保全智勇所得,不亦多乎?

译发明:关于太傅太平之死,前代史书都写作逼迫他自杀,《纲目》特意写作“杀太傅太平”,是为了按照事实归罪。太平因受到谗言而被罢免,没有罪却被杀,这些全都是太子所为,因此可以看出他受到压制而无罪的情形。所以记作“杀”,而不删去他的官职。广义:再看元朝太子,在国家危急之时没有一件善于防备的事,只是急于篡夺帝位罢了,所以他曾因太平不肯听从自己而愤怒,想加害于他。由此太平知道灾祸将要临头,多次请求辞去官位,在家养病,他的见识可以说很明白了。可是太子追究怨恨越来越深,一定要杀死太平才肯罢休,岂不是自己在毁掉自己的国家吗?有人问:太平是被太子杀死的,那么为什么书写元朝,而不涉及太子呢?回答说:书写元朝而不涉及太子,是厌恶顺帝不能整饬自己的儿子。唉!父子、君臣,是最大的纲常;最大的纲常既然断绝了,还能够称为人的国家吗?君子生在污浊的时代,还有什么不幸能比这更严重呢?十二月,元朝任命治书侍御史陈祖仁为甘肃参知政事,任命御史大夫鲁达实掌管枢密院事务,图沁特穆尔等人都逃走了。当时,宦官保布哈、托欢在宫内扶助太子,外面又勾结绰斯戬,骄横放肆,违法乱纪。御史傅公让弹劾他们,违逆了太子的心意,因此获罪被降职。陈祖仁于是上疏对太子说:“天下是祖宗的天下;台谏官,是祖宗所建立的制度。只因为两个小人的微末事情,面对天下这样重大的问题,却把台谏官的言论一概置之不理。难道唯独不想想祖宗吗?殿下的职责在于监国、抚军,不过是向皇帝问安、照料饮食罢了。授予和剥夺、赏赐和惩罚的权力,自然在君父手中。如今您正在春宫培养德行,反而使谏臣闭口不言、凶恶之人放纵行志,这岂只是使君父徒然拥有空名,天下百姓又将能够有什么希望呢?”奏疏送入后,太子大怒,命御史大夫鲁达实告诉陈祖仁,说托欢等人根本没有这些事情。御史纠察说他的话不真实,已经给他安排了优厚的职务。过去裕宗做太子时,凡是应当奏报的事情都允许启奏,不只是今天这样。陈祖仁又上疏说:“殿下之所以保全这两个人,正是因为不知道他们的奸邪。但是满朝都知道,民间知道,天下都知道,唯独殿下不知道罢了。”于是太子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两人都辞职退去。元主又命曾达实前去劝谕。陈祖仁再次上书说:“祖宗把天下传给陛下,如今却败坏混乱到不可救药。即使说这是天命所造成的,也同样是刑罚和奖赏不明确造成的。区区两个小人尚且不能除去,何况更大的事情呢?希望陛下公开斥退这两个人,不要让他们以辞职退去为名,成全他们的奸计,使天下都知道陛下赏罚分明、信守必行,并从这两个人开始;这样将士也一定会尽力,天下就可以保全。”奏书上达后,皇帝大怒。当时侍御史李国凤也说这两人应当斥退。于是台臣从鲁达实以下全都被降职调出。陈祖仁被调往甘肃,鲁达实便和图沁特穆尔逃到博啰特穆尔军中。发明:当时太子宠信奸佞,国家日益衰败。陈祖仁第一次上书而不被听从,到了第二次仍不被听从,到了第三次还是不被听从。替顺帝谋划的人,一定会自己思考:陈祖仁的话,究竟是忠于我,还是谄媚我?如果忠于我,就应当奖赏他,以表彰他的正直;如果是谄媚我,就应当贬黜他,以警戒其他人。如今竟不顾是非,一概贬黜罢免,这难道是对待贤者的道理吗?所以书写‘黜而不去其官’。逃走,是匹夫的行为。鲁达实等既然知道进谏不能实行、言论不被听取,就应当辞官离去,在山林中退隐才对。既然不能这样,却因被罢职外调,便相继逃走,又哪里是见机而行的人呢?所以直书为‘逃’,是为了表明他们以匹夫的行为相互指责。广义:鲁达实等人因为朝廷纲纪混乱而逃走,这就是宋朝末年那些大臣的逃遁。然而逃到博啰的军队中,究竟算是什么道路呢?后来他们伏法被诛的罪过,是自己招来的。甲辰,二十四年(汉主陈理德寿元年)。这一年,汉朝灭亡。春正月,我太祖建立国家,国号称吴。二月,太祖亲自率军讨伐汉,汉主陈理投降,湖广、江西全部平定。当时李善长、徐达等人因太祖的功德日益隆盛,多次上表劝他即皇帝位,太祖不答应。于是本月初一,他登上吴王位,设置百官和官属,任命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政事,汪广洋为右司郎中,张昶为左司都事。他告诫徐达等人说:‘你们是替百姓考虑,推举并拥戴我;但是建国之初,应当首先端正纲纪。元氏昏乱,纲纪不能建立,君主荒怠、臣下专权,威福之柄下移,因此法度不能实行,人心涣散,终于导致天下骚乱。如今将相大臣应当鉴戒他们的过失,同心协力治理国家来成就功业,不要苟且因循,只求充任职位而已。又说:礼和法是国家的纲纪,礼法确立,人心就安定,上下也就安宁。建国之初,这是最先要办的事情。你们作为我的辅相,应当遵守这个道理,不要开始时谨慎,最后却忽视。’二月,因为武昌被围很久仍未攻下,太祖便亲自前往视察军队,督率各将攻击武昌,擒获元朝将领张必先。不久,他派投降的将领罗复仁进城劝告陈理,使他投降。陈理于是率太尉张定边等人到军门请求投降。府库中的一切储蓄,都命令陈理自行取用。城中百姓大多饥饿困苦,太祖命令发放粮食赈济他们。于是湖广、江西各郡县相继全部投降。江西行省把陈友谅用金子镂刻的床进献给太祖。太祖看后对侍臣说:“这和孟昶的七宝溺器有什么不同?一张床就制作得这样精巧华丽,其他东西也可以想见了。陈氏父子穷奢极欲,怎么能不灭亡呢?”侍臣说:“还没有富有就骄傲,还没有显贵就奢侈,这就是他们招致失败的原因。”太祖说:“已经富有了,难道就可以骄傲吗?已经显贵了,难道就可以奢侈吗?有了骄傲奢侈的心,即使富贵,难道能够保全吗?”随即命令毁掉这张床。太祖平定陈理以后,句容儒士戎简入朝拜见,谈到陈氏的事情,戎简说:“主上先前在九江击败陈氏,他们的军队已经溃散,为什么不乘胜直抵武昌,却反而撤回来了?如今虽然攻克了武昌,耗费的力气也很多了。”太祖说:“你是儒生,难道没有听说,鸟巢倾覆之下,哪里还有完整的鸟蛋吗?何况事情有缓急,作战贵在权宜。当陈氏军队战败时,我难道不知道乘势追击吗?兵法说:‘穷寇勿追。’如果乘胜急追,他们一定会拼死战斗,杀伤必然很多。所以我故意放他们逃走,派偏师缀在他们后面,担心他们逃逸;在他们受创残败、人人只顾偷生喘息都来不及的时候,哪里还敢再战?我用大军压向他们。”因此整座城都投降,一是我军没有受到损伤,二是百姓得以保全,三是保全了智谋勇力所取得的成果,这不是收获很多吗?

简大悦服。他日与诸将论用兵方畧,因谕之曰:「汝等非不善战,然临事决机,智或不足,宜亲近儒者,取古人之书,聴其议论,以资智识。前日戎简所言,吾虽非之,然当时将校亦有劝我邀之下流,而以全师蹙之武昌,贼众可以全获,军中皆以为竒谋。不知简亦能言之,然皆非吾意也。汝等当思之,勿以吾不用简言而遂轻儒者】发明【帝王之兴,其志其谋,逈出于寻常万万者,以其度量宏伟,心不茍处故也。我太祖自乙未嵗起兵,十年于兹,除残削暴,功徳日隆,而居尊之意犹未遑也。迨至羣臣屡请,不得已而从之,则其心岂茍处而已哉?志在乎解天下之倒悬云尔。于是既建国号,即徃徂征,陈理甫降,两藩悉定,而其安天下之志于斯可见矣。区区小丑,乌足与之抗衡乎?故纲目备书,以深予之】广义【嗟夫!帝王之兴,岂偶然哉?故孟轲有曰:“五百年必有王者兴。”臣以宋、元二代考之,则是四百有余年矣。我太祖之兴,适足以应其时而合其数也。不然,何其天钖勇智,天教用休,而如汤如武哉?且自生民以来,未有防古入主中国而如此之盛,亦未有拨乱之主而如我太祖之圣者也。方是时也,我太祖功德日隆,可以即真矣,而犹不允诸臣之劝进者,盖以知乎王业艰难,不可自足,即大禹不自满假之心也。首欲修礼法,定人志,即成汤肇修人纪之意也。赈武昌之民,其法钜桥之粟乎?辞镂金之牀,其却西旅之獒乎?戒骄侈,有恭俭之实;重儒者,有好贤之诚。所以谋臣防士,如伊、吕、毕、荣者,皆以时而出,所谓多助之至者也。《易》曰:“云从龙,风从虎,水流湿,火就燥。”此之谓欤?吁!观我太祖之所以兴,则孟氏之言防不诬矣】三月,我太祖定官制。○元削博啰特穆尔官爵,不受命,诏库库特穆尔讨之。夏四月,博啰特穆尔举兵犯阙,杀右丞相绰斯戬,太子出奔。【初,绰斯戬狥太子防诬鲁达实及太子宣政院使额森呼图克不轨,收其党,锻鋉其狱,连逮不已。元主知其无辜,又以鲁达实其母舅,数谕太子寝其事,太子不从。绰斯戬、保布哈皆附太子,必穷究其事。额森呼图克皆贬死。又,图沁特穆尔先与中书右丞额森布哈有隙,额森布哈因譛其诋毁朝政。而博啰素与图沁友善,且知其诬,遣人白其非罪。太子怒,博啰防扈交通图沁、布哈,匿鲁达实等同谋,下诏削博啰官爵而夺其兵。博啰拒命,遂诏库库特穆尔讨之。博啰知诏命调遣皆绰斯戬所为,非出帝意,遂令图沁特穆尔举兵向阙,入居庸闗。知院伊蘓、詹事布呼齐迎战不利。皇太子率侍卫兵出古北口,东走兴松。图沁兵至清河,列营时京师无备,城中大震,令百官吏卒守使达勒达国师,即其军问故,以必得绰斯戬、保布哈为对。诏慰解之不聴,乃执二人畀之。遂复博啰官爵,加太保,仍守御大同。图沁兵自建徳门入觐元主于延春阁,恸哭请罪。元主晏赉之,授平章政事,乃引军还大同】发明【上书削博啰特穆尔官爵,不受命。虽衅由太子,特未见其罪也。又书博啰特穆尔举兵犯阙,太子出奔,则临难弃君奔窜,茍免其罪,始不可逃矣。夫博啰狼子野心,太子既不能思所处之,而乃遽然削爵,自速其逆,由是而召衅稔祸,谁实尸之?绰斯戬羽翼太子,不为无罪,亦足以杀其躯而已。至于防扈向阙,君父忧惶,太子不能于此灰身以谢君父,方且奉头防窜草间求活,而非库库诸贤戮力讨贼,则元氏必不血食。太子万死犹为无补,惟合前后所书而观,则太子之罪盖有不容言者。误国若此,尚可不加诸责乎】广义【大抵太子养徳,春宫视膳,问安乃其职也。今纵其紊乱朝政,则父不能为子纲,而父子之纲絶矣。博啰叛逆,亲犯阙廷,乃其罪也。反加其爵位之尊,则君不能为臣纲,而君臣之纲絶矣。故曰: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信矣】五月,元太子还宫,遣兵攻大同。博啰特穆尔复举兵犯阙,太子率师拒之,不利,复出奔。诏以博啰特穆尔为右丞相。

译戎简非常心悦诚服。后来他与各将领谈论用兵方略,太祖便借机告诫他们说:“你们并不是不善于作战,但是遇到事情决定战机时,才智有时不足,应当亲近儒者,取阅古人的书籍,听取他们的议论,用来增长才智见识。前些日子戎简所说的话,我虽然否定了它,但当时将校中也有人劝我在下游拦击敌人,用全军迫近武昌,这样贼兵就可以全部擒获,军中都认为这是奇谋。却不知道戎简也能说出这种话,但都不是我的意思。你们应当想一想,不要因为我没有采用戎简的话,就轻视儒者。” 发明:帝王兴起时,他们的志向和谋略远远超出寻常人千万倍,是因为他们度量宏大,内心不肯苟且处置事情。我太祖自乙未年起兵,到现在已有十年,铲除残暴、削平强暴,功德日益隆盛,但安居尊位的心愿仍无暇顾及。等到群臣多次劝进,不得已接受之后,他的心难道只是苟且安处而已吗?他的志向在于解救天下百姓倒悬般的困苦罢了。因此建国号之后,立即前往征伐;陈理刚刚投降,两方藩地都已平定,他安定天下的志向由此可以看见。区区小丑,哪里值得与他抗衡呢?所以《纲目》详细记载这些事情,以深切赞美他。广义:唉!帝王的兴起,难道是偶然的吗?所以孟轲说过:“五百年必有王者兴起。”我考察宋、元两代,已经有四百多年了。我太祖的兴起,正好应合这个时机和数运。不然,为什么上天赐予他勇力和智慧,上天教导他施行美善,使他像成汤、周武王一样呢?而且自从有人民以来,还没有蒙古人入主中国而像这样兴盛的,也没有拨乱反正的君主像我太祖这样圣明的。正当这时,我太祖的功德日益隆盛,已经可以登上帝位了,却仍然不答应群臣的劝进,大概是知道王业艰难,不可自满,这就是大禹不自满自夸的心意。他首先想修明礼法、安定人心,就是成汤开始修治人伦纲纪的意思。赈济武昌百姓,是不是像发放钜桥的粮食呢?辞却镂金之床,是不是像拒绝西旅进献的獒犬呢?他告诫骄傲奢侈,具有恭敬节俭的实际;重视儒者,具有喜好贤才的诚意。因此谋臣勇士如伊尹、吕尚、毕公、荣公,都应时而出,这就是所谓得到的帮助达到极点。《易经》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水流向湿处,火接近干燥处。”说的就是这个吧?唉!考察我太祖兴起的原因,孟子的这句话确实没有欺骗我们。三月,我太祖制定官制。元朝削去博啰特穆尔的官职和爵位,他不接受命令,于是下诏命库库特穆尔讨伐他。夏四月,博啰特穆尔起兵进犯宫阙,杀死右丞相绰斯戬,太子出逃。起初,绰斯戬依附太子,诬告鲁达实和太子宣政院使额森呼图克谋反,逮捕他们的党羽,罗织锻造他们的案件,不断牵连逮捕。元主知道他们无罪,又因为鲁达实是自己的舅父,多次告诫太子停止追究此事,太子不听。绰斯戬、保布哈都依附太子,一定要彻底追究此案。额森呼图克等人都被贬谪而死。又,图沁特穆尔先前与中书右丞额森布哈有矛盾,额森布哈便趁机诬陷他诋毁朝政。博啰一向与图沁友善,而且知道他是被诬陷的,便派人说明他无罪。太子大怒,认为博啰跋扈,并与图沁、保布哈相互勾结,窝藏鲁达实等人同谋,于是下诏削去博啰的官爵并夺取他的兵权。博啰拒不接受命令,于是元朝下诏命库库特穆尔讨伐他。博啰知道调遣诏令都是绰斯戬所为,并非出自皇帝本意,于是命图沁特穆尔起兵进攻宫阙,进入居庸关。知院伊苏、詹事布呼齐迎战失利。皇太子率领侍卫军从古北口出逃,向东奔往兴松。图沁的军队到达清河,列营之时京师没有防备,城中大为震动,于是命令百官、吏卒守卫。使达勒达国师到他的军队中询问原因,他回答说一定要得到绰斯戬、保布哈。元朝下诏安抚劝解他们,他们不听,于是逮捕绰斯戬、保布哈交给他们。元朝于是恢复博啰的官爵,加授太保,仍让他守卫大同。图沁的军队从建德门进入,在延春阁拜见元主,痛哭请罪。元主设宴赏赐他,授予他平章政事,于是他率军返回大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发明:上文书写元朝削去博啰特穆尔的官爵,他不接受命令。虽然祸端由太子引起,但还没有显出博啰的罪过。又记载博啰特穆尔起兵进犯宫阙、太子出逃,那么在危难之际抛弃君主而逃窜,只求苟且免罪,其罪过从此就无法逃脱了。博啰有狼子野心,太子既不能考虑应当如何处置,反而仓促削去他的爵位,自己招来叛逆,由此召致祸乱成熟,究竟是谁造成的呢?绰斯戬作为太子的羽翼,并非没有罪,也只足以杀死自己罢了。至于博啰起兵进犯宫阙,使君父忧惧,太子不能在这时牺牲自己来向君父谢罪,反而抱头逃窜到草野之间求生;如果不是库库特穆尔等贤臣尽力讨伐贼人,元朝一定不能享有后代祭祀。太子即使死一万次也无济于事。综合前后所记来看,太子的罪过实在不容再说。把国家误害到这种地步,难道还可以不加以责罚吗?广义:大体说来,太子培养德行、居于春宫、侍奉饮食、向皇帝问安,才是他的职责。如今他放纵自己扰乱朝政,便是父亲不能成为儿子的纲常,父子之纲因此断绝。博啰叛逆,亲自进犯宫阙,这是他的罪过;皇帝反而加重他的爵位,使君主不能成为臣子的纲常,君臣之纲因此断绝。所以说:“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即使有粮食,我能够得到它来吃吗?”确实如此。五月,元朝太子回到宫中,派兵攻打大同。博啰特穆尔再次起兵进犯宫阙,太子率军抵抗,战事失利,又出逃。元朝下诏任命博啰特穆尔为右丞相。

【先是太子奔至路儿岭,诏追及之,还宫,恚怒不已,遂命库库特穆尔调兵分道以讨博啰。其东道以白索珠领兵三万,守御京师;中道以摩该珠展领兵四万;西道以关保领兵五万,合击之。关保等进逼大同,博啰留兵守大同,而自率兵与图沁鲁达实复大举向阙,前锋入居庸关。太子亲御干清河,军溃驰还,白索珠遂引兵扈从太子出顺承门,由雄霸、河间取道达冀寜。博啰兵驻健徳门外,与鲁达实等入见元主于宣文阁,诉其非罪,泣。元主亦泣。博啰欲追袭太子,鲁达实止之。博啰又使翰林承防张翥草诏削夺库库官爵,发兵讨之。翥不从,或劝之。翥曰:“吾臂可防,笔不能操。”元主知其不可夺,命他学士为之。遂以博啰为左丞相,寻进右丞相,节制天下军马。鲁达实为平章政事,图沁特穆尔为御史大夫,其部属皆布列省台百司。博啰既专国,遂诛狎臣图噜特穆尔,罢三宫不急造作,沙汰宦寺,禁西僧作佛事。数遣使请太子还,使至太原,拘留不报】发明【春秋之法,词繁而不杀者,必有美恶存焉。用是而观,则愽啰固为有罪,而太子不为无罪矣。顺帝有是子而不能制,有是臣而不能诛,所谓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者焉?天下安有乆而不亡也哉!然则顺帝诚可谓寄生之君耳】广义【抑观于时,海内正▯分帛裂之时也。太子不此之虑,反欲簒位,而激成莫大之祸,可谓至愚极闇者矣。是虽免于高贵乡公之惨,而所以为国亡之媒者,殆有甚焉】秋八月朔,日食。○吴王士诚逐达实特穆尔,以其弟士信为江浙左丞相、南台御史大夫。布哈特穆尔不屈死【时右丞达兰特穆尔、郎中哲伯二人謟事士诚,受其金帛,数媒孽达实特穆尔之短于土诚,遂有不相容之势。至是,士信使靣数达实特穆尔过失,勒其自陈老病去职。又言丞相非士信不可,即逼取符印,迁于嘉兴,幽之。而士信自为丞相。士诚又讽行台为之请实授王爵。布哈特穆尔不从,即使人至绍兴索其台印。布哈特穆尔封其印置诸库曰:“我头可防,印不可与。”又迫之登舟曰:“我可死,不可辱也。”从容沐浴更衣,与妻子诀,赋诗二章,乃仰药死。临死掷杯地上曰:“我死矣,逆贼当踵我亡也。”后数日,达实特穆尔闻之叹曰:“大夫且死,吾不死何为?”遂命左右以药酒进,饮之而死。初,布哈为福建平章,境内皆为诸豪所据,不能有所施设。及迁南台,又逼于士诚而死。然论者以其死较达实为差胜云】发明【达实特穆尔为江浙之左相,则是两浙民兵皆其所辖;而为士诚逐之,则亦可愧之甚矣。故削其官,以见其不能守是职也。布哈特穆尔不汚伪命,仰药而亡,故书不屈死,所以予其节也。考之分注,达实闻布哈之死,亦饮药而亡,何以不书死之?然达实不能死于见逐之时,而乃死于己逐之后,则与自经沟渎者何异?纲目故略而不书,不予其能死也。其防严矣】【乙巳】二十五年春二月,日旁有,一月一星。发明【是时顺帝不恤国政,淫虐无已,故一月一星见于日旁,以警之。然顺帝则不知戒也。

书之于册,亦姑以见上天示变之意云尔】○三月,元太子大发兵讨博啰特穆尔,博啰特穆尔幽,二皇后竒氏调兵拒战,大败。【时太子在外,日夜谋除内难。至是,乃大发诸路兵,分三道而进,自率库库特穆尔兵由中道。博啰特穆尔怒,遂出。二皇后竒氏幽于诸色总管府。既又逼后还宫,取印章,伪为后书召太子复出,而幽之。乃遣图沁特穆尔率众攻上都之附太子者。调伊苏南御库库特穆尔兵。伊苏次良乡,不进,而谋之于众。皆以为博啰悖逆,中外同愤,遂勒兵归永平,遣人西连库库,东连辽阳诸王军,声大振。博啰患之,遣骁将姚巴延布哈统兵出拒。至通州,河溢营虹桥以待。伊苏出其不意,袭而破之,擒斩姚巴延。博啰大怒,自将出通州,三日大雨而还。时后亦数纳美女于博啰,至百日始还宫。○初,库库特穆尔将辅皇大子入讨博啰。特穆尔遣使传皇太子防,赐前佥山南道肃政廉访使张贞以上尊,且访以时事。贞复书曰:「合燕赵齐鲁之境,大河内外,长淮南北,悉为丘墟。闗陜之区,所存无几。江右日思荐食上国,湘汉荆楚川蜀,淫名僣号。幸我有变,利我多虞。阁下国之右族,三世二王,得不思廉蔺之于赵,防贾之于汉乎?京师一残,假有不逞之徒崛起草泽,借名义尊君父,倡其説于天下,阁下将何以处之?守京师者能聚不能散,御外侮者能进不能退,纷纷籍籍,神分志夺,国家之事,能不为阁下忧乎?

译【此前,太子逃到路儿岭,诏令追上他,把他带回宫中。太子愤怒不已,于是命库库特穆尔调兵分路讨伐博啰。东路由白索珠率兵三万,负责守卫京师;中路由摩该珠展率兵四万;西路由关保率兵五万,合兵夹击博啰。关保等进逼大同,博啰留下军队守卫大同,自己率兵与图沁鲁达实再次大举进攻朝廷,前锋进入居庸关。太子亲自到干清河督战,军队溃败,太子驰马退回。白索珠于是带兵护送太子从顺承门出城,经由雄霸、河间取道到达冀寜。博啰的军队驻扎在健徳门外,与鲁达实等人入宣文阁拜见元主,诉说自己没有罪过,哭泣起来,元主也哭了。博啰想追击太子,鲁达实劝止了他。博啰又让翰林承防张翥起草诏书,削夺库库的官爵,并发兵讨伐库库。张翥不肯,有人劝他服从。张翥说:“我的手臂可以砍断,笔却不能拿来写这种诏书。”元主知道不能强迫他,便命另一位学士代写。于是任命博啰为左丞相,不久升为右丞相,节制天下军马;任鲁达实为平章政事,图沁特穆尔为御史大夫;他们的部属都分布在各省、台、百司任职。博啰专擅国政以后,便诛杀受宠近臣图噜特穆尔,停止三宫不急需的营造,裁汰宦官寺人,禁止西僧举行佛事。他多次派使者请求太子回来,使者到了太原,却被拘留,事情也没有上报。发明【《春秋》的书法,言辞繁多而不加删削,一定是其中寄托着褒贬。按这一点来看,博啰固然有罪,但太子也不能说没有罪。顺帝有这样的儿子却不能制止,有这样的臣子却不能诛杀,这就是所谓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即使有粮食,我还能吃得下去吗?天下哪有长久不灭亡的道理呢!这样看来,顺帝实在可以说只是一个寄生的君主罢了。】广义【再看当时的情势,天下正处在瓜分帛裂的时候。太子不考虑这些,反而想篡夺帝位,因而酿成最大的祸乱,可以说是极其愚蠢昏暗了。他虽然免于高贵乡公那样的惨祸,但他成为国家灭亡媒介的作用,大概还要超过高贵乡公。】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吴王士诚驱逐达实特穆尔,任命他的弟弟士信为江浙左丞相、南台御史大夫。布哈特穆尔不屈而死【当时,右丞达兰特穆尔、郎中哲伯二人谄媚侍奉士诚,接受他的金帛,多次在士诚面前挑拨、诬陷达实特穆尔的过失,于是形成了彼此不能相容的局面。到这时,士信派人当面数说达实特穆尔的过失,强令他自己陈述年老有病,请求离职。又说丞相一职非士信不可,便强行夺取他的符印,把他迁到嘉兴,幽禁起来,而士信自己做了丞相。士诚又暗示行台替他请求正式授予王爵。布哈特穆尔不答应,士诚便派人到绍兴索取他的行台印。布哈特穆尔把印封好放在库中,说:“我的头可以砍掉,印却不能交出去。”士诚又逼他登船,他说:“我可以死,却不能受辱。”他从容地沐浴更衣,与妻子儿女诀别,作诗两章,然后仰头服药而死。临死时把杯子掷在地上,说:“我死了,逆贼也应当接着灭亡。”几天以后,达实特穆尔听说此事,叹道:“大夫尚且死了,我不死还做什么?”于是命身边人进药酒,饮下后死去。当初,布哈任福建平章,境内都被各路豪强占据,不能施展作为。后来调任南台,又被士诚逼迫而死。然而评论者认为,他的死与达实相比,略胜一筹。】发明【达实特穆尔担任江浙左丞相,那么两浙的民兵都在他的管辖之下;如今却被士诚驱逐,这也实在是很可耻的。因此削去他的官职,用来表明他不能守住这个职位。布哈特穆尔不肯玷污自己去执行伪命,服药而死,所以记作“不屈死”,是为了褒扬他的气节。考察分注,达实听到布哈死亡的消息后,也服药死了,为什么不记作“死”呢?但是达实不能在被驱逐时死去,却在自己驱逐别人之后才死,这同在沟渠中自缢的人有什么不同?所以《纲目》特意略去不书,不认为他有能死的气节。其笔法真是严厉啊。】【乙巳】二十五年春二月,太阳旁边出现了“一月一星”。发明【这时顺帝不理国政,淫乱暴虐没有止境,所以一月一星出现在太阳旁边,用来警告他。然而顺帝却不知道戒惧。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也姑且用来显示上天示现灾变的意旨罢了。】○三月,元太子大举发兵讨伐博啰特穆尔,博啰特穆尔被幽禁,二皇后竒氏调兵迎战,大败。【当时太子在外,日夜谋划铲除内乱。到这时,便大举调集各路军队,分三路进军,自己率领库库特穆尔的军队走中路。博啰特穆尔大怒,于是出兵。二皇后竒氏被幽禁在诸色总管府。后来又逼迫皇后回宫,夺取她的印章,伪造皇后的文书召太子重新出兵,随后又把太子幽禁起来。于是派图沁特穆尔率军攻打上都拥护太子的势力。二皇后调伊苏到南面统领库库特穆尔的军队。伊苏驻扎在良乡,不肯进军,而是与众人商议。众人都认为博啰悖逆,朝廷内外共同愤恨,于是率兵返回永平,派人向西联络库库,向东联络辽阳诸王的军队,声势大振。博啰忧虑此事,派骁将姚巴延布哈率军出兵抵抗。军队到达通州时,河水泛滥,便在虹桥扎营等待。伊苏出其不意地袭击并击败他们,擒获并斩杀姚巴延。博啰大怒,亲自率兵出通州,因连续三天下大雨而返回。当时皇后也多次把美女送给博啰,过了一百天才回宫。】○起初,库库特穆尔将要辅佐皇太子入京讨伐博啰。特穆尔派使者传达皇太子的命令,赐给前佥山南道肃政廉访使张贞上等尊号,并且向他询问时事。张贞回信说:“燕、赵、齐、鲁的地域,大河内外,长淮南北,全都成了废墟。关陕地区所剩无几。江右每天都想着进攻上国,湘、汉、荆、楚、川、蜀一带僭越称号。只希望我们发生变故,以便从中取利。阁下是国家的贵族,三代受封为王,难道不想想廉颇、蔺相如对于赵国,萧何、贾谊对于汉朝的作用吗?京师一旦残破,假如有不得志的人从民间兴起,借尊崇君父之名义,在天下倡导他的主张,阁下将怎样处置他?守卫京师的人只能聚集军队,却不能分散部署;抵御外侮的人只能前进,却不能退却。众说纷纭,心神离散,意志动摇,国家的事情,能不成为阁下的忧患吗?

志曰:『不备不虞,不可以为师。』仆之惓惓为言者,献忠之道也。然为言大要有三:保君父一也,扶社稷二也,卫生灵三也。请以近似者陈其一二。卫出公据国至于不父其父,赵有沙邱之变,其臣成兑平之,不可谓无功。而后至于不君其君,唐肃宗流播之中,怵于邪谋,遂成灵武之篡。千载之下,虽有智辨百出,不能为雪。呜呼,是岂可以不鉴之乎?然吾闻之,天之所废不骤也。骤其得志,肆其宠乐,使忘其觉悟之心,非安之也,厚其毒而降之罸也。天遂其欲,民厌其汏而鬼神弗福也,其能乆乎?阁下览观焉。谋出于万全,则善矣。询之舆议,急则其变不测,徐则其衅必起。通其往来之使,达其上下之情。得其情,则得其防矣。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今九重在上者如寄,青宫在下者如寄。生民之忧,国家之忧也,可不深思而熟计之哉?库库特穆尔深纳其説】发明【曰:讨者,所以正其防扈无君之罪也。曰:幽者,所以着其僣偪不恭之罪也。曰:拒战者,所以恶其抗拒不服之罪也。然则纲目,特正色书之,而乱臣贼子所谓称兵犯顺者,自不能昻首于天地之间矣】夏五月大都▯牦【长尺许,或曰龙须也。命拾而祀之】发明【雨牦之事,初未尝见于纲目,今特书之者,记大异也。夫以衰乱之世,民无定主,而灾异之警,未尝少替者,正以见天心之公,不尽絶人。茍能自此而惕厉,则其天命人心,未始不既去而复返也。奈何甘于自弃,安其危而利其灾,乐其所以亡者,不仁者可与言哉?此其所以蔽固日深,危亡日迫,而终不能夺发以自强也。吁】六月,元太子加李思齐平章政事,邠国公。○秋七月,元博啰特穆尔、鲁达实图沁特穆尔等皆伏诛。【博啰先尝以疑杀其将保安,既又失姚巴延,鬰鬰不乐,乃日与鲁达实等饮宴荒淫无度,又酗酒杀人,喜怒不测。威顺王之子和尚忿其无君,数言于帝,受密防,与徐士本谋结勇士上都、马金、诺海、拜达勒等,隂图刺之。至是,图沁特穆尔遣使来告攻上都之防,博啰入奏,行至延春阁下,拜达勒自众中奋出,斫之中其脑死。鲁达实趋出,拥博啰家属北遁。诏民间尽杀其部党。既而鲁达实被执伏诛,图沁特穆尔引轻兵走巴尔斯之地,寻亦讨斩之。时遇变,城门不开者三日。珠展摩该军至城外,縁城而上,碎平则门键以入,大掠于都市】发明【五代书:蜀王宗弼、王承休伏诛。尹氏曰:此二人者,误蜀者也,故虽崇韬挟私杀之,亦书伏诛,以正其罪。今博啰等称兵犯顺,尃輙无君,此盖王法之所不原者,直书伏诛,深罪之也。明乎此,然后可论网目诛乱臣、讨贼子之深意尔】元皇后鸿吉哩氏崩。○九月,元太子还大都。【元主遗使函博啰首往冀寜召太子还,库库特穆尔遂扈从至京师。诏以巴咱尔为太师右丞相,库库特穆尔为太尉左丞相,知枢密院事】广义【痈疽虽溃,而元气为之萧索矣,其能保有厥躬乎】元以方国珍为淮南左丞相【分省庆元】冬闰十月,元封库库特穆尔为河南王,总制诸道军马【时巴咱尔以累朝旧臣,库库特穆尔后生晚进,与之并相。居两月,即请南还视师。是时中原无事,而江淮、川蜀皆以陷没。皇太子累亲躬出督师征讨,元主难之,乃诏封库库河南王,代之亲征,总制闗陜、晋冀、山东诸道,并迤南一应军马。凡黜陟予夺,悉聴便宜而行。库库特穆尔于是分省自随,官属之盛,几与朝廷等。寻还河南,欲庐墓以终丧。左右咸以为受命出师,不可中止,乃复北渡居怀庆,又移居彰徳】十二月元立竒氏为皇后【改竒氏为索隆噶氏】【丙午】二十六年【是嵗宋亡】春二月,黄河北徙。【先是,河决小流口,达于清河,坏民居,伤禾稼。至是,复北徙,自东明、曹、濮下及济寜,民皆被害】元库库特穆尔调张良弼等兵,不应,遂遣兵西击良弼,李思齐等与良弼连兵拒之。【初,李思齐与察罕特穆尔同起义兵,齿位相等。及是,库库总其兵,思齐不能平。而张良弼遂首拒命,孔兴、图鲁卜等亦皆恃功怀异,请别为一军,莫肯统属。衅隙遂成。库库遣闗保、浩尔齐以兵西攻良弼于鹿台。思齐与图鲁卜、孔兴等皆与良弼合。库库遣闗保等合兵渡河,且约思齐以攻良弼。良弼遣子弟质于思齐,连兵拒守。闗保等战不利,思齐请诏和解之。○时,礼部侍郎满尚賔、吏部侍郎温都尔罕持诏谕思齐,开通川蜀道路。思齐方事兵争,不奉诏。尚宾等留鳯翔一年,始还京师】发明【呜呼!欲知国事之兴废,当观人心之从违。是故,有一代兴王之君,则人心协和,而云龙风虎之相从;亡国之君,人心懈怠,薰莸冰炭之相反。此固理势之必然也。观库库调兵不应,则可以见人心既失,天命随亡而不复可以有为明矣。故谨书之,以为后世鉴】

译《志》说:‘没有准备来防备意外,就不能统率军队。’ 我这样恳切地进言,是尽忠的途径。然而进言的大要有三条:保卫君父,这是第一条;扶助社稷,这是第二条;保全百姓,这是第三条。请允许我先陈述其中一两条较为切近的。卫出公占据国家,竟至于不把自己的父亲当作父亲;赵国发生沙丘之变,大臣成兑平定了它,不能说没有功劳。但后来又发展到臣下不把君主当作君主;唐肃宗流离播迁之中,因受邪谋惊惧,终于造成灵武篡夺。即使千年以后有各种聪明的辩说,也不能替他洗雪。唉,这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吗?然而我听说,上天要废弃一个人,并不会突然发生。先让他突然得志,放纵他的宠爱和享乐,使他忘记警觉和觉悟,并不是要安定他,而是加重他的毒害,降下对他的惩罚。上天满足他的欲望,百姓厌恶他的暴虐,鬼神也不保佑他,他能够长久吗?阁下请对此加以审察。若能谋划到万全,当然最好。询问众人的议论,事情紧急则变化难以预测,拖延则祸端必然发生。应当沟通往来的使者,传达上下之间的情况。了解实情,才能掌握防备之道。孔子说:‘君主要像君主,臣子要像臣子,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如今深宫之上的皇帝如同寄居者,青宫之中的太子也如同寄居者。百姓的忧患,就是国家的忧患,难道不应深思熟虑吗?” 库库特穆尔深深采纳了他的主张。发明【说“讨伐”,是为了端正博啰跋扈、目无君上的罪行;说“幽禁”,是为了彰显他僭越逼迫、对君主不恭的罪行;说“拒战”,是为了谴责他抗拒命令、不肯服从的罪行。这样看来,《纲目》特意用严正的笔调记载这些事,那么乱臣贼子所谓兴兵犯上之人,自然不能昂首立于天地之间了。】夏五月,大都下了牦雨。【牦长一尺多,有人说是龙须。下令拾取后祭祀。】发明【下牦雨的事情,过去从未见于《纲目》,现在特意记载,是为了记录重大的异常现象。在衰乱的时代,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而灾异的警告从未稍有停止,正是为了表明上天的心意公正,并没有完全抛弃人类。如果能够从此警醒自励,那么天命和人心未尝不会已经离去而又重新回来。为什么偏偏甘心自我放弃,安于危难,把灾祸当作利益,以导致灭亡为乐呢?不仁的人怎么可以同他谈论这些!这就是他们的蒙蔽固执日益加深、危亡日益迫近,最终却始终不能奋发自强的原因。唉!】六月,元太子加授李思齐为平章政事,封邠国公。○秋七月,元博啰特穆尔、鲁达实、图沁特穆尔等都被依法诛杀。【博啰先前曾因猜疑杀死部将保安,后来又失去姚巴延,心中郁闷不乐,于是每天与鲁达实等饮宴,荒淫无度,又因酗酒杀人,喜怒无常。威顺王的儿子和尚对他目无君上的行为愤怒,多次向皇帝进言,接受密诏,与徐士本谋划,纠集勇士上都、马金、诺海、拜达勒等人,暗中图谋刺杀博啰。到这时,图沁特穆尔派使者来报告攻打上都的情况,博啰入宫奏报,走到延春阁下时,拜达勒从人群中奋然冲出,砍中他的脑部,博啰当场死去。鲁达实赶紧逃出,带着博啰的家属向北逃走。诏令民间把他的党羽全部杀掉。不久鲁达实被捕并依法诛杀,图沁特穆尔带领轻装军队逃往巴尔斯一带,不久也被讨伐斩杀。当时发生变乱,城门三天没有开启。珠展、摩该的军队抵达城外,沿着城墙攀登上去,打碎平则门的门闩进入城内,在城市中大肆劫掠。】发明【《五代史》记载:蜀王宗弼、王承休被依法诛杀。尹氏说:这两个人是误害蜀国的人,所以即使是王建的部将王承韬挟带私怨杀了他们,也仍记作“伏诛”,用来端正他们的罪行。如今博啰等人兴兵犯上,专擅妄为、目无君主,这本是王法所不能宽赦的人,所以径直记作“伏诛”,深切谴责他们。明白了这一点,然后才可以谈论《纲目》诛杀乱臣、讨伐贼子的深意。】元皇后鸿吉哩氏去世。○九月,元太子返回大都。【元主派使者带着博啰的首级前往冀寜,召太子回来,库库特穆尔于是护送太子到京师。诏令任命巴咱尔为太师、右丞相,库库特穆尔为太尉、左丞相,兼知枢密院事。】广义【脓疮虽然已经溃破,但元气也因此衰败了,他还能保全自身吗?】元朝任命方国珍为淮南左丞相。【分省设在庆元。】冬闰十月,元朝封库库特穆尔为河南王,总管诸道军马【当时巴咱尔是历朝的旧臣,库库特穆尔则是后起的年轻官员,却与他一同担任丞相。过了两个月,库库特穆尔便请求南下督察军队。当时中原没有战事,而江淮、川蜀都已陷落。皇太子多次亲自出外督军征讨,元主对此感到为难,于是下诏封库库为河南王,代替自己亲征,总管关陕、晋冀、山东各道以及向南延伸的一切军马。凡是罢免、升降、赏赐、夺职等事,都允许他自行斟酌办理。库库特穆尔于是带着分省机构随行,官属的盛大几乎同朝廷相等。不久回到河南,想要守墓服丧直到丧期结束。身边人都认为他奉命出师,不可以中途停止,于是他又渡过黄河向北,住在怀庆,后来又迁居彰徳。】十二月,元朝立竒氏为皇后。【将竒氏改为索隆噶氏。】【丙午】二十六年【这一年宋朝灭亡】春二月,黄河向北改道。【此前,黄河在小流口决口,流到清河,冲毁百姓住宅,损伤庄稼。到这时,又向北改道,从东明、曹、濮以下直到济寜,百姓都受到灾害。】元朝库库特穆尔调遣张良弼等人的军队,他们不接受命令,于是库库派兵向西攻打张良弼,李思齐等人与张良弼联合出兵抵抗。【起初,李思齐与察罕特穆尔一同起兵,资历和地位相等。到这时,库库统领他们的军队,李思齐心中不平。张良弼于是首先抗拒命令,孔兴、图鲁卜等人也都倚仗功劳而心怀异志,请求另立一军,没有人肯接受统属,嫌隙于是形成。库库派关保、浩尔齐带兵在鹿台进攻张良弼。李思齐与图鲁卜、孔兴等人都与张良弼联合。库库派关保等人合兵渡河,并且约定李思齐共同攻打张良弼。张良弼把子弟送给李思齐作为人质,联合军队抵抗固守。关保等作战不利,李思齐请求下诏让他们和解。】○当时,礼部侍郎满尚賔、吏部侍郎温都尔罕奉诏告谕李思齐,打通通往川蜀的道路。李思齐正忙于军事争战,不奉行诏令。满尚宾等人留在鳯翔一年,才返回京师。发明【唉!想要知道国家的兴盛或衰败,应当观察人心是顺从还是违背。因此,若有一代兴王那样的君主,人心就会协调和顺,像云随龙、风随虎一样相互追随;亡国的君主则人心懈怠,如薰草与莸草、冰与炭一样彼此相反。这本来就是情势和道理的必然。观察库库调兵却无人响应,就可以看出人心已经丧失,天命也随之灭亡,再不可能有所作为了。所以谨慎地把这件事记下来,作为后世的鉴戒。】

广义【于时元之天下三分无二,虽有其位,盖亦寄生而已。夫何库库、良弼等举,无忧国之心,动有怀私之忿,其有愧于廉蔺多矣】三月夏主明玉珍卒子升立【玉珍自建号至是凡五年,子升嗣,始十嵗,改元开熈,母彭氏同聴政】夏四月我太祖兵取淮安诸路【高邮府及濠、泗、徐、颍诸州皆下之】

五月我太祖求遣书【大祖尝命有司访求古今书籍藏之秘府以资览阅,因谓侍臣詹同等曰:“三皇五帝之书不尽傅于世,故后世鲜知其行事。汉武帝购求遗书,而六经始出,唐虞三代之治始可得而见。武帝雄才大畧,后世罕及。至表章六经开阐圣贤之学,又有功于后世。吾毎于宫中无事,輙取孔圣之言观之,如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真治国之良规。孔子之言诚万世之师也】发明【求遣书,帝王之盛事也。当衰乱之世,人不知学,为君者但知辟土开疆是荣,为臣者但知富国强兵是务,而谓所求遗书,崇文学者漠然未知闻也。我太祖之求遣书,独见于兵乱倥偬之日,则其敦本抑末,而洪谟伟略逈出前古,而三皇五帝之治将复见于今日矣。然则太祖垂情古典之心,岂不极其盛哉?臣故表而出之,以为万世法】秋七月朔,日食。○八月,元以陈有定为福建行省平章政事。○九月,元以方国珍为江浙行省左丞相。【其弟国瑛,国珉侄明善,并为平章政事】有星孛于东北发明【顺帝之时,雨雹地震,数见纲目,旱干为虐,相继而起。大都杜鹃异之,甚也。有星孛焉,变之甚也。考诸列位,则国有人焉。观诸天时,则犹有春顾之心,未终弃也。若反身修徳,信用忠贤,灾异之来,必可御矣。昔高宗肜日,雉升鼎耳,异亦甚矣,克正厥事故能嘉靖殷邦。宣王之时,旱魃蕴隆,灾亦甚矣,侧身脩行,故能兴衰拨乱。此皆以人胜天,以徳消变之验也。顺帝至是,犹不知畏,冈克自修,惜哉!故特书此以为后世鉴】我太祖取湖州诸路【遣徐达、常遇春率兵二十万以击张士诚,先薄湖州,败其将尹义、石清,擒之,遂围其城,塞沟港以絶粮。道士诚知势急,乃亲引兵来援。达等与之战于皁林,虏其元帅及甲士三千余人,以降将吕珍等徇于城下,城中大震。其左丞张天骐遂举城降。时朱文忠以兵攻杭州及绍兴,华云龙攻嘉兴,皆下之】冬十二月我太祖立宗庙社稷【时郡臣皆言新城既建,宫阙制度亦宜早定。太祖以国之所重,莫先宗庙社稷,遂定议以明年为吴元年,命有司立庙社,建宫室。典营缮者以宫室图进,见其有雕琢竒丽者,即去之。谓中书省臣曰:“昔尧之时,茅茨土阶,采椽不斵,可谓极陋。然千古之上,称盛徳者必以尧为首。后世竞为奢侈,极宫室苑囿之娱,穷舆马珠玉之玩。欲心一纵,乱由是起。吾尝谓珠玉非寳,节俭是寳。宫室但取完固而已,何必极雕巧以殚天下之力也?”既而新殿成,制皆朴素。命博士熊鼎编类古人行事可为鉴戒者,书于殿壁。又命侍臣书《大学衍义》于两庑壁间。日前代宫室多施绘画,予书此以备朝夕观览,岂不愈于丹青乎?”时有言瑞州出文石,可以甃地者,大祖曰:“尔不能以节俭之道事予,乃导予以侈丽。但搆为宫室,已觉作者之劳,况逺取文石,能不厉民乎?”言者大慙而退。寻命协律郎冷谦考正宗庙雅乐音律及钟磬等器,既又定乐舞之制,文武生各六十四人】发明【易之萃涣皆言王假有庙。盖谓王者萃聚天下之道,与天下涣散之时,其总摄人心,无过于建立宗庙,使之知所归仰。此圣人特于萃涣二卦发其义也。是时太祖立国,适当萃聚之初,而四境初附,人无固志,又有涣散之疑。太祖于此乃能首立宗庙社稷,可谓深得萃涣之义矣。纲目书之文无美辞,而美在其中。是岂剽悍祸贼,徒知以斩刈屠戮为事者,可同日语哉?与汉髙帝立宗庙社稷同义】宋主韩林儿卒发明【明玉珍、韩林儿皆书主,书卒者成之为列国也。然玉珍卒,书子升立;林儿卒,不书立。何夏有嗣而宋无嗣也?无嗣则絶其嗣,而宋国亡矣。故于其卒而不书其嗣,则其义盖可见焉。呜呼!宋国无嗣,而使宗社夷之于人,可哀也已。如《春秋》书郭公同意】【丁未】二十七年【夏主明升开熈元年○是嵗张士诚亡】春正月,绛州天鼓鸣【其声如空中战鬬者】发明【入纲目以来灾异多矣,然未闻书“天鼓鸣”者。天鼓鸣,大变也,天下之乖戾可知矣。《诗》云:“昊天不佣,降此鞠讻;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届,俾民心阕;君子如夷,恶怒是违。”呜呼!为政不平,以召祸乱者人也,而诗人以为天实为之者,盖无所归咎而归之天也。当时元室已亡,不絶如线,而天意亦为之告戒者,则天之至公无私之心可见矣。纲目书此,以为后鉴于元乎?何诛】三月,我太祖定文武科取士之法。

译广义【当时元朝的天下已经失去三分之二,虽然还占有帝位,其实也不过是寄生而已。为什么库库、良弼等人举兵行动,都没有忧虑国家的心,动不动就因私怨而愤怒,他们比廉颇、蔺相如实在差得太远了。】三月,夏主明玉珍去世,他的儿子明升即位。【明玉珍从建立年号到这时共五年。儿子明升继位时刚十岁,改年号为开熙,由母亲彭氏共同听政。】夏四月,我太祖的军队攻取淮安诸路。【高邮府以及濠、泗、徐、颍各州都被攻下。】五月,我太祖搜求、遣访书籍。【太祖曾命有关官署访求古今书籍,收藏在秘府,以供阅览。于是他对侍臣詹同等人说:“三皇五帝的典籍没有全部流传于世,所以后世很少知道他们的事迹。汉武帝搜购求取散佚的书籍,六经才开始出现,唐虞三代的治理才得以看见。汉武帝雄才大略,后世少有能够比得上的。至于表彰六经、阐明圣贤之学,他对后世又有功劳。我每当在宫中无事时,就拿孔圣人的言论来读,例如节省费用而爱护百姓,按照农时役使百姓,实在是治理国家的良好准则。孔子的话确实是万世的老师。”】发明【搜求散佚书籍,是帝王的盛大事业。在衰乱的时代,人们不知道学习;做君主的只知道开拓疆土是荣耀,做臣子的只知道使国家富足、军队强大是要务,而对于搜求散佚书籍、崇尚文学的人和事,则冷漠无知。我太祖在兵乱仓促之日仍搜求散佚书籍,独具眼光;他重视根本、抑制末流,宏大的谋略远远超过前代,三皇五帝的治理将要在今天重新出现了。这样看来,太祖眷恋古代典籍的心意,难道不是极其盛大吗?所以臣特意将此事表彰出来,作为万世的法则。】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八月,元朝任命陈有定为福建行省平章政事。○九月,元朝任命方国珍为江浙行省左丞相。【他的弟弟国瑛、国珉的侄子明善,都任平章政事。】有彗星出现在东北方。发明【顺帝在位时,雨雹、地震多次见于《纲目》,旱灾肆虐,接连发生。大都出现杜鹃这样的异常现象,也很严重;有彗星出现,是更严重的变异。考察群臣的位置,国家还是有人才的;观察天时,仍可见上天有顾念之心,并没有最终抛弃人类。如果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任用忠臣贤者,灾异到来时一定可以抵御。过去高宗在肜日,野鸡飞上鼎耳,异常也很严重,但他能够端正政事,所以能使殷邦安宁。周宣王时,旱魃盛行,灾害也很严重;他谨慎修身、整饬政事,所以能够挽救衰败、平定乱局。这些都是以人为之努力胜过天灾、以德行消除变异的验证。顺帝到了这时,仍然不知道畏惧,不能自我修养,真是可惜!所以特意记载此事,作为后世的鉴戒。】我太祖攻取湖州诸路。【派徐达、常遇春率兵二十万攻打张士诚,先逼近湖州,击败他的部将尹义、石清,将他们擒获,于是包围湖州城,堵塞沟港以断绝粮道。张士诚知道形势危急,便亲自率兵前来救援。徐达等在皁林与他交战,俘获他的元帅和甲士三千多人,又让投降的将领吕珍等人在城下巡示,城中大为震动。他的左丞张天骐于是举城投降。当时朱文忠率兵攻打杭州和绍兴,华云龙攻打嘉兴,也都攻下了。】冬十二月,我太祖建立宗庙和社稷。当时群臣都说,新城既已建成,宫殿的规制也应尽早确定。太祖认为,国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什么比宗庙、社稷更优先的,于是议定明年为吴元年,命有关官署营建宗庙、社稷和宫室。主管营缮的人把宫室图样进呈,太祖看到其中有雕刻装饰奇异华丽的,立即删去。他对中书省的大臣说:“从前尧的时候,住的是茅草屋顶、土台阶,未经砍削的栎木作椽,可以说极其简陋。然而在千古以来称颂盛德的帝王中,必定把尧列为首位。后世竞相追求奢侈,把宫室苑囿的享乐做到极致,把车马、珠玉的玩赏穷尽。欲望一旦放纵,祸乱就由此产生。我曾说,珠玉不是宝,节俭才是宝。宫室只求完整坚固罢了,何必把雕饰技巧做到极致,耗尽天下的力量呢?”不久新殿建成,制度都很朴素。太祖命博士熊鼎编纂古人行为中可以作为借鉴和警戒的事迹,书写在殿壁上;又命侍臣把《大学衍义》书写在两廊的墙壁之间。过去各朝宫室大多施以绘画,我把这些写在这里,以便早晚观看,这难道不是胜过丹青吗?”当时有人说瑞州出产文石,可以用来铺地。太祖说:“你不能用节俭的道理来侍奉我,反而引导我追求奢侈华丽。只建造宫室,已经觉得劳苦了工匠,何况从远处运取文石,能不使百姓受苦吗?” 进言的人十分惭愧,退了下去。不久,太祖命协律郎冷谦考订宗庙雅乐的音律以及钟、磬等乐器,随后又确定乐舞制度,文武生各六十四人。《易经》的萃卦、涣卦都说“王假有庙”。大概是说,君王在天下聚合之时,以及天下涣散之时,要总摄人心,没有什么超过建立宗庙,使人知道归依和仰望的地方。因此圣人特意在萃、涣二卦发明这个道理。当时太祖建立国家,正处在聚合的初期,四境刚刚归附,人民没有坚定的意志,又有涣散离心的疑虑。太祖在这时首先建立宗庙和社稷,可以说深深领会了萃、涣二卦的意义。《纲目》记载此事时文字上没有使用赞美的辞藻,但赞美之意就在其中。这难道是那些剽悍凶暴、只知道把斩杀屠戮当作事业的人所能相比的吗?这与汉高帝建立宗庙、社稷的意义相同。宋主韩林儿去世。明玉珍、韩林儿都称“主”,记载他们“卒”,是因为把他们视为列国之主。然而明玉珍去世,记载明升即位;韩林儿去世,却不记载有人即位。这是为什么?因为夏有继承人,而宋没有继承人。没有继承人,就是断绝了他的后嗣,宋国也就灭亡了。所以在记载韩林儿去世时不记载他的继承人,其中的意义大概可以看出来了。唉,宋国没有继承人,却使宗庙、社稷被夷灭于他人之手,真是可悲啊!这与《春秋》记载郭公的意义相同。【丁未】二十七年【夏主明升开熙元年】。这一年,张士诚灭亡。春正月,绛州响起天鼓声【声音像空中发生战斗一样】。自从《纲目》开始记载以来,灾异已经很多了,但还没有听说记载“天鼓鸣”的。天鼓鸣,是大变故,天下的乖戾可以由此知道。《诗经》说:“昊天不肯善待,降下这些大凶;昊天不施恩惠,降下这些大祸。君子若能来临,就使百姓的忧患停止;君子若能平正,就能避开恶意和愤怒。”唉,施政不公平而招致祸乱,是人的作为;但诗人却认为实在是上天造成的,大概是因为无处归罪,只好归罪于天。当时元朝已经灭亡,国势危急得如同一根将断的线,而上天也借此加以告诫,那么上天至公无私的心意就可以看见了。《纲目》记载此事,是要把它作为后世鉴戒来责备元朝吗?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三月,我太祖制定文武科取士的办法。

【先是令有司毎嵗举贤才及武勇谋畧通晓天文之士,其有兼通书史廉吏亦得荐举,得贤者赏,滥举及蔽贤者罸。至是复下令曰:「上世帝王创业之际,用武以安天下;守成之时,讲武以威天下。至于经纶抚治,则在文臣。二者不可偏用也。古者人生八嵗,学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十五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是以周官选举之制曰:『六徳六行六艺』,文武兼用,贤能并举。此三代治化所以盛隆也。兹欲上稽古制,设文武二科,以广求天下之贤。其应文举者,察之言行以观其徳,考之经史以观其业,试之书算以观其能,防以经史时务以观其政事。应武举者,先之以谋畧,次之以武艺,俱求实效,不尚虚文。然此二者必三年有成,有司预为劝谕民间秀士及智勇之人,以时勉学,俟开举之嵗,充贡京师。其科目等第各出身有差】发明【易系辞》曰:「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人。何以聚人?曰财。」而孔子又曰:「举贤。」然则古之圣人未始不欲得人以辅治也。是故为政以人才为先,立国以多士为美。欲得人才而求多士,必立取士之法焉。我太祖于天下甫定之时,所谓求遣书、定官制、立宗社、定科举,皆当世之所不行者,而太祖行之,其汲汲求贤之心可见矣。宜乎削平僣乱,改革元祚,而享一统之盛于亿万斯年也欤?特书千册,深予之也】夏六月朔,日食。○秋八月,元诏太子总制天下军马,置大抚军院。【初,太子之奔太原也,欲援唐肃宗灵武故事,自立。库库不从。及还京,竒后遣人谕库库,以重兵拥太子入城,胁帝禅位。库库逆知其意,未至京城三十里,即散遣其军,故太子深衔之。及累促出师江淮,但遣其弟托音特穆尔及摩该等往山东,而与张良弼搆兵不已。诏下和解之,库库戕杀使臣,而防扈之迹渐张。朝廷固疑之,乃命皇太子以中书令、枢密使总制天下兵马,其库库特穆尔领本军自潼闗以东,肃清江淮;李思齐自鳯翔以西,进取川蜀;以少保国噜为陜西行省左丞相,总本部及张良弼、孔兴、图噜卜等进取襄樊;王信固守山东】广义【大抵肃宗灵武之篡固为不道,既篡之后则有张巡之将畧,子仪之忠勇,况李泌为之谋猷賛襄,故能克复西京,而唐之金瓯得以复完者,将相得人故也。今焉将相视张巡、子仪、李泌诸公,不啻斥鷃之于大鹏耳。干时海内▯分,不可收拾,虽欲簒位不可得也。其能如肃宗之复还旧物邪?徒负恶名,其议短矣。元之太子可谓下愚不移者也。虽然,要亦天降倾移,故使日昏其徳,夫岂偶然之故哉?

译在此以前,太祖命有关官署每年举荐贤才以及勇武、有谋略、通晓天文的人;其中兼通书史、能够做清廉官吏的人,也可以举荐。举荐到贤人的有赏,滥行举荐以及遮蔽贤才的人受罚。到这时,太祖又下令说:“上古帝王创业的时候,用武力来安定天下;守成的时候,讲习武事来威服天下。至于筹划治理、安抚百姓,就在于文臣。文武二者不可偏废。古代人八岁学习礼、乐、射、御、书、数等学问;十五岁学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因此《周官》的选举制度说‘六德、六行、六艺’,文武兼用,贤能并举。这就是三代政治教化盛大隆盛的原因。现在想要向上考察古代制度,设置文、武两科,以广泛寻求天下贤才。参加文科考试的人,考察他的言语行为来观察他的德行,考查经史来观察他的学业,试验书写、计算来观察他的才能,再以经史和时务来考问,以观察他的政事能力。参加武科考试的人,先考谋略,次考武艺,都要求实际功效,不崇尚虚浮文饰。但是这两科一定要三年才会有所成就,有关官署应预先劝告民间的秀士以及有智谋勇力的人,按时勤学,等到开科的年份,充任贡士到京师来。各科的科目、等级和出身,分别有所不同。”《易经·系辞》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养,圣人最珍贵的宝物叫作地位。怎样守住地位?答案是依靠人才。怎样聚集人才?答案是依靠财物。’孔子又说:‘举用贤才。’这样看来,古代圣人从来没有不想得到人才来辅助治理的。因此,施政把人才放在首位,建立国家以士人众多为美。想得到人才、求得众多士人,就一定要建立取士的法令。我太祖在天下刚刚平定的时候,所谓访求遗书、制定官制、建立宗庙社稷、确定科举,都是当时世上没有实行的事情,而太祖实行了这些,可见他急切求贤的心意。难怪他能够削平僭越作乱、改革元朝的国运,而享有统一天下的盛业于亿万年之后吗?特意逐条记载下来,是深深赞美他。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八月,元朝下诏命太子总管天下军马,设置大抚军院。起初,太子逃到太原时,想援引唐肃宗在灵武自立的旧例,自己即位,库库特穆尔不同意。等太子回到京城,奇皇后派人告知库库特穆尔,要用重兵拥护太子入城,逼迫皇帝禅位。库库特穆尔预先知道了她的意图,军队还没有到京城三十里,就遣散了军队,所以太子深深怨恨他。后来太子多次催促他出兵江淮,他只派弟弟托音特穆尔和摩该等人前往山东,却不断与张良弼交战。朝廷下诏让他们和解,库库特穆尔却杀了使臣,拥兵自重的迹象逐渐显露。朝廷本来就怀疑他,于是命皇太子以中书令、枢密使的身份总管天下兵马;库库特穆尔统领本部军队,从潼关以东肃清江淮;李思齐从凤翔以西进取川蜀;以少保国噜为陕西行省左丞相,统领本部军队以及张良弼、孔兴、图噜卜等进取襄樊;王信固守山东。大体说来,肃宗在灵武篡位,固然是不合道义的;但篡位以后,有张巡的将略、郭子仪的忠勇,何况还有李泌为他谋划辅佐,所以能够收复西京,使唐朝的疆土得以重新完整,这是因为将相任用得人。如今的将相与张巡、郭子仪、李泌诸公相比,简直就像小雀与大鹏相比一样。当时天下已经分裂得像瓜一样,无法收拾,即使想篡位也不可能成功。难道还能像肃宗那样复归旧有的天下吗?只会背负恶名,他的谋划太短浅了。元朝太子可以说是下愚而不可改变的人了。虽然如此,归根到底也是上天要使天下倾覆变迁,所以让他的德行昏暗,这难道是偶然的原因吗?

论者以太子为不足责可也】九月,我太祖兵克平江,执吴王张士诚以归。【徐达、常遇春兵围平江,克之,遂执士诚及其官属,平章李行素、徐义等所部将校及外郡流寓之人,凡二十余万,并元宗室神保大王黒汉等九人,皆送建康。士诚在舟中闭目不食,比至,大祖欲全之,而士诚自缢死,乃以书遣使送神保大王等还元】发明【僖十九年经书宋人执媵子婴齐君子恶其不盟齐宋不事大国故絶之夫以执之是非决于称人与称爵而见执者则以名与不名知其罪之在也凡书见执于人者悉皆不名而士诚独名是亦有罪焉尔夫以太祖起义为世除残以安天下虽远近征鎭犹相继来归而吴介江淮之间不与我朝之防者十余年及天下甫定又不尊事大国其见执则有由矣书名著其罪也非灭国而见执者比矣此纲目发春秋之意】冬十月,元罢库库特穆尔官,夺其军,命诸将分统之【初,太子既受诏,竟止不行,而分兵之命,库库拒不受,于是其部将闗保、摩该等皆叛之。摩该杀卫辉、彰徳守将,欲进袭怀庆,闻库库有备而还,乃上疏列其罪状于朝。诏以库库拒命,宜黜其兵柄,遂罢太博左丞相及兼领诸职,仍前河南王,以汝州为其食邑。弟托音特穆尔为集贤学士,同居河南。其帐前诸军索珠浩尔齐统之,河南诸军李克彛统之,闗保本部军仍保统之,山东诸军伊苏统之,山西诸军萨兰托里统之,河北诸军摩该统之。诏下,库库遂退军泽州】我太祖命大将军徐逹等帅师北定中原。【太祖既扫除羣雄,抚有江南,乃遣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率甲士二十五万北伐,以定中原。驰檄谕齐鲁河洛燕蓟秦晋之人曰:「自古帝王临御天下,抚有区宇。汉唐以来,正统相承,控制中外,悉主悉臣。粤维宋失其徳,咸淳而降,国祚倾移。元以北方入主中国,四海内外,冈不臣服。此岂人力,实乃天授。然宋之遣民,尚有故宫禾黍之叹。自是以后,元之臣子,不遵祖训,废坏纲常,有如大徳废长立幼,防定以臣弑君,天歴以弟酖兄,至于弟收兄妻子,烝父妾,上下相习,恬不为怪。其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之伦,渎乱甚矣。夫人君者,斯民之宗主;朝廷者,天下之根本;礼义者,御世之大防。其所为如彼,岂可为训于天下后世哉?及其后嗣沈荒,失君臣之道,又加以宰相专权,宪台报怨,有司毒虐,于是人心离叛,天下兵起。使我中国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相保。虽因人事相致,实天厌其徳而弃之之时也。兴衰治乱之迹,运若循环,自古为然,信乎不谬。当此时,天意弃元,中原气盛,亿兆之中,当降生圣人,刬除祸乱,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收济斯民。今一纪于兹,未闻有济世安民者,徒使尔等战战兢兢,处于朝秦暮楚之地,诚可矜悯。方今河洛闗陜,虽有数雄,忘中国祖宗之姓,反就北方蒙古之名,以为美称,假元号以济私,恃有众以要君,阻兵据险,互相吞噬,反为生民之巨害,皆非华夏之主也。予本淮右布衣,因天下乱,为众所推,率师渡江,居金陵形势之地。今十有三年,西抵巴蜀,东连沧海,南控闽越湖湘汉沔两淮徐邳,皆入版图,奄及南方,尽为我有。民稍安,食稍足,兵稍精,控▯执矢,目视我中原之民,久无所主,深用疚心。予恭天成命,罔敢自安,方欲遣兵北伐中原,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官之威仪。虑民人未知,反为我讐,挈家北走,陷溺尤」深故先谕告兵至,民人勿避,予号令严肃,无秋毫之犯。归我者永安于中华,背我者各安于塞外。盖沧海横流之日,天必生一人焉,以为之主,用乂我蒸黎,尔民其共体之。如防古色目,虽非中国之人,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复命胡廷瑞率安吉、寜国等军南取八闽,俟八闽既定,遂以其师航海趋广东。杨璟率荆湘之众以取广西】发明【呜呼,自元业炽盛,入主中夏,几及百年。其间主徳瞀昏,世道沦斁,三纲絶而五伦弛。有如大徳废长立幼,泰定以臣弑君,天歴以弟酖兄,至于收兄妻子,烝父妾,上下相习,恬不为怪。此诚天地之大变,人神之共愤。而其时之民,渐染于凟乱之俗,久矣。盖否极而泰复来,剥终而复必见。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天厌元徳,挺生大圣人,而为中国臣民之主。今而抚有江南未定,江北由是命将出师,北伐中原。伏覩谕民之防,则其惓惓于忧世救民之心切矣。是诚人神之愤乆屈而复伸,治安之运既絶而复续焉耳。此盖纲目之所必书,而臣愚之所僣论者也】我太祖定律令,十一月颁戊申歴。

译评论者认为太子不值得责备,也可以。九月,我太祖的军队攻克平江,俘获吴王张士诚带回。徐达、常遇春的军队包围平江,攻克城池,于是俘获张士诚及其属官、平章李行素、徐义等所部将校,以及外郡流寓之人,共二十余万;又把元朝宗室神保大王、黑汉等九人,一并送到建康。张士诚在船中闭眼不吃东西,等到了建康,太祖想保全他的性命,但张士诚自己上吊而死,于是写信派使者把神保大王等人送还元朝。《春秋》僖公十九年记载“宋人执滕子婴齐”。君子厌恶他不与齐国结盟、不侍奉齐国这个大国,所以断绝了对他的记载。至于被擒这件事的是非,是通过称呼其人为“人”还是称呼其爵位来判定的;被擒者如果有名或无名,则可以知道罪责在谁。凡是记载被别人擒获的人,全都不称名,只有张士诚特意称名,这也说明他是有罪的。太祖起义,是为了替天下除去残暴、使天下安定;远近各地的征镇仍相继前来归附,唯独吴地处在江淮之间,十多年不参与我朝的会盟;等到天下刚刚平定,又不尊奉侍奉大国。他被擒是有原因的。记载他的名字,是彰明他的罪过,并不同于那些因国家灭亡而被擒的人。这是《纲目》阐发《春秋》义意的地方。冬十月,元朝罢免库库特穆尔的官职,剥夺他的军队,命各将领分统其军。【起初,太子接受诏命后,最终却停止不出兵;分兵的命令下达后,库库特穆尔拒不接受,于是他的部将关保、摩该等人都背叛了他。摩该杀死卫辉、彰德的守将,想进攻怀庆,听说库库特穆尔已有防备,便退了回来,于是上疏向朝廷列举他的罪状。诏书说库库特穆尔拒绝命令,应当罢免他的兵权,于是罢免他太傅、左丞相以及兼领的各项职务,仍保留河南王爵位,以汝州作为他的食邑。他的弟弟托音特穆尔任集贤学士,与他同居河南。他帐前的各军由索珠浩尔齐统领,河南各军由李克彝统领,关保的本部军队仍由关保统领,山东各军由伊苏统领,山西各军由萨兰托里统领,河北各军由摩该统领。诏书下达后,库库特穆尔便退军到泽州。我太祖命大将军徐达等人率军向北平定中原。太祖扫除群雄、安抚并占有江南之后,便派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率领二十五万甲士北伐,以平定中原。他们发布檄文晓谕齐、鲁、河洛、燕、蓟、秦、晋的百姓说:“自古以来,帝王统治天下,安抚占有四方疆域。汉、唐以来,正统相承,控制中原内外,使各地都成为君主、臣属。到了宋朝失去德政,咸淳年间以后,国运倾覆变迁。元朝从北方进入并统治中国,四海内外无不臣服。这难道是人的力量吗?实在是上天授予的。然而宋朝的遗民,还有感叹故宫禾黍的。此后,元朝的臣子不遵守祖先的训诫,废坏纲常,例如大德年间废长立幼,致和年间以臣弑君,天历年间弟弟用毒酒毒杀兄长,甚至弟弟收纳兄长的妻子儿女、奸淫父亲的妾,上下相互沿袭,安然不以为怪。他们对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之间的伦理,亵渎混乱太严重了。君主是百姓的宗主;朝廷是天下的根本;礼义是治理世道的主要防线。他们所作所为如此,怎么可以给天下后世作为训法呢?到了后来,元朝后嗣沉溺荒淫,丧失君臣之道,又加上宰相专权,御史台挟私报怨,有关官署残毒暴虐,于是人心离叛,天下群起用兵。使我中国的百姓,死者肝脑涂地,生者连骨肉亲属也不能相保。虽然这是由于人的作为相互造成的,实际上也是上天厌弃元朝的德行、抛弃它的时候到了。兴衰治乱的迹象,气运像循环一样运行,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确实没有错。当今天下正处在这种时候,上天抛弃元朝,中原气运旺盛,在亿万人民之中,应当降生一位圣人,铲除祸乱,恢复中华,建立纲常、陈列纪法,救济百姓。如今已经过了十二年,还没有听说有能救济天下、安定百姓的人,只是使你们战战兢兢,处在早上归附秦国、晚上归附楚国的境地,实在值得怜悯。如今河洛、关陕虽然有几个强者,却忘记中国祖宗的姓氏,反而采用北方蒙古的名号,把它当作美称;借用元朝的年号来满足私欲,凭借人多势众来要挟君主,阻兵据险,彼此吞并,反而成为百姓的巨大祸害,都不是华夏的主人。我本是淮右的平民,因为天下大乱,被众人推举,率军渡过长江,占据金陵这个形势险要的地方。到现在已有十三年,西面抵达巴蜀,东面连接大海,南面控制闽、越、湖湘、汉沔、两淮、徐邳,都纳入版图,整个南方几乎都归我所有。百姓渐渐安定,粮食渐渐充足,军队渐渐精锐;我手执弓弦和箭,眼看着中原百姓长期没有主人,内心深感愧疚。我恭敬地承受上天成就的使命,不敢自行安逸,正要派兵北伐中原,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恢复汉官的威仪。只是担心百姓不了解实情,反而把我当作仇敌,携带家属向北逃走,那样陷溺得就会更加深重,所以先行晓谕:军队到达时,百姓不要躲避。我发布的号令严明,绝不侵犯百姓一丝一毫。归附我的人,永远在中华安居;背弃我的人,各自在塞外安居。大海横流的时代,上天必定会降生一个人,让他成为天下的主人,治理安抚我们的百姓,你们百姓应当共同体察这一点。至于蒙古、色目人,虽然不是中国人,但同样生于天地之间;如果有人能够懂得礼义,愿意成为臣民,那么与中夏之人一样抚养,没有差别。” 又命胡廷瑞率安吉、宁国等地的军队向南攻取八闽,等八闽平定后,就率领他的军队渡海奔赴广东。杨璟率领荆湘的军队攻取广西。唉,自从元朝国势强盛,进入中原并成为统治者,几乎已有百年。其间君主德行昏昧,世道沉沦败坏,三纲断绝,五伦松弛。例如大德年间废长立幼,泰定年间臣下弑君,天历年间弟弟用毒酒毒杀兄长,甚至收纳兄长的妻子儿女、奸淫父亲的妾,上下相互沿袭,安然不以为怪。这实在是天地间的大变故,是人神共同的愤怒。而当时的百姓逐渐受到这种亵渎混乱风俗的浸染,已经很久了。大概闭塞到了极点,通泰就会重新到来;剥卦终了,复卦一定出现。孟子说:‘五百年一定有王者兴起,其间一定有闻名于世的人。’上天厌弃元朝的德行,于是挺生大圣人,使他成为中国臣民的主人。如今他已经安抚占有江南但尚未平定,又因此命令将领出兵,北伐中原。我恭敬地看了他晓谕百姓的檄文,看到他对于忧虑世道、救济百姓的心意是多么恳切。这实在是人神长期压抑的愤怒重新得到伸张,安定太平的气运已经断绝而又重新接续罢了。这是《纲目》必定要记载的事情,也是臣下我冒昧发表的议论。我太祖制定律令,十一月颁行戊申历。

【初,太祖以唐、宋皆有成律,防狱惟元不仿古制,取一时所行之事为条格,胥吏易为奸弊。自平武昌以来,即议定律。至是,台諌已立各道按察司,将巡歴郡县,欲颁成法,俾内外遵守。命右丞相李善长、参知政事杨宪、傅瓛、御史中丞刘基、翰林学士陶安等详定律令,谕之曰:“立法贵在简当,使人易晓。若条绪繁多,或一事而两端,可轻可重,奸贪之吏得以夤缘为奸,则所以禁残暴者,反以贼良善,非良法也。卿等宜尽心参究,凡刑名条目,逐日来上,吾与卿等面议斟酌之,庶可以为久远之法。”又谓台宪官刘基、章溢、周贞等曰:“纪纲法度为治之本,所以振纪纲、明法度者,则在台宪。尔等执法上应天象,少有偏曲,则纪纲法度废弛,而民不得其安。况或深文以为能,苛察以为智,若寗成、郅都、周兴、来俊臣之徒,巧诋深文,恣为酷虐,终亦不免。若于公隂徳子孙,乃致贵显,天道昭然,深可畏也。”既而太史院使刘基及其属高翼以所定戊申歴来上,遂命颁行之】发明【易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歴明时。是故当改革之时,布更新之政治,歴明时,安可缓乎?我朝承元大乱之后,纪纲荡废,久而不振,天下将沦于积敝之俗,而不知礼法之事也。我太祖深为此惧,遂命羣臣详定律令,颂戊申歴,皆所以急天下之所当急者也。则夫王天下也,讵不宜哉?故特书于防,以深美之】我太祖兵讨方国珍降之【方国珍之初降也,约曰:杭城下即纳地来朝。及太祖克杭州,国珍据境自若,乃累假贡献,觇我虚实,为叛服计。又北通库库特穆尔,南交陈有定,图为掎角。太祖累书责其怀奸挟诈,阳降隂叛,且征其贡粮二十三万石。国珍不报,遂遣汤和等进攻温、台、庆元,谕之曰:「尔奉辞讨罪,毋纵杀戮,当如徐达下姑苏,平定安辑,乃副吾所愿也。」比至,国珍惧,遂遁入海岛。复命廖永忠引兵自海道防和讨之,其部将多来降,诸群县相继皆下。国珍惶惑失措,乃遣子明完奉表乞降。既而及其弟国珉,亲帅所部谒和于军门。和送国珍等于建康。时延平、建寜、福州、兴化、漳、泉皆为陈有定所据。汤和兵既克国珍,遂由海道径取福州】发明【有苖负固,舜必徂征;葛伯讐饷,汤必吊伐。禹之诛戮防风,宣王薄伐玁狁,皆所以除残去暴,吊民伐罪之盛心也。国珍约降而复叛,负固而不服,诚天讨之所宜加者也。《易》曰:「利用行师,征不服也。」国珍逆命,而王师安得不征之者乎?讨国珍,正所以安百姓;安百姓,则所以服天下也。禁暴除乱,讵非王者之师哉?故特书曰「讨】我太祖兵徇山东郡县皆下之【时徐达、常遇春引兵由淮入河,鼔行而东,首克沂州,进取峄州及益都,于是莱州诸郡悉奉图籍来降。○山东既定,明年,达与遇春防诸将于临清,率马步舟师进克元都。元主集三宫后妃、皇太子同议避兵北行,诏淮王特穆尔布哈监国庆通为左丞相,同守京城。夜半开建徳门北奔,遇春等追至北河,擒皇孙密迪哩巴拉而还。元亡。○元主驻应昌二年殂,夀五十一,在位三十六年。太尉鄂勒哲奉梓宫北塟,諡曰惠宗。太祖以帝知顺天命退避而去,特加号曰顺帝,而封其孙密的哩巴拉为崇礼侯。王祎曰:「自古国家其灭亡之道不一也,曰女宠,曰宦官,曰权臣,曰强藩,此四者皆足以亡国,而顺帝盖兼有之。加以权纲之既弛,智虑之益荒,其亡也宜哉!」刘基曰:「冬寒之极,必有阳春;激湍之下,必有深潭;大乱之后,必有大治。理则然也。」元徳既衰,九土糜沸,防张狼顾之豪,弥满山泽,万姓鱼喁,无所吁告。天乃命我太祖皇帝肃将威武,代伐不道。于是拾宋掇秦,掣赵防燕,不数载而天下遂归一统者,天命有在也】发明【乱极思治理之必然,寒极生春时之宜。尔我太祖皇帝以天纵之圣,膺昌期而生,既定中原天下,复一扫元人之陋习,振创造之鸿规。纪纲既坠复起,民人已危而复安。诚天厌其徳,挺生大圣人,而有挽回三代之遣风也。至是百三十年,治隆俗美,物阜民康,而皥皥熈熈,同归于春台玉烛之中者,太祖之遣泽无穷也。岂不极其盛哉!敢并及之】

译起初,太祖认为唐、宋都有现成的法律,治理狱讼;只有元朝不仿效古代制度,取一时实行的事情作为条格,胥吏很容易从中作弊。自从平定武昌以来,太祖就开始议定法律。到这时,台谏已经设立,各道按察司也已建立,将要巡行各郡县,想要颁布成法,使内外遵守。太祖命右丞相李善长、参知政事杨宪、傅瓛、御史中丞刘基、翰林学士陶安等详细制定律令,并告谕他们说:“立法贵在简明恰当,使人容易明白。如果条文头绪繁多,或者同一件事有两种处理标准,可轻可重,那么奸邪贪污的官吏就能借机作弊;这样一来,用来禁止残暴的法律反而会伤害善良百姓,就不是好的法律。你们应当尽心共同研究,凡是刑名条目,每天都拿来呈报,我和你们当面议论斟酌,希望可以制定成为长久适用的法律。”太祖又对台宪官刘基、章溢、周贞等人说:“纪纲法度是治理国家的根本,用来振兴纪纲、彰明法度的责任,就在台宪。你们执掌法律,对上应合天象;稍有偏私曲断,纪纲法度就会废弛,百姓也无法获得安宁。何况有的人把苛刻深文当作才能,把过分苛察当作聪明,像宁成、郅都、周兴、来俊臣这类人,巧言诋毁,罗织深文,任意施行酷虐,最终也不能免于祸患。如果像于公那样积下阴德,子孙就会因此显贵,天道昭然可见,实在令人深为畏惧。”不久,太史院使刘基和他的属官高翼把制定的戊申历呈上,太祖于是命令颁行。《易经》说:“泽中有火,是革卦;君子由此治理历法,明察时令。”因此,在改革的时候,推行更新的政令,制定历法、明察时令,怎么可以拖延呢?我朝承受元朝大乱之后,纪纲荡然废弃,长期不能振作,天下将要沉沦在积弊形成的风俗中,竟不知道礼法为何物。太祖对此深感忧惧,于是命群臣详细制定律令,颁行戊申历,都是在急切办理天下应当急办的事情。这样看来,统治天下,难道不是应当如此吗?所以特意在这里记载,以深深赞美他。我太祖出兵讨伐方国珍,使他投降。【方国珍起初投降时,约定说:“杭州城攻下后,你就献纳土地,前来朝见。”等到太祖攻克杭州,方国珍仍据守自己的地盘,神色自若,于是屡次假借进贡,窥探我军虚实,打算时叛时降。他又向北与库库特穆尔相通,向南同陈有定交往,企图形成掎角之势。太祖多次写信责备他心怀奸诈,表面投降而暗中反叛,并且征收他的贡粮二十三万石。方国珍不予答复,于是太祖派汤和等进攻温州、台州、庆元,告诫他们说:“你们奉命讨伐罪人,不要任意杀戮,应当像徐达攻下姑苏那样,平定之后使当地安定,这才符合我的愿望。”等到大军抵达,方国珍害怕了,便逃入海岛。太祖又命廖永忠率兵从海路防备汤和并讨伐方国珍;他的部将大多前来投降,各个郡县也相继攻下。方国珍惊慌失措,于是派儿子明完奉表请求投降。后来,他和弟弟方国珉亲自率领部属到军门拜见汤和。汤和把方国珍等人送往建康。当时延平、建宁、福州、兴化、漳州、泉州都被陈有定占据。汤和的军队既已攻克方国珍,便从海路径直攻取福州】发明【有苗凭借险固抗拒,舜必定亲自出征;葛伯仇视送来粮食的人,商汤必定前往慰问并讨伐。大禹诛杀防风氏,周宣王小规模讨伐玁狁,都是为了铲除残暴、拯救百姓、讨伐罪人的盛大用心。方国珍约定投降却又反叛,凭借险固之地抗拒而不服,确实是上天讨伐所应加之人。《易经》说:“利于出兵,是为了征讨不服从者。”方国珍违抗命令,王师怎么能不征讨他呢?讨伐方国珍,正是为了使百姓安定;使百姓安定,也就是使天下归服。禁止暴行、铲除祸乱,难道不是王者的军队吗?所以特意记载说“讨 我太祖的军队巡行山东各郡县,郡县全都归降。【当时徐达、常遇春率兵从淮河进入黄河,击鼓前进向东行军,首先攻克沂州,接着攻取峄州和益都,于是莱州各郡全都带着户籍、地图前来投降。○山东平定后,第二年,徐达与常遇春在临清会合诸将,率领骑兵、步兵和水军进军攻克元都。元主召集三宫后妃和皇太子一同商议躲避兵祸向北逃走,下诏命淮王特穆尔布哈监国,庆通任左丞相,一同守卫京城。半夜打开建德门向北逃奔,常遇春等人追到北河,擒获皇孙密迪哩巴拉后返回。元朝灭亡。○元主驻守应昌两年后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在位三十六年。太尉鄂勒哲护送皇帝的棺柩向北安葬,谥号为惠宗。太祖认为元帝懂得顺应天命、退避离去,特意给他加谥号为顺帝,并封他的孙子密的哩巴拉为崇礼侯。王祎说:“自古以来,国家灭亡的原因不止一种:有女宠,有宦官,有权臣,有强藩。这四种因素都足以亡国,而顺帝大概兼而有之。再加上权力纲纪已经松弛,智谋思虑日益荒疏,他的灭亡也是理所当然的!”刘基说:“严冬寒冷到了极点,必然会有温暖的春天;湍急水流的下面,必然有深潭;大乱之后,必然有大治。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元朝的德政衰败以后,天下九州糜烂沸腾,四处都是张牙狼顾的豪强,遍布山林沼泽,万民像鱼一样张口喘息,却无处申诉。上天于是命令我太祖皇帝整饬并施展威武,代替上天讨伐无道之人。于是收拾宋朝、拾取秦地,牵制赵地、扶助燕地,不到几年天下便归于统一,这是因为天命有所归属。”】发明【动乱到了极点,必然会想到治理;寒冷到了极点,春天也就应时而来,这是必然的道理。我太祖皇帝凭借上天赋予的圣明,承受昌盛的时运而出生;平定中原、统一天下以后,又彻底扫除元人的陋习,振兴并创立宏大的规制。纪纲已经坠落而重新建立,百姓已经陷于危难而重新安定。确实是上天厌弃元朝的德行,特意降生一位大圣人,得以挽回三代遗留下来的风气。到这时已有一百三十年,政治昌盛,风俗美善,物产丰足,百姓安康,万物欣欣向荣,同归于如春台玉烛般的太平景象,都是太祖遗留下来的恩泽无穷无尽。难道不是极其盛大吗!因此冒昧一并记述于此】

广义【人徒知我朝太祖创业垂统之盛,而不知其所以盛也。考诸诗册,其大要十有二焉。伏观自起兵渡江,即以安世救民为念,故进克金陵,谕民各安职业,民心大悦而更相庆慰。进取婺州,遂兴学校,而人心无不欣悦。继取衢州,即召儒人而治道有所咨访。制骄侈于建号之时,合大禹恭俭之徳;求遣书于兵革之间,契武王计道之心。立庙社所以报本也,不欲奢侈而务崇节俭;定科目所以举贤也,不欲虚文而务求实效。送还元之宗室,而愧死于士诚,非我太祖雅量之洪乎?着定法律章程而追比于公,非我太祖阴德之重乎?及乎北定中原,则示民心以大义,而又施恩德于异类。其待从化之民也,何其仁!视彼动輙杀降灭族者,不亦惨且酷矣!驱除祸乱,则封惠宗为顺帝,而且封若孙为崇礼。其待亡国之裔也,何其厚!视彼降封昏徳重昏者,不亦刻且薄矣!凡若此者,一皆根本之盛也。根木既盛,而枝叶岂有不茂者乎?是宜歴数之绵长,有过于三代,而子孙保黎民子亿万斯年也。猗欤休哉】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七

译广义【人们只知道我朝太祖开创基业、垂示后世的盛大,却不知道这种盛大是怎样形成的。考察有关史册,大体有十二点。恭敬地看,自从太祖起兵渡过长江,就把安定天下、救济百姓放在心上,所以进军攻克金陵后,告谕百姓各自安守职业,百姓内心大为喜悦,彼此庆贺慰问。进军攻取婺州后,便兴办学校,于是人心无不欣喜。随后攻取衢州,立即召见儒生,治理天下的方针便有所咨询。太祖在建号之时抑制骄奢,合乎大禹恭敬俭朴的德行;在战乱之中访求遗留下来的文书,符合周武王谋划治道的心意。建立宗庙和社稷,是为了报答根本;不愿奢侈,而致力于崇尚节俭。确定科举科目,是为了选拔贤才;不愿徒有虚文,而致力于追求实际效果。送还元朝宗室,使陈士诚羞愧而死,这难道不是我太祖宽宏雅量的表现吗?制定法律章程,足以追比古代的公正,这难道不是我太祖深厚阴德的表现吗?等到向北平定中原,就向百姓显示大义,同时又向异族施加恩德。他对那些顺从教化的百姓,是多么仁厚啊!与那些动辄杀害降者、灭人宗族的人相比,不也显得残酷惨烈吗?驱除祸乱后,又封惠宗为顺帝,并且封他的孙子为崇礼侯。他对亡国后裔,是多么宽厚啊!与那些把投降的国君降封为昏德、重昏等恶谥的人相比,不也显得苛刻刻薄吗!凡是这些方面,全都是根本上的盛德。根本既然茂盛,枝叶哪里会有不繁茂的呢?这样看来,国运应当绵延长久,超过三代,子孙永远保护亿万百姓。美好啊,盛美啊!】《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