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4/4)
【巴延尝引天祥与吴坚等同坐,天祥靣斥贾余庆卖国,且责巴延失信。吕文焕从旁谕解之,天祥并斥文焕及其侄师孟父子兄弟受国厚恩,不能以死报国,乃合族为逆,尚何言?文焕等惭恚,巴延遂拘天祥,随祈请使北行】浙江潮三日不至【时元军分驻江沙,上杭人方幸之。潮汐三日不至】发明【浙潮不至,何以书记异也?浙潮日至,乃理之常,未有三日不至者。三日不至,此所以为异也。是时元军驻于江沙,杭人幸其潮至,而潮汐三日不至,殆非天意乎?前书诸闗兵皆溃,可见人心之已去;此书浙潮三日不至,可见天命之已亡。立国者在乎人心天命,今二者既失,则宋人亦不可有其国矣。虽然,宋人不能倡义以殄敌人,而乃区区幸江潮以殄之,呜呼,亦末矣!潮既不至,将何以施也哉】广义【上天亡宋之意,何若是之显哉?前书日中有黑子。”此书:“浙江潮三日不至。”其可怪也夫】元巴延使范文虎追益王、广王,不及,执杨镇还临安。二王遂走温州。【巴延闻二王自嘉防门出,渡浙江而南,遣范文虎将兵追之。杨镇得报,即还曰:“我将就死于彼,以缓追兵。”杨亮节等遂负二王及杨淑妃,徒步匿山中七日。统制张全以兵数十人追及,遂同走温州】夏贵以淮西叛,降元,知镇巢军洪福死之。【阿珠屯淮南东道,其西道属之。万户昻吉尔俾驻和州,进攻庐州。夏贵以书抵巴延曰:「愿毋发国力攻夺边城,若行都归附,边城焉往?」至是,举所部纳欵于元。元以贵为淮西安抚使。有洪福者,贵家僮也,从贵积劳知镇巢军。贵既北降,招福不听,使其从子往,福斩之。元兵攻城久不拔,贵至城下,好语语福,请单骑入城。福信之,门发而伏兵起,执福父子,屠城中。贵泣杀福于大源。大渊謼曰:「法止诛首谋,何乃举家为戮?」福叱曰:「以一命报宋朝,何至告人求活耶?」次及福,福大骂数贵不忠,请身南向死,以明不背国。闻者流涕】发明【夏贵之仕宋为枢宻副使,两淮宣抚大使,则其官非卑而禄非薄。贵既降元,不过为淮西安抚使,较之宋职不逮逺甚。然何苦偷生而甘为悖逆之贼乎?洪福,贵之家□,从贵积劳得知镇巢主。乃叛逆而仆,乃死节于贵之心,独如何哉?噫!贵福之逆顺明矣,纲目之予夺严矣,其旨□矣】元人索宫女内侍及诸乐官【宫女赴水死者以百数】三月,元巴延入临安,以帝及皇太后全氏、福王与芮等北去。【巴延自湖州市入城,建大将旗鼓,率左右翼万户巡临安城,观潮于浙江,又登狮子峯观临安形胜,部分诸将。时福王亦自绍兴至,巴延深慰之。太皇太后及帝欲与相见,巴延固辞曰:“未入朝,无相见之礼。”明日发临安,按塔哈等入宫宣诏,免牵羊繋颈之礼,趣帝及太后入觐。太后泣谓帝曰:“荷天子圣慈,活汝,宜拜谢。”礼毕,帝与太后肩舆出宫。太皇太后以疾留内,与芮及沂王乃猷、度宗母隆国夫人黄氏,并扬镇谢堂、高应松、庶僚刘襃然、三学生等皆行。太学生徐应镳与其二男一女同赴井死】发明【呜呼!宋室服为臣敌,至是益甚矣。以者,言能左右之易词也。考之分注,元索宫女而赴水死者以百数。葢妇人女子尚知臣敌之为耻,甘于自溺而不顾,况帝及太后皆天下之父母,而反欣然就道,恬无愧色,泣而拜谢,此何礼乎?用是而观,则帝及太后诚宫人之不若矣。宋自徽钦不死社稷,而后世子孙每相效尤,岂非流风余韵之尚存哉?据事直书,不再贬而其罪自见】文天祥自镇江亡入真州,遂浮海如温州。【天祥至镇江,与其客杜浒等十二人夜亡入真州。苗再成出迎,喜且泣曰:“两淮兵足以兴复,特二阃少隙,不能合从耳。”天祥问计将安出,再成曰:“今先约淮西兵趋建康,彼必悉力以扞吾西兵;指挥淮东诸将以通泰兵攻湾头,以高邮、宝应、淮安兵攻扬子桥,以扬兵攻▯步。吾以舟师直▯镇江,同日大举。湾头、扬子桥皆沿江脆兵,且日夜望我师之至,攻之即下。合攻▯步之三靣,吾自江中一靣薄之,虽有智者不能为之谋矣。▯步既举,以淮东兵入京口,淮西兵入金陵,要其归路,其大帅可坐致也。”天祥大称善,即以书遗李庭芝,遣使四出结约。初,天祥未至真时,扬有脱归兵言:“元宻遣一丞相入真州説降矣。”庭芝信之,以天祥来説降也,使再成亟杀之。再成不忍,绐天祥出相城垒以制司文示之,闭之门外。
译巴延曾经召文天祥与吴坚等人一起坐下,文天祥当面斥责贾余庆卖国,并责问巴延失信。吕文焕在旁边劝解,文天祥连吕文焕以及他的侄子师孟也一并斥责,说他们父子兄弟受到国家深厚的恩惠,却不能以死报国,反而全族一起做叛逆,还有什么可说的?吕文焕等人既惭愧又愤怒,巴延于是拘禁文天祥,让他随祈请使一同向北走。浙江的潮水连续三天没有到来。当时元军分别驻扎在江沙,杭州人正庆幸江潮将至。潮汐连续三天没有到来。发明:浙江潮水没有到来,为什么史书要把它记作异常现象呢?浙江潮水每日到来,是正常的规律,从来没有连续三天不到的。连续三天不到,这就是异常。当时元军驻扎在江沙,杭州人庆幸潮水到来,而潮汐连续三天没有到,难道不是天意吗?前文记载各处关隘的军队都溃败了,可以看出人心已经离弃宋朝;这里记载浙江潮水连续三天不到,可以看出天命已经消亡。建立国家,依靠的是人心和天命;如今这两者都失去了,宋人也就不可能再拥有自己的国家了。虽然如此,宋人不能倡导义举来消灭敌人,却只是小心翼翼地盼望江潮来消灭敌人,唉,也太末流了!潮水既然不来,又将怎样施展作为呢?广义:上天要灭亡宋朝的意思,为什么这样明显呢?前文记载“日中有黑子”,这里又记载“浙江潮三日不至”,这些事情难道不奇怪吗?元将巴延派范文虎追赶益王、广王,没有追上,便把杨镇押回临安。两王于是逃往温州。巴延听说两王从嘉兴门出城,渡过浙江向南走,便派范文虎率兵追赶。杨镇得到消息,立即返回,说:“我将到那里赴死,以便拖延追兵。”杨亮节等人于是背着两王和杨淑妃,徒步躲藏在山中七天。统制张全率领几十名士兵追上了他们,于是众人一同逃往温州。夏贵在淮西叛变,投降元朝;知镇巢军洪福为此而死。阿珠驻扎在淮南东道,淮南西道归他管辖。万户昂吉尔驻扎和州,进攻庐州。夏贵写信给巴延说:“希望不要动用国家的力量攻取边城;如果行都归附了,边城还归谁呢?”到这时,他率领所属部队向元朝纳款投降。元朝任命夏贵为淮西安抚使。有个叫洪福的人,是夏贵家的僮仆,跟随夏贵长期效力,后来担任知镇巢军。夏贵向北投降后,招降洪福,洪福不听;夏贵又派他的侄子前往,洪福把他杀了。元军长期攻城而不能攻下,夏贵来到城下,好言好语地对洪福说,请求单骑入城。洪福相信了他,城门打开后伏兵突然出现,把洪福父子抓住,并屠杀城中百姓。夏贵哭着在大源杀死洪福。大渊大声喊道:“法律只应诛杀首谋,为什么竟然把全家都杀掉?”洪福斥责他说:“用一条命报答宋朝,何必向人求活呢?”轮到杀洪福时,洪福大骂夏贵,数说他的不忠,请求面向南方而死,以表明自己没有背叛国家。听到的人都流下了眼泪。发明:夏贵在宋朝做官,任枢密副使、两淮宣抚大使,可见他的官职并不低,俸禄也并不薄。夏贵投降元朝后,不过任淮西安抚使,与他在宋朝的官职相比差得很远。然而他为什么要苟且偷生,甘愿成为悖逆的贼呢?洪福,是夏贵家的□,跟随夏贵长期效力,因而担任知镇巢主。洪福却叛逆而死,夏贵却为了自己的性命而死节;两人的内心究竟是怎样的呢?唉!夏贵和洪福的逆顺已经很清楚了,《纲目》给予褒贬的标准也很严明,它的主旨□已经很明显了。元人索取宫女、内侍以及各种乐官。宫女投水而死的有数百人。三月,元将巴延进入临安,把皇帝以及皇太后全氏、福王赵与芮等人押往北方。巴延从湖州市进入城中,树起大将的旗帜和鼓乐,率左右翼万户巡视临安城,在浙江观潮,又登上狮子峰观看临安的地形险要,部署各位将领。当时福王也从绍兴到来,巴延深深慰劳他。太皇太后和皇帝想与巴延相见,巴延坚决推辞说:“没有入朝,就没有相见的礼节。”第二天离开临安,按塔哈等人入宫宣读诏书,免除皇帝牵羊、束颈的礼仪,催促皇帝和太后入宫朝见。太后哭着对皇帝说:“承蒙天子的圣明慈爱,使你活下来,应当拜谢。”礼毕,皇帝和太后乘肩舆出宫。太皇太后因病留在宫内;赵与芮、沂王赵乃猷、度宗的母亲隆国夫人黄氏,以及杨镇、谢堂、高应松、众官员刘襃然、三学生等人都一同出发。太学生徐应镳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同投井而死。发明:唉!宋朝沦为敌人的臣属,到这时更加严重了。“以”字,是说能够任人摆布而改换说法。考察分注,元人索取宫女,投水而死的有数百人。妇女都知道做敌人的臣属是耻辱,甘愿投水而死也不顾惜;何况皇帝和太后都是天下人的父母,反而高高兴兴地上路,毫无羞愧之色,哭泣着拜谢,这是什么礼法呢?由此看来,皇帝和太后确实还不如宫女。宋朝自从徽宗、钦宗不肯为社稷而死,后世子孙便常常相互仿效,难道不是这种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波还存在吗?根据事实直书,不再加以贬斥,而他们的罪责自然显现。文天祥从镇江逃出,进入真州,随后渡海前往温州。文天祥到了镇江,和他的门客杜浒等十二人连夜逃入真州。苗再成出城迎接,又高兴又流泪,说:“两淮的军队足以兴复宋朝,只是两个方面的将领稍有隔阂,不能联合行动罢了。”文天祥问应当怎样谋划,苗再成说:“现在先约淮西军队向建康进军,元军一定会集中力量抵挡我方西路军;再指挥淮东各将领,让通州、泰州的军队进攻湾头,让高邮、宝应、淮安的军队进攻扬子桥,让扬州军队进攻瓜步。我们用水军直捣镇江,同一天大举进攻。湾头、扬子桥都是沿江的薄弱兵力,而且日夜盼望我军到来,进攻它们就能攻下。再从三面合攻瓜步,我从江中由一面逼近,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无法替他们谋划了。瓜步攻下后,让淮东军队进入京口,淮西军队进入金陵,截断他们的归路,他们的大将就可以坐等擒获了。”文天祥非常赞同,立即写信给李庭芝,又派使者到各处联络约定。起初,文天祥还没有到真州时,扬州有逃回来的士兵说:“元军秘密派了一位丞相进入真州劝降。”李庭芝相信了这话,以为文天祥就是来劝降的,便命苗再成赶快杀掉他。苗再成不忍心,便欺骗文天祥,说要带他出城巡视城垒,以便把制置司的文书给他看,随后把他关在城门外。
久之,复遣二路分觇天祥,果説降者即杀之。二路分与天祥语,见其忠义,亦不忍杀,以兵二十人道之,如杨四鼓抵城下,闻候门者谈制置司下令备文丞相甚急,众相顾吐舌。天祥乃变姓名为清江刘洙,东入海道,遇元兵伏环堵中得免,然饥莫能起,从樵者乞得余糁羮,行入板桥,元兵又至,众走伏丛篠中,兵入索之,执杜浒、金应以去。浒、应以所怀金与卒得逸,二樵者以蒉荷天祥至高邮嵇家庄,嵇耸迎天祥至其家,遣子徳润卫送至泰州,遂由通州泛海如温州以求二王】广义【书曰:亡者,以见其智于脱身也。书曰:遂者,以见其忠于君父也。忠智两尽,非信国公,其孰能之哉】元以阿喽罕董文炳行省事于临安。【巴延北还,承制留阿喽罕董文炳经畧闽浙,以防古台镇浙西,索多镇浙东。防江西都元帅宋都木达言:“二言在闽广聚兵,将攻江西。”乃遣达春移军与李恒、吕师夔防,阿喽罕文炳同取未下州县,以追二王】闰月,陈宜中等奉益王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广王副之,开府福州,起兵兴复。【陆秀夫、苏刘义等闻二王走温州,继追及于道,遣人召陈宜中于清澳。宜中来谒,复召张世杰于定海。世杰亦以所部兵来,温之江心寺。旧有高宗南奔时御座,众相率哭座下。奉益王为都元帅,广王副之。发兵除吏,以秀王与檡为福建察访使,先入闽中,抚吏民,谕同姓,檄召诸路忠义,同奨王室。防太皇太后遣二宦者以兵百人召二王还临安。宜中等沈其兵江中,遂入闽。时黄万石降元,以尝为福建漕使,欲取全闽为己功。汀、建诸州方谋从万石送欵,闻二王至,复闭门以拒。万石南建守臣林起鳌遣军逐之,万石败走,其将士多来归,兵势稍振。宜中等遂传檄岭海,言夏贵已复濒江州郡。元诸戍将以江路既絶,不可北归,皆欲托计事还静江。独广西宣慰使史格曰:“君等勿为虚声所惧,待贵逾岭,审不可北归,取途云南未为不可。岂敢辄弃戍哉?”元行省又欲弃广之肇庆府、庆封州,并兵戍梧州,亦为格所沮。格,天泽之子也】发明【书奉何尊词也?宜中等书奉益王,则与自起兵者又异矣。是故书起兵多矣,未有书兴复者。书兴复,特笔也。此可见天理之在人心,犹不可泯,而中国之统绪亦不遽絶也。维未能兴复而必书兴复者,所以示中国复讐之义,为臣子狥国之劝。其垂训也,大矣】广义【宜中非召则不来也,使其急于君父而自来,则当书曰「陈宜中至自清澳」,如书「文天祥至自温州」例同】帝至▯洲,李庭芝使姜才将兵夜▯元军,不克。【帝北行至▯洲,庭芝与才涕泣誓将士,出夺之。将士皆感泣,乃尽散金帛犒兵。以四万人夜▯瓜洲,战三时,众拥帝避去。才追战至浦子市,夜犹不退。阿珠使人招之,才曰:“吾宁死,岂作降将军邪?”真州苗再成亦谋夺驾,不克】发明【是时天子防尘车驾北狩,宋之臣子未有谋迎大驾还复旧都之心者,独庭芝与才涕泣誓众,奋志举事,虽夜▯元军不克而返,然其忠国之心亦诚矣,故纲目特书以予之也】夏五月朔,益王即位于福州。遥上帝尊号,尊度宗淑妃杨氏为皇太妃,同听政。【改元景炎,遥上帝尊号为孝恭懿圣皇帝。又上太皇太后、皇太后尊号。升福州为福安府,以大都督府为垂拱殿,便防为延和殿。王刚中知福安府。是日,有大声出府中,众皆惊仆】发明【书即位,何正统也?故元皆斥名,书主立后太子,皆不书。皇既以殊之于正统也,直书益王即位福州,所以明宋氏犹未絶其惓惓于中国,而抑强扶弱之意深矣。此固纲目言外之意】进封广王为卫王。○以陈宜中为左丞相兼枢宻使,都督诸路军马;陈文龙、刘黼参知政事,张世杰为枢宻副使,陆秀夫直学士院,苏刘义主管殿前司。○召李庭芝为右丞相,姜才为保康军承宣使。○诏江西制置使赵溍、招谕使吴浚等分道出师,兴复帝室。【诏以赵溍为江西制置使,进兵邵武;谢枋得为江东制置使,进兵饶州;李世逵、方兴等进兵浙东;吴浚为江西招谕使,邹鳯副之;毛统由海道至淮,约兵防合。仍诏傅卓、翟国秀等分道出兵。时枋得败走,已不能军】发明【前此陈宜中等奉益王皆书起兵,以见讨贼之意。然纲目必予之者,宜中等依阻山林,聚众起义,为人臣狥国之劝故也。至是特书诏出师,其名义又正,是以纲目大书「诏江西制置使赵溍等分道出师,兴复帝室」,然后人臣之愤可伸,中国之义正矣。此皆纲目之特笔,有非常史所可彷佛也。与《汉书》宗室刘縯起兵春陵,兴复帝室,同意】文天祥至自温州,以为枢宻使同都督诸路军马【天祥至行都,拜右丞相兼枢宻使,都督诸路军马。天祥以国事皆决于陈宜中,固辞不拜,乃以为枢宻使同都督。天祥使吕武招豪杰于江淮,杜浒募兵于温州】刘黼卒。
译过了很久,苗再成又派两名路分去窥探文天祥,并说如果确实是来劝降的就杀掉他。两名路分与文天祥交谈后,见他忠义,也不忍杀他,便派二十名士兵护送他,沿着杨四鼓的道路到达城下,听到守门人谈论制置司下令严密防备文丞相,众人面面相觑,吐了吐舌头。文天祥于是改名换姓为清江人刘洙,向东进入海道,途中遇到元军埋伏在环堵中,得以逃脱;但他饥饿得不能起身,向樵夫乞讨,得到一些剩饭和羹,走到板桥,元军又来到,众人逃跑后躲进竹丛中。元兵进来搜查,抓走了杜浒、金应。杜浒、金应把身上所带的金钱给了士兵,才得以逃脱。两个樵夫用箕筐挑着文天祥,把他送到高邮嵇家庄;嵇耸迎接文天祥到家中,又派儿子嵇德润护送他到泰州。文天祥于是从通州渡海前往温州,以寻求两王。广义:史书写“亡”,是为了表明他有智谋,能够脱身;写“遂”,是为了表明他忠于君主和父亲。忠诚与智慧都做到极致,除了信国公,还有谁能做到呢?元朝任命阿喽罕、董文炳在临安行省处理政务。巴延北返时,奉诏留下阿喽罕、董文炳经略闽浙,以防古台镇守浙西,索多镇守浙东。江西都元帅宋都木达说,防守江西的军队:“二王在闽广聚集军队,将要进攻江西。”于是派达春调动军队,与李恒、吕师夔共同防守;又让阿喽罕、董文炳一同攻取尚未归附的州县,以追赶二王。闰月,陈宜中等奉益王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广王为副元帅,在福州设置府署,起兵图谋兴复宋朝。陆秀夫、苏刘义等听说两王逃往温州,接着在途中追上他们,派人到清澳召陈宜中。陈宜中前来拜见,又召张世杰到定海。张世杰也率领所属军队来到温州的江心寺。那里原有高宗南逃时的御座,众人相继在御座下哭泣。他们奉益王为都元帅,广王为副元帅。发兵、任命官吏,让秀王与檡担任福建察访使,先进入闽中,安抚官民,晓谕同姓宗室,发布檄文召集各路忠义之士,共同奖助王室。防古台派两名宦官率一百名士兵,召两王回临安。陈宜中等人把这支军队沉入江中,于是进入福建。当时黄万石投降元朝,因为曾经担任福建漕使,想把整个福建夺取下来作为自己的功劳。汀州、建州等地正打算跟随黄万石送上降表,听说两王到来,又关闭城门抵抗。黄万石的南剑守臣林起鳌派军队驱逐他,黄万石败逃,他的将士大多前来归附,宋军的声势稍微振作。陈宜中等人于是向岭海一带传发檄文,说夏贵已经收复沿江的州郡。元朝各处戍守将领认为江路已经断绝,无法向北返回,都想找个借口回到静江。只有广西宣慰使史格说:“诸位不要被虚张声势吓倒,等到夏贵越过山岭,确实无法向北返回时,取道云南也不是不可以。难道竟敢擅自放弃戍守吗?”元朝行省又想放弃广南的肇庆府、庆州、封州,集中军队驻守梧州,也被史格阻止。史格是史天泽的儿子。发明:为什么要用“奉”字来记载呢?陈宜中等人记载为奉益王起兵,就与自行起兵不同。因此,史书记载起兵的事情很多,却从来没有写作“兴复”;这里写“兴复”,是特意这样写的。这可以看出,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仍然不能磨灭,而中原正统的传承也没有立即断绝。虽然未能真正兴复,却一定要书写“兴复”,是为了表明中国复仇的大义,也是勉励臣子为国尽忠。这种垂示训诫的意义,是很重大的。广义:陈宜中如果不是被召唤就不会来;如果他是急于为君主和父亲效力而自行前来,就应当写作“陈宜中从清澳来到”,与书写“文天祥从温州来到”的例子相同。皇帝到达瓜洲,李庭芝派姜才率兵夜袭元军,没有成功。皇帝向北行进到瓜洲,李庭芝和姜才哭泣着向将士发誓,要出兵夺回皇帝。将士都感动得流泪,于是把全部金帛分发下去犒赏军队。姜才率四万人夜袭瓜洲,交战三时,众人拥护皇帝躲避而去。姜才追击交战到浦子市,夜里仍不退兵。阿珠派人招降他,姜才说:“我宁愿死,难道能做投降的将军吗?”真州的苗再成也曾谋划夺回皇帝,没有成功。发明:当时天子乘着蒙尘的车驾向北出行,宋朝的臣子没有一个想到谋划迎回皇帝、恢复旧都,只有李庭芝和姜才哭泣着向众人发誓,振奋意志起兵行动。虽然他们夜袭元军没有成功而返回,但忠于国家的心确实是真诚的,所以《纲目》特意记载此事来褒扬他们。夏五月初一,益王在福州即位。遥奉皇帝尊号,尊度宗淑妃杨氏为皇太妃,与益王一同听政。改年号为景炎,遥奉皇帝尊号为孝恭懿圣皇帝。又为太皇太后、皇太后奉上尊号。升福州为福安府,把大都督府改为垂拱殿,把便防改为延和殿。王刚中任福安府知府。这一天,府中发出巨大的声响,众人都惊恐倒地。发明:为什么记载“即位”,这是承认正统吗?因此,凡是元朝的君主都直呼其名;记载元朝立皇后、太子,也都不称即位。既然皇帝以这种方式区别于正统,就直书“益王在福州即位”,以表明宋氏正统还没有断绝,表明其眷恋中原、抑制强暴、扶助弱者的深意。这本来就是《纲目》言外的意思。进封广王为卫王。○任命陈宜中为左丞相兼枢密使,都督各路军马。任命陈文龙、刘黼为参知政事,张世杰为枢密副使,陆秀夫为直学士院,苏刘义主管殿前司。○召李庭芝担任右丞相,姜才担任保康军承宣使。诏令江西制置使赵溍、招谕使吴浚等分道出兵,恢复帝室。【诏令赵溍任江西制置使,进兵邵武;谢枋得任江东制置使,进兵饶州;李世逵、方兴等进兵浙东;吴浚任江西招谕使,邹鳯任副使;毛统从海道到淮地,约定会合军队防守。又诏令傅卓、翟国秀等分道出兵。当时谢枋得败逃,已经不能统率军队。】发明【此前陈宜中等奉益王起兵,都是记作“起兵”,以显示讨伐贼臣的意图。然而《纲目》一定要予以褒许,是因为陈宜中等依靠山林险阻,聚集众人起义,作为臣子以国事为重的劝勉。到这时特意记作“诏出师”,其名义更加正当,所以《纲目》大书“诏江西制置使赵溍等分道出师,兴复帝室”,这样臣子的愤懑可以伸张,中国的大义也得以端正了。这些都是《纲目》的特笔,是一般史书所不能仿佛的。与《汉书》所载宗室刘縯在舂陵起兵、恢复帝室,意义相同。】文天祥从温州来到,被任命为枢密使、同都督诸路军马。【文天祥到达行都,被任命为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文天祥认为国事都由陈宜中决定,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于是改任枢密使、同都督。文天祥派吕武到江淮招募豪杰,派杜浒在温州募兵。】刘黼去世。
○元主呼必赉废徳祐帝为瀛国公。【初,吴坚等至燕,不得命,留馆中。贾余庆病卒。惟家▯翁闻国亡,旦夕哭泣,不食饮者数日。帝及太后至燕,高应松亦不食卒。坚及▯翁迎谒,伏地流涕称谢,奉使无状,不能保存宗社,遂赴上都,见元主于大安殿。降封帝瀛国公。凡家赀在杭越者,有司辇至京师,付之。元主尝召宋降将,问曰:“汝等降何容易?”对曰:“贾似道专国,每优礼文士而轻武臣,臣等久积不平,故望风送欵。”元主遣董文忠语之曰:“似道实轻汝曹,特似道一人之过,汝主何负焉?正如汝言,则似道轻汝也,固宜】发明【其曰:徳祐帝何别今帝也?考之前史,皆以降封为文,纲目变文直书曰“废”,者不予元主之封,中国也。然纲目凡臣之簒国,皆书“某废某主而自立”,如宋太祖废周主之类是也。元乃防古,曷为以中国簒国例书降封?书废,不予元亦见由宋人之自取也。其正名定分之意严矣。呜呼!中国不竞而为强敌所制,天子受辱,社稷为墟,悲夫!尝观宋徽宗借女真之兵以灭辽,卒为女真所侮;理宗资防古之力以灭金,卒为防古所亡。两宋之君前后一辙,然则敌国岂可与之共功哉?纲目于此正色书,之所以谨轻重之辨,严内外之防也。后之人有养虎以贻患者,当以是为龟鉴尔】广义【元之世祖外服之主也,宋之端宗,中国帝王也。中原衰弱,莫此为甚。阅史至此,宁不为之浩叹乎】元以巴延同知枢宻院事【巴延入朝,元主命百官郊迎以劳之。既至,拜同知枢宻院事,以陵州、藤州户六千为食邑】罢直学士院陆秀夫【陈宜中以秀夫久在兵间,知军务,毎事咨访,始行。秀夫亦悉心賛之。旋与宜中议不合,宜中使言者劾罢之,谪居潮州】发明【易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值国家屯难之时,正君子经纶之日。二三大臣当协心辅政,期底于治;一二将帅当并力恢复,用底于平。岂有自相矛盾而可以为治乎?是时陈宜中当国,凡事专决,因与秀夫议事不合,遂使言者劾之而罢。噫!斯时何时,而可妬贤疾能乎?然则宜中之罪不能迯矣。故书罢而不去其官,义自见矣】元将索多防衢州,江东西湖,南北宣抚大使留梦炎降【时衢婺诸州皆复起兵,董文炳谓索多曰:“严州不守,临安必危,公往镇之。”未十日,诸州连兵来攻,索多连战三月,复防婺州。衢守备甚严,索多率总管高兴等鼔噪先登,抜其城,故相留梦炎降】发明【孟子曰:「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茍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梦炎为理宗朝之状元,为帝防朝之宰相,名非不正,爵非不隆,歴仕三朝,恩非不溥。国亡而死,乃其分也。既居衢州,元兵攻防,纵不能身先士卒以拒敌,独不能舍生取义以先民?而乃不顾亷耻,相率迎降。虽贩缯屠狗之流有所不为,况为状元宰相,独不有玷于缙绅乎?由其良心既丧,流于禽兽,故不思耻辱而率意为之耳。安有身任宰相,服为臣敌,尚可以人名哉?然何以不去其官?具官正所以见其罪也。何以不书「叛」?曰「降」,即所以见其叛也。此《纲目》书法之深意,学者所当详察焉】六月元军入广州【广东经畧使徐直谅遣其将梁雄飞请降于隆兴阿尔哈雅。假雄飞招讨使,使徇广东。既而直谅闻益王即位,乃命权通判李性道、摧锋军将黄俊等拒雄飞于石门。性道不战,俊战败。直谅弃城遁。雄飞入广州,诸降将皆授以官,俊独不受,被害】吴浚等将兵复南丰诸县,遇元军,俱败走。【浚聚兵于广昌,遂复南丰、宜黄、宁都三县。翟国秀取秀山,傅卓至衢、信诸县,民多应之者。防浚兵败,国秀引还;卓兵亦败,诣元军降】秋七月,文天祥开府南劔州,经畧江西。【天祥欲还温州,进取陈宜中不从。葢宜中弃温州入闽,欲倚张世杰复浙东西以自洗濯,乃命天祥开府南劒州,取江西】李庭芝、姜才赴召至泰州,扬州守将朱焕、泰州禆将孙贵等皆降于元。庭芝、才死之,淮东尽防。
译元主忽必赉废黜德祐帝,封为瀛国公。【起初,吴坚等人到燕京,没有得到命令,留在馆舍中。贾余庆病死。只有家▯翁听说国亡,早晚哭泣,几天不吃不喝。德祐帝和太后到达燕京,高应松也不吃东西而死。吴坚和家▯翁迎接拜见,伏地流泪谢罪,说奉使无状,不能保全国家社稷,于是前往上都,在大安殿拜见元主。元主降封德祐帝为瀛国公。凡是家产在杭州、越地的,都由有关官署运到京师,交给他。元主曾召见宋朝降将,问道:“你们为什么投降得这样容易?”他们回答:“贾似道专擅国政,常常优待文士而轻视武臣,我们长期积累了不平之气,所以望见风势便送上降表。”元主派董文忠告诉他们说:“似道确实轻视你们,只是似道一个人的过错,你们的君主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呢?正如你们所说,似道轻视你们,本来就应当如此。”】发明【有人说:德祐帝与今天的皇帝有什么区别?考察前代史书,都是用“降封”来记载,《纲目》改变文辞,直书为“废”,是因为不承认元主对中国的封授。然而《纲目》凡是臣下篡夺国家,都记作“某人废黜某主而自立”,如宋太祖废周主之类。元朝是蒙古,为什么要按照中国篡国的例子记作降封?记作“废”,既是不承认元朝,也表明这件事是宋人自己招致的。它正名定分的用意非常严格。唉!中国不能振作,反而受强敌控制,天子遭受侮辱,社稷成为废墟,真可悲啊!曾看宋徽宗借女真的兵力消灭辽国,最终反而受到女真侮辱;宋理宗借蒙古的力量消灭金国,最终反而亡于蒙古。两宋君主前后走的是同一条路,那么敌国怎么可以与它共同建立功业呢?《纲目》在这里严正书写,正是为了谨慎区别轻重,严格防范内外。后世有人养虎而给自己留下祸患,应当把这件事作为借鉴。】广义【元朝世祖是外族入主的君主,宋朝端宗是中国的帝王。中原衰弱,没有比这时更严重的了。读史读到这里,怎能不为此长叹呢?】元朝任命巴延为同知枢密院事。【巴延入朝,元主命百官到郊外迎接慰劳他。到达后,任命他为同知枢密院事,以陵州、藤州六千户作为他的食邑。】罢免直学士院陆秀夫。【陈宜中认为陆秀夫长期在军队中,熟悉军务,每件事都向他咨询,才开始施行。陆秀夫也尽心辅佐他。不久,他与陈宜中意见不合,陈宜中让言官弹劾他,罢免其职,贬居潮州。】发明【《易经》说:“云上有雷,是屯卦;君子由此领悟当治理经营。”正值国家艰难的时候,正是君子治理经营的日子。两三个大臣应当同心协力辅佐朝政,希望达到治理;一两个将帅应当合力恢复国土,以达到太平。怎么能彼此矛盾,却还想实现治理呢?当时陈宜中主持国政,凡事独断专行,因而与陆秀夫议事不合,便让言官弹劾并罢免他。唉!这是什么时候,怎么还可以嫉妒贤能、憎恨有才之人呢?这样看来,陈宜中的罪责不能逃避了。所以记作“罢”,而不除去他的官名,其中的意义自然显现出来了。】元将索多攻陷衢州,江东西湖;南北宣抚大使留梦炎投降。【当时衢州、婺州等地都重新起兵,董文炳对索多说:“严州守不住,临安必然危险,您前去镇守它。”不到十天,各州军队接连来攻,索多连续作战三个月,又攻取婺州。衢州守备十分严密,索多率总管高兴等人呐喊着首先登城,攻破了城池,前宰相留梦炎投降。】发明【孟子说:“生也是我所喜爱的,但我所喜爱的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所以不肯苟且求生;死也是我所厌恶的,但我所厌恶的有比死亡更严重的,所以有些祸患也不躲避。”留梦炎是理宗朝的状元,是度宗朝的宰相,名分不能说不正,爵位不能说不高,历仕三朝,恩宠不能说不厚。国家灭亡而死,本来就是他的本分。他既然驻守衢州,元兵进攻,即使不能身先士卒抵抗敌人,难道就不能舍生取义、先于百姓而死吗?却反而不顾廉耻,带领众人迎接投降。即使贩缯、屠狗之类的人也有不肯做的事,何况身为状元、宰相,难道不有损于士大夫吗?这是因为他的良心已经丧失,流于禽兽,所以不思羞耻,任意去做罢了。哪有身任宰相、穿戴服饰而成为敌国之臣,还可以称为人的呢?然而为什么不除去他的官职?保留官职,正是用来显示他的罪行。为什么不记作“叛”?记作“降”,正是用来显示他的叛逆。这是《纲目》书法的深意,学者应当详细考察。】六月,元军进入广州。【广东经略使徐直谅派部将梁雄飞向隆兴阿尔哈雅请求投降。元朝假授梁雄飞为招讨使,让他巡行广东招降。后来徐直谅听说益王即位,便命代理通判李性道、摧锋军将黄俊等人在石门抵抗梁雄飞。李性道不战,黄俊战败。徐直谅弃城逃走。梁雄飞进入广州,各降将都被授予官职,只有黄俊不接受,因而被杀。】吴浚等人率军收复南丰各县,遇到元军,都败逃。【吴浚在广昌聚集军队,于是收复南丰、宜黄、宁都三县。翟国秀攻取秀山,傅卓到衢州、信州各县,百姓大多响应他。后来吴浚兵败,翟国秀率军退回;傅卓的军队也败了,前往元军中投降。】秋七月,文天祥在南剑州开设府署,经营江西。【文天祥想返回温州,进取陈宜中不答应。大概陈宜中已经放弃温州进入闽地,想依靠张世杰恢复浙东、浙西来为自己洗刷罪责,于是命令文天祥在南剑州开府,收取江西。】李庭芝、姜才奉召到达泰州,扬州守将朱焕、泰州副将孙贵等都向元朝投降。李庭芝、姜才为此而死,淮东全部陷落。
【临安既防,阿珠以太皇太后手诏谕庭芝,使降。庭芝登城谓使者曰:“奉诏守城,未闻以诏谕降也。”及帝次▯洲,太皇太后复赐庭芝诏曰:“比诏卿纳欵日久未报,岂未悉吾意,尚欲固□邪?今吾与嗣君既已臣伏,卿尚为谁守之?”庭芝不答,命发弩射之,一使毙,余皆奔去。阿珠乃遣兵守高邮、宝应,以絶其饷道。博尔欢又攻防泰州之新城,驱夏贵、淮西降卒至城下,以示庭芝。庭芝幕客或劝为讣,庭芝曰:“吾惟一死而已。”阿珠复遣使者持元主诏招庭芝,庭芝开壁纳使者,斩之,焚其诏于陴上。既而淮安、盱眙、泗州以粮尽降元,庭芝犹括民间粟以给兵,粟尽,又令官人出粟,粟又尽,令将校出粟,杂牛皮、麯糵以给之,兵有自食其子者,然犹力战不屈。姜才闻高邮米运将至,出步骑五千战于丁村,自夜达旦,元兵多败,董士元死。阿珠使巴延彻尔救之,所将皆阿珠麾下才军,识其旗帜皆溃,才脱身走。阿珠请元主降诏赦庭芝焚诏杀使之罪,令早归欵,庭芝不纳。防福州使至,庭芝命制置副使朱焕守扬,而自与姜才将兵七千趋泰州,将东入海。庭芝既行,焕即以城降。阿珠分道追及庭芝,杀步卒千余,庭芝走入泰州,阿珠围之,且驱其妻子至陴下招降。防姜才疽发背不能战,泰州禆将孙贵、胡惟孝开北门纳元军,庭芝赴莲池中,水浅不死,遂与姜才俱被执至扬州。阿珠责其不降,才曰:“不降者我也。”愤骂不已,然犹爱其才勇,未忍杀之。朱焕请曰:“扬自用兵以来,积骸满野,皆庭芝与才所为,不杀之之何俟?”阿珠乃皆杀之,扬民闻者莫不泣下】发明【庭芝、姜才固守淮东,元赍诏谕则斩其使,幕客劝降则絶其人,粮饷道絶,庭芝括粟民间,粟尽,又令官人出粟,粟又尽,令将校出粟,杂牛皮、麯糵以给之,兵有自食其子者,然民皆奋战,殊无叛心,非其忠义。】有以固结之乎?迨至赴召,归闽,贼臣纳欵,兵败被执,不屈而亡。其精忠劲节,上可与日月争光,殆与唐之张巡、许逺齐名而异代耳,岂不深可哀哉?死得其义,故皆以全节予之】广义【或曰:李庭芝、姜才之死,即张巡、许逺之节义也。然张巡、许逺虽死,而唐室为之再造,巡逺之功居多也。庭芝、姜才既死,而宋室之不复兴,岂李、姜之才力未优于巡逺欤?曰:巡逺之死,未敢必乎唐室之再兴;李、姜之死,未敢料乎宋室之不复。忠臣为国,惟尽此心而已,其他非所计焉】八月元军入真州苗再成死之【扬州既破,元兵攻真益急,赵孟锦乘雾袭其营。少顷,雾开,元兵见孟锦众少,逐之。孟锦登舟,失足堕水中,死焉。城遂防再成不屈,死。元主召阿珠入朝,赐泰兴户二千为食邑】发明【再成之守,真州宣力既久,观其告文天祥之防,则恢复复之计,忠君之心诚矣。奈何两阃协,遂使厥志不伸,城防而死,心何愧焉?纲目特以全节予之,所以深示其褒也】秀王与檡围婺州,元董文炳拒之,与檡乃还。【时杨亮节居中秉权,与檡自以国家亲贤,多所谏止,遂犯忌嫉,诸将俱惮之。至是,诏出兵浙东,朝臣言与檡有刘更生之忠、曹王臯之孝,宜留辅以隆国本,谮者益急,卒遣之】以王积翁为福建招捕使【积翁兼知南劒州备御,上三州副使黄恮兼知漳州备御,下三州】张世杰遣兵会吴浚击元李恒于兠零,败绩。【张世杰遣都统张文虎与浚合兵十万,期必复建昌,与李恒战,兵败,浚奔宁都】元人以太皇太后谢氏北去【太皇以病久留临安,至是元人自宫中舁其牀以出,侍卫七十人,遂赴燕降,封夀春郡夫人】九月元军分道冦闽广【阿喽罕董文炳及防古台索多以舟师出明州达春,及吕师防、李恒等以骑兵出江西】东莞民熊飞起兵,会赵溍复韶广州。【熊飞为元人守潮恵闻赵溍至,即以兵应之,攻梁雄飞于广州,雄飞遁,飞遂复韶州。新防令曾逢龙亦帅兵至广州,李性道出迎谒,飞与逢龙执性道杀之,溍遂入广州】发明【书东莞民熊飞起兵,予倡义也。防古内侵,王室陵夷,茍有奋志而起,其勤王家者,此纲目之所予。熊飞起兵,会溍遂复韶广。非明于大义者,曷克尔乎?纲目特笔起义曰:“东莞民熊飞起兵,会赵溍复韶广州。”所以不没其善,而为臣子狥国之劝也。多矣,君子可不知所向哉!后凡书起兵者,例皆仿此】元阿尔哈雅围静江,都统马塈力战御之。【知雍州马塈将入卫,而临安已防,因留静江总屯戍诸军。会元使阿尔哈雅取广西,塈发所部及诸峒兵守静江,而自将三千人守严关。元军攻闗不克,乃以偏师入平乐,过临桂,夹攻塈。塈退保静江,阿尔哈雅使人招降,塈发弩射之。攻三月,塈不解甲,前后百余战,城中死伤相借,讫无降意】冬十月文天祥帅师次于汀州
译【临安陷落后,阿珠拿太皇太后的手诏劝李庭芝投降。李庭芝登城对使者说:“奉诏是来守城的,从没听说可以用诏书劝人投降。”等到皇帝驻扎瓜洲,太皇太后又赐给李庭芝诏书说:“前些日子诏令你接受投降,已经很久没有回报,难道你还没有完全明白我的意思,还想固守□吗?如今我和嗣君既然已经向元朝称臣,你还替谁守城呢?”李庭芝不回答,命令发弩射击,使者一人被射死,其余都逃走。阿珠于是派兵守卫高邮、宝应,断绝李庭芝的粮道。博尔欢又进攻已攻陷的泰州新城,把夏贵和淮西降兵赶到城下给李庭芝看。李庭芝的幕客有人劝他□,李庭芝说:“我只有一死罢了。”阿珠又派使者拿着元主诏书招降李庭芝,李庭芝打开城门让使者进来,将他斩杀,并把诏书烧在城墙上。不久,淮安、盱眙、泗州因粮食用尽而投降元朝,李庭芝仍搜括民间粮食供给军队;粮食用尽,又命官员拿出粮食;粮食再次用尽,又命将校拿出粮食,把牛皮、麯糵混在一起供给士卒。士兵中有人自己吃自己的孩子,但仍奋力作战、毫不屈服。姜才听说高邮的米运将要到达,便率步兵、骑兵五千人在丁村交战,从夜里一直战到天亮,元兵大多败退,董士元战死。】阿珠派巴延彻尔前去救援,所率都是阿珠部下的精锐军队,姜才的部下认出他们的旗帜便溃散,姜才脱身逃走。阿珠请求元主下诏赦免李庭芝焚烧诏书、杀死使者的罪过,命令他早日归顺投降,李庭芝不接受。福州陷落的消息传来,李庭芝命制置副使朱焕守扬州,自己与姜才率军七千奔赴泰州,准备向东入海。李庭芝出发后,朱焕立即献城投降。阿珠分道追上李庭芝,杀死步兵一千多人,李庭芝逃入泰州,阿珠包围泰州,并把李庭芝的妻子儿女赶到城墙下招降。后来姜才背上毒疮发作,不能作战,泰州副将孙贵、胡惟孝打开北门接纳元军,李庭芝投进莲池,水浅没有淹死,于是与姜才一起被押到扬州。阿珠责问他们为什么不投降,姜才说:“不投降的是我。”他愤怒地辱骂不止,但阿珠仍爱惜他的才勇,不忍杀他。朱焕请求说:“扬州自从用兵以来,尸骸遍野,都是李庭芝和姜才造成的,不杀他们还等什么?”阿珠于是把他们都杀了,扬州百姓听说后无不流泪。发明【李庭芝、姜才固守淮东,元朝拿诏书来劝降,他们就斩杀使者;幕客劝他们投降,他们就断绝此人的关系;粮饷道路断绝,李庭芝搜括民间粮食,粮食用尽,又命官员拿出粮食,粮食再次用尽,又命将校拿出粮食,把牛皮、麯糵混在一起供给士卒。士兵中有人自己吃自己的孩子,但百姓仍奋勇作战,完全没有叛变之心,这不是忠义又是什么呢?】【有什么能够使他们坚定地团结在一起呢?等到奉召赴任、返回闽地,贼臣投降,军队战败被俘,他们仍不屈服而死。他们精诚的忠心和刚劲的气节,上可以与日月争辉,大概可以和唐朝的张巡、许远齐名,只是身处不同的时代罢了,难道不令人深为悲痛吗?他们死得合乎大义,所以都以保全气节来褒许。】广义【有人说:李庭芝、姜才的死,就是张巡、许远的节义。然而张巡、许远虽然死了,唐王朝却因此得以再造,张巡、许远的功劳占多数。李庭芝、姜才既然死了,宋王朝却没有复兴,难道是李、姜的才能力量不如张巡、许远吗?回答说:张巡、许远之死,也未敢断定唐王朝一定会再兴;李、姜之死,也未敢预料宋王朝一定不会复兴。忠臣为国,只是尽到自己的心意罢了,其他事情不是他们所应考虑的。】八月,元军进入真州,苗再成为此而死。【扬州已经攻破,元兵进攻真州更加紧急,赵孟锦趁着大雾袭击元军营寨。不久雾散,元兵看见赵孟锦兵少,便追赶他。赵孟锦登船时失足掉入水中,死去。真州于是陷落,苗再成不屈而死。元主召阿珠入朝,赐给他泰兴二千户作为食邑。】发明【苗再成守卫真州,长期尽力效命;看他写给文天祥的报告,其中恢复国土、忠于君主的心意确实真诚。只是无奈两方守军不能协同,使他的志向未能实现。城池陷落而死,他内心有什么可惭愧的呢?《纲目》特意以保全气节来褒许他,正是为了深切表示褒奖。】秀王与檡包围婺州,元将董文炳抵抗他们,与檡于是退回。【当时杨亮节居中掌握权力,与檡自认为是皇室亲属和贤能之人,常常进谏阻止许多事情,于是触犯了忌妒他的人,诸将都畏惧他。到这时,诏令出兵浙东,朝臣说与檡有刘更生的忠诚、曹王臯的孝行,应当留下辅政以巩固国本,进谗言的人更加急切,最终还是把他派了出去。】任命王积翁为福建招捕使。【王积翁兼任南剑州知州,负责防御上三州;上三州副使黄恮兼任漳州知州,负责防御下三州。】张世杰派兵会合吴浚,在兠零攻击元将李恒,战败。【张世杰派都统张文虎与吴浚合兵十万,约定一定要收复建昌,与李恒交战,军队战败,吴浚逃往宁都。】元朝人带着太皇太后谢氏向北而去。【太皇太后因病长期留在临安,到这时元朝人从宫中把她连同床榻抬出来,七十名侍卫随行,于是前往燕京投降,被封为寿春郡夫人。】九月,元军分道进攻闽、广。【阿喽罕、董文炳以及蒙古台、索多率水军从明州出发到达春,吕师夷、李恒等率骑兵从江西出发。】东莞百姓熊飞起兵,会合赵溍收复韶州、广州。【熊飞替元朝人守卫潮州、惠州,听说赵溍到来,便率兵响应他,在广州进攻梁雄飞,梁雄飞逃走,熊飞于是收复韶州。新任守令曾逢龙也率兵到广州,李性道出城迎接拜见,熊飞与曾逢龙拘捕李性道并将他杀死,赵溍于是进入广州。】发明【记载东莞百姓熊飞起兵,是褒许他倡导义举。蒙古入侵,王室衰败,如果有人有奋发之志而起兵,勤王效忠,这就是《纲目》所褒许的。熊飞起兵,会合赵溍,于是收复韶州、广州。若不是明白大义的人,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纲目》特意记载起义说:“东莞百姓熊飞起兵,会合赵溍收复韶州、广州。”是为了不埋没他的善行,并作为臣子以国事为重的劝勉。意义很重大,君子难道可以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吗?以后凡是记载起兵的,格式都仿照这里。】元将阿尔哈雅包围静江,都统马塈奋力作战抵御。【雍州知州马塈正准备入京护卫,但临安已经陷落,于是留在静江,统领各屯戍军队。正逢元朝使者阿尔哈雅攻取广西,马塈调发所属部队和各峒兵守卫静江,自己率三千人守严关。元军攻关不能取胜,便派偏师进入平乐,经过临桂,从两面夹攻马塈。马塈退守静江,阿尔哈雅派人招降,马塈发弩将其射退。元军攻城三个月,马塈不脱铠甲,前后交战一百多次,城中死伤相枕,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冬十月,文天祥率军驻扎在汀州。
【天祥遣赵时赏等将一军趋赣,以取宁都;呉浚将一军取雩都,刘洙等皆自江西起兵来会】元吕师防等将兵度梅岭,遂入韶州,熊飞死之。【赵溍使飞及曽逢龙御元军于南雄,逢龙败死,飞走韶州。元军围之,守将刘自立以城降,飞率兵巷战,兵败赴水死】发明【熊飞始终为宋之意,至是见矣。前书起兵复韶广固,可见其倡义之实。此书熊飞死之,又可见其死节之实。茍非诚于义理之勇者,乌有临难而不恐惧乎?时书死之,予全节也】十一月,元阿喽罕董文炳入处州,秀王与檡等逆战于瑞安,败绩,死之。【与檡与弟与櫖子孟备及观察使李世达监军赵由▯察访使林温被执皆不屈而死知处州李珏知瑞安府方洪俱以城降】发明【书入何逆而不顺之辞?外之也。逆战何?予与檡也。死之何?予全节也。与檡,宋室之胄,亦能忠于朝廷。前书围婺州,元人拒之,与檡乃还。此书与檡等逆战于瑞安,死之,则其勤劳王事,不有其身之意可见矣。天不祚宋,而使忠臣义士相继而亡,弗克遂志,岂不惜哉!知乎此,则可以占宋事之兴亡矣】广义【呜呼,与檡贤于徽钦逺矣。迹其志,当与北地王谌同一义也】元军入建宁府邵武军。○陈宜中、张世杰奉帝航海【北兵既逼,陈宜中、张世杰备海舟,奉帝及卫王、杨太妃等登舟。时军十七万,人民兵三十万人,淮兵万人。与北舟相遇,值天雾晦,▯不辨舟,得以进】王积翁叛降元【先是,积翁弃南劒州,走行都,遣人纳欵于元。至是,元军侵福安,积翁为内应,遂与王刚中同降】帝至泉州,招抚使蒲夀庚作乱,帝走潮州。十二月,夀庚以泉州叛,降元。【帝舟泊泉州港,招抚使蒲夀庚来谒,请驻跸。张世杰不可。初,夀庚提举市舶,擅舶利者三十年。或劝世杰留夀庚不遣,则凡海舶不令自随。世杰不从,纵之归。继而舟不足,乃掠其舟并没其资。夀庚怒,杀诸宗室及士大夫与淮兵之在泉者,宜中等。乃奉帝趋潮州,夀庚遂与知泉州田真子以城降元】发明【呜呼!宋氏至此,其亡已决,不絶如线。世杰诸贤,辅佐幼主,图存于亡,其志可尚。自杭而迁闽,自闽而航海,于是浸不可为矣。而夀庚奸凶,不思戮力勤王,顾乃作乱降敌,其罪可胜诛乎?遂使天子走潮间闗海道,岂不深可哀哉!宋室垂亡,不能复故疆之万一,而乱臣贼子反以所有降之,其恶有不可胜言者耳。前书王积翁叛降元,此书蒲夀庚叛降元,皆所以着其不赦之罪】赵溍弃广州遁【制置副使方兴亦遁】元人入兴化军,知军事陈文龙死之。【王刚中既降,遣使至兴元军,文龙斩之,而发民固守。阿喽罕复遣使招之,文龙复斩之。使部将林华伺元兵于境上,华反导元兵至城下。通判曹澄孙开门降,执文龙欲降之。文龙指其腹曰:“此皆节义文章,也可相逼邪?”卒不屈,乃械送杭州。文龙不食,死】发明【文龙之死诚足嘉尚,观之遣使屡招而不从,则其不惑之心可知;观之城防被执而不屈,则其狗义之心可见。耻食周粟,遂饿而死。其与夷齐之量,又何亏乎?大节是守,巍乎若屹中流之砥柱。其忠又可得而少贬哉?
译【文天祥派赵时赏等率一军奔赴赣州,夺取宁都;吴浚率一军夺取雩都,刘洙等人也都从江西起兵前来会合。】元将吕师夷等率兵越过梅岭,于是进入韶州,熊飞为此而死。【赵溍派熊飞和曾逢龙在南雄抵御元军,曾逢龙战败而死,熊飞逃到韶州。元军包围韶州,守将刘自立献城投降,熊飞率兵进行巷战,兵败投水而死。】发明【熊飞始终心向宋朝,到这时可以看出来了。前面记载他起兵收复韶州、广州,确实可以看出他倡导义举的事实;这里记载熊飞为此而死,又可以看出他为气节而死的事实。如果不是对义理真正诚笃勇敢的人,怎么会在危难面前不感到恐惧呢?这里记载“死之”,是褒许他保全气节。】十一月,元将阿喽罕、董文炳进入处州,秀王与檡等人在瑞安迎战,战败而死。【与檡和他的弟弟与櫖、儿子孟备,以及观察使李世达、监军赵由▯、察访使林温被俘后,都不屈而死;知处州李珏、知瑞安府方洪都献城投降。】发明【为什么记作“入”,而不使用表示迎击、抵抗的字眼?这是把元军视为外敌。什么叫“逆战”?是褒许与檡。什么叫“死之”?是褒许他保全气节。与檡是宋室后裔,也能忠于朝廷。前面记载他包围婺州,元军抵抗他,他于是退回;这里记载他与檡等在瑞安迎战并为此而死,那么他勤劳王事、不顾自身的心意就显现出来了。上天不保佑宋朝,使忠臣义士相继死亡,不能实现志向,难道不可惜吗?懂得这一点,就可以由此推知宋朝事业的兴亡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广义【唉!与檡比徽宗、钦宗贤明得多了。考察他的志向,应当与北地王赵谌具有同样的义节。】元军进入建宁府、邵武军。陈宜中、张世杰护送皇帝乘船出海。【北方军队已经逼近,陈宜中、张世杰准备海船,护送皇帝以及卫王、杨太妃等登船。当时军队十七万,百姓三十万人,淮兵一万人。与元朝战船相遇时,正逢大雾阴暗,彼此不能辨认船只,因此得以前进。】王积翁叛变,投降元朝。【此前,王积翁放弃南剑州,逃到行都,派人向元朝送上降表。到这时,元军入侵福安,王积翁作为内应,于是与王刚中一起投降。】皇帝到达泉州,招抚使蒲寿庚发动叛乱,皇帝逃往潮州。十二月,蒲寿庚以泉州叛变,投降元朝。皇帝的船停泊在泉州港,招抚使蒲夀庚前来拜见,请求皇帝驻跸。张世杰不同意。当初,夀庚任提举市舶,独占海舶贸易利益达三十年。有人劝张世杰把夀庚留下,不要放他走,这样所有海船都不让他带走。张世杰没有听从,放他回去了。后来船只不够,张世杰便抢夺他的船,并没收他的财产。夀庚大怒,杀死了在泉州的各位宗室、士大夫和淮兵,以及宜中等人。于是他们护送皇帝奔往潮州,夀庚便和知泉州田真子一起献城投降了元朝。唉!宋朝到了这个地步,灭亡已经决定了,国势延续得像一根将断的线。张世杰等贤臣辅佐幼主,在灭亡之际谋求保存国家,他们的志向值得称许。从杭州迁到闽地,又从闽地航行到海上,到这时局势就越来越不可收拾了。可是蒲夀庚奸邪凶恶,不想着竭力勤王,反而作乱投降敌人,他的罪行难道还数得清、诛杀得尽吗?于是使天子奔走于潮州之间、海道之上,难道不是极其可悲吗!宋室濒临灭亡,连旧有疆土的万分之一都不能恢复,而乱臣贼子反而把自己拥有的土地都拿来投降敌人,他们的罪恶真是说不尽了。前面记载王积翁叛变投降元朝,这里记载蒲夀庚叛变投降元朝,都是为了彰明他们不可赦免的罪行。赵溍放弃广州逃走。制置副使方兴也逃走了。元军攻入兴化军,知军事陈文龙为此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王刚中投降以后,派使者到兴元军,陈文龙杀了使者,并发动百姓坚守城池。阿喽罕又派使者招降他,文龙再次杀了使者。他派部将林华在边境上侦察元兵,林华反而带领元兵来到城下。通判曹澄孙开城投降,抓住文龙想强迫他投降。文龙指着自己的腹部说:“这里面都是节义文章,难道也可以强行逼迫吗?”他始终不屈,于是被戴上刑具押送到杭州。文龙不肯进食,最终死去。文龙的死确实值得嘉许。看他屡次面对使者招降都不听从,就可知他不受迷惑的心志;看他城池失守、被擒以后仍不屈服,就可见他的忠义之心。他以食周朝俸禄为耻,于是绝食而死。他与伯夷、叔齐相比,又有什么逊色呢?他守住了大节,巍然如屹立在急流中的砥柱。他的忠贞又怎么可以稍加贬低呢?
书以予之,宜也】张珏复泸、涪州,遂败元军于重庆。【元东西川守将合兵万人围重庆,肆于摽掠,军政不一,故久无功,而城中益得自守。张珏虽领重庆之命,不能赴官,留合州以抗元军,且遣师复泸、涪二州。及围兵以不和而溃,珏乃得入城,遣将四出,元军屡败】元阿尔哈雅破静江,坑其民。马塈死之。广西州郡皆防【阿尔哈雅为书,许塈为江西大都督,塈不听。又请元主亲降手诏谕之,塈焚诏,斩其使。静江以水为固,阿尔哈雅乃筑堰断大阳、小溶二江,以遏上流,决东南埭,以涸其隍城,遂破。塈闭内城,城守又破之。塈率死士巷战,刀伤臂,被执,断其首,犹握拳奋起,立逾时始仆。阿尔哈雅悉坑其民,分兵取郁林、浔、容、藤、梧等州。广西提刑邓得遇闻静江破,朝服南望,拜辞,投南流江而死】发明【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马塈之守静江,虽危不惧,城破巷战,被执而死。然其心则何心哉?舍生取义之心也。塈知义为重,而知生为轻,故生可舍而义不可失。岂不谓之大丈夫哉?故特以全节予之】帝次恵州遣使奉表请降于元【帝驻于恵之甲子门,遣倪宙奉表诣元军请降。索多命其子元帅伯嘉努偕宙赴燕】发明【春秋所最谨者,无信之盟。故隠公及戎盟于唐,防戎于唐。圣人特书时,书月,书日,以深谨之。夫强敌无信,王者外而不内,乌可刑牲歃血,要质鬼神,与结誓盟?噫!盟戎尚以为耻,况称臣于敌耶?防古在宋,尤为劲敌。理宗结以灭金,反乃信其所不当信,兵连祸结,遗患至此。故纲目于防古遣使请盟之事,皆削不书。独前书奉表称臣于元,而此书奉表请降于元,所以见是盟乃宋人所欲,非出于防古之请。其所以致再拜之辱者,皆宋人自取之耳。书法若此,其恶宋之意为何如耶?自古防盟多矣,未有屈辱若是之甚者。使宋之君臣而有人心,则必愧死,亡地矣。虽然后之欲玩敌致败者,其为殷鉴,岂不明哉】元军分道入两川【元主以哈坦竒尔济苏领东川行枢宻院攻合州,布哈李徳辉领西川行枢宻院攻重庆,仍令徳辉留成都给军食】【丁丑】端宗皇帝景炎二年【元至元十四年】春正月,文天祥移屯漳州。汀守黄去疾及吴浚降元。【元军破汀闗天祥欲据城拒敌。汀守黄去疾闻车驾航海,拥兵有异志。天祥乃移军漳州。时赵孟濚等军还,惟呉浚不至。未防浚与去疾降元】元命道士张宗演领江南道教【元主封宗演为嗣汉天师,演道灵应冲和真人,命百官郊劳,待以客礼】二月,元军入广州,遂防广东诸郡。○文天祥诛吴浚【浚既降元,因至漳州説夫祥降,天祥责以大义,斩之】发明【吴浚叛逆之贼,法所必讨。然分注皆以斩书,纲目前书降元,以正其悖逆之罪。此书诛浚,以正其讨罪之实。茍以斩书,则失其讨贼之大权,而乱臣贼子无所惩戒。故正色书之,变文曰诛。然后讨贼之义正,而逆贼之义明矣。此纲目原情定罪之深意也】广义【大书曰:文天祥诛吴浚者,正天讨也】元军引还,留潜説友为福州宣慰使,王积翁副之【时北方有警,元主召诸将班师,凡诸将及淮兵在福安者,命李雄统之】元以西僧嘉木扬喇勒智总摄江南释教。【除僧租税禁扰寺宇者】发明【自王道衰,异端炽,佛氏流入中国,呼必赉以防古入主华夏,尊礼嘉木扬喇勒智,故江南释教皆出于其总摄,遗害甚广。夫六经火于嬴秦,后世卒莫得其全;佛氏起于汉明,后世终莫得而泯。人心好尚如此,世变亦可知矣。书以西僧总摄江南释教,谓之总摄者,则是江南皆为辖之也。吁,可胜叹哉】三月,文天祥复梅州。○元将李雄杀潜説友。○陈瓒起兵,复兴化军。【瓒,文龙从子也。举兵诛林华,复其城】夏四月,广东制置使张镇孙复广州。○张世杰复潮州。○文天祥引兵自梅州出江西。【吉赣兵皆防之,遂复会昌县】淮人张徳兴傅高起兵复黄州夀昌军,杀元将郑鼎【徳兴与淮西野人原寨刘源等起兵,兴复司空山,民傅高举兵应之,遂复黄州夀昌军,用景炎正朔。元贾居贞使湖北,宣慰使郑鼎将兵拒之。鼎言鄂之大姓皆与高通,请先除之以絶祸本,居贞不可。鼎将行,留其所善部将曰:「闻吾还军,汝就举烽,城楼内外合发,当尽杀城中大姓。」鼎与徳兴遇于樊口,战败溺死】六月,文天祥败元军于雩都。秋七月,使赵时赏等分道复吉、赣诸县,遂围赣州。
译史书这样褒奖他,是合宜的。张珏收复泸州、涪州,接着在重庆击败元军。元朝东西两川的守将合兵一万人包围重庆,肆意抢掠;由于军政不统一,所以长久没有取得战果,而城中的守军也更加能够自行防守。张珏虽然领有重庆的任命,却不能前往赴任,留在合州抵抗元军,并且派军收复泸州、涪州。等到围城的元军因不和而溃败,张珏才得以进入城中,派将领向四方出兵,元军屡次失败。元将阿尔哈雅攻破静江,把当地百姓全部活埋。马塈为此而死。广西各州郡都防守。【阿尔哈雅写信给马塈,许诺任命他为江西大都督,马塈不听。阿尔哈雅又请求元主亲自下手诏劝谕他,马塈烧掉诏书,杀了使者。静江凭借水势作为防御,阿尔哈雅于是修筑堰坝,截断大阳江、小溶江两条河,以阻遏上游水流;又扒开东南埭,使护城壕干涸,于是攻破了城池。马塈退守内城,内城也被攻破。马塈率领敢死之士进行巷战,手臂受刀伤,被擒以后,敌人砍下他的头,他仍然握紧拳头奋力站立,过了很久才倒下。阿尔哈雅把当地百姓全部活埋,又分兵攻取郁林、浔、容、藤、梧等州。广西提刑邓得遇听说静江失守,穿着朝服面向南方,拜辞朝廷,投南流江而死。孟子说:“鱼,是我所想要的;熊掌,也是我所想要的。如果两者不能同时得到,就舍弃鱼而选择熊掌。生命也是我所想要的,义也是我所想要的。如果两者不能同时保全,就舍弃生命而选择义。”马塈守卫静江,虽然形势危急却不害怕;城池被攻破后进行巷战,被擒后仍然死去。然而他的内心究竟是什么样的心呢?是舍弃生命、选择大义的心。他知道义重于生命,知道生命轻于义,所以生命可以舍弃,而大义不能丢失。这难道不可以称为大丈夫吗?因此特别以守全节操来褒奖他。皇帝驻扎在惠州,派使者带着表章向元朝请求投降。皇帝驻扎在惠州的甲子门,派倪宙奉表前往元军,请求投降。索多命令他的儿子、元帅伯嘉努和倪宙一起前往燕地。《春秋》最为谨慎记载的,是没有信用的盟约。因此,隐公与戎人在唐地结盟,记作“防戎于唐”。圣人特意记载时令、月份和日期,以表示深切的慎重。强大的敌人没有信用,王者应当把他视为外敌而不纳入内部,怎么可以宰杀牲畜、歃血为盟、以鬼神为人质,同他订立誓约呢?唉!与戎人结盟尚且以为可耻,何况向敌人称臣呢?防古在宋朝时,是尤其强劲的敌人。理宗曾以灭金为目的同它结盟,反而相信了本不应当相信的东西,导致战争接连、祸患不断,遗留的祸患到了今天。因此,《纲目》对于防古派遣使者请求结盟的事情,都删削而不记载。唯独前面记载奉表向元朝称臣,这里记载奉表向元朝请求投降,用来说明这种结盟是宋人所希望的,并不是出于防古的请求。他们之所以遭受再次下拜的屈辱,都是宋人自己造成的。这样的书法,对宋朝的厌恶之意究竟多么深啊!自古以来防古与人结盟很多,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样屈辱得厉害。假使宋朝君臣还具有人心,就一定会羞愧而死,国家也早已丧失土地了。即使后来那些想要轻慢敌人而导致失败的人把这件事作为借鉴,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元军分兵从两路进入东西两川。元主命哈坦、竒尔济苏统领东川行枢密院,进攻合州;命布哈、李德辉统领西川行枢密院,进攻重庆,并且命令李德辉留在成都供应军粮。【丁丑】端宗皇帝景炎二年【元至元十四年】春正月,文天祥移军驻扎漳州。汀州守将黄去疾和吴浚投降元朝。元军攻破汀关,文天祥想据城抵抗敌人。汀州守将黄去疾听说皇帝航行在海上,拥兵而生异志。文天祥于是把军队移到漳州。当时赵孟濚等人的军队返回,只有吴浚没有到来。不久,吴浚和黄去疾投降元朝。元朝任命道士张宗演掌管江南道教。元主封张宗演为嗣汉天师,赐号演道灵应冲和真人,命百官到郊外慰劳,按宾客之礼接待他。二月,元军进入广州,随后使广东各郡投降。文天祥诛杀吴浚。【吴浚已经投降元朝,便来到漳州劝文天祥投降。文天祥以大义责备他,把他斩杀。】吴浚是叛逆之贼,按照法律必定要讨伐。不过,分注都用“斩”字记载,而《纲目》前面记载他投降元朝,是为了端正并彰明他的悖逆之罪。这里记作“诛浚”,是为了端正讨伐其罪的事实。如果只用“斩”字记载,就会失去讨伐贼人的重大意义,也使乱臣贼子得不到惩戒。因此用严正的措辞记载,改用“诛”字。这样,讨伐贼人的道义才得以端正,逆贼的罪义也才得以彰明。这就是《纲目》推究实情、判定罪行的深意。大书写道:“文天祥诛杀吴浚,是上天讨伐罪人的正义行动。” 元军撤回,留下潜说友担任福州宣慰使,王积翁任副使。【当时北方有警报,元主召集各位将领回师,凡是各将领以及在福安的淮兵,都命令李雄统领。】元朝任命西域僧人嘉木扬喇勒智总管江南佛教。【免除僧人的租税,禁止侵扰寺院。】自从王道衰微,异端盛行,佛教传入中国;忽必烈以防古身份入主华夏,尊敬礼遇嘉木扬喇勒智,因此江南佛教都由他总管,遗留下的祸害非常广泛。六经在嬴秦时被焚毁,后世最终没有能够得到完整的六经;佛教兴起于汉明帝时,后世最终也没有能够将它消灭。人心的好尚如此,世道的变化也就可知了。这里记载由西域僧人总管江南佛教,称为“总摄”,就是说江南全境都归他管辖。唉,怎能不令人感叹啊!三月,文天祥收复梅州。元将李雄杀死潜说友。陈瓒起兵,收复兴化军。陈瓒是陈文龙的侄子。他起兵诛杀林华,收复了兴化军城。夏四月,广东制置使张镇孙收复广州。张世杰收复潮州。文天祥带兵从梅州出兵进入江西。吉州、赣州的军队都抵抗他,于是他又收复会昌县。淮人张德兴、傅高起兵收复黄州寿昌军,杀死元将郑鼎。【张德兴与淮西野人原寨的刘源等人起兵,兴复司空山;百姓傅高起兵响应他们,于是收复黄州寿昌军,使用景炎年号。元朝贾居贞出使湖北,宣慰使郑鼎率兵抵抗他们。郑鼎说,鄂地的大姓都与傅高互通消息,请先除掉他们,以断绝祸乱的根源;贾居贞不同意。郑鼎将要出发时,留下他所亲信的一名部将说:“听到我回军的消息后,你就点燃烽火,城楼内外一起发动,应当把城中的大姓全部杀掉。”郑鼎与张德兴在樊口相遇,郑鼎战败溺死。六月,文天祥在雩都击败元军。秋七月,派赵时赏等人分路收复吉州、赣州各县,接着包围赣州。
发明【春秋恶汲汲之战,至于复讐讨贼,则汲汲为美。是以庄公九年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葢谓庄公能与讐战,故书以与之。今元人有欺孤之罪,天祥能与之战,意葢在于复讐雪耻。故纲目书此与干时同义,是亦与之之意尔。不然,则示以好攻战、乐杀人为事也,岂春秋之法哉】○元诸王锡里济刼北平王诺摩罕及安圗以叛元主使巴延讨平之【元诸王锡里济刼北平王于阿里玛圗之地,械系右丞相安圗,胁诸王以叛,使通好于海都。海都弗纳,遂率兵至和林。城北元主命巴延率军往御之。巴延与其众遇于鄂勒欢河,夹水而阵,相持弥日,俟其懈,掩击破之。锡里济走死】张世杰会师讨蒲夀庚于泉州,传檄诸路,遂复邵武军【世杰以元军既退,自将淮兵讨蒲夀庚,时汀漳诸路剧盗陈吊眼及许夫人所统诸嗣畬军,皆防兵势稍振,夀庚闭城自守,世杰遂传檄诸路,陈瓒起家丁民义五百人应世杰,世杰遣将复邵武军】发明【自夀庚叛逆,至是周一载,天道亦小变矣,世杰方谋举兵,而纲目即以会师讨夀庚书之,诛乱臣讨贼子,汲汲然惟恐或后,葢以大盗未除,环四海之内,无有能正之者,世杰是举虽不能成功,要之名曰为宋,其讨贼之意,固可暴白于天下,故纲目大书于册,亦足以见讨贼有人,大义未遂终泯者也,然元史之修,既以元氏继宋,故于世杰讨夀庚之事,往往以入冦书之,夫诛乱臣讨贼子,大义所在,反谓之入冦,可乎,此君子所为惧,纲目所由作也,噫,必有君子者出,而后纲目之义大明于天下矣】广义【夀庚作乱于泉州,世杰失防所致也。于时非不欲恭行天讨,奈以力不能胜故也。至是书讨者,以见不失讨贼之义,犹为王者之师也】元王积翁杀淮兵于福安府【淮兵在福州者,谋杀积翁以应张世杰,事觉,皆为积翁所杀】八月,元李恒袭文天祥于兴国县,天祥兵溃,走循州,诸将巩信、赵时赏等皆死之。【李恒遣兵援赣,而自将攻天祥于兴国。天祥不意恒猝至,遣兵战钟步,不利。时邹防聚兵数万于永丰,天祥引兵就之。会防兵先溃,恒追天祥至方石岭,及之。巩信以短兵接战,恒骇其以寡敌众,疑有伏,敛兵不进。信坐巨石,余卒侍左右,箭雨集,屹不动。恒从间道就视之,创被体而死,不仆。天祥至空坑,兵尽溃。时赵时赏坐肩舆后,元军问为谁?时赏曰:“我姓文。”众以为天祥,擒之。恒遍求俘虏,人识认,有曰:“此赵督参时赏也。”天祥由是得与杜浒、邹防乘骑逸去。至循州,散兵颇集。天祥妻子及幕僚客将皆被执。时赏至隆兴,奋骂不屈,有系累至者,辄麾去,云:“小小佥防官耳,执之何为?”得脱者甚众。临刑,刘洙颇自辨,时赏叱曰:“死耳,何必然!”于是被执者皆死。恒送天祥妻子家属于燕,二子死于道】发明【轻行而掩之曰袭。是时天祥败走,诸将皆死。得非其忠义有以固结之乎?孟子曰:「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时赏等皆能全节而不偷生以茍免者,由其必有秉彜之良心焉耳。故书皆死之所以予其全节之义也】九月,帝迁潮州之浅湾。○元将达春等引兵入大庾岭【元主诏达春与李恒、吕师夔等以步卒入岭,防古台、索多、蒲夀庚及元帅刘深等以舟师下海,合追二王】张世杰攻泉州,不克。元复防邵武军,遂入福州。【世杰使谢洪永进攻泉州南门,不利。蒲夀庚复阴赂畬军,攻城不力。得间道求救于索多。至是,索多来援,世杰遂解围还浅湾。元刘深言:王积翁尝通书于张世杰。积翁亦上言:兵力单弱,若不暂从,恐为阖郡生灵之患。元主原其罪】元复防黄州夀昌军,张徳兴傅高死之。【元遣昻吉尔等将兵袭司空山寨,破之,杀徳兴,执其三子以去。高变姓名出走,寻被获,杀之】发明【朱子曰:欲生恶死者,虽众人利害之常情,而欲恶有甚于生死者,乃秉彛义理之良心。是以欲生而不为苟得,恶死而有所不避也。徳兴、傅高前书起兵复黄州、夀昌军,已可以见其起义之心。今而城防死之,又可以见其全节之实。是皆能决死生于危迫之际者也。其忠不亦大乎?故特以全节予之,垂训大矣】冬十月朔,日食。○以陆秀夫同签书枢宻院事。【秀夫之谪,张世杰让陈宜中曰:“此何如时,动以台谏论人?”宜中惶恐,亟召秀夫还行朝。时播越海滨,庶事疎畧,杨太妃垂帘,与羣臣语犹自称奴。每时节朝防,独秀夫俨然正笏立如治朝。或时在行中,凄然泣下,以朝衣收泪,衣尽湿。左右无不悲恸者】元索多破兴化军,屠其民。陈瓒死之。【索多至兴化,瓒闭城拒守。索多临城谕之,矢石雨下,乃造云梯,炮石攻破其城。巷战终日,获瓒,车裂之,屠其民,血流有声】
译《春秋》厌恶急于求战,但到了报仇、讨伐贼人的时候,急于进攻反而是美德。因此,庄公九年与齐军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大概是说庄公能够同仇敌交战,所以记载此事以赞许他。如今元人有欺凌孤弱的罪行,文天祥能够同他们交战,意图大概在于报仇雪耻。因此《纲目》记载这件事,与记载干时之战具有同样的意义,也就是赞许文天祥。否则,便会显得把喜欢攻战、以杀人为乐当作行事原则,难道这会是《春秋》的法则吗?元朝诸王锡里济劫持北平王诺摩罕及安图而反叛元主,元主派伯颜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元朝诸王锡里济在阿里玛图之地劫持北平王,给右丞相安图戴上刑具,胁迫各位诸王反叛,并派人同海都交好。海都不接受,于是锡里济率兵到和林。和林城北,元主命伯颜率军前去抵御。伯颜与锡里济的军队在鄂勒欢河相遇,隔水列阵,相持了很久,等到对方松懈时突然发动攻击,将其击败。锡里济逃走后死亡。张世杰会合军队,在泉州讨伐蒲夀庚,并向各路发布檄文,随后收复邵武军。【张世杰认为元军已经撤退,便亲自率领淮兵讨伐蒲夀庚。当时汀州、漳州各路的剧盗陈吊眼,以及许夫人所统领的各支畬军,都抗拒元军,兵势稍有振作。蒲夀庚闭城自守,张世杰于是向各路发布檄文。陈瓒召集家丁和百姓义军五百人响应张世杰,张世杰派将领收复邵武军。】自从蒲夀庚叛逆以来,到这时已经满一年,天道也稍有改变。张世杰刚刚谋划起兵,《纲目》立即用“会师讨夀庚”来记载这件事,讨伐乱臣、诛除贼子,急切得唯恐落后,大概是因为大盗尚未铲除,四海之内没有能够匡正此事的人。张世杰这次行动虽然不能成功,但总之名义上是为了宋朝,他讨伐贼人的意图本来就可以昭示天下。因此《纲目》在史册上大书此事,也足以表明讨伐贼人还有人去做,大义即使未能实现,也终究不会泯灭。然而元史的编修既然以元朝继承宋朝,所以对于张世杰讨伐蒲夀庚的事情,往往用“入寇”来记载。讨伐乱臣、诛除贼子,是大义所在,反而称作入寇,可以吗?这正是君子所忧惧的地方,也是《纲目》之所以作出的原因。唉,一定要有君子出现,然后《纲目》的大义才能在天下充分彰明。蒲夀庚在泉州作乱,是张世杰失于防备造成的。当时不是不想恭敬地执行上天的讨伐,只是力量不能胜过他罢了。到这时记载为“讨伐”,是为了表明并没有失去讨伐贼人的大义,仍然是王者的军队。元朝王积翁在福安府杀害淮兵。在福州的淮兵谋划杀死王积翁,以响应张世杰。事情败露后,都被王积翁杀死。八月,元将李恒在兴国县袭击文天祥,文天祥的军队溃败,逃往循州,将领巩信、赵时赏等人都为此战死。李恒派兵援助赣州,自己率军进攻兴国的文天祥。文天祥没有料到李恒突然到来,派兵在钟步交战,失利。当时邹防在永丰聚集数万兵力,文天祥率军前去会合。恰好邹防的军队先溃败,李恒追赶文天祥到方石岭,追上了他。巩信率短兵器迎战,李恒惊讶他以少数兵力抵抗多数敌军,怀疑有埋伏,便收拢军队不再前进。巩信坐在巨石上,其余士卒侍立在左右,箭矢像雨一样射来,他仍然屹立不动。李恒从小路靠近察看,巩信身中创伤而死,却没有倒下。文天祥到达空坑时,军队已经全部溃败。当时赵时赏坐在肩舆后面,元军问他是谁,赵时赏说:“我姓文。”众人以为他是文天祥,便把他擒住。李恒到处寻找俘虏,有人认出并说:“这是赵督参赵时赏。”文天祥因此得以和杜浒、邹防骑马逃走。到达循州后,散失的军队聚集了不少。文天祥的妻子、儿女以及幕僚、宾客和将领都被擒获。赵时赏到隆兴时,奋力辱骂敌人,不肯屈服;有人被捆绑押来,他就挥手让他们离开,说:“不过是个小小的佥防官,抓他做什么?”因此许多人得以逃脱。临刑时,刘洙很是为自己辩解,赵时赏呵斥说:“不过是死罢了,何必这样!”于是被擒的人都死了。李恒把文天祥的妻子、儿女和家属押送到燕地,两个儿子死在途中。轻装迅速行进,乘人不备突然攻击,叫作“袭”。当时文天祥战败逃走,各位将领都战死了,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忠义使他们的意志牢固凝结吗?孟子说:“假如人所想要的没有什么超过生命,那么凡是可以求得生存的手段,什么不用呢?假如人所厌恶的没有什么超过死亡,那么凡是可以躲避祸患的事情,什么不做呢?”赵时赏等人都能保全节操,不肯苟且偷生以求免死,是因为他们一定具有秉彝的良知。因此这里记载他们“皆死之”,是为了褒奖他们保全节操的义理。九月,皇帝迁往潮州的浅湾。元将达春等率兵进入大庾岭。【元主下诏,命达春与李恒、吕师夔等率步兵进入山岭;命防古台、索多、蒲夀庚及元帅刘深等率水军沿海而下,合力追赶两位皇帝。】张世杰进攻泉州,没有取胜。元军又攻取邵武军,随后进入福州。张世杰派谢洪永进攻泉州南门,战事不利。蒲夀庚又暗中用财物贿赂畬军,使他们攻城不力。张世杰找到小路向索多求救。到这时,索多前来援助,张世杰于是解除包围,退回浅湾。元将刘深说,王积翁曾经给张世杰通书信;王积翁也上书说,兵力单薄,如果不暂时顺从,恐怕会给全郡百姓带来祸患。元主宽宥了他的罪。元军又攻取黄州寿昌军,张德兴、傅高为此战死。元军派昻吉尔等率兵袭击司空山寨,攻破山寨,杀死张德兴,抓走他的三个儿子。傅高改换姓名逃走,不久被捕,也被杀死。朱子说:“想要生存、厌恶死亡,虽然是普通人的利害常情,但有一种欲望和厌恶超过生死,那就是秉彝义理的良知。因此,想求生却不苟且求取,厌恶死亡却有死而不避的地方。”张德兴、傅高前面起兵收复黄州、寿昌军,已经可以看出他们起义的心志;如今又为城池而死,更可以看出他们保全节操的实际。这些人都是能够在危急逼迫之际决断生死的人。他们的忠贞难道不伟大吗?因此特别以保全节操来褒奖他们,留下的训诫意义太大了。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陆秀夫同签书枢密院事。陆秀夫被贬后,张世杰责备陈宜中说:“这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动不动就用台谏的名义议论人?”陈宜中惊惶恐惧,立即召陆秀夫回来主持朝政。当时朝廷流离播迁在海滨,各项事务都疏略了,杨太妃垂帘听政,和群臣说话时还自称“奴”。每逢时节举行朝会,只有陆秀夫庄严地端正笏板站立,像在正常的朝廷中一样。有时他在行进途中,凄然落泪,用朝服擦泪,衣服都湿透了。他身边的人没有不悲痛的。元将索多攻破兴化军,把当地百姓全部杀害。陈瓒为此而死。索多到达兴化,陈瓒闭城抵抗。索多来到城下劝降,城上箭石如雨般落下,于是他制造云梯,用炮石攻破城池。巷战持续了一整天,索多抓获陈瓒,将他车裂,并屠杀城中百姓,鲜血流淌,竟发出声响。
发明【书,屠罪其暴也。孟子曰:「不仁而得国者有矣,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既有土地,贵得民心,恣行屠戮,果何罪乎?陈瓒闭城拒守,城破巷战,力屈被执,死得其所。茍非忠于王事者,能如是哉?前书陈文龙死之,此书陈瓒死之,则父子皆能全节矣】十一月元达春防兵防广州【初达春令索多取道泉州泛海防于广之富场。索多既取兴化军及漳州,进攻潮州,守臣马发竭力拒守。索多恐失期,乃舍之而去。至恵州,与吕师防合军趋广州,制置使张镇孙以城降。达春遂夷广州城】元将刘深袭浅湾帝奔井澳【深攻浅湾,张世杰战不利,奉帝走秀山,遂至井澳】十二月帝有疾【帝至井澳,飓风坏舟,帝溺,防不救,遂得惊疾,旬余,诸兵士稍集,死者过半】元刘深袭井澳,帝奔谢女峡,陈宜中逃之占城。【帝复入海至七里洋,欲往占城,陈宜中请先往谕意,度事不可为,遂不返】发明【呜呼!是时宋事已去,无可为者。播越海滨,无时休息。帝居潮之浅湾,刘深袭之,奔于井澳矣。帝居秀山,井澳刘深又袭之,奔于谢女峡矣。自是而迁防洲,自是而迁厓山。宋之天禄永终,于是决矣。宜中身都将相,饕国洪思,事虽难为,亦当背城一战,同死社稷,乃其分也。今而托谕占城,去而不返,安有背君茍免而可以为人臣也哉?逃者匹夫之事,宜中宰相而效匹夫之事,遁逃茍免,不亦贱乎?故直书逃,以着其幸免之罪】元伐缅【初元遣使征缅,朝贡不从,而率众侵扰永昌。云南行省遣兵伐之,降其砦三百余而还】【戊寅】三年【五月帝昺祥兴元元元至元十五年】春正月,元降封福王与芮为平原郡公。○元军入重庆,张珏死之。西川州县皆防【元布哈督汪良臣等兵入重庆,李徳辉为书与张珏曰:“君之为臣,不亲于宋之子孙,合州为州,不大于宋之天下。”珏不荅。布哈至城下,营浮屠,造梯冲将攻之。珏悉众与良臣鏖战,良臣身中四矢。明日督战益急,珏与伊苏岱尔战扶桑坝,元军从后合击之,珏军大溃。其夜都统赵安以城降,珏率兵巷战不支,归索鸩饮不得,乃顺流走涪。布哈遣舟师邀之,遂被执至安西,解弓弦自经死。先是泸州食尽,安抚王世昌亦自经死。涪州守将王明城防不屈被杀。绍庆、南平、夔、施、恩、播诸州相继皆降于元】发明【舍生取义,秉彜良心。朱子曰:设使人无秉彜之良心,而但有利害之私情,则凡可以偷生苟免者,皆将不顾礼义而为之矣。张珏之守重庆,竭其智力,战败被执,自经而死,则其既不背君,又不辱身,二者得以两全而无害者矣。茍非素以忠义自守,而确乎不抜者,安能全其秉彜之良心哉?故书予之】广义【呜呼!张珏之忠义,虽死犹不死也。观此,则知卖国甘心降敌者,虽乔松之夀,晋楚之富,果何益哉】元定武官承袭之制【凡有功陛秩者,元职令他有功者居之,不得令子侄复代。阵亡者始得袭,病死者降一等。总把、百户老死者不袭,着为令】二月元索多防潮州屠其民【达春令索多还攻潮州。马发城守益备。索多塞堑填濠,造云梯、鹅车,日夜急攻。发潜遣人焚之。凡相距二十余日而败。发死之。索多屠其民】元以许衡领太史院事【元承用金《大明歴岁久寖疏。元主欲厘正之,乃命王恂及杨恭懿、郭守敬测验改正。而以张文谦、张易、董之恂言:「厯家知厯数而不知厯理,宜得许衡总之。」遂命衡领太史院事】三月,元以索多等行省事于福州。【倪宙至燕,元主召达春等北还,议二王事宜,乃留索多、蒲夀庚行省事,镇抚濒海诸郡】文天祥收兵复出丽江浦【天祥以弟璧及母在恵州,乃趋之。行收兵,出海丰县,遂次于丽江浦】都统凌震复广州。○帝迁防洲。○曾渊子至自雷州,以为参知政事、广西宣谕使。【渊子起兵据雷州,元军谕降,不听,进兵攻之。渊子奔防洲,遂有是命】夏四月帝崩卫王即位【帝崩,年十一,羣臣多欲散去。陆秀夫曰:“度宗皇帝一子尚在,将焉置之?古人有以一旅一成中兴者,今百官有司皆具,士卒数万,天若未欲絶宋,此岂不可为国邪?”乃与众共立卫王,年八岁矣。方登坛礼毕,御辇所向,有龙拏空而上。既入宫,云阴不见。改元祥兴,升防洲为翔龙县。土帝庙号曰端宗,太妃仍同听政。陈宜中入占城,行都日候其还朝,宜中竟不至。时世杰秉政,而秀夫禆助之外,筹军旅,内调工役,凡有述作,尽出其手。虽匆遽流离中,犹日书《大学章句》以劝讲】
译发明:本书谴责屠杀,是因为它的残暴。孟子说:“不仁而取得国家的,有过这种情况;不仁而取得天下的,从来没有过。”既然已经拥有土地,最可贵的是取得百姓的拥护,却任意大肆杀戮,这究竟有什么罪过呢?陈瓒闭城拒守,城破后在街巷中作战,力尽被擒,死得其所。假如不是忠于王事的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前书记载陈文龙死于国事,本书又记载陈瓒死于国事,那么父子二人都能保全气节了。十一月,元达春分兵防守广州。起初,达春命令索多取道泉州,渡海进攻广州的富场。索多已经攻取兴化军和漳州,进而攻打潮州,守臣马发竭力拒守。索多担心误期,于是放弃潮州离去。到了惠州,与吕师防合兵向广州进军,制置使张镇孙献城投降。达春于是夷平广州城。元将刘深袭击浅湾,帝逃往井澳。刘深进攻浅湾,张世杰作战失利,奉帝逃往秀山,随后到了井澳。十二月,帝患病。帝到了井澳,飓风毁坏船只,帝落水,张世杰没有救起,于是受到惊吓而得病。十多天后,各路士兵才逐渐聚集起来,死去的超过一半。元刘深袭击井澳,帝逃往谢女峡,陈宜中逃往占城。帝再次进入海中,到了七里洋,想要前往占城。陈宜中请求先去占城传达帝意,后来估计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于是没有回来。发明:唉!这时宋朝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没有什么可以作为了。流离转徙在海滨,没有一刻休息。帝居住在潮州的浅湾,刘深袭击那里,帝逃到了井澳;帝居住在秀山,刘深又袭击井澳,帝逃到了谢女峡。从此又迁往防洲,从此又迁往厓山。宋朝的国运永远终结,在这里已经决定了。陈宜中身居将相之位,享受国家的厚恩,事情虽然难以挽救,也应当背城一战,与国家同死,这才是他的本分。如今却借口到占城传谕,离去后不再回来,哪有背弃君主、苟且求免而还可以做臣子的道理呢?逃跑是匹夫所为,宜中身为宰相却效法匹夫之行,逃遁苟免,不也太卑贱了吗?所以直书为“逃”,以表明他侥幸免死的罪过。元朝讨伐缅。起初,元朝派使者征召缅国入朝,缅国不听从,反而率众侵扰永昌。云南行省派兵讨伐,攻下降服其寨三百余座后返回。【戊寅】三年【帝昺祥兴元年、元至元十五年】春正月,元朝降等册封福王与芮为平原郡公。○元军进入重庆,张珏为此而死。西川各州县都投降了元朝。元朝布哈督率汪良臣等人的军队进入重庆,李德辉写信给张珏说:“您作为臣子,并不比宋朝的子孙更亲近;合州作为一个州,也不比宋朝的天下更大。”张珏没有答复。布哈到了城下,修筑佛塔形的攻城设施,制造云梯和冲车,准备进攻。张珏率全部兵力与汪良臣激战,汪良臣身中四箭。第二天,汪良臣督战更加急迫,张珏与伊苏岱尔在扶桑坝交战,元军从后面合击,张珏的军队大败。当夜,都统赵安献重庆城投降,张珏率兵进行巷战,不能支持,回去寻找鸩酒却没有找到,于是顺流逃往涪州。布哈派水军拦截他,他便被擒,押送到安西,解下弓弦自缢而死。在此以前,泸州粮食吃尽,安抚王世昌也自缢而死。涪州守将王明城防守不屈,被杀。绍庆、南平、夔、施、恩、播等州也相继投降元朝。发明:舍弃生命而取得道义,是秉持人的常性和良知。朱子说:假使人没有秉持常性的良知,而只有计较利害的私情,那么凡是可以偷生苟免的事情,都会不顾礼义而去做。张珏守卫重庆,竭尽智力,战败被擒后自缢而死;这样,他既没有背叛君主,又没有辱没自身,两方面都得以保全而没有受到损害。假如不是平素以忠义自守,而且坚定不移的人,怎么能够保全他所秉持的常性良知呢?所以书中称许他。广义:唉!张珏的忠义,即使死了也如同没有死。由此看来,那些卖国而甘心投降敌人的人,即使像乔松那样长寿,像晋、楚那样富强,又有什么益处呢?元朝确定武官世袭承袭的制度。凡是因功获得官秩的人,元朝规定由其他有功者担任其职,不得让他的子侄再次代替;阵亡者才可以承袭,因病死亡者降一等承袭。总把、百户老死的,不得承袭;把这些规定确定为法令。二月,元索多进攻潮州,屠杀当地百姓。达春命令索多再次进攻潮州。马发守城的防备更加严密。索多堵塞并填平壕沟,制造云梯、鹅车,日夜猛烈攻城。马发暗中派人焚烧这些器械。双方相持二十多天,马发失败而死。索多屠杀潮州百姓。元朝任命许衡掌管太史院事务。元朝沿用金朝《大明历》,历时已久,渐渐疏漏。元主想要厘正历法,于是命王恂以及杨恭懿、郭守敬测量考验并加以改正。张文谦、张易、董之恂说:“历法家懂得历数,却不懂得历法的义理,应当得到许衡来总领此事。”于是任命许衡掌管太史院事务。三月,元朝任命索多等人负责福州行省事务。倪宙到达燕地,元主召达春等人北还,商议二王之事,于是留下索多、蒲寿庚掌管行省事务,镇抚沿海各郡。文天祥收集军队,再次出兵到丽江浦。文天祥因为弟弟文璧和母亲在惠州,于是赶往那里。一路上收集军队,出了海丰县,于是驻扎在丽江浦。都统凌震收复广州。○帝迁往防洲。○曾渊子从雷州来到朝廷,任命他为参知政事、广西宣谕使。曾渊子起兵占据雷州,元军劝他投降,他不听,元军进兵攻打。曾渊子逃往防洲,于是有了这项任命。夏四月,帝去世,卫王即位。帝去世,享年十一岁,群臣大多想要散去。陆秀夫说:“度宗皇帝还有一个儿子在世,将把他安置在哪里呢?古人有凭借一旅之众、一个城邑而复兴国家的,如今百官有司都具备,士卒有数万人,上天如果还不想断绝宋朝,这难道不可以建立国家吗?”于是与众人共同拥立卫王,卫王当时八岁。卫王登坛行礼完毕,车驾所向之处,有龙腾空而上;进入宫中后,云层阴暗,龙便看不见了。改年号为祥兴,升防洲为翔龙县。上帝庙号为端宗,太妃仍然共同听政。陈宜中进入占城,行都每天等候他回朝,宜中最终没有到。此时张世杰主持政务,陆秀夫除辅佐之外,还筹划军务、在内调度工役,凡有文章著述,都出自他手。即使在匆忙奔逃、流离失所之中,他仍然每天书写《大学章句》,用来劝导讲学。
发明【继统与创业不同,臣前已论之矣。五代刘崇僭立,谓其臣曰:“朕以高祖之业,一朝坠地,今日位号,不得已而论之。”崇虽僭窃,其言葢亦有理。此纲目于光武、昭烈、元帝、髙宗未混一之时,所以皆书“即皇帝位”而无嫌者,正以幸其系人心,续正统,副四海依归之望,慰祖宗在天之灵,固不得与其他妄自尊大者比也。故书“帝崩,卫王即位”,所以明其正耳】广义【或曰:秀夫当颠沛流离之中,日书《大学》章句以劝讲,何其迂耶?曰:不然,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故圣人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忠臣爱君,惟求一个是而已。且兴亡何代无之,秀夫岂以是而遂失其道哉】五月张世杰攻雷州不克【世杰使张应科、王用将兵取雷州,应科三战不利,用因降元。应科收兵复战,败死。世杰悉众围城,城中絶粮,士以草为食。元史格漕、钦、亷、高、化诸州粮以给之。世杰引还】六月帝迁新防之厓山【时六军所泊,居雷化犬牙处,而厓山在新防县南八十里钜海中,与竒石山相对立,如两扉,潮汐之所出入也。故有镇戍张世杰,以为天险可扼以自固,乃奉帝移驻,遣人入山伐木,造行宫及军屋千余间。行宫正殿曰慈元,杨太妃居之。升广州为祥兴府,时官民兵尚二十余万,多居于舟,资粮取办于广右诸郡。海外四州,复刷人匠造舟楫,制器仗,至十月始罢】元以张▯范为都元帅,李恒副之,将兵入闽广。【▯范言:张世杰复立广王,闽广响应,宜进取之。元主以▯范为防古汉军都元帅,赐宝劒,専决军事。▯范荐李恒自副,从之。▯范至扬州,选将校,发水陆之师二万,分道而南。元主复命达春留后,供军费】秋七月,湖南制置使张烈良等起兵应厓山,与元阿尔哈雅战,败死之。海南州县皆防。【烈良及提刑刘应龙起兵以应厓山,雷琼全永与潭属县之民周隆、贺十二等咸应之。大者众数万,小者不下数千。元主命阿尔哈雅往讨,获隆、十二,斩之。烈良等举宗及余兵奔思州乌罗洞,为元军所袭,皆战死。阿尔哈雅畧地海外,遣人招琼州安抚赵与珞,降。与珞不听,率兵拒于白沙口。未防州人执与珞以降,阿尔哈雅裂杀之。由是琼、南宁万安、吉阳诸州县及八蕃、罗甸诸蛮皆附于元】发明【烈良等,心乎宋室,起兵往应厓山,迄为元将所杀,其志可尚?然烈良号召豪杰,竭诚王室,死不易守,此君子之所嘉者,故予以全节而具其官】元汰江南冗官【阿哈玛特奏立江西▯茶运司,诸路转运盐使司、宣课提举司、宣课司官吏多至五百余人。至是,崔斌言江南官冗,杭州地大民众,阿哈玛特溺于私爱,任其不肖子巴苏呼。且阿哈玛特自陈免其子弟之任,今乃身为平章,而子若侄或为参政,或为尚书,或领将作监防同馆,一门悉处要津,有亏公道。元主命罢黜之,然终不谓阿哈玛特罪。既而,淮西宣慰使昻吉尔入朝,亦以官冗为言。于是诏江西省并入福建,罢▯茶营田司归本道宣慰司,罢漕运司归行省】八月有星陨于广南【有星堕广州南,初陨色红,大如箕,中爆烈为五,既坠地,殷如鸣鼓,一时顷止】发明【宋失临安,播越海岛,星乃天之列宿,而无故坠陨,其变大矣。是时帝在厓山,正值广南之地,今又有此变异,未防果有厓山之覆,宋遂亡国。纲目举而书之,所以戒人君兢兢业业,不可不知警惧也欤】广义【或曰:宋之兴也,五星聚奎;宋之亡也,星陨于广。此可见国之兴亡,匪由于人,皆出于天也。曰:舍人而言天,未可以论兴亡之理;合天人而言之,则兴亡之理庶乎可得矣。昔者,尧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似乎亡国之征也。唐尧、商汤其兴也,莫之能御焉。厥后,伊洛竭而夏亡,岐山崩而周灭。天何不灵于尧、汤,而独灵于桀与幽、厉也?由是观之,则人为急,天为缓;人为先,天为后。故曰:「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因在人有栽倾之势,故在天有培覆之机。人能勉强自栽,则天必培之矣;茍自倾矣,天其不覆之乎?孟子所谓「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此也。观夫汴宋方兴,其气象规模焕然一新,天不培之可乎?南渡以后,气象规模萧索殆尽,天不覆之可乎?所谓「天监厥徳,用集大命」,培之道也;「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覆之道也。其兴其亡,虽系于天,皆由人耳。若揆厥所元,而论其君之贤不肖,又皆天也,岂人力之所能哉?此论天人者,可合而不可离也】加文天祥,少保信国公;张世杰,越国公。【天祥闻帝即位,上表自劾兵败江西之罪,乞入朝。优诏不许,而加官爵。天祥遗书陆秀夫云:“天子幼冲,宰相遁荒,诏令皆出诸公之口,岂得以游词相拒?”会军中大疫,士卒多死。天祥母亦病没,诏起复之。天祥长子复亡,家属皆尽】九月葬端宗皇帝于厓山【陵号永福】
译发明:继承帝统与开创帝业不同,我以前已经论述过了。五代时刘崇僭越称帝,对他的臣下说:“朕以高祖的基业,一旦坠落;至于今日的帝位名号,只能不得已而如此议论。”刘崇虽然是僭越窃取帝位,但他这句话大概也有道理。《纲目》在光武、昭烈、元帝、高宗尚未统一天下时,都记作“即皇帝位”而不认为有嫌疑,正是因为希望借此维系人心、延续正统,满足四海归附的期望,慰藉祖宗在天之灵,当然不能与其他妄自尊大的人相提并论。所以记作“帝崩,卫王即位”,是为了说明其正统性。广义:有人说,陆秀夫在颠沛流离之中,每天书写《大学章句》来劝导讲学,这不是太迂腐了吗?回答说:不是这样。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所以圣人说:“早晨听闻了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忠臣爱护君主,只求一件正确的事而已。况且兴亡哪个时代没有发生过,陆秀夫难道会因此就丧失自己的道吗?五月,张世杰进攻雷州,未能攻克。张世杰派张应科、王用率兵攻取雷州,张应科三战不利,王用乘机投降元朝。张应科收拢军队再次作战,战败而死。张世杰率全部兵力包围雷州城,城中断绝粮食,士兵以草充饥。元史格漕、钦、廉、高、化等州运粮来供给雷州。张世杰撤军返回。六月,帝迁往新防县的厓山。当时六军驻泊之处,位于雷州、化州犬牙交错的地方;厓山在新防县南八十里、巨大的海面之中,与奇石山相对而立,像两扇门,是潮汐进出的地方。原有镇戍张世杰认为这里是可以扼守的天险,能够据此自固,于是奉帝迁来驻扎,并派人入山砍伐木材,建造行宫和军营房屋一千余间。行宫正殿称为慈元,杨太妃居住在那里。升广州为祥兴府。当时官员、百姓和士兵还有二十余万人,大多居住在船上,物资粮饷从广右各郡筹办。海外四州又征集人力和工匠制造船只,制作器械兵仗,到十月才停止。元朝任命张弘范为都元帅,李恒为副职,率兵进入闽、广。张弘范说:“张世杰重新拥立广王,闽、广响应,应当进兵攻取。”元主任命张弘范为汉军都元帅,赐给宝剑,授予他专断军事的权力。张弘范推荐李恒担任副职,元主同意了。张弘范到扬州,选拔将校,发兵水陆军队二万人,分道向南进军。元主又命达春留守后方,供应军费。秋七月,湖南制置使张烈良等起兵响应厓山,与元将阿尔哈雅交战,战败而死。海南各州县都投降了元朝。张烈良和提刑刘应龙起兵响应厓山,雷州、琼州、全州、永州以及潭州所属各县的百姓周隆、贺十二等人都响应。人数多的有数万人,少的也不下数千人。元主命阿尔哈雅前往讨伐,擒获周隆、贺十二,将他们斩首。张烈良等人带着全族和余部逃往思州乌罗洞,被元军袭击,全部战死。阿尔哈雅在海外攻掠土地,派人招降琼州安抚使赵与珞。赵与珞不听从,率兵在白沙口抵抗。未防州人捉住赵与珞投降,阿尔哈雅将赵与珞撕裂杀死。因此,琼州、南宁、万安、吉阳等州县以及八蕃、罗甸各蛮族都归附元朝。发明:张烈良等人心系宋室,起兵前往响应厓山,最终被元将杀死,他们的志向值得尊重吗?张烈良等人号召豪杰,竭诚效忠王室,至死不改变操守,这是君子所赞许的。因此书中称许他们保全了气节,并列出他们的官职。元朝裁汰江南多余的官员。阿哈玛特上奏,请设立江西榷茶运司;各路转运盐使司、宣课提举司、宣课司的官吏,多达五百余人。到这时,崔斌说江南官员冗滥,杭州土地广大、百姓众多;阿哈玛特沉溺于私爱,任用了他不成器的儿子巴苏呼。况且阿哈玛特自己曾说要免除子弟的任职,如今他本人担任平章,而儿子或侄子有的任参政,有的任尚书,有的掌管将作监、同文馆,一家人全都处在要职,损害了公道。元主命令罢免他们,却始终不认为阿哈玛特有罪。不久,淮西宣慰使昂吉尔入朝,也以官员冗滥为由进言。于是下诏将江西行省并入福建,罢除榷茶营田司,归入本道宣慰司;罢除漕运司,归入行省。八月,有星陨落在广南。有星陨落在广州以南,刚开始坠落时颜色赤红,大小如簸箕;在空中爆裂成五块,落地后发出像击鼓一样的巨大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停止。发明:宋朝失去临安,流离到海岛,星辰本是天上的列宿,却无缘无故坠落,这一变异太大了。当时帝在厓山,正处于广南之地,如今又出现这种变异,未几果然有厓山覆亡之祸,宋朝于是灭亡。《纲目》特意举出并记载此事,是为了告诫君主兢兢业业,不可不知道警戒恐惧啊。广义:有人说,宋朝兴起时五星聚于奎宿;宋朝灭亡时,星辰陨落在广南。这可以看出国家的兴亡并不取决于人,而都出自上天。回答说:舍弃人事而只谈天命,还不能讨论兴亡的道理;把天和人合起来谈,兴亡的道理或许才能得到。过去,尧遭遇九年的水灾,汤遭遇七年的旱灾,似乎都是亡国的征兆;但唐尧、商汤兴起时,没有谁能够抵挡。后来伊水、洛水枯竭而夏朝灭亡,岐山崩塌而周朝灭亡。上天为什么不在尧、汤时显灵,却偏偏在桀以及幽、厉时显灵呢?由此看来,人事是急切的,天命是缓慢的;人事在先,天命在后。所以说:“栽培它的就扶助它,倾覆它的就使它覆亡。”正因为人在世间有栽培或倾覆的趋势,所以上天才有扶助或覆亡的时机。人能够努力自我栽培,上天必然会扶助他;假如自己已经倾覆了,上天难道会不使他覆亡吗?这就是孟子所说的“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求来的”。看那汴宋刚兴起时,气象规模焕然一新,上天能不扶助它吗?南渡以后,气象规模几乎全部衰败萧索,上天能不使它覆亡吗?所谓“上天监察他的德行,因此降集重大使命”,就是扶助的道理。“上帝不再保佑,降下如此巨大的丧亡”,就是覆亡的道理。国家的兴盛和灭亡,虽然说是系于上天,其实都由人造成。若考察事情的根源,评论君主的贤能或不肖,却又都可以说是天意,难道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吗?这就是谈论天与人的关系时,二者可以合在一起,却不能彼此割裂。加授文天祥为少保、信国公;张世杰为越国公。文天祥听说帝即位,上表弹劾自己兵败江西的罪过,请求入朝。朝廷下优诏不许,并加授他的官爵。文天祥写信给陆秀夫说:“天子年幼,宰相逃亡荒外,诏令都出自诸位之口,难道能用游移的言辞来拒绝我吗?”正逢军中发生大疫,士卒大多死亡。文天祥的母亲也因病去世,朝廷下诏起复文天祥。文天祥的长子又去世,家属也都死尽。九月,将端宗皇帝安葬在厓山。陵墓名为永福。
广义【端宗之死,愈于徽钦之辱,其亦亡国末裔之幸焉】冬闰十一月,凌震弃广州遁。○元张▯范袭执文天祥于五坡岭。【天祥屯潮阳,邹防、刘子俊皆集师防之,遂讨剧盗陈懿、刘兴于潮。兴死,懿遁,以海舟导张▯范兵济潮阳。天祥帅麾下走海丰,先锋将张▯正追之。天祥方饭五坡岭,▯正兵突至,众不及战,天祥遂被执,吞脑子不死。邹防自刭,刘子俊自诡为天祥,冀可免。天祥及天祥至,各争真伪,元遂烹子俊。天祥至潮阳,见▯范左右,命之拜,天祥不屈。▯范释其缚,以客礼之。天祥固请死,▯范不许,处之舟中,求族属被俘者悉还之】十二月,元西僧嘉木扬喇勒智发绍兴诸陵。【嘉木扬喇勒智,利宋殡宫金玉,发绍兴诸陵及大臣冢墓凡一百一所。又欲裒诸陵骨,杂牛马枯骼为镇南浮屠。防稽人唐珏独痛愤,乃货家具,行贷得白金为酒食,阴召诸恶少,泣曰:「尔辈皆宋人,吾不忍陵骨之暴露,欲以他骨易之。」已造石函六,刻纪年一字为号,自思陵以下随号收殡。众如珏言,夜往取遗骸,葬兰亭山后。又移宋故宫冬青树植其上以识,闻者悲之】发明【纲目书嘉木扬喇勒智发诸陵分注言利宋殡宫金玉此亦可为厚葬者之戒。虽然宋室不竞,使其后世祸及山陵,岂不深可哀哉?然则西僧独无罪乎?西僧利人宝货,暴殄梓宫,其罪固无足言者。元纵之而不禁,则其心亦忍矣】【己卯】帝昺祥兴二年【元至元十六年,是岁宋亡】春,正月,元张▯范袭厓山,张世杰力战御之。【▯范由潮阳港乘舟入海,至甲子门,获斥堠将,知帝所在,乃至厓山。或谓世杰曰:「北兵以舟师塞海口,则我不能进退,盍先据之?幸而胜,国之福也;不胜,犹可西走。」世杰恐久在海中,士卒离心,动则必散,乃曰:「频年航海,何时已乎?今须与决胜负。」遂焚行朝草市,结大舶千余,作一字阵,碇海中,中舻外舳,贯以大索,四周起楼棚如城堞,奉帝居其间,为死计。人皆危之。厓山北浅,舟胶不可进。▯范由山东转而南,入大洋,与世杰之师相遇,薄之,且出骑兵断官军汲路。世杰舟坚不能动,▯范乃舟载茅茨,沃以膏脂,乘风纵火焚之。世杰战舰皆涂泥,缚长木以拒火,舟不爇。▯范无如之何。时世杰有甥韩在元军中,▯范三使韩招世杰,世杰不从,曰:「吾知降生且富贵,但义不可移尔。」因歴数古忠臣以荅之。▯范乃命文天祥为书招世杰,天祥曰:「吾不能扞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固命之。天祥遂书所过零丁洋诗与之,其未有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范笑而置之。▯范复遣人语厓山士民曰:「汝陈丞相已去,文丞相已执,汝复欲何为?」士民亦无叛者。▯范又以舟师据海口,世杰兵士茹干粮十余日,下掬海水饮之,水咸,饮即沤泄,兵士大困。世杰帅苏刘义方兴等旦夕大战。既而李恒自广州以师来防,▯范命恒守厓山北】合州守将王立以城降,元东川州县皆没。【元东川行院耻功不立,乃辞西川,而自以兵围合州。守将王立以夙与东川有深怨,惧诛,乃使使间行至成都,请降于李徳辉。徳辉单舸济江至合城下,呼立出降,安集其民而罢置其吏。合人徳之,于是东川州县皆没于元】二月,张世杰与元张▯范战于厓山,世杰兵溃,陆秀夫负帝赴海死之。世杰复收兵至海陵山,舟覆而死。宋亡【都统张达夜袭元军,败还。▯范乃四分其军,自将一军,相去里许,令诸将曰:「宋舟西舣厓山,潮至必东遁,急攻之!闻吾乐作乃战,违令者斩。」时黒气出山西,李恒乘早潮退攻其北,世杰以淮兵殊死战至午,潮上,元军乐作,世杰以为且懈,不设备。▯范以舟攻其南,世杰南北受敌,兵士皆疲,不能复战。俄有一舟樯旗仆,诸舟之樯旗皆仆,世杰知事去,乃抽精兵入中军,诸军大溃。翟国秀、凌震等皆解甲降元。元军薄中军,会日暮风雨昏雾四塞,咫尺不相辨,世杰乃与苏刘义断维,以十六舟夺港而去。陆秀夫走帝舟,帝舟大,且诸舟环结,度不得出,走乃先驱其妻子入海,谓帝曰:「国事至此,陛下当为国死。」
译广义:端宗之死,比徽宗、钦宗受辱而死更好,这也算是亡国末代后裔的一种幸运。冬季闰十一月,凌震放弃广州逃走。○元朝张弘范在五坡岭袭击并擒获文天祥。文天祥驻军潮阳,邹防、刘子俊也都集结军队援助他,于是进攻潮州的强盗陈懿、刘兴。刘兴战死,陈懿逃走,后来他用海船为张弘范的军队引路,使其渡过潮阳。文天祥率部下逃往海丰,先锋将张弘正追赶他。文天祥正在五坡岭吃饭,张弘正的军队突然到来,众人来不及交战,文天祥于是被擒,吞下脑子却没有死。邹防自刎,刘子俊假称自己是文天祥,希望能够免死。文天祥和刘子俊一同到达后,二人都争辩真假,元军于是烹杀刘子俊。文天祥到了潮阳,看见张弘范的侍从,张弘范命令他下拜,文天祥不屈。张弘范解开他的束缚,以宾客之礼待他。文天祥坚决请求一死,张弘范不允许,将他安置在船中,并把被俘的文天祥族属全部送还。十二月,元朝西域僧人嘉木扬喇勒智发掘绍兴各陵墓。【嘉木扬喇勒智贪图宋朝殡宫中的金玉,发掘绍兴各陵墓以及大臣坟墓,共一百一十一个。他又想收集各陵的遗骨,混杂牛马的枯骨,建造镇南浮屠。防稽人唐珏独自对此悲痛愤怒,于是变卖家产,借贷得到白金,用来置办酒食,暗中召集一些恶少,哭着说:“你们都是宋人,我不忍心看陵墓中的遗骨暴露在外,想用其他骨骸替换它们。”已经制作了六具石函,刻下纪年中的一个字作为编号,从思陵以下按照编号收殓。众人依照唐珏的话,夜里前往取出遗骸,埋葬在兰亭山后。又把宋朝旧宫中的冬青树移来种在上面作为标记,听闻此事的人都为之悲伤】发明:【《纲目》记载嘉木扬喇勒智发掘各陵,并在分注中说他贪图宋朝殡宫的金玉,这也可以作为警戒厚葬者的例子。虽然如此,宋室不能振作,使得后世的祸患波及山陵,难道不是非常可悲吗?既然这样,西僧难道就没有罪吗?西僧贪图人民的宝货,残暴地毁坏梓宫,他的罪行本来就不必多说。元朝放纵他而不加禁止,那么元朝的用心也太残忍了】【己卯】帝昺祥兴二年【元至元十六年,这一年宋朝灭亡】春季,正月,元朝张▯范袭击厓山,张世杰奋力作战抵御他。【▯范从潮阳港乘船进入海中,到达甲子门,俘获了斥堠将,从而知道帝昺所在,于是到达厓山。有人对世杰说:“北兵如果用水军堵塞海口,那么我们就不能进退,为什么不先占据海口?幸而获胜,是国家的福分;即使不能获胜,还可以向西逃走。”世杰担心长久停留在海上会使士卒离心,一旦行动就必定溃散,于是说:“连年航行在海上,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如今必须决一胜负。”于是焚烧行朝和草市,连接一千多艘大船,排成“一”字阵,停泊在海中;中间是艨艟,外面是大船,用粗索贯连起来,四周搭起楼棚,像城上的雉堞一样,把帝昺安置在其中,作了战死的准备。人人都认为形势危急。厓山北面水浅,船只搁住,无法前进。▯范从山东转向南面,进入大洋,与世杰的军队相遇,逼近攻击,并派骑兵截断宋军汲水的道路。世杰的船坚固而不能移动,▯范于是把茅草屋顶装载在船上,浇上油脂,借着风势放火焚烧。世杰的战舰都涂了泥,又捆缚长木来抵挡火势,船没有被烧着。▯范对此无可奈何。当时世杰有个外甥韩在元军中,▯范三次派韩招降世杰,世杰不答应,说:“我知道投降后可以活命并且富贵,但道义是不能改变的。”于是逐一列举古代忠臣来回答他。▯范于是命令文天祥写信招降世杰。天祥说:“我不能保卫自己的父母,却要教别人背叛父母,可以吗?”▯范坚持命令他。天祥于是写下自己经过零丁洋时所作的诗给世杰,其中有这样的话:“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范笑了笑,把诗放在一边。▯范又派人告诉厓山的军民说:“你们的陈丞相已经离开,文丞相已经被俘,你们还想做什么?”军民也没有人反叛。▯范又派水军占据海口,世杰的士兵吃干粮十多天,只得下去捧海水饮用;海水咸,喝下去就呕吐腹泻,士兵十分困苦。世杰率领苏刘义、方兴等人早晚交战。不久李恒从广州率军来援,▯范命令李恒守卫厓山北面】合州守将王立献城投降,元朝东川的各州县都陷落了。【元朝东川行院以功业没有建立为耻,于是辞去西川方面的职务,亲自率兵包围合州。守将王立因为过去与东川方面有深仇,害怕被诛杀,于是派使者秘密赶路到成都,向李德辉请求投降。李德辉乘一条小船渡江,来到合州城下,呼唤王立出城投降,安抚并安置当地百姓,然后撤去原有官吏。合州人感念他的恩德,于是东川的各州县都陷入元朝】二月,张世杰与元朝张▯范在厓山交战,世杰的军队溃败,陆秀夫背着帝昺投海而死。世杰重新收集军队到达海陵山,船翻覆而死。宋朝灭亡【都统张达夜袭元军,战败返回。▯范于是把军队分成四部分,亲自率领一军,各军相距一里左右,命令诸将说:“宋军的船向西停靠在厓山,潮水到来后一定会向东逃跑,赶快进攻!听到我的音乐响起才交战,违令者斩。”当时黑气从山的西面升起,李恒乘早潮退去,进攻宋军北面;世杰率淮兵拼死作战,到中午潮水上涨,元军奏起音乐,世杰以为元军将要懈怠,便没有防备。▯范从南面率船进攻,世杰南北受敌,士兵全都疲惫,不能再战。不一会儿,一艘船的桅杆和旗帜倒下,其他船的桅杆和旗帜也都倒下,世杰知道大势已去,于是抽调精兵进入中军,诸军大溃。翟国秀、凌震等人都解除武装投降元朝。元军逼近中军,正遇上天色已晚,风雨交加,昏暗的雾气四面弥漫,近在咫尺也无法相互辨认,世杰于是与苏刘义砍断缆绳,乘十六艘船夺路而去。陆秀夫奔向帝昺的船。帝昺的船很大,而且与各船环绕连接,估计无法驶出,于是先把自己的妻子儿女赶入海中,对帝昺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陛下应当为国家而死。”
徳祐皇帝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即负帝同溺。后宫诸臣从死者甚众,余舟尚八百,尽为▯范所得。越七日,尸浮海上者十余万人,因得帝尸及诏书之宝。世杰行收兵,遇杨太妃,欲奉以求赵氏后,杨太妃始闻帝崩,抚膺大恸曰:「我忍死艰关至此者,正为赵氏一块肉耳,今无望矣!」遂赴海死。世杰葬之海滨。世杰将趋占城,土豪彊之,还广东,乃囘舟舣南恩之海陵山,散溃稍集,谋入广。飓风大作,将士劝世杰登岸,世杰曰:「无以为也!」登柁楼,露香祝曰:「我为赵氏亦已至矣,一君亡,复立一君,今又亡,我未死者,庶防敌兵退,别立赵氏以存祀耳。今若此,岂天意邪?」风涛愈甚,世杰堕水溺死。诸将函其骨葬潮居里。苏刘义出海洋,为其下所杀。史臣曰:宋虽起于用武,功成治定之后,以仁传家,然仁之▯失于弱,中世有欲自疆以革其弊,用乖其方,驯致棼扰。建炎而后,土宇分裂,犹能六主百五十年而后亡,岂非礼义足以维持君子之志,恩恵足以固结黎庶之心欤?既而宋之遗臣,区区奉二王为海上之谋,虽无救于亡,然人臣忠于所事,而至于斯,其亦可悲也夫】发明【书战厓山,予世杰也;书兵溃,惜之也。凡国灭,书死之,亡国之善词也,以为国虽亡,不为无人焉耳。终纲目书死之七十五,而国灭书死之者,周之亡也,书韩通;金之亡也,书完顔呼沙呼;宋之亡也,书陆秀夫,皆亡国之善词也。然宋亡,何以不书之死之之下,而书于舟覆之下?可见世杰不死,犹望兴复;至其死而宋遂亡,则其惓惓于中国不尽絶人之心,为可见耳。书宋亡,何所以绍帝昺于太祖也?帝防北狩,宋未亡也;至此而亡矣,故特掲而书之,如春秋书梁亡,纲目书汉亡,同义】广义【臣观宋之亡于厓山也,其死节之臣,陆秀夫、张世杰耳,余不见诸史册。当夫张▯范袭厓山之日,世杰乃曰:「频年航海,何时已乎?今须与决胜负。」遂焚行朝,结大舶,起楼棚,奉帝居其间,为死计,其见可谓明矣。况拒甥韩之招,且曰:「吾知降生且富贵,但义不可移耳。」其志可谓坚矣。至于事不可为,乃抽精兵入卫,又所以见其谋之决也。噫!见之明,志之坚,谋之决,其忠无可议矣。或曰:「断维之事,得无少累乎?」曰:「不然,益见其忠之至也。」观其露香告天之语,则知其心事如青天白日,虽程婴、公孙杵臼何以过之?然程婴、杵臼能存赵以复讐,死无所憾;张世杰不能存赵以复讐,死有余悲。由是知程婴、杵臼能存赵者,天也;张世杰不能存赵者,亦天也。孟子曰:「若夫成功,则天也。」纲目于世杰虽不书曰「死之」,而大书曰「世杰复收兵至海陵山,舟覆而死」,于以见其欲存赵氏之心,毙而后已。呜呼忠哉】夏四月元西僧帕克斯巴死【赐号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宣文辅治,大圣至徳,普慧真智,祐国如意,大宝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师】发明【帕克斯巴虽西僧,然加以殊礼号,以国师故,前史皆书曰“卒”,而纲目特笔书“死”,何哉?彼以西城之民,奉西城之教,固当从外夷之例也。纲目之于外夷,虽其君长且书“死”,况帕克斯巴乃其民乎?如《唐书》胡僧不空死,同意】秋九月元诏太子参决朝政【诏:省、院、台、司之事,皆先启,后奏】冬十月,文天祥至燕,不屈。元人囚之。【厓山之破,张▯范等置酒大防,谓天祥曰:国亡,丞相忠孝尽矣,能改心以事宋者,事今将不失为宰相也。天祥▯然出涕曰:国亡不能救,为人臣者死有余罪,况敢逃其死而贰其心乎?▯范义之,遣使防送天祥赴燕。道经吉州,痛恨不食八日,犹生乃复食。十月至燕,馆人供张甚盛,天祥不寝处,坐达旦,遂移兵马司,设卒守之。既而丞相博啰等召见于枢宻院,欲使拜,天祥长揖不屈。博啰曰:自古有以宗庙土地与人而复逃者乎?天祥曰:奉国与人,是卖国之臣也。卖国者有所利而为之,必不去;去者必非卖国者也。予前除宰相不拜,奉使军前,寻被拘执。已而有贼臣献国,国亡当死,所以不死者,以度宗工子在浙东,老母在广故耳。博啰曰:弃徳祐嗣君而立二王,忠乎?天祥曰:当此之时,社稷为重,君为轻,吾别立君为宗庙社稷计也。
译“德祐皇帝已经受辱太深,陛下不能再受辱了。”说完便背着帝昺一同沉入海中。后宫和群臣跟随殉死的很多,其余船只还有八百艘,全都被▯范所得。过了七天,漂浮在海上的尸体有十多万人,于是找到了帝昺的尸体和诏书之宝。世杰一路收集残兵,遇到杨太妃,想奉她为主以寻求延续赵氏后代。杨太妃刚听说帝昺驾崩,便抚胸大哭说:“我忍受死亡般的苦难,艰难来到这里,正是为了赵氏的一块骨肉;如今没有希望了!”于是投海而死。世杰把她葬在海边。世杰将要前往占城,地方豪强强迫他返回,于是回到广东,又调转船头停泊在南恩的海陵山,溃散的士卒逐渐聚集,谋划进入广西。飓风大起,将士劝世杰登岸,世杰说:“没有办法了!”便登上舵楼,焚香露天祈祷说:“我为赵氏所做的也已经够了。一位君主死了,又拥立一位君主,如今又死了;我还没有死,只希望敌兵退去后,另立赵氏来保存祭祀。现在竟然这样,难道是天意吗?”风浪更加猛烈,世杰坠水溺死。诸将把他的遗骨装入匣中,葬在潮居里。苏刘义出海后,被他的部下杀死。史臣说:宋朝虽然起于用武,功业成就、政治安定之后,却以仁义传家;然而仁义的弊病在于软弱。宋朝中期有人想靠自强来革除这一弊病,但使用的方法不当,逐渐导致纷乱。建炎以后,国土分裂,仍然能够历经六位君主、一百五十年才灭亡,难道不是礼义足以维系君子的志向,恩惠足以牢固凝聚百姓的心吗?后来宋朝的遗臣,勉强拥奉二王,在海上谋划复国,虽然不能挽救灭亡,但臣子忠于所事竟到了这种地步,也实在令人悲伤啊】发明【记载厓山之战,是赞许张世杰;记载军队溃败,是为他惋惜。凡是国家灭亡而记载某人殉死,这是记载亡国时的褒美之辞,表示国家虽然灭亡,却不是没有人为之而死。整个《纲目》记载殉死共有七十五处,而在国家灭亡时记载殉死的,周朝灭亡时记载韩通,金朝灭亡时记载完颜呼沙呼,宋朝灭亡时记载陆秀夫,都是亡国时的褒美之辞。然而宋朝灭亡时,为什么不把“死之”写在宋亡之下,而写在船翻覆之下?由此可见,张世杰没有死时,仍然希望复兴宋朝;直到他死去,宋朝才最终灭亡,因此他的心始终不愿让中原断绝,这一点可以看出来。记载“宋亡”,为什么把帝昺接续在太祖之后?帝昺尚未被北方掳走时,宋朝还没有灭亡;到这里才灭亡,所以特别标明记载,就像《春秋》记载梁国灭亡、《纲目》记载汉朝灭亡一样,意义相同】广义【臣考察宋朝在厓山灭亡时,殉节的臣子只有陆秀夫、张世杰,其他人在史册中没有见到。在张▯范袭击厓山的那一天,世杰说:“连年航行在海上,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如今必须决一胜负。”于是焚烧行朝,连接大船,搭起楼棚,把帝昺安置在其中,作了战死的准备,他的见识可以说是明决的。何况他拒绝外甥韩的招降,并且说:“我知道投降后可以活命并且富贵,但道义是不能改变的。”他的志向可以说是坚定的。到了事情已不可挽回时,他又抽调精兵进入中军护卫,由此也可见他的谋略决断。唉!见识明决、志向坚定、谋略果断,他的忠诚无可非议。有人说:“砍断缆绳离开的事情,难道不会稍有亏损吗?”回答说:“不是这样,这反而更能显出他的忠诚达到了极点。”看他焚香向天禀告的话,就知道他的心事如同青天白日,即使程婴、公孙杵臼又怎么能超过他呢?然而程婴、公孙杵臼能够保存赵氏来报仇,死时没有遗憾;张世杰不能保存赵氏来报仇,死时仍有无穷悲哀。由此可知,程婴、公孙杵臼能够保存赵氏,是天意;张世杰不能保存赵氏,也同样是天意。孟子说:“至于能否成功,那是天意。”《纲目》虽然没有在张世杰名下写“死之”,却大书“世杰复收兵至海陵山,舟覆而死”,借此看出他想保存赵氏、直到死亡才停止的心愿。呜呼,真是忠贞啊】夏季四月,元朝西僧帕克斯巴去世。【赐予称号“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宣文辅治,大圣至德,普慧真智,祐国如意,大宝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师”】发明【帕克斯巴虽然是西僧,但加给他特别尊贵的礼号;因为他是国师,前代史书都记作“卒”,而《纲目》特意写作“死”,为什么呢?他是西城的百姓,信奉西城的教法,本来就应当按照外夷的例子来记载。《纲目》对于外夷,即使是他们的君长也写“死”,何况帕克斯巴只是他们的百姓呢?正如《唐书》记载胡僧不空之死,意思相同】秋季九月,元朝下诏让太子参与裁决朝政。【诏令说:省、院、台、司的事务,都要先行启奏,之后再上奏】冬季十月,文天祥到达燕京,不屈服。元朝人把他囚禁起来。【厓山被攻破后,张▯范等人设酒宴大肆庆贺,对文天祥说:“国家已经灭亡,丞相忠孝之节已经尽到了,如果能改变心意来侍奉宋朝以外的君主,今后仍然不会失去做宰相的机会。”天祥泪流满面地说:“国家灭亡而不能挽救,作为人臣死有余罪,何况敢逃避一死而改变自己的心志吗?”▯范认为他很有义气,派使者护送天祥前往燕京。路过吉州时,他悲痛怨恨,八天不进食,仍然活着,才又开始进食。十月到达燕京,馆舍供给和陈设非常丰盛,天祥不睡也不躺,坐着直到天亮,于是被移送到兵马司,设置士卒守卫。不久丞相博啰等人在枢密院召见他,想让他下拜,天祥只作长揖,不肯屈服。博啰说:“自古以来,有把宗庙土地交给别人后又逃走的人吗?”天祥说:“把国家奉送给别人,是卖国的臣子。卖国的人是因为有所贪图才这样做,既然有所贪图就一定不会离开;离开的人一定不是卖国者。我先前被任命为宰相而没有下拜接受,奉命出使元军,不久便被拘捕。后来有奸臣献出国家,国家灭亡本应赴死;我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度宗的工子在浙东,老母在广东的缘故。”博啰说:“抛弃德祐皇帝的继承君主,却拥立二王,这算忠吗?”天祥说:“在这种时候,社稷最重要,君主个人次要;我另立君主,是为了宗庙和社稷。”
从怀愍而北者非忠,从元帝为忠;从徽钦而北者非忠,从高宗为忠。博啰语塞,忽曰:晋元帝、宋高宗皆有所受命,二王不以正是簒也。天祥曰:景炎乃度宗长子,徳祐亲兄,不可谓不正。登极于徳祐去位之后,不可谓簒。陈丞相以太皇命奉二王出宫,不可谓无所受命。博啰等皆无辞,但以无受命为解。天祥曰:天与之人归之,虽无传受之命,推戴拥立,亦何不可?博啰怒曰:尔立二王,竟成何功?天祥曰:立君以存宗社,存一日则尽臣子一日之责,何功之有?曰:既知其不可,何必为?天祥曰:父母有疾,虽不可为,无不下药之理,尽吾心焉不可救,则天命也。今日天祥至此,有死而已,何必多言?博啰欲杀之,而元主及大臣不可。▯范病中亦表奏天祥忠于所事,愿释勿杀,乃囚之】发明【呜呼!天祥忠宋之心,至是益见矣。方其起兵勤王,间闗岭表,攻城畧地,志图恢复,厥谋未遂,可哀也已。及其至燕,元人啖之以爵,而天祥不受,则是富贵不能淫;元人惧之以威,而天祥不屈,则是威武不能屈。然其心未尝一日而忘宋也。使天意祚宋,莫或挠之,则恢复之任,舍天祥、世杰而谁归?五坡被执,天祥非不知偷生可以茍免,其如忠义何?君子去仁,恶乎成名?故宁不屈,勿以害吾天徳之刚;宁就死,勿以馁吾浩然之气。偷生茍免,岂天祥心哉?故直书不屈,所以深嘉而乐予之也。其垂训大矣】十二月元增置宿卫【元宿卫皆领于四集赛。以太祖功臣博勒呼、博尔济、穆呼哩、齐拉衮四族世领集赛之长。集赛者,犹言分蕃宿卫也。年劳既久,即擢为一品;或以才能任使,贵盛虽极,一日归至内庭,则执事如故。其后集赛增至四千八百卫,而累朝鄂尔多集赛尤多。国之大费,每糜于此】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二<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译跟随怀帝、愍帝被带到北方的,不算忠;跟随元帝才算忠。跟随徽宗、钦宗被带到北方的,不算忠;跟随高宗才算忠。博啰无言以对,忽然说:“晋元帝、宋高宗都是奉受了天命的,二王没有正当的受命,所以是篡位。”天祥说:“景炎帝是度宗的长子、德祐帝的亲兄,不能说不正当。他是在德祐帝退位之后登极的,不能说是篡位。陈丞相奉太皇太后的命令把二王带出宫,也不能说他们没有受命。”博啰等人都无话可说,只以没有受命来为自己解围。天祥说:“上天把君主交给他,人民归附他,即使没有传授、接受的命令,由众人推戴拥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博啰发怒说:“你们拥立二王,最终成就了什么功业?”天祥说:“拥立君主是为了保存宗庙社稷,保存一天,就尽一天臣子的责任,有什么功业可说?”博啰说:“既然知道事情不可为,为什么还要做?”天祥说:“父母有病,虽然知道可能无法医治,也没有不给他们用药的道理,只是尽自己的心力;如果不能挽救,那就是天命。今天文天祥到了这里,只有一死而已,何必多说?”博啰想杀死他,但元朝君主和大臣不同意。▯范在病中也上表奏称天祥忠于自己的事业,希望释放他不要杀死,于是元朝把他囚禁起来】发明【唉!天祥忠于宋朝的心志,到这时更加显露出来了。当他起兵勤王时,辗转奔走于岭南各地,攻城夺地,志在恢复宋朝,只是谋划没有实现,实在可悲。等到他到达燕京,元朝人用爵位诱惑他,而天祥不接受,这就是富贵不能使他迷乱;元朝人用威势恐吓他,而天祥不屈服,这就是威武不能使他屈服。然而他的内心没有一天忘记宋朝。假如上天让宋朝享有国运,没有人能够阻挠它,那么恢复宋朝的责任,除了天祥、世杰又归于谁呢?在五坡被捕时,天祥并不是不知道苟且偷生可以侥幸免死,但又怎能对得起忠义呢?君子如果离弃仁义,还怎么成就名声?所以宁可不屈服,也不要因此损害自己天性中刚强的德性;宁可走向死亡,也不要因此使自己的浩然之气衰竭。苟且偷生、侥幸免死,难道是天祥的心愿吗?所以直截了当地写“不屈”,正是为了深深赞美并欣赏他的行为。他给后世留下的教训太重大了】十二月,元朝增设宿卫。【元朝的宿卫都由四集赛统领。太祖功臣博勒呼、博尔济、穆呼哩、齐拉衮四族世代担任集赛之长。集赛,大致就是分支番卫的意思。任职年久以后,便提升为一品官;有的凭才能受到任用,即使地位尊贵显赫到了极点,一旦回到内庭,仍然像从前一样任职办事。后来集赛增加到四千八百卫,而历代的鄂尔多集赛尤其多。国家的大量费用,往往都耗费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二 <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三【起庚辰,元世祖至元十七年,尽甲午,元世祖至元三十一年】凡十五年。元世祖文武皇帝至元十七年春正月,诏覈阿尔哈。雅所俘户口放为民【时阿尔哈雅下荆南、江西、广西、海南之地,得州凡五十八。峒夷山獠不可胜计。行台御史言其俘获三万余人,悉役为奴。自置吏治之,责其租赋。诏行台御史大夫姜卫检覈之,悉放为民。既而御史中丞崔彧亦言其总制兵民子弟亲党,分别要路,威权太盛,宜罢其职,并转徙其党,勿令久防荆湖,不聴】发明【臯陶谟》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将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盖天之立君,所以为民;臣之事君,所以辅治。阿尔哈雅出师俘获甚众,悉役为奴,置吏自治,则其于知人安民之事有亏耳。世祖能知其▯,特诏覈之。既得其实,悉放为民,则亦庶几有革故之心,而无愧于臣民之主者矣。纲目特揭而书之于册者,所以深嘉而亟予之也】都元帅张▯范卒【諡献武】发明【▯范勤劳王家,功施社稷,多矣。诚可以趋卓乎诸将之先者?今纲目特书爵,书卒,所以表其忠勤之绩,以示劝耳】三月帝如上都发明【易曰:君子以作事谋始。始焉不谨,后必难制。是时元都燕京,宗社系焉,百官居焉。□使上都,乃祖宗之地。既都于燕,则彼当为行在,安可复如上都乎?世祖混一天下,则是臣妾亿兆,师表百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要当励精图治,贻厥孙谋,可也。四海甫平,即事游幸。事既不能谋之于始,遂使后世子孙循其故辙,习以为常,浸淫至于亡国而不止。悲夫!安有天子屡为游幸,而可以君天下乎?古者天子廵狩,固有常规。自春秋之时,斯礼已废。世祖岂廵狩哉?故直书以深讥之】○遣使穷河源【招讨使达实受命行,四闰月始抵其地,既还,图其形势来上。言河出吐蕃朶甘思西鄙,有泉百余▯,方可七八十里,沮洳防涣,不可逼视,登髙望之,如列星然,名鄂端诺尔。鄂端诺尔,华言星宿海也。羣流奔辏,近五七里,汇为二巨泽,名鄂楞诺尔。自西而东,连属成川,号齐必勒河。合伊尔齐、呼兰、伊拉齐三河,其流寖大,始名黄河。又岐为八九股,行二十日至大雪山,名腾格哩哈达昆仑也。由昆仑南至阔即及阔提二地,始相属,又经哈喇伯勒齐尔之地,合细黄河及竒尔穆苏二水,北行复折而西流,过昆仑北,又转而东北行,约二十余日至积石,始入中国云。约自河发源至中国,计及万里,然其间溪涧流络,莫知纪极。昆仑之西,人迹简少,而山皆草石,至积石方林木茂畅。世言河九折,盖彼地有二折焉】广义【河始于开关,其迁徙不常,有非人力之所能致。元人穷其源,无益也。不然,大禹施功,何自积石始乎】陜西运使郭琮等杀安西王相赵炳,诏逮琮等诛之【初,安西王既薨,召炳入见,因言运使郭琮、郎中郭叔云不法,帝怒,遣使偕炳往案其罪。至则琮等矫世子阿南达防,収炳及妻子,囚之崆峒山。炳子仁荣诉之,诏即遣使驰往,脱炳,且械琮党偕来。琮留使者,先遣人毒炳于狱中。帝闻之,大怒。琮至,亲鞠之,伏辜。命仁荣手刃琮及叔云于市,籍其家畀之。仁荣曰:「不共戴天之人所有,何忍受之?」帝称善,别赐钞二万缗为治防具】发明【杀,杀无罪也。天子在上,百官守法,黜陟赏罚,虽各有司,亦当禀命。故一人横行于天下,武王耻之。琮等忿炳,奏其不法,私自杀之。则是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而乱臣贼子肆其欲而无禁,天下其可得而治乎?世祖亲自推鞠,手刃于市,其讨贼之矣,得矣。故书诛以正其罪】秋七月以郝祯耿仁为左丞【阿哈玛特肆贪横,援引二人,骤升同列,交为防蔽,掊敛日急,内通货贿,外示威刑,廷中相视,无敢言者】八月,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许衡致仕。【衡以疾乞致仕,皇太子请以其子师可为怀孟路总管,以便侍养,且遣使谕之曰:「公母以道不行为忧也,公安则道行,有时矣】发明【凡书致仕,予知止也。夫以四十五十而无闻,固君子之所愧;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亦君子之所耻。与其茍禄于朝,曷若引身而退?今衡以疾致仕,则庶几有知止之心焉。回视贪位慕禄,苟焉无耻者,岂不大有迳庭乎?既具其官,又书致仕,盖予之也】广义【鲁斋当世道方隆之时而能以道自处,其贤盖可知矣。孟子曰:「周于德者,邪世不能乱其鲁斋乎】翰林学士承防姚枢卒【諡文献】九月,帝还大都。○冬十月,以阿喽罕为右丞相,复大发兵击日本。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三 【起于庚辰,即元世祖至元十七年;止于甲午,即元世祖至元三十一年】共十五年。元世祖文武皇帝至元十七年春季正月,下诏核查阿尔哈雅。把他所俘获的户口释放为平民。【当时阿尔哈雅攻下荆南、江西、广西、海南等地,共得到五十八个州。峒夷、山獠多得无法计算。行台御史说,他俘获了三万多人,全都役使为奴;又自行设置官吏治理他们,征收他们的租赋。诏令行台御史大夫姜卫核查此事,把他们全部释放为平民。不久御史中丞崔彧也说,阿尔哈雅总管军队和百姓,把自己的子弟亲党分别安插在重要道路上,威权太盛,应当罢免他的职务,并把他的党羽调走,不要让他们长久驻守荆湖地区,元朝不听】发明【《臯陶谟》说:“在于了解人才,安定百姓。”禹说:“唉,凡事如此,大概只有帝才难以做到。了解人才就有智慧,能够任用合适的人;安定百姓就是仁惠,百姓会归心。”上天设立君主,是为了百姓;臣子侍奉君主,是为了辅佐治理。阿尔哈雅出兵俘获很多人,把他们全都役使为奴,设置官吏自行治理,这说明他在了解人才、安定百姓方面有所欠缺。世祖能够知道这种弊病,特地下诏核查。查明事实后,把他们全部释放为平民,这也算有革除旧弊的心意,没有愧对臣民之主的称号。《纲目》特意突出记载此事,是为了深深赞美并急切地予以肯定】都元帅张▯范去世。【谥号为献武】发明【▯范为王室辛勤劳苦,对国家社稷所立的功劳很多。确实可以说他卓然位居诸将之先吗?如今《纲目》特意记载他的爵位,又记载他的去世,是为了表彰他的忠诚勤劳和功绩,以此表示劝勉】三月,皇帝前往上都。发明【《易》说:君子做事,要谋划于开始。开始时不谨慎,后来必然难以控制。当时元朝的都城是燕京,宗庙社稷所在,百官也居住在那里。□使上都,是祖宗的地方。既然已经定都燕京,那么上都就应当作为行在,怎么可以再前往上都呢?世祖统一天下,便是亿万臣民的君主、百官的师表。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土的地方;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臣的人。应当振奋精神,谋求治理,把治国谋略留给子孙,这才可以。天下刚刚平定,就开始从事巡游。事情既然不能在开始时谋划好,于是使后世子孙沿袭旧有的轨迹,习以为常,逐渐发展到国家灭亡还不停止。可悲啊!哪里有天子屡屡巡游,却能够统治天下的呢?古代天子巡狩,本来有固定的规制。到了春秋时期,这种礼制已经废弃。世祖哪里是在巡狩呢?所以直截了当地记载此事,以深深讥刺他】○派遣使者追寻黄河源头 【招讨使达实奉命出行,到了闰四月才抵达那里。回来后,绘制当地地势图进呈。他说:黄河发源于吐蕃朵甘思西部边境,有一百多处泉水,方圆约七八十里,水草泥泞、地势低湿,无法靠近察看;登高远望,像群星排列,因此名叫鄂端诺尔。鄂端诺尔,汉语就是星宿海。各处水流奔腾汇集,相距近五七里,汇成两个大湖,名叫鄂楞诺尔。从西向东相连汇流,形成一条河,号称齐必勒河。它汇合伊尔齐、呼兰、伊拉齐三条河后,水流渐渐增大,才称为黄河。又分成八九股,流行二十天到达大雪山,名叫腾格哩哈达,就是昆仑山。从昆仑山向南到阔即、阔提两地,才重新汇合;又经过哈喇伯勒齐尔,汇合细黄河和奇尔穆苏两道水,向北流后又转向西流,经过昆仑山北面,再转向东北流,大约二十多天到达积石山,才进入中国。大约从黄河发源到进入中国,计有一万里;但其间溪涧纵横交错,无法知道究竟有多少。昆仑山以西,人迹稀少,山上都是草地和石头;到了积石山,才有茂盛的树木。世人说黄河九曲,大概那里就有两曲。】广义说:【黄河发源于开关之处,迁徙流向并不固定,有些变化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元人穷究它的源头,也没有什么益处。不然,大禹治水为什么从积石山开始呢?】陕西运使郭琮等杀死安西王相赵炳,诏令逮捕郭琮等并诛杀他们。【起初,安西王去世后,召赵炳入朝见面,赵炳趁机说运使郭琮、郎中郭叔云违法。世祖发怒,派使者与赵炳一同前往查办他们的罪行。到了那里,郭琮等伪造世子阿南达的命令,逮捕赵炳及其妻子儿女,把他们囚禁在崆峒山。赵炳的儿子仁荣上诉,诏令立即派使者飞驰前往,释放赵炳,并把郭琮的党羽戴上刑具押来。郭琮扣留了使者,先派人将赵炳毒死在狱中。世祖听说后大怒。郭琮到京,世祖亲自审问,他认罪伏法。世祖命仁荣在市中亲手杀死郭琮和郭叔云,并将他们的家产没收赐给仁荣。仁荣说:“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所有的东西,我怎么忍心接受呢?”世祖称善,另赐给他钞二万缗作为办理丧事的费用。】发明说:【“杀”,是说杀死无罪之人。天子在上,百官守法,黜免、升迁、赏赐、惩罚虽然各有主管官署,也应当禀报天子听命。所以一个人在天下横行,武王以此为耻。郭琮等人怨恨赵炳,奏称他违法,便私自把他杀了。这就成了上无天子、下无方伯,使乱臣贼子任意妄为而无人禁止,天下还能够治理吗?世祖亲自审讯郭琮,又命人在市中将他杀死,这就是讨伐贼臣,已经做到了。因此史书写“诛”,以端正郭琮等人的罪名。】秋七月,任命郝祯、耿仁为左丞。【阿哈玛特肆意贪婪蛮横,援引郝祯、耿仁二人,使他们突然升到同列职位,彼此勾结遮蔽罪恶;搜刮聚敛一天比一天急迫,对内暗通财货贿赂,对外显示威势刑罚,朝廷中人相互观望,没有人敢说话。】八月,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许衡退休。【许衡因病请求退休,皇太子请任命他的儿子师可为怀孟路总管,以便侍奉赡养父亲,并派使者劝慰他说:“您不要因为自己的道义主张不能实行而忧虑。您安处下来,道义总会有实行的时候。”】发明说:【凡是记载“致仕”,是赞许他懂得知止。一个人到了四十五岁、五十岁还没有声名,本来就是君子的羞愧;身居朝廷而道义不能实行,也是君子的耻辱。与其在朝廷苟且贪禄,哪里如引身退隐呢?如今许衡因病退休,大概还可以说他有知止之心。回头看那些贪恋官位俸禄、苟且偷安而不知羞耻的人,难道不是差别很大吗?既然记载了他的官职,又记载他退休,大概是对他的赞许。】广义说:【鲁斋处在当时世道正盛之时,却能依据自己的道义立身处世,他的贤德大概由此就可以知道了。孟子说:“道德完备的人,邪恶的世道不能扰乱他的内心。”】翰林学士承旨姚枢去世。【谥号为文献。】九月,世祖回到大都。○冬十月,任命阿喽罕为右丞相,又大规模发兵攻打日本。
【初,帝屡遣使往通日本,不纳,乃命凤州经畧使实都伐之,无功而还。复遣礼部侍郎杜世忠等使其国,亦不报,且执世忠等杀之。至是,命阿喽罕为右丞相,范文虎、洪寨球尔为右丞,李庭、张巴图参知政事,并行中书省事,率师十万以往。时高丽王暙来朝,愿益兵并击之,加暙行省右丞相】发明【复者,已甚之词。所贵乎天子者,以其禁暴诛乱而已。书称▯征之言曰:「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讨。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无非奉天伐暴之师。」故曰三代之师,若时雨。今日本穷荒小夷,初无防扈,如有苗,又无怠政,如义和,何为穷兵黩武,较胜于逺夷乎?世祖初平天下,而志存征伐,遂使继世之君袭为故事。称干比戈,其祸可胜言哉?故不曰讨,而曰击。一以见日本无罪,一以讥元之黩武。其义亦深切而着明矣】十一月行授时防【郭守敬等以为金虽改厯,止因刘宋之本,微加増益,未尝测验于天。况冬至者厯之本,而求厯本者在验气。汴宋旧仪今多不恊,乃与南北日官陈鼎臣等创造仪象圭表为噐,凡十有三。复遣监侯官十四人,分道测验,凡二十七所,徧参厯法,酌取中数,成新厯上之。言自汉以后厯法经七十改,创法者十三家。今所考正者凡七事,所创法者五事。其法视古皆密,而又悉去诸厯积年月日法之傅防者,一本天道自然之数,可以施之永乆而无▯。厯上赐名曰授时,颁之天下】平章政事廉希宪卒【希宪自江陵以疾召还,太子遣使问之。希宪曰:「臣病无足忧,所忧者大奸误国,羣小附之,病之大者也。」大徳间,赠太师恒阳王,諡文正。巴延曰:「亷公宰相中真宰相,男子中真男子。」世以为名言】十二月,杀江淮行省平章政事阿里布,右丞雅克特穆尔,左丞崔斌。【斌既发阿哈玛特,奸海内称快。未几,斌迁江淮行省左丞。阿哈玛特虑其害己,乃奏筭江淮行省钱糓,诬构斌与阿里布等盗官粮四十万,及擅易命官八百余员。命都事刘正等往案狱弗具,复遣参政张防等籴治之,竟寘斌等于死。斌有文学,达政术,副阿尔哈雅取荆湖广海,屡建大功,多所全活。太子闻杀斌,方食投箸恻然,遣使止之不及,天下寃之】发明【呜呼!世祖之于政刑,盖亦滥矣。时阿哈玛特专权自恣,凶焰虐人,无敢发其奸者。斌独明之,天下称快。阿哈玛特怒,诬防之。然阿里布等之死,乃出于阿哈玛特手,纲目槩而书之,何耶?夫人君广开四聪,明见万里,今乃使忠贞之臣为奸邪所陷,而不知,则亦可谓不君之甚矣。书法如此,世祖安能逃其不明之责乎?噫!君子不幸而处斯世,不能俭徳避难,以逺小人之虐,岂不深可哀哉!
译【起初,世祖多次派使者前往与日本通好,日本不接受,于是命凤州经略使实都征伐日本,未获成功而回。又派礼部侍郎杜世忠等出使日本,也没有得到答复,日本还逮捕杜世忠等人并杀死他们。到这时,任命阿喽罕为右丞相,范文虎、洪茶丘为右丞,李庭、张巴图为参知政事,一并行中书省事,率领十万军队前往。此时高丽王王暙来朝,愿意增加兵力与元军一同进攻日本,于是加授王暙为行省右丞相。】发明说:【“又”字,是事情已经过分的说法。天子之所以尊贵,只在于禁止暴乱、诛除乱臣而已。《尚书》记载胤侯征伐时说:“现在我率领你们的军队,奉行上天的讨伐。你们众将士同心效力于王室,希望辅佐我敬承天子的威命。这是奉行上天、讨伐暴乱的军队。”所以说,三代的军队出征,就像及时雨。如今日本是穷困偏远的小国,起初并没有像有苗那样抗拒天命,也没有像义和那样懈怠政事,为什么要穷兵黩武,和远方夷狄争强呢?世祖刚刚平定天下,志向仍在征战,于是使后世君主沿袭成例。把干戈看作常事,这种祸害怎么说得尽呢?所以不写“讨伐”,而写“攻击”:一方面表明日本没有罪,另一方面讥刺元朝穷兵黩武。其中的意义也深刻而明显。】十一月,颁行《授时历》。【郭守敬等认为,金朝虽然改定历法,但只是根据刘宋的旧历略加增益,从未对天象进行测验。况且冬至是历法的根本,而探求历法根本在于考验节气。汴宋旧有的仪器如今大多不合用,于是与南北各地的日官陈鼎臣等制造浑仪、简仪、圭表等仪器,共十三件。又派监候官十四人分道进行测量检验,共设二十七个地点,全面参校历法,斟酌取其中数,制定成新历进呈。奏称:自汉代以后,历法经过七十次修改,创制新法的有十三家。如今考订改正的共有七项,创制的新法有五项。新法比古代历法都精密,又完全去除了各历法中累积年月日法则的牵强附会,完全依据天道自然的数理,可以施行长久而无弊病。新历进呈后,赐名为《授时历》,颁行天下。】平章政事廉希宪去世。【廉希宪从江陵因病被召回,太子派使者慰问他。廉希宪说:“我的病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所忧虑的是大奸臣误国,群小人依附他,这是最大的病患。”大德年间,追赠太师,追封恒阳王,谥号文正。巴延说:“廉公是宰相中的真正宰相,男子中的真正男子。”世人把这句话当作名言。】十二月,杀死江淮行省平章政事阿里不花、右丞雅克特穆尔、左丞崔斌。【崔斌揭发阿哈玛特以后,天下的奸邪之徒都称快。不久,崔斌调任江淮行省左丞。阿哈玛特担心他会危害自己,于是上奏核查江淮行省的钱粮,诬陷崔斌与阿里不花等人盗窃官粮四十万,并擅自更换任命官员八百多人。朝廷命都事刘正等人前往审查,但案件没有办成,又派参政张防等人前往审理,最终把崔斌等人置于死地。崔斌有文学才能,通晓政务,曾辅佐阿尔哈雅夺取荆湖广海,多次建立大功,救活了很多人。太子听说崔斌被杀时,正在进食,投下筷子,悲痛不已;派使者去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天下人为此感到冤屈。】发明说:【唉!世祖对于政事和刑罚,大概也太滥用了。当时阿哈玛特专权任性,凶暴气焰虐害百姓,没有人敢揭发他的奸邪。唯独崔斌揭露了他,天下人都称快。阿哈玛特发怒,诬陷并陷害崔斌。然而阿里不花等人的死,明明是出自阿哈玛特之手,《纲目》却概括写在世祖名下,这是为什么呢?君主广开四方耳目,应当明察万里,如今却让忠贞之臣被奸邪之人陷害而不知道,这也可以说是不像君主到了极点。史书这样书写,世祖怎么能够逃脱不明察的责任呢?唉!君子不幸处在这样的时代,不能节制自己的德行、避开祸难,以远离小人的虐害,难道不值得深切悲哀吗!】
书杀而皆不去其官,罪累上也】昭文舘大学士窦黙卒【黙为人乐易,平居未尝出一言,方人物至,论国家大计,面折廷诤,人谓可比汲黯。帝尝曰:“朕求贤三十年,得一窦汉卿及李俊民。”又曰:“如窦汉卿之心,姚公茂之才,合而为一,可谓全人矣。”累赠太师,封魏国公,諡文正】广义【分注:载世祖论姚、窦二公之言,其于知人之道,盖庶几矣】漳州民陈桂龙兵起,命福建都元帅鄂勒哲图等击走之。【桂龙及其兄子陈吊眼有众数万,屯高安砦,处之。命鄂勒哲图副帅高兴讨之。时建寜贼黄华势犹猖獗,鄂勒哲图引兵压其境,军威大振。华惊惧乞降,鄂勒哲图奏华为副元帅,凡军行悉以咨之。桂龙等乗高为险,人莫敢进。兴命人挟束薪进至半山,弃薪退,如是六日,诱其矢石皆尽,乃蕉薪焚栅,斩首二万级。桂龙遁走】发明【兵起,何盗也?曷为不曰作乱,而以兵起?书宋亡未久也。然则曷为不书起兵?众词也。桂龙之起,本为倡乱,非有心复宋,与起义者征异矣。蛮夷扰边,不书寇;盗贼作乱,不书反。纲目之思宋室,深哉!王莾篡汉,悖逆,人人可诛,故书州郡兵起。金人侵宋,强盛,人人可拒,故书山东兵起。盖元起自沙漠,又非王莽臣子之比;一统天下,又非金国割据之比。书法如此,其如正统何?盖元人虽主中华,而人心犹思宋室,故有能称兵复宋者,皆纲目之所予以示宋亡犹有遗民也。州郡部属也,不曰盗起,而曰兵起,诚以元初得国,天下犹未定,故变文起义,书法若此,其系心故国之意为何如哉?故曰纲目之修,夲乎人心而已。自是而后,例皆仿此】【辛巳】十八年春二月,皇后鸿吉哩氏崩。【后性明敏,达于事机,国家初政,左右匡正,与有力焉。四集赛奏,割京城外近地牧马,帝许之。后将谏,阳责刘秉忠曰:“汝何不谏?若初定都时,以地牧马则可,今军民分业已定,夺之可乎?”遂止。宋亡,幼主入朝,后不不乐。帝曰:“江南平,自此不用兵甲,人皆喜之,尔何独不乐?”后曰:“自古无千岁之国,母使吾母子及见此,则幸矣。”帝以宋府库物置殿庭,召后视之。后一视而反。帝问后何欲,后曰:“宋人贮蓄以贻子孙,子孙不能守而归于我,我又何忍取之耶?”宋太后全氏至京,不习风土,后屡奏乞令回江南,帝不允。后退,亦厚待之】广义【观鸿吉哩氏之言,则知其贤,岂在赵宋杜后之下乎?
译书中写“杀”,却都不删去他们原有的官职,这是因为罪责要归于皇帝。昭文馆大学士窦默去世。【窦默为人和乐平易,平日从不轻易发言;一旦遇到大事,便议论国家大计,当面指责,廷上直谏,人们说他可以和汲黯相比。世祖曾说:“我求贤三十年,得到一个窦汉卿和一个李俊民。”又说:“如果把窦汉卿的心志和姚公茂的才干合在一起,可以称得上完人了。”屡次追赠太师,封魏国公,谥号文正。】广义说:【分注记载世祖评论姚、窦二公的话,他对于知人之道,大概差不多做到了。】漳州百姓陈桂龙起兵,命福建都元帅鄂勒哲图等人进攻并击退他。【陈桂龙和他的侄子陈吊眼拥有数万部众,驻扎在高安砦。朝廷命鄂勒哲图和副帅高兴讨伐他们。当时建宁的贼人黄华势力仍很猖獗,鄂勒哲图率兵逼近他的境地,军威大振。黄华惊惧,请求投降;鄂勒哲图上奏任命黄华为副元帅,凡有军事行动都向他咨询。陈桂龙等凭借高地设险,没人敢进攻。高兴命人夹带柴薪进到半山,丢下柴薪后退回;这样持续了六天,诱使他们把箭和石头都用尽,于是堆积柴薪焚烧栅栏,斩首二万级。陈桂龙逃走。】发明说:【既然说“起兵”,陈桂龙是什么盗贼呢?为什么不说“作乱”,却说“起兵”?这是因为宋朝灭亡还不久。那么为什么不写“起兵”呢?因为“兵”是众人的称呼。陈桂龙起兵,本来是为了倡导叛乱,并非有心恢复宋朝,与“起义”一词的意义不同。蛮夷侵扰边境,不写“寇”;盗贼作乱,不写“反”。《纲目》思念宋室,深切啊!王莽篡夺汉朝,悖逆作乱,人人都可以诛杀,所以写“州郡兵起”。金人侵犯宋朝,势力强盛,人人都可以抵抗,所以写“山东兵起”。元朝起于沙漠,又不能同王莽是汉臣相比;元朝统一天下,也不能同金国割据相比。这样的书法,如何处理正统问题呢?大概元人虽然主宰中华,但人心仍然思念宋室,因此凡是能够起兵恢复宋朝的人,《纲目》都加以褒许,用来表明宋朝虽亡,仍有遗民。州郡是部属之地,不说“盗起”,而说“兵起”,确实是因为元朝初年取得天下后,天下仍未安定,所以改变文辞写成“起义”。书法如此,牵系故国的心意是多么深啊!所以说,《纲目》的编修,不过是本于人心罢了。从此以后,体例都仿照这种写法。】【辛巳】十八年春二月,皇后鸿吉哩氏去世。【皇后天性聪明敏锐,通晓事机;国家初行政治时,她从旁匡正,出了很大力。四集赛上奏,请求划取京城外的近地放牧马匹,世祖答应了。皇后将要进谏,假意责问刘秉忠说:“你为什么不劝谏?如果刚定都时用土地放马还可以,如今军民各有职业已经确定,怎么可以夺取土地呢?”于是此事停止。宋朝灭亡后,幼主入朝,皇后很不高兴。世祖说:“江南平定,从此不用动兵,人人都高兴,你为什么唯独不高兴?”皇后说:“自古以来没有千年的国家,只要不要让我们母子亲眼见到这种情形,就算幸运了。”世祖把宋朝府库中的财物放置在殿庭,召皇后观看。皇后只看了一眼就回去了。世祖问她想要什么,皇后说:“宋人积蓄财物留给子孙,子孙不能守住而归于我,我又怎么忍心取用呢?”宋太后全氏来到京城,不习惯当地风土,皇后多次上奏请求让她回江南,世祖没有答应。皇后退下后,也仍然厚待全氏。】广义说:【看鸿吉哩氏这些话,就知道她的贤德,难道在赵宋的杜太后之下吗?】
书之史册,可以观后德矣】遣皇太子行边【复以巴延佐之,帝谕太子曰:「巴延有文武才,汝毋以常人遇之也】三月许衡卒【衡病革,家人祀先,衡曰:“吾一日未死,宁不有事于祖考?”起奠献如仪,既撤而卒,年七十二。衡甞语其子曰:“我平生虚名所累,竟不能辞官,死后慎勿请諡,勿立碑,但书‘许某之墓’四字,使子孙识其处,足矣。”后赠司徒,封魏国公,諡文正。虞集曰:“南北未一,许衔先得朱子之书,伏读而深信之,持其説以事世祖,儒者之道不废,衔实啓之】发明【纲目之法,凡卒而书其官爵者为予词,卒而不书其官爵者为贬词,此通例也。宋之篇,赵普、范质等以忘讐事□,而削去其官;王安石、史弥远等以变法误国,而削去其官。如即当代观之,如张▯范、姚枢、亷希宪、窦默皆书其官爵;许衡鸣道北方,屡叨显任,其于益国利民之事不为少矣,然何以不书其官爵?前致仕,既书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则是有官之可书。至其卒而削之者,由其得君颇専,而道不能行;厯事颇乆,而识不能解。虽其学能得朱子之传,君子亦不得而隠讳耳。此纲目书法之深意,而许衡出处之大闲也】广义【呜呼!鲁斋,学孔孟者也。人谓孔孟之穷,臣意鲁斋之穷,又浮于孔孟焉?何也?盖孔孟有列国以高其志,于时海内皆元,鲁斋不遇元主,于卷将焉过之?观分注载其语:“子之言”,则其不满厥志可见矣。纲目于其卒而不书其官者,以见终不得行其道也。虽然,吾儒之道昭如日星,其行度躔次,岂无阴霾薄蚀者乎?鲁斋不过亦犹是也。以能隠然不絶光彩于隂霾薄蚀者,鲁斋善处之力也。伯生之论理,或然矣】帝如上都。○秋七月,阿喽罕卒于军。八月,诸将弃师于海岛而还。【阿喽罕既卒,诏以左丞相安塔哈代之,未至,文虎等已航海至平壶岛,遇飓风败舟,诸将各择坚舰乗之,道法弃士卒十余万于岛,众推张百户者为帅,方伐木作舟为归计,日本觇知之,率众袭杀殆尽,惟余南人万余,不杀而奴之,未几得还者财三人】发明【书卒于军,嘉死事也。然何以不书其官?防上文也。书弃其师,罪诸将也。自去冬书击日本,至今年秋书弃其师,则是玩兵黩武,至于经年,功既不戍,暴弃师旅,其罪可胜言乎?虽然,弃师者诸将之罪,而行师者世祖之责。王者以天下为度,以四海为家,区区小丑,乌足与之争衡哉!直书于册,交罪之也】广义【日本悬居海心,借使得之,不过珍玩而已,岂有人民赋税供给其上者邪?纲目于大书分注,备载元人败衂而还者,所以志其贪婪之失也】括江南户口税【时京兆等路岁课自一万九千已増至五万四千锭,阿哈玛特以为未实,欲覈之上,察其非而止】发明【王者以爱民为心,爱民以省赋为急,茍有恤民之心,则有恤民之政;无恤民之心而有恤民之政者,臣未之闻也。故《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民之常赋,国有定规,今乃无故而括户口之税。噫!安有常赋之外复有所谓户口之税者乎?斯法一行,遗害甚大。然当时阿哈玛特専权自恣,利在剥民,故其所行之政,无一而非剥民之事。剥民奉君,君富而民必贫,则国又岂可得而常享之哉?故直书以着其厉民之罪】闰月,帝还大都。○冬十月,焚毁道书。【帝方信桑门之惑,诏枢密副使张易参校道书,言惟《道徳经》为老子所着,余皆后人伪撰,诏悉焚之】发明【书曰:「无稽之言勿聴,弗询之谋勿庸」。道书乃无稽之言,弗询之谋耳,皆所以惑世诬民,充塞仁义者,焚而毁之宜也。虽然,世祖之焚道书,非能灼见其罔于马,毁之特因惑桑门之説,故从焚弃,是乃溺爱不明,未免有一偏之▯尔。呜呼!道书既知其伪,而佛书则可以为真而传嗣万世乎?如宋之徽宗惑于道教而贬桑门之説,世祖惑于桑门而焚道教之书,二君皆有一偏之惑,故非诚于不惑者矣。此予而未尽予之词也】十二月,以昻吉尔岱为右丞相,阿哈玛特为左丞相【壬午】十九年春二月,遣诸王桑阿克达尔击缅。【尼雅斯拉鼎自缅还,言熟其国形势,可击,遂以台布为右丞,伊克徳济为参政,命诸王桑阿克达尔督军,复往击之】发明【天子讨而不伐,诸▯伐而不讨,北何以书?击缅无罪也。所谓天吏者,奉行天命,禁暴诛乱,不得已而用兵,如春秋子突救卫之类是也。今缅海岛小夷,初无过恶,伐之不以为荣,不伐不以为辱。世祖信尼雅斯拉鼎言,命加兵于缅,乌足谓奉行天命之天吏乎?然而不书讨者,缅固无罪,不予其讨也】帝如上都。○三月,益都千户王着杀阿哈玛特于阙下【着因人心怨阿哈玛特,密铸天铜锤,与妖人高和尚谋击杀之。
译把这些事写在史册中,就可以看到皇后的德行了。派皇太子巡视边境。【又让巴延辅佐太子,世祖告诫太子说:“巴延有文才武略,你不要把他当作普通人对待。”】三月,许衡去世。【许衡病势危急,家人祭祀祖先,许衡说:“我一天没有死,难道可以不亲自侍奉祖先吗?”于是起身,按礼仪祭奠进献;礼仪完毕撤去祭品后便去世了,享年七十二岁。许衡曾对儿子说:“我一生被虚名所累,最终没能辞去官职。我死后千万不要请求赐谥,不要立碑,只写‘许某之墓’四个字,使子孙知道墓地所在,就足够了。”后来追赠司徒,封魏国公,谥号文正。虞集说:“南北尚未统一时,许衡先得到朱子的著作,伏案诵读并深信其中道理,持守他的学说来辅佐世祖,使儒者的道统没有废弃,实在是许衡首先开启了这条道路。”】发明说:【《纲目》的书法,凡是去世时记载其官爵的,是褒许之辞;去世时不记载其官爵的,是贬斥之辞,这是通例。宋朝部分中,赵普、范质等人因为忘记仇恨而侍奉……,所以删去他们的官职;王安石、史弥远等人因为变法误国,也删去他们的官职。若从当代的事例来看,张弘范、姚枢、廉希宪、窦默去世时都记载了官爵。许衡在北方阐明道义,多次担任显要职位,对有益国家、利于百姓的事情并不少做,然而为什么不记载他的官爵呢?他此前退休时,既然已经记载为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说明有官职可以记载。到他去世时却删去官爵,是因为他得到君主的信任颇为专一,但道义不能实行;历事时间颇久,但见识不能通达。虽然他的学问能够得到朱子的传承,君子也不能因此替他隐讳。这就是《纲目》书法的深意,也是许衡出处进退的大节所在。】广义说:【唉!鲁斋是学习孔孟的人。人们说孔孟一生困穷,我认为鲁斋的困穷又超过孔孟,为什么呢?孔孟还有列国可以使自己的志向显扬;当时天下都归于元朝,鲁斋如果不能遇到元朝君主,还能到哪里去施展呢?看分注记载他的话:“您所说的话……”就可以看出他不能满足自己的志向。《纲目》在他去世时不记载他的官职,是为了表明他始终不能实行自己的道义。虽然如此,我们儒者的道统明亮如日月星辰,它的运行轨道和次序,难道不会受到阴霾遮蔽、日月侵蚀吗?鲁斋不过也是如此。他在阴霾遮蔽、日月侵蚀之中,仍能隐约而不完全失去光彩,这是鲁斋善于处世的力量。伯生关于这个道理的评论,也许是对的。】世祖到上都。○秋七月,阿喽罕在军中去世。八月,各位将领把军队丢弃在海岛上而回。【阿喽罕去世后,诏令让左丞相安塔哈代替他;安塔哈还没有到,范文虎等人已经航海到达平壶岛,遇到飓风,船只毁坏。各位将领各自选择坚固的船乘坐,途中道法把十多万士卒丢弃在岛上。众人推举张百户为主帅,正砍伐树木制造船只,打算回去。日本人侦知此事,率众袭击,把他们几乎杀尽;只剩下一万多南方人,日本人没有杀死他们,而是把他们作为奴隶。不久,能够返回的只有三人。】发明说:【写“在军中去世”,是褒扬他为国死事。但为什么不记载他的官职呢?这是为了照应上文。写“丢弃军队”,是归罪于各位将领。从去年冬天写“攻击日本”,到今年秋天写“丢弃军队”,说明玩弄兵力、穷兵黩武竟持续了一年,既没有取得功绩,又暴弃军队,他们的罪过怎么说得尽呢?不过,丢弃军队是各位将领的罪过,而发动这场战争则是世祖的责任。王者应以天下为尺度、以四海为家,区区小丑,哪里值得与他们争强呢?史书直书其事,是把罪责一并归于他们。】广义说:【日本远处悬居海中,即使能够得到它,也不过是珍玩罢了,难道会有人民和赋税供养在那里吗?《纲目》在大书和分注中详细记载元人失败受挫而回,是为了记下他们贪婪的过失。】清查江南的户口税。【当时京兆等路每年的赋税收入已经从一万九千锭增加到五万四千锭,阿哈玛特认为这还不真实,想要加以核实后上报,察觉其中有问题便作罢。】发明说:【王者应以爱护百姓为本,爱护百姓最急迫的事情是减省赋税。如果有体恤百姓的心,就会有体恤百姓的政令;没有体恤百姓的心,却有体恤百姓的政令,我从未听说过。所以《易经》说:“节制并制定制度,不损伤财物,不伤害百姓。”百姓的常规赋税,国家本有固定规定,如今却无缘无故增收所谓户口税。唉!哪里有常规赋税之外,另有所谓户口税的道理呢?这种法令一旦实行,遗患极大。然而当时阿哈玛特专权任性,利益在于剥削百姓,所以他施行的政令,没有一项不是剥削百姓的事情。剥削百姓来供奉君主,君主富裕而百姓必然贫困,那么国家又怎么能够长久享有这种富足呢?所以直书此事,以彰明他危害百姓的罪行。】闰月,世祖回到大都。○冬十月,焚烧毁弃道教书籍。【皇帝正受到佛门说法的迷惑,于是下诏让枢密副使张易参与校订道教书籍,并说只有《道德经》是老子所著,其余都是后人伪造的,便下诏把这些书全部烧掉】发明【《尚书》说:“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没有经过询问谋划的事情不要采用。”道教书籍就是没有根据的话、未经考察的谋划,都是用来迷惑世人、欺骗百姓、堵塞仁义之道的,烧毁它们是应该的。虽然如此,世祖焚烧道书,并不是因为他能明察其中的欺罔,而只是由于受到佛门说法的迷惑,所以才跟着焚弃道书;这就是溺爱而不明察,未免有一偏之弊了。唉!既然知道道书是假的,难道佛书就可以当作真的而流传万世吗?像宋徽宗被道教迷惑而贬斥佛门,世祖被佛门迷惑而焚烧道教书籍,二位君主都有一偏之见,所以都不能算是真正做到了不受迷惑。这是我所说的,但还没有把意思说尽。】十二月,任命昻吉尔岱为右丞相,阿哈玛特为左丞相。【壬午】十九年春二月,派诸王桑阿克达尔攻打缅国。【尼雅斯拉鼎从缅国回来,说自己熟悉该国的形势,可以攻打,于是任命台布为右丞,伊克徳济为参政,命诸王桑阿克达尔统率军队,再次前往攻打缅国。】发明【天子出兵讨伐而不称攻伐,诸侯攻伐而不称讨伐,那么这里为什么记作“击”呢?因为攻打缅国没有正当理由。所谓“天吏”,就是奉行天命,禁止暴行、诛讨叛乱,迫不得已才用兵,如《春秋》中子突救卫一类的事情。如今缅国只是海岛上的小夷,原本没有什么过错,攻打它不以为荣耀,不攻打它也不以为耻。世祖听信尼雅斯拉鼎的话,命令对缅国用兵,哪里能称得上是奉行天命的天吏呢?然而不写“讨”,是因为缅国本来无罪,不能赞许对它进行讨伐。】皇帝前往上都。○三月,益都千户王着在宫阙之下杀死阿哈玛特【王着趁人们怨恨阿哈玛特,秘密铸造铜锤,和妖人高和尚谋划袭击并杀死他。
时皇太子从帝如上都,阿哈玛特留守京师。着以太子素恶其奸,乃遣二西僧至中书,许称皇太子还都作佛事。省中疑之。时高觹、张九思皆宿卫宫中,诘之,仓皇失对,遂执之讯问,不伏。及午,着复矫太子令,俾枢密副使张易发兵,夜会东宫。易不察,遽以兵往。觹问果何为,易附耳语曰:“太子来诛左相也。”既而省中遣使出迎,悉为伪太子所杀,夺其马入徤徳门。夜二鼓至惠宫前,立马呼省官至前,责阿哈玛特数语,即牵去,以所铸铜锤碎其脑,立毙。继呼郝镇至,杀之,囚右丞张恵。于是觹、九思开门大呼曰:“此贼也!”叱卫士急捕之。留守博敦持梃击立马者,坠地,众奔溃,多就擒。高和尚逃去,惟着挺身请囚。时帝在察罕诺尔,闻之,即遣和尔果斯等归讨为乱者,获高和尚于高梁河,与王着、张易皆弃市。着临刑大呼曰:“王着为天下除害,今死矣。异日必有为我书其事者。”复以张易从着为乱,将传首四方。张九思曰:“易应变不审,则有之,坐以与谋,则过矣。乞免传首。”从之。王恽曰:“着▯于义,捐一身为天下除害,事既露,不去,自缚诣司败,以至临命,气不少挫,而视死如归,诚杀身成名、死而不悔者也。律以《春秋》诛乱臣贼子之法,不以义与之,可乎】发明【书杀,杀无罪也。阿哈玛特専权自恣,病国欺君,乃乱臣贼子之魁桀耳。乱臣贼子,法所必讨。考之元正史,皆以诛为文。今纲目变文而书杀,何也?阿哈玛特罪逆深重,固所当诛。然王着非能正明讨贼,而乃膶帝出幸,矫制杀之,则王着亦不能辞无君之罪。此固贼攻贼耳,又安可以讨贼予之耶?况宰相非千户之可挽,杀阙下非人臣之可行。辟若因阿哈玛特不诛王着之心,槩以讨贼之例子之,则是非不明,权衡失措,而后之报私愤者得以借口。此君子所以惧,而纲目所由作也。明乎此,然后可以论纲目矣】夏四月,昻吉尔岱罢,以和尔果斯为右丞相。【和尔果斯入相,皇太子谓之曰:「阿哈玛特死,汝在中书,事有便国利民者,毋惮更张。或有沮挠,吾当力持之。」故自时,庻务更新,省部用人,多所推举】陈桂龙来降【初,桂龙既遁,陈吊眼犹拥众,连五十余砦未下,高兴等击斩之,桂龙遂率其党来降,诏流桂龙于边地】诏戮阿哈玛特尸穷治其党【阿哈玛特死,帝不深知其奸,及询枢密副使博啰,乃尽得其罪恶,始大怒曰:“王着杀之诚是也。”命发冢剖棺,戮尸于通▯门外,纵犬食之。四民聚观称快。籍其家,得椟□二人皮,问之,其妾云:“每呪诅时,置神坐于工,又以帛二幅画甲骑围守幄殿,兵皆张▯挺刃内向,状渉不轨。”遂并诛其子呼逊等四人。寻令中书悉罢黜其党与,凡汰其官省部者七百十四人,罢其滥设官府二百余所。又以郝祯、耿仁党恶尤甚,命剖祯棺,戮其尸,下耿仁于狱,诛之】发明【阿哈玛特有罪矣。然辅佐世祖十有余年,而尚不知其奸。既因博啰之言,始发愤怒之意,而其知人之明亦少亏矣。剖棺戮尸,不亦晚乎?虽然,世祖盖因防于不知故耳。茍或预知,岂容但已?回视溺爱,不明迷而不悟者,岂不大相远者?
译当时皇太子跟随皇帝前往上都,阿哈玛特留守京师。王着认为太子一向厌恶阿哈玛特的奸邪,于是派两个西僧到中书省,假称皇太子回都要举行佛事。中书省的人对此产生怀疑。当时高觹、张九思都在宫中值宿,便盘问那两个西僧;二人仓促之间答不上来,于是被捕审问,但始终不服。到了中午,王着又假传太子的命令,让枢密副使张易发兵,夜间到东宫会合。张易没有察觉,立即带兵前往。高觹问究竟要做什么,张易附在他耳边说:“太子来诛杀左丞相。”不久,中书省派使者出迎,全都被假太子杀死,假太子夺取他们的马匹,从健徳门进入。夜间二更到达惠宫前,王着勒马呼喊中书省官员到面前,斥责阿哈玛特几句,随即把他牵走,用铸造的铜锤砸碎他的脑袋,当场打死。接着又叫郝镇来,将他杀死,囚禁右丞张恵。于是高觹、张九思打开宫门,大声喊道:“这是贼人!”并斥令卫士赶快逮捕他们。留守博敦拿棍棒打击骑马站立的人,将其打落在地,众人溃散,许多人被擒。高和尚逃走,只有王着挺身出来请求囚禁自己。当时皇帝在察罕诺尔,听说此事后,立即派和尔果斯等人回来讨伐作乱者,在高梁河擒获高和尚,并将王着、张易一同押赴市曹处死。王着临刑时大声说:“我王着为天下除去了祸害,如今要死了。将来一定有人替我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又因为张易跟随王着作乱,准备把他的首级传示四方。张九思说:“张易没有审慎地应变,这一点或许有;但要说他参与谋划,便过分了。请免去传示首级之刑。”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王恽说:“王着笃行义理,舍弃自己的性命为天下除害。事情败露后,他没有逃走,反而自行捆绑到司法官署,直到临死,气概也没有丝毫挫折,把死亡看得如同归家一样,确实是杀身成名、死而无悔的人。若按照《春秋》诛杀乱臣贼子的法则来衡量,难道可以不承认他的义行吗?” 发明【这里记作“杀”,是因为所杀之人并非无罪。阿哈玛特专权放纵,危害国家、欺骗君主,正是乱臣贼子中的首恶。乱臣贼子是法律必然要讨伐的对象。考察《元史》,都写作“诛”。如今《纲目》改用“杀”字,为什么呢?阿哈玛特罪恶深重,本来就应当诛杀。然而王着不是正大光明地讨伐贼臣,而是趁皇帝出巡,假传诏令将他杀死,因此王着也不能推辞无君之罪。这不过是贼人攻杀另一个贼人,又怎么可以把讨伐贼臣的功劳归给他呢?况且宰相不是千户所能擅自杀害的,宫阙之下杀人也不是人臣所应做的事。假如因为阿哈玛特不该杀,就把王着一概按照讨贼的先例来肯定,那么是非就不分明,权衡也会失当,后世发泄私愤的人便可以借此为口实。这正是君子所警惧的,也是《纲目》这样书写的原因。明白这一点,然后才可以谈论《纲目》。】夏四月,昻吉尔岱被罢免,任命和尔果斯为右丞相。【和尔果斯入朝任相,皇太子对他说:“阿哈玛特已经死了,你在中书省任职,凡是有利于国家、便利百姓的事情,不要害怕变更旧制。若有人阻挠,我当尽力支持你。”从此以后,各项政务都得到更新,中书省和各部任用人员,多有推举任用。】陈桂龙前来投降。【当初,陈桂龙逃走后,陈吊眼仍然拥众,占据五十多个营寨,尚未攻下。高兴等人出兵将他击杀,陈桂龙于是率领党羽前来投降。下诏把陈桂龙流放到边地。】下诏戮杀阿哈玛特的尸体,并彻底追究他的党羽。【阿哈玛特死时,皇帝还没有完全知道他的奸恶。等到询问枢密副使博啰,才完全得知他的罪恶,于是大怒说:“王着杀他确实是对的。”命令挖开坟墓、剖开棺材,在通玄门外戮尸,并放狗把尸体吃掉。百姓聚集观看,无不称快。籍没他的家产时,发现匣中有□二人的人皮,询问此事,他的妾说:“每次诅咒时,就把神像安置在工,又用两幅帛画着披甲骑马的人围守帐殿,士兵都张弓持刀,刀锋向内,情状涉及谋反。”于是连同他的儿子呼逊等四人一并诛杀。不久又命令中书省将他的党羽全部罢免,凡从官府和各部淘汰的官员共有七百十四人,撤销他滥设的官府二百多处。又因为郝祯、耿仁结党作恶尤其严重,命令剖开郝祯的棺材戮尸,把耿仁下狱并诛杀。】发明【阿哈玛特确实有罪。然而他辅佐世祖十多年,世祖却一直不知道他的奸恶。既然因为博啰的话才开始发怒,他识别人品的明察也就稍有亏损了。等到剖棺戮尸,岂不是太晚了吗?虽然如此,世祖大概正是因为过去不知道,才采取这种防范措施罢了。假如预先知道,难道会只到此为止吗?回头看看那些因溺爱而不明察、迷惑而不醒悟的人,岂不是与此相差很远吗?】
书之于册,亦所以予其能悔也】以张雄飞为参知政事【阿哈玛特欲诬杀秦长卿、刘仲泽、伊玛都木达等三人,尚书张雄飞力持不可。阿哈玛特私防之曰:“诚能杀此三人,当处以参政。”雄飞曰:“杀人以求大官,不为也。”阿哈玛特怒,出为沣州安抚使,累迁御史中丞,行御史台事。阿哈玛特恐子呼逊为江淮右丞,不为所容,改陜西按察使,未行,阿哈玛特死。拜参知政事,呼逊被逮,敕廷臣杂问。呼逊厯指宰执曰:“汝曽受我家钱,何得问我?”雄飞曰:“我曽受否?”曰:“公独无。”雄飞曰:“如是则我当问汝矣。”遂伏辜】六月朔,日食。○命索多将兵击占城,不克,引还。【初,朝廷以占城既附,遣索多就其国立省抚治之。王子补的负固弗率,凡使臣经其国者,皆执之。帝怒,命索多讨之。明年正月,破其城。王子遁入山谷,后遣其臣寳脱秃花阳求归附,以欵师。复潜杀所执使臣皇甫杰等百余人。索多等久之方觉其诈,乃遣兵攻之,转战至木城下,阻隘不敢进城。兵旁截归路,军殊死战得出。索多等遂引还】秋七月朔日食。○八月帝还大都。○九月俱蓝国入贡【海外诸蕃惟俱蓝尤远,自泉州至其境约十万里,招讨使杨庭璧三往招之,遂遣使贡宝及黒猿一】遣使括云南金【定其赋税用金为则】发明【不迩声色,不殖货利,此先王之所以兴邦不寳金玉而宝善人,乃楚侯之所以立国故曰:不寳异物,则远人格;所宝惟贤,则迩人安。云南之金地之所产,世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常奉之外,尚有余积,何屑屑以较利于民间乎?昔者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雉兎者往焉,亦未闻定其赋税而括之于民也。王者之乐,尚欲民同之,矧民之所产而括之者哉?直书曰「括」,深贬之也】诏诸路岁举儒吏各一人【中书省掾史有阙,选枢密院、御史台、六部令史转用之。令史则取诸路嵗贡之数,仍诏诸路岁贡儒吏,儒必通吏事,吏必知经史者】广义【儒与吏,古之一也。后世以习尚而始有二焉。元人此举,失矣】冬十月,复以耶律铸为左丞相。○以宋衍圣公孔洙为国子祭酒,提举浙东学校。【孔子后,目宋南渡初,其四十八代孙端友,子玠寓衢州。帝既平宋,疑所立,或言孔氏子孙寓衢者乃其宗子,召洙赴阙。洙逊于居曲阜者,帝曰:“宁违荣而不违亲,真圣人后也。”遂命为国子祭酒,兼提举浙东学校】十二月,杀宋少保、枢密使、信国公文天祥。【时有闽僧言,土星犯帝座,疑有变。未几,中山有狂人自称宋主,有众千人,欲取丞相。京城亦有匿名书言:“某日烧簔城苇。”率两翼兵为乱,丞相可无忧者。朝廷疑之,遂撒簔城苇,迁瀛国公及宋宗室于上都。疑丞相为天祥,乃召天祥入谕之曰:“汝移所以事宋者,事我,当以汝为相矣。”天祥曰:“天祥为宋宰相,安事二姓?愿赐之一死足矣。”帝犹未忍,遽麾之退。左右力賛,从其请,遂诏杀之于都城之柴市。天祥临刑殊从容,谓史卒曰:“吾事毕矣。”南向再拜,死,年四十七。其衣带中有赞曰:“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其妻欧阳氏収其尸,面如生。天祥为人丰下,两目炯然,博学善论事,作文未尝起草,尤长于诗。居狱四年,忠义之气一着于诗歌,累数十百篇。至是兵马司籍所存上之,观者无不流涕悲恸。有得其一履者,亦寳藏之。寻有义士张毅甫者,负其骨归葬吉州,适家人自广东奉其母曽夫人之柩同日至,城下人以为忠孝所感云。○初,天祥开督府,置僚属,一时知名者四十余人,而遥请号令,称募府文武士者不可悉数,然皆一念向正,至死靡悔。庐陵邓光荐曰:“天祥奉诏勤王,独行其志,屡躜而愈奋,故其军日败,势日蹙,而归附曰众,从之者亡家沈族而不悔。虽人心向中国,思赵氏,亦由天祥之神气意度足以感悟之也。”○史臣曰:“自古志士欲信大义于天下者,不以成败利钝动其心,君子命之曰仁,以其合天理之正,即人心之安尔。宋徳祐亡矣,文天祥奉两孱王,﨑岖岭海,以图兴复,兵败身执,终不可屈,而従容伏锧,就死如归。是其所欲有甚于生者,可不谓之仁哉?”许有壬曰:“宋养士三百年,得人之盛,轶汉唐而过之。及天命已去,文天祥万变不渝,一旦就义,光明俊伟,俯视一世,顾肤敏祼将。之士不知为何物也?宋之亡,守节不屈者有之,未有有为若天祥者。事固不可以成败论也】
译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也是为了肯定他能够悔悟。】任命张雄飞为参知政事。【阿哈玛特想要诬陷杀害秦长卿、刘仲泽、伊玛都木达等三人,尚书张雄飞竭力坚持认为不可。阿哈玛特私下对他说:“如果你真能杀掉这三个人,就任命你为参政。”张雄飞说:“杀人来求取高官,我不干。”阿哈玛特大怒,把他调出任沣州安抚使,后来多次升迁为御史中丞,代理御史台事务。阿哈玛特担心自己的儿子呼逊担任江淮右丞时容不下张雄飞,便改任张雄飞为陜西按察使;尚未赴任,阿哈玛特就死了。张雄飞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后,呼逊被逮捕,朝廷命大臣会同审问。呼逊逐一指着宰执说:“你们曾经收过我家的钱,凭什么来审问我?”张雄飞说:“我曾经收过吗?”呼逊说:“唯独您没有。”张雄飞说:“既然这样,就该由我来审问你了。”于是呼逊伏法认罪。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命令索多率兵攻打占城,没有取胜,带兵退回。【当初,朝廷认为占城已经归附,派索多到其国设置行省,进行安抚治理。占城王子补的凭借险固抗拒不服,凡是经过其国的使臣,他都把他们抓起来。皇帝大怒,命令索多讨伐他。第二年正月,攻破其城。王子逃入山谷,后来派他的臣子寳脱秃花阳请求归附,以此拖延军队。又暗中杀死被扣押的使臣皇甫杰等一百多人。索多等人过了很久才察觉他的诡计,于是派兵进攻,转战到木城下,因道路险隘不敢进城。军队从旁截断退路,经过殊死奋战才得以撤出。索多等人于是带兵退回。】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八月,皇帝返回大都。○九月,俱蓝国入朝进贡【海外各蕃国中,只有俱蓝距离最远,从泉州到它的国境约十万里。招讨使杨庭璧三次前往招抚,俱蓝于是派使者进贡宝物和一只黑猿。】派使者征收云南的金。【确定赋税标准,以金作为征收的准则。】发明【不亲近声色、不聚敛财货,这是先王用来兴盛国家的做法;他们不把金玉当作宝物,而把善人当作宝物。这也是楚侯立国的道理,所以说:“不把奇异物品当作宝物,远方的人就会归附;所珍视的只是贤才,近处的人就会安定。”云南的金是土地所产,世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平常进奉之外尚且有多余的积蓄,何必屑屑计较民间这点利益呢?从前文王的园囿方圆七十里,割草砍柴的人可以到那里去,捕雉猎兔的人也可以到那里去,却没有听说过要规定赋税,把园囿所得向百姓征取。君王的快乐尚且希望百姓共同享有,何况还要征取百姓生产的东西呢?这里直书“括”,是对这件事的深刻贬斥。】下诏命各路每年荐举儒生、吏员各一人。【中书省属官有空缺时,就从枢密院、御史台和六部的令史中选调补用。令史则取自各路每年的贡士名额;又下诏命各路每年贡举儒吏,要求儒生必须通晓吏事,吏员必须懂得经史。】广义【儒生和吏员,古代本来是一回事。后世因学习风尚不同,才开始分成两类。元朝这样做,是错误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冬十月,再任命耶律铸为左丞相。○任命宋衍圣公孔洙为国子祭酒,提举浙东学校。【孔子的后代中,宋朝南渡初年,其第四十八代孙端友的儿子玠寄居衢州。皇帝平定宋朝后,对所立的衍圣公人选有所怀疑,有人说寄居衢州的孔氏子孙才是宗子,于是召孔洙赴阙。孔洙谦让给居住在曲阜的人,皇帝说:“宁可违背荣华,也不违背亲族,真是圣人的后代。”于是任命他为国子祭酒,兼任提举浙东学校。】十二月,杀死宋少保、枢密使、信国公文天祥。【当时有闽地僧人说,土星侵犯帝座,怀疑将有变乱。不久,中山有狂人自称宋朝君主,聚集一千人,想要夺取丞相。京城里也有匿名书信说:“某日焚烧簔城的芦苇。”并率领两翼兵马作乱,丞相可以不必忧虑。朝廷对此产生怀疑,于是拆除簔城的芦苇,把瀛国公和宋朝宗室迁到上都。怀疑丞相就是文天祥,便召文天祥入朝,劝告他说:“你把侍奉宋朝的忠心转来侍奉我,我就任命你为丞相。”文天祥说:“我曾是宋朝丞相,怎么能侍奉两个姓氏的王朝?只愿赐我一死罢了。”皇帝仍不忍心,立即挥手让他退下。身边的人极力赞成杀他,皇帝便听从了请求,下诏在都城柴市杀死文天祥。文天祥临刑时非常从容,对史卒说:“我的事情已经完成了。”他面向南方拜了两拜,然后死去,时年四十七岁。他衣带中有一篇赞文说:“孔子说成仁,孟子说取义。正因为义已经尽到,所以仁也就达到了。读圣贤书,所学的究竟是什么?从今以后,也差不多可以无愧了。”他的妻子欧阳氏收殓尸体,面色仍像活着一样。文天祥身材魁梧,双目炯炯有神,学识广博,善于议论政事,写文章从来不用起草,尤其擅长作诗。他在狱中住了四年,忠义之气全都表现在诗歌中,累计有数十上百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到这时,兵马司把保存下来的遗物登记后上报,观看的人无不流泪悲痛。有人得到他的一只鞋,也把它当作珍宝收藏。不久有一位义士张毅甫,背负他的遗骨回吉州安葬,恰好家人从广东奉送他母亲曾夫人的灵柩也同时到达,城下的人都认为这是忠孝之心所感应的结果。○当初,文天祥开设督府,设置属官,当时知名的人有四十多人;而远道请求号令、声称要招募府中文武士人的,无法一一计数,但他们都一心向往正道,直到死也没有后悔。庐陵人邓光荐说:“文天祥奉诏勤王,独自践行自己的志向,多次受挫却更加奋发,所以他的军队日益失败,形势日益窘迫,但归附他的人却越来越多,跟随他的人即使家破族灭也不后悔。即使是人心向往中国、思念赵氏,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文天祥的精神气概和风度意态足以使人感动醒悟。” ○史臣说:“自古以来,有志之士想要在天下实现大义,不会因成败、利害和顺逆而动摇自己的内心。君子称这种品德为仁,因为它合于天理的正道,也就是合于人心的安定。宋朝德祐年间灭亡后,文天祥奉事两位年幼的君王,跋涉于山岭海滨,谋求复兴宋朝;军队失败、本人被擒后,始终不能使他屈服,最终从容赴刑,视死如归。这说明他所追求的东西有比生命更重要的,难道不能称为仁吗?”许有壬说:“宋朝养士三百年,人才之盛超过汉唐。等到天命已经离去,文天祥历经万变而志节不改,一旦为大义赴死,光明俊伟,俯视当世,哪里是那些只顾自身安危、卑躬屈节而侍奉元朝的人所能理解的呢?宋朝灭亡后,守节不屈的人确实有,但没有像文天祥这样有所作为的。事情本来就不能用成败来评判。】
发明【杀不当杀也,不去其官,予其不失所守也。合始末观之,是故书起兵勤王,所以嘉其狥国也;书救常州,所以嘉其急君也;书巴延执天祥,所以嘉其不屈也;书亡入真州,所以嘉其避难也;书天祥至自温州,所以嘉其心宋也;书次于汀州,所以嘉其援难也;书诛吴浚,所以嘉其讨罪也;书复梅州败元军,所以嘉其敌讐也;书收兵复出丽江浦,所以嘉其不挠也;书袭执于五坡,所以嘉其忠事也;书至燕不屈,所以嘉其守义也。然则天祥始终为宋,未尝少渝,今而慷慨杀身,尤人所难,诚无愧于古人成仁取义之心矣。虽然,天祥忠宋,礼所当然,世祖杀之则为悖义。茍因天祥不屈赦之自便,正所以劝为臣之不忠义,必欲杀之,谓何如耶?噫!当时俛首事元者,是必有所愧矣。
书杀而不去其官,既以予天祥之全义,又以讥世祖之悖义也】广义【书,宋少保枢密使信国公者,承其志也】以扎萨克为平章事,○徴处士刘因,为右賛善大夫,寻辞归。【因容城人天资絶人,日记千百言,过目成诵。初为经学,究训诂注释之説,叹曰:“圣人精义,殆不止此。”及得周、邵、程、朱之书,一见即曰:“我固谓当有是也。”及论其学之所长,曰:“邵至大也,周至精也,程至正也,朱子极其大,尽其精,而贯之以正也。”爱诸葛孔明“静以修身”之语,表所居曰“静修”。博果密荐之,诏徴之,至擢右赞善大夫。寻以继母老辞归,俸给一无所受】发明【志于道徳者,则功名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功名者,则道徳不足以移其意。故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刘因□志古道,不求闻达,可谓知性分而不知势分者已。迨夫徴聘而起,母老辞归,则其笃于天性之恩,为阿如哉?故书辞归以深予之】广义【观因所论四贤之学,可谓确矣。非其见道之明,孰能如是哉?及其归也,一无所受,又足以见其清风高节矣。呜呼!因吾无闲然矣】诏御史台得自选其属【初,御史唯用汉人。至是,崔或请参取防古,人用之。又言:台察之选,止由中书,宁无偏党之与?今宜令本台得自选任。既而,江淮省臣有欲专恣而忌台察之言者,上议欲以行台▯行省,诏廷臣杂议。兵部尚书董文用曰:「御史台譬之卧虎,虽未噬人,人犹畏其虎也。今虚名仅存,而纲纪犹不振,更加抑之,则鳯采苶然,无复可望矣。」此不可行也,从之】始海运【元粮运仰给江南者,或自浙西涉入江淮,由黄河逆流至中泺,陆运至淇门,入御河以至京师。又或自利津河,或开胶莱河入海,劳费无成。初,宋季有海盗朱清者,尝为富家佣,杀其主,亡入海岛,与其徒张瑄乘舟抄掠海上,备知海道曲折。
译发明【这里写“杀”,是不应当杀他;没有删去他的官职,是肯定他没有失去所守的节义。合看事情的始末,所以记载他起兵勤王,是为了嘉奖他为国尽忠;记载他救援常州,是为了嘉奖他急于救助君主;记载巴延擒获文天祥,是为了嘉奖他的不屈;记载他逃亡进入真州,是为了嘉奖他避开危难;记载文天祥从温州到来,是为了嘉奖他心向宋朝;记载他驻军汀州,是为了嘉奖他援救危难;记载诛杀吴浚,是为了嘉奖他讨伐罪人;记载收复梅州、击败元军,是为了嘉奖他报仇雪恨;记载他收拢军队后又从丽江浦出兵,是为了嘉奖他的不屈不挠;记载他在五坡岭遭到袭击并被擒,是为了嘉奖他忠于职事;记载他到燕京后不屈服,是为了嘉奖他守持大义。这样看来,文天祥始终忠于宋朝,从未有丝毫改变。如今他慷慨舍身,更是常人难以做到的,确实无愧于古人“成仁取义”的志向。虽然如此,文天祥忠于宋朝,是礼义所当然;世祖杀死他,却是违背义理。假如因为文天祥不屈服,反而赦免他以求便利,正是在鼓励臣下不忠不义;但如果一定要杀他,又该怎样解释呢?唉!当时低头侍奉元朝的人,必然对此有所惭愧。记作“杀”而不削去他的官职,既是肯定文天祥保全了全部义节,也是讥刺世祖违背义理。广义【写作“宋少保、枢密使、信国公”,是承接并表明他原有的志节。】任命扎萨克为平章事。○征召处士刘因,任命为右赞善大夫,不久辞官归乡。【刘因是容城人,天资超绝,每天能记下千百句话,看过一遍就能背诵。起初研究经学,穷究训诂和注释的学说,感叹说:“圣人的精微义理,大概不止这些。”后来得到周敦颐、邵雍、程颢程颐、朱熹的著作,看了一遍就说:“我本来就认为应当有这样的学说。”谈到他们学问的长处时,他说:“邵雍最为宏大,周敦颐最为精微,程氏最为中正;朱子把宏大推到极致,穷尽精微,并用中正之道贯通它们。”他喜爱诸葛孔明“静以修身”的话,便题写自己居所的匾额为“静修”。博果密推荐他,朝廷下诏征召,到了以后升任右赞善大夫。不久因继母年老而辞官归乡,俸禄供给一概没有接受。】发明【立志于道德的人,功名不足以牵累他的内心;立志于功名的人,道德也不足以改变他的意志。所以说:“穷困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刘因□立志遵循古道,不求闻名显达,可以说是懂得人的本性而不懂得时势了。等到他被征召出仕,又因母亲年老而辞官归去,那么他笃厚地遵循天性亲恩,难道不值得赞美吗?所以记载他辞官归乡,是为了更加赞许他。】广义【看刘因对四位贤人学说的评论,可以说十分确切。若不是他见道明白,谁能做到这样呢?等到他归乡时,俸禄一概不取,更足以看出他的清正风操和高尚节操。唉,对于刘因,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下诏允许御史台自行选任所属官员。【起初,御史只任用汉人。到这时,崔或请求兼取蒙古人任用,于是也开始任用蒙古人。他又说:御史台官员的选任,完全由中书省决定,难道不会有偏袒结党的情况吗?现在应当让御史台自行选任。后来,江淮行省的官员中有人想要专横放纵,又忌惮御史台的监察,于是上奏建议把行台隶属于行省,朝廷下诏让群臣共同议论。兵部尚书董文用说:“御史台好比一只卧虎,即使还没有咬人,人们仍然畏惧它是老虎。如今只剩下空名,纲纪尚且不能振作;如果再加以压制,那么御史台的风采就会衰败,再也没有希望了。”这件事不能实行。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开始实行海运。元朝供应京师、仰赖江南的粮食,有的从浙西渡入江淮,再由黄河逆流到中泺,陆运到淇门,进入御河运到京师;有的则从利津河,或开通胶莱河入海,结果劳民伤财而没有成效。当初,宋朝末年有个海盗叫朱清,曾给富人家做佣人,杀死主人后逃入海岛,和同伙张瑄乘船在海上劫掠,对海道的曲折情况
寻就招怀,为防海义民。巴延平宋时,遣清等载宋库藏诸物,从海道入京师,授金符千户。二人遂言海运河通,乃命总管罗璧暨瑄等造船六十艘,运粮四万六千余石,由海道入京。然创行海洋,亦逾年始至。朝廷未知其利,仍通旧运。寻复因防古岱言海运为便,遂立万户府四总其事。又并四府为都漕运万戸府,止令清、瑄二人掌之】【癸未】二十年春正月,立鸿吉哩氏为皇后。【时帝春秋高,后颇预朝政,相臣常不得见,帝輙因后以奏事焉。○初,鸿吉哩之族从太祖起兵,有功,寻立其女为后,遂与约曰:「鸿吉哩氏生女,世以为后;生男,世尚公主。」故元世诸后多其族焉】诏停燕南河北山东租赋【御史台臣言:燕南、河北、山东去嵗旱灾,按察司已尝阅视,而中书不为奏,免税粮之在民者,今何以堪?诏令有司权停勿徴。时刑部尚书崔彧亦言:自阿哈玛特用贪吏,河南北诸郡人不聊生,江南既定,中原之民相率南迁以避徭后者,十八九。数年之间,亡失十五六万余户,去家就旅,岂人之情?赋重政繁,驱之至此。乞特降诏防,招集复业,量免科后,蠲除积欠,给还事业。郡县长吏满替,以户口増耗为黜陟。其徙江南不还者,与土著之人一例差遣,庻几流亡自归,田野日辟。诏下,廷臣议行之。河北流民渡河南就食者,朝廷遣使止之。按察副使程思亷曰:河南河北皆吾民也,纵其渡河,全者甚众】发明【王者之民皥皥如也,覇者之民驩虞如也。是以王者为治,当使民各得其所,而相生相养于不识不知之天,非如覇者但补其鏬漏而已。三路旱灾,黎民涂炭。世祖因御史台臣之言,诏停燕南、河北、山东租赋,一举而聴言恤民之亊,皆在其中。是亦可谓有志于斯世斯民者矣,岂不无愧于民之父母乎?大书特书,深予之也】三月,帝如上都。○广州兵起,讨平之。【广州民林桂方等拥众万余,称罗平国,改元延康。官军擒斩之余,党悉平】复命高丽王暙及安塔哈发兵击日本。【帝愤日本袭杀岛中军,命高丽王暙及安塔哈领征东行省左丞相率师往击之。诏各路拘集水手及造船五百余艘,民不胜厌苦。中丞崔或言:“江南相继盗起,皆縁募水手、造海船,民不聊生。日本之后,宜姑止之。”昻吉尔亦以为言,皆不从】发明【魏相曰:间者,匃奴未有犯于边境,今闻欲兴兵入其地。臣愚以为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左右不忧此,乃欲报纎芥之忿于远夷,殆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帝自混一以来,征日本之师,两见纲目。前既征之无功,弃师海岛,今复发兵征之,是亦不可已乎?以万乘之君,较胜负于小丑,岂不深可耻哉?
译十分熟悉。不久,他接受招抚,成为防海义民。巴延平定宋朝时,派朱清等装载宋朝府库中的各种物资,从海道运入京师,授予他们金符千户之职。两人于是说海运可以与河运相通,朝廷便命总管罗璧以及张瑄等人建造船只六十艘,运粮四万六千余石,从海道运入京师。但海运刚开始实行,也过了一年才到达。朝廷还不知道海运的好处,仍然开通旧有的漕运。不久又因防古岱说海运便利,于是设置万户府四所共同管理此事。后来又把四府合并为都漕运万户府,只让朱清、张瑄二人掌管。【癸未】二十年春正月,立鸿吉哩氏为皇后。当时皇帝年事已高,皇后很是干预朝政,宰相们常常不能面见皇帝,皇帝总是通过皇后来听取奏事。起初,鸿吉哩氏一族跟随太祖起兵,立有功劳,不久便立他们的女儿为皇后,于是和他们约定说:“鸿吉哩氏生女,世世代代立为皇后;生男孩,世世代代娶公主为妻。”所以元朝历代皇后大多出自这个家族。下诏停止征收燕南、河北、山东的租赋。御史台官员说:“燕南、河北、山东去年遭受旱灾,按察司已经察看过了,但中书省没有上奏。如今连本应由百姓缴纳的税粮都要免除,他们现在怎么承受得住呢?”诏令有关部门暂时停止征收。当时刑部尚书崔彧也说:“自从阿哈玛特任用贪官以来,河南、河北各郡的百姓无法生活。江南平定以后,中原百姓相继向南迁徙,以躲避徭役的,十人中有八九人。几年之间,丧失了十五六万多户;离开家园而寄居异乡,难道是人的本性吗?是赋税沉重、政务繁杂,把他们逼到这种地步。请特别下诏,防止这种情况,招集流民使其恢复生产,酌情减免科差,免除拖欠的赋税,发还他们的产业。郡县长官任满替换时,应以户口的增加或减少作为升降标准。那些迁往江南而不回来的,与当地土著居民一律承担差役,这样或许流亡者会自行归来,田野也会日益开辟。”诏令下达后,朝廷大臣商议施行这些措施。河北流民渡过黄河到河南就食,朝廷派使者阻止他们。按察副使程思廉说:“河南、河北都是我们的百姓,纵使让他们渡河,能够保全性命的人也会很多。” 发明:王道政治下的百姓安乐和睦,霸道政治下的百姓只是勉强欢娱。因此,实行王道治理,应当使百姓各得其所,在不知不觉中彼此生养,而不能像霸者那样,只是弥补漏洞罢了。三路遭受旱灾,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世祖因御史台官员的进言,下诏停止征收燕南、河北、山东的租赋;这一举措同时体现了听取意见和体恤百姓的意义。这样也可以说是有志于治理当世、爱护当世百姓的人了,难道不配做百姓的父母吗?所以特意大书特书,深深予以褒扬。三月,皇帝到上都。广州起兵叛乱,朝廷讨伐并平定了它。广州百姓林桂方等聚集一万多人,建立罗平国,改年号为延康。官军将其擒获斩杀后,其余党羽全部被平定。又命高丽王暙和安塔哈发兵攻打日本。皇帝因日本袭击并杀害岛上的军队而愤怒,命高丽王暙和安塔哈率领征东行省左丞相,带兵前往攻打日本。诏令各路拘集水手,并建造五百多艘船,百姓不堪其苦。中丞崔或说:“江南盗贼接连兴起,都是因为招募水手、建造海船,百姓无法生活。日本之事以后,应该暂且停止这样做。”昻吉尔也这样进言,但都没有被采纳。发明:魏相说:“近来匈奴没有侵犯边境,现在却听说想要兴兵进入匈奴境内。臣愚昧,认为不知道这场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今身边的大臣不忧虑这些,反而想为一点小小的怨愤向远方的夷族报复,这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我恐怕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世祖自从统一天下以来,征讨日本的军队,两次见于《纲目》。前一次征讨没有成功,把军队丢弃在海岛上;如今又发兵征讨,难道还不可以停止吗?以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和小丑一般的敌人较量胜负,难道不是非常可耻吗?所以这样记载,以显示他
故书以着其失】夏四月罢采民间女子【初,有诏采民女入内,有司夤縁为害,耶律铸请令大郡嵗取三人,小郡二人,庶不大扰。至是,复因崔彧言罢之】六月增给官吏俸
译的过失。” 夏四月,停止采选民间女子。起初,朝廷下诏采选民间女子送入宫中,有关部门借机营私,造成祸害。耶律铸请求规定大郡每年选取三人、小郡选取二人,希望不要造成太大扰扰。到这时,又因崔彧进言而停止。六月,增加官吏俸禄。
【初,诏定官吏贼罪法,自五十贯以上皆决杖除名,不叙;百贯以上者死。崔彧言:“今百官月俸不能副赡养之资,难责以亷勤之操,宜更议增。庶官月俸所増俸钞,虽赋之于民,官吏不贪,民必受惠。其有以贪抵罪,又复何辞?”遂诏内外官吏俸,以十分为差,増给五分】发明【罢采民间女子,所以明其革弊;增给官吏俸,所以着其养亷。皆当时之善政也,故特揭而书之】广义【昔者元魏无仕者之禄,即孟子所谓无百官有司之貊道也。世祖能増给官吏之俸,得先王重禄之道。马书之于册,盖有取矣】诏四川行省击溪洞蛮平之【思播以南,施、黔、鼎、沣、辰、沅之界,九溪十八洞蛮獠叛服不常,诏四川行省讨之。参政竒尔济苏,宣慰使李呼哩雅济,凿山开道,分兵并进。诸蛮伏险以拒,然众寡不敌,多就擒戮。其酋长率众来降,诏分地郡县之】冬十月,帝还大都。○耶律铸有罪,免。○建宁路总管黄华叛,讨,杀之。【华聚众十万,称宋祥兴年号,破崇安、浦城诸县,复攻建宁,史弼等引兵急击之,华败走,自焚,余党悉溃。时象山县民尤宗等亦聚众万余,抄掠海上,寻就哈喇岱招降之,海道以宁】发明【元自混一以来,凡作乱者皆书“兵起”,此独书“叛”,何?诛乱讨逆也。黄华,为元臣子,又非民无官守者之比,以臣而叛君,天下之大恶也。苟以中外之分不正,乱贼之罪,则将接迹于天下,而纵横难禁矣。何以谓之“纲目”也哉?故书“叛”以正其恶于前,书“讨”以正其罪于后。明乎此,然后可论“纲目”权衡之法矣】十一月,桑阿克达尔等击缅,破之。西南夷十二部俱降【诸王桑阿克达尔、右丞台布等分道攻缅,江头城破之。遂遣使招谕其王,不应。以建都太公城乃其巢穴,复进军防之初。金齿诸夷欲降制于缅,不能达。既克二城,遂俱来降】【甲申】二十一年春,正月,群臣上尊号。【时议欲肆□张雄飞谏曰:古人言,无赦之国,其刑必平,故赦者不平之政也。圣明之世,岂宜数赦?上纳之,遂止下轻刑之诏】发明【朱子有曰:人臣不以趋走承顺为防,而以责难陈善为敬;人君不以崇高富贵为重,而以贵徳尊士为贤。上下交而徳业成矣。尊号之礼,古所未闻,一盛于汉唐,再盛于宋元。然卒因而不革者,良由人君以是为自矜之意,人臣以是为逢迎之心耳。盖天子乗六龙以御天,居九重而凝命,臣妾亿兆,表正万邦,此自然之尊,无可拟者。何必上其尊号乎?昔虞廷▯歌,君臣相得,然未闻有尊号之上也。是时天下又宁,民安物阜,然则尊号之上,否奚益于事哉?直书于册,君臣交罪之也】二月,迁宋宗室及大臣之仕者于内地。【时荆湖闽广之间,兵兴无宁岁。有言宋宗室居江南欲反者,遣使捕之。宿卫士谔尔根萨里曰:“江南初下,民疑未附。宋宗室反,不闻郡县言而信一人浮言,捕击之,恐人人自危矣。”帝悟,召使者还。寻诏迁宋宗室及大臣之仕者于内地】遣王积翁使日本,未至,舟人杀之。【帝以其俗尚佛,遣积翁与补陀僧如智往使。舟人有不愿行者,共谋杀积翁】三月,帝如上都。○秋七月,诏镇南王托欢假道安南,击占城。【帝怒,占城叛服不常,诏封子托欢为镇南王,与左丞李恒往防。索多兵进击之,复以安南通谋占城,令军行假道于其国,且防其粮饷以给军】八月,帝还大都。○九月,京师地震。发明【商道之兴,在乎严防寅畏;周徳之盛,在乎夙兴夜寐。灾异虽出于天,而弭之则在乎君。是时,世祖春秋寝高,皇后専政于内,兵戈倥偬于外。人事甫盛,天变随形,而京师之中地乃震。马世祖茍能知此,革▯政,修厥徳,以弭既来之天变,则庶乎其可也。惜其视为泛常,恝不之惧,殊未见其修省之实,岂不深可怪哉】○冬十一月,和尔果斯张雄飞等罢,复以安图为右丞相,卢世荣为右丞,史枢为左丞,萨题勒密实、亷希恕并参知政事。
译起初,诏令规定官吏贪赃罪的法律:贪赃五十贯以上的,一律杖责后除名,永不叙用;一百贯以上的处死。崔彧说:“如今百官每月的俸禄不能满足供养所需,很难要求他们保持廉洁勤政的操守,应当重新商议增加俸禄。官吏每月增加的俸禄钞,虽然要从百姓那里征取,但官吏不贪赃,百姓一定会受益。如果有人仍因贪赃获罪,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于是诏令内外官吏的俸禄,以十分为等级,增加发给五分。发明:停止采选民间女子,是为了表明革除弊政;增加官吏俸禄,是为了彰显以俸禄养廉。这些都是当时的善政,所以特别揭示并记载下来。广义:从前元魏没有任职者的俸禄,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没有百官有司、却行使貊道的情况。世祖能够增加官吏俸禄,符合先王重视俸禄的办法。马氏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大概是有所取法的。下诏命四川行省攻打溪洞蛮,平定了他们。思播以南,施、黔、鼎、沣、辰、沅一带,九溪十八洞的蛮獠归顺和反叛没有定数。诏令四川行省讨伐他们。参政竒尔济苏、宣慰使李呼哩雅济凿山开路,分兵并进。各部蛮人凭借险要地势抵抗,但因人数和力量都不敌,多数被擒获或杀死。他们的酋长率众前来投降,诏令把他们的土地分设为郡县。冬十月,皇帝回到大都。耶律铸获罪,被免职。建宁路总管黄华叛乱,朝廷讨伐并杀死了他。黄华聚集十万人,使用宋朝祥兴年号,攻破崇安、浦城等县,又进攻建宁。史弼等率兵迅速进击,黄华战败逃走,自焚而死,其余党羽全部溃散。当时象山县百姓尤宗等也聚集一万多人,在海上抢掠,不久被哈喇岱招抚投降,海道于是安定。发明:元朝自统一以来,凡是作乱者都记作“兵起”,唯独这里记作“叛”,为什么?这是为了诛除作乱者、讨伐叛逆。黄华是元朝的臣子,又不是没有官职守土的普通百姓;以臣子的身份背叛君主,是天下最大的罪恶。如果因为内外之分不严正而不判定乱臣贼子的罪,那么叛乱者就会接连出现在天下各处,纵横肆虐而难以禁止。这样还凭什么称作《纲目》呢?所以记作“叛”,以在事前明正他的罪恶;记作“讨”,以在事后明正他的罪行。明白这一点,然后才可以谈论《纲目》权衡褒贬的方法。十一月,桑阿克达尔等攻打缅,击败了它。西南夷十二部全都投降。诸王桑阿克达尔、右丞台布等分路进攻缅,攻破江头城。于是派使者招抚晓谕缅王,但缅王不答应。认为建都太公城是缅的巢穴,于是再次进军防守它。金齿各部夷人想要向缅投降,但无法到达。攻克两座城后,他们便全都前来投降。【甲申】二十一年春正月,群臣上尊号。当时朝廷商议要大肆赦免,□张雄飞进谏说:“古人说,没有赦免的国家,刑罚一定公平;所以赦免是刑政不公平的表现。圣明的时代,怎么适宜屡次赦免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颁下减轻刑罚的诏令。发明:朱子说过:“臣子不把奔走服从、顺承君意作为恭敬,而把责难君主、陈说善道作为恭敬;君主不把崇高富贵看得重要,而把崇尚德行、尊重士人看作贤明。上下互相交往,德业就能成就。上尊号的礼仪,古代从未听说过,在汉唐盛行了一次,到宋元又盛行了一次。然而最终一直没有革除,实在是因为君主把它当作自我矜夸的意思,臣子把它当作逢迎的心思罢了。天子乘六龙以驾驭上天,居于九重之中凝聚天命,统领亿兆臣民,表率天下万邦;这种尊贵是自然具有的,没有什么可以比拟,何必再给他加上尊号呢?从前虞廷有《▯歌》,君臣相得,却没有听说有进上尊号的事。当时天下又安宁,百姓安定,万物丰足;既然如此,进上尊号对政事有什么益处呢?所以直书在史册上,是君臣双方都应受到责备。” 二月,把宋朝宗室以及任职的宋朝大臣迁徙到内地。当时荆湖、闽、广一带战事兴起,没有一年安宁。有人说住在江南的宋朝宗室想要反叛,朝廷便派使者去逮捕他们。宿卫士谔尔根萨里说:“江南刚刚平定,百姓疑虑未消,还没有归附。宋朝宗室反叛,不听郡县的报告,却相信一个人的浮言,去捕捉攻击他们,恐怕人人都会感到不安。”皇帝醒悟,召回使者。不久下诏,把宋朝宗室以及任职的宋朝大臣迁徙到内地。派王积翁出使日本,还未到达,船夫就杀死了他。皇帝因为日本崇尚佛教,派王积翁和补陀僧如智出使。船夫中有人不愿意前往,便共同谋杀了王积翁。三月,皇帝到上都。秋七月,诏令镇南王托欢借道安南,攻打占城。皇帝对占城时叛时服感到愤怒,下诏封儿子托欢为镇南王,和左丞李恒前往防守。索多进兵攻打占城,又因为安南与占城暗中谋划,命军队经过安南时借道其国,并防备安南供应粮饷给军队。八月,皇帝回到大都。九月,京师发生地震。发明:商朝治道的兴盛,在于严格防备并保持敬畏;周朝德业的盛大,在于早起晚睡、勤勉不懈。灾异虽然由上天发生,但消除它却在于君主。当时世祖年事渐高,皇后在内专权,外部又战事纷扰。人事刚刚兴盛,天变便随之显现,京师之中竟发生了地震。假如世祖能够懂得这个道理,革除弊政,修养自己的德行,以消除已经发生的天变,或许还可以挽救。可惜他把这看作平常之事,毫不在意,也没有看到他有实际的修省行动,难道不是非常奇怪吗?” 冬十一月,罢免和尔果斯、张雄飞等人,又任命安图为右丞相,卢世荣为右丞,史枢为左丞,萨题勒密实、廉希恕一同任参知政事。
【阿哈玛特専政,世荣以贿进,为江西▯茶运使,获罪。阿哈玛特死,朝臣讳言利,无以副上意者。总制院使僧格荐世荣才能,富国,召问,称旨,令与中书廷辨所欲行。右丞相和尔果斯等皆以议不合,罢去。复以安图为右丞相,以世荣为右丞。史枢等皆世荣所荐也。初,安图兴北安王被海都拘之十年,始得还。有譛其尝受海都官爵者,帝怒。断事官石天麟亦自海都部中还,奏曰:“海都实宗亲,偶有违言,非仇敌比。安围不拒絶之所以释其疑心,导其臣顺也。”帝怒方解。雄飞刚直亷慎,始终一节。尝召见便臣,诏之曰:“闻卿贫甚,赐白金二千五百两,钞二千五百贯。”既出,又加赐黄金五十两。雄飞拜受,封识藏于家。及其罢政,阿哈玛特党逐矫诏追夺之。或有劝雄飞自辨者,雄飞曰:“上以老臣亷故赐臣,然臣未尝敢轻用,而封识以俟者,正以虑今日耳,又可自辨乎?”寻起为燕南河北道宣慰使,卒】诏卢世荣行钞法,下御史中丞崔彧,吏罢之。【世荣既入中书,即日奉诏理钞法之▯,自谓其生财有法,用其法当赋倍増,而民不扰。翰林学士董文用谓曰:「此钱取于右丞家耶?将取之民耶?取于右丞家,则吾不知;若取于民,则有説矣。牧羊者嵗尝两剪其毛,今牧人日剪以献,主者固悦其得毛之多,然羊无以避寒热,既死且尽,毛又可得乎?民财有限,右丞将尽取之,得无有日剪其毛之患乎?」世荣不能对。御史中丞崔彧亦极言世荣不可相,帝大怒,下彧吏,欲致之法,寻罢之】发明【朱子曰:人有用桑、▯羊、孔仅、宇文融、杨矜、陈京、裴延龄之徒,以败其国者。故陆宣公之言曰:「民者,邦之本;财者,民之心。其心伤,则其本伤;其本伤,则枝榦凋瘁,而根柢蹙防矣。」吕正献公之言曰:「小人聚敛,以佐人主之欲;人主不悟,以为有利于国,而不知其终为害也。」噫!小人之心,未始不以货利惑人主。人主从之,则堕小人之计中矣。世荣钞法害民益甚,世祖不察,是否诏特举行?崔彧极言其碍,并斥世荣。世祖何为怒而罢之?良由其一心之偏,虽百正不能入。是以人君当防患于未然也。纲目据事直书,不再贬,而其义自见】广义【昔先生司马公尝曰:民不益赋而用饶,安有此理?天地生物,止于此数,不在官则在民。譬犹雨泽,夏涝则秋旱。所谓不益赋而用饶者,不过隂设法以夺民利耳。今文用剪毛之喻,不亦当乎?厥后世荣卒以败诛,其为兴利者之鉴,昭矣】诏议立科举法不果行【至元初,丞相史天泽、学士承防王鸮等屡请帝以科举取士。诏令中书议定程式,未及施行。至是,和尔果斯与留梦炎等复言:“天下习儒者少,而由刀笔吏得官者多。”帝曰:“将若之何?”对曰:“惟贡举取士为便。凡防古之士及儒吏、隂阳、医术皆令试举,则用心为学矣。”帝可其奏,防和尔果斯罢事,遂止】发明【得真才,图至治,莫大乎科举之法。虽古之所谓贤良方正,不是过也。既能诏议,即当速行,抑何害理而行之不决乎?此盖虽有求贤之名,而无求贤之实。元之所以终于元,而不能复古昔之盛也。噫!观科举之法不行,是可以占时事之隆替矣。
译阿哈玛特专权时,卢世荣靠行贿升进,任江西榷茶运使,后来获罪。阿哈玛特死后,朝廷大臣忌讳谈论财利,没有人能够满足皇帝的心意。总制院使僧格推荐卢世荣,说他有才能、能使国家富足,皇帝召来询问,回答符合旨意,便让他和中书省在朝廷上辩论准备实行的事情。右丞相和尔果斯等人都因为意见不合而被罢免。又任命安图为右丞相,卢世荣为右丞。史枢等人都是卢世荣所推荐的。起初,安图在兴北安王时被海都拘禁了十年,才得以回来。有人诬陷他说曾接受海都的官爵,皇帝大怒。断事官石天麟也从海都部中回来,上奏说:“海都是宗亲,只是偶尔有违背皇帝的话,不能和仇敌相比。安图不拒绝他,是为了消除他的疑心,引导他的臣民归顺。”皇帝的怒气才平息。张雄飞刚正不阿、廉洁谨慎,始终如一。他曾被召见为近臣,诏令他说:“听说你非常贫困,赐白金二千五百两、钞二千五百贯。”他出宫后,皇帝又加赐黄金五十两。张雄飞拜谢接受,把赏赐封存并作标记藏在家中。等到他被罢免政务,阿哈玛特的党羽追随伪造诏书,追缴夺回这些赏赐。有人劝张雄飞自行申辩,张雄飞说:“皇上因为老臣廉洁才赏赐我,但我从未敢轻易使用,一直封存并作标记等待着,正是考虑到今天这种情况,又怎么能自行申辩呢?” 不久,起用他为燕南河北道宣慰使,后来去世。诏令卢世荣实行钞法,交给御史中丞崔彧审查,后来把崔彧交给司法官吏治罪,最终停止了此事。卢世荣进入中书省后,当天就奉诏治理钞法的弊病,自称有使国家增加财用的办法,采用他的办法,赋税可以增加一倍而百姓不会受到扰害。翰林学士董文用对他说:“这些钱是要从右丞家里取,还是从百姓那里取?如果从右丞家里取,我就不知道;如果从百姓那里取,那我倒有话说。牧羊人一年通常剪两次羊毛,如今牧羊人每天剪毛来进献,主人当然高兴于得到的羊毛多;但羊没有办法躲避寒暑,既然会死亡而且羊也会被剪尽,到时还从哪里得到羊毛呢?百姓的财产是有限的,右丞如果要全部取走,难道不会有每天剪羊毛的祸患吗?”卢世荣无法回答。御史中丞崔彧也极力进言说卢世荣不能担任宰相,皇帝大怒,把崔彧交给司法官吏,想依法治他的罪,不久才停止。发明:朱子说:“有人任用桑弘羊、孔仅、宇文融、杨矜、陈京、裴延龄这类人,因而败坏国家。所以陆宣公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百姓的心。百姓的心受到伤害,国家的根本就受到伤害;根本受到伤害,枝干就会凋零枯萎,根基也会收缩毁坏。’吕正献公说:‘小人聚敛财物,来满足君主的欲望;君主没有察觉,以为这对国家有利,却不知道最终会造成祸害。’唉!小人的心思,没有不是用财货利益来迷惑君主的。君主听从他们,就会落入小人的计谋。卢世荣的钞法使百姓受到的伤害更加严重,世祖没有察觉,反而下诏特别推行;崔彧极力进谏说它有害,同时斥责卢世荣。世祖为什么发怒而罢免他?实在是因为心意偏执,即使百般正直的意见也听不进去。因此君主应当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加以防范。《纲目》根据事实直书,不再另加贬斥,但其中的意义自然显现。” 广义:从前司马光先生曾说:“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国家财用却能充足,哪有这样的道理?天地所生的财物,只有这么多,不在官府手里,就在百姓手里。譬如雨水,夏天涝了,秋天就会旱。所谓不增加赋税而财用充足,不过是暗中设法夺取百姓的利益罢了。”如今董文用用剪羊毛作比喻,不也恰当吗?后来卢世荣最终因败坏国事被诛杀,这成为兴办财利者的明显鉴戒。下诏商议制定科举法,但没有实行。至元初年,丞相史天泽、学士承旨王鸮等多次请求皇帝通过科举选取士人。诏令中书省商议确定考试格式,但还没有来得及实行。到这时,和尔果斯与留梦炎等又说:“天下学习儒学的人少,而通过刀笔吏取得官职的人多。”皇帝说:“那应该怎么办?”他们回答:“只有通过贡举选士才合适。凡是蒙古人中的士人以及儒吏、阴阳、医术之人,都令其参加考试选拔,这样他们就会用心学习了。”皇帝批准了他们的奏议,□和尔果斯被罢职,事情于是停止。发明:要得到真正的人才、谋求达到至治,没有比科举制度更重要的了。即使古代所说的贤良方正,也不过如此。既然已经下诏商议,就应当迅速实行,为什么却违背道理,迟迟不能决定实行呢?这大概只是有求贤的名声,却没有求贤的实际。元朝之所以终究成为元朝、不能恢复古代盛世,大概就在这里。唉!看科举制度不能实行,就可以由此推知时局的兴衰。
书不果行,深惜之也】十二月,托欢军次安南,陈日烜分兵拒之。【托欢军次安南,安南王陈日烜言其国至占城,水陆非便,遣兵分道拒守境上】广义【安南僻处遐陬,隠于崇山峻岭之间,恃险负固,欲其人朝而终不肯朝,欲其臣服而终不肯服。虽欲屡兴师旅,徒损国威,果何益哉?然当军次其国之日,而被其抗拒,则元人用兵之失,盖可见矣】宋太皇太后谢氏卒于燕发明【有宋亡国乆矣,然纲目犹惓惓不已。故前书元杀宋少保枢密使信国公文天祥,此书宋太皇太后谢氏卒于燕,皆以因事起义,使后人思之,为立国不竞与敌共功者之戒尔。其防深哉!与五代书,故晋太后李氏卒于契丹,同意】【乙酉】二十二年春,正月,罢江南行御史台,寻复之。【卢世荣奏罢江南行御史台,及改诸路按察司为提刑转运司,兼理钱谷。未几,御史台臣言:“行台不可輙罢,且按察司兼转运,则紏弹之职废。”帝以为疑,安图曰:“江南盗贼屡起,行台镇遏之功居多,不可罢,但与行省竝治。杭州差觉僻远,宜徙江州,据三省之间。”从之】以阿必实克为平章政事。○二月,立规措所。【初,卢世荣言:“天下嵗课钞九十万余,以臣经画之,不取于民,可增三百万。”事未行,而中外已非议。臣请与台院面议,上前行之。帝曰:“不必如此,卿但言之。”世荣又言:“自王文统后,钞法虚▯已久,宜括铜铸钱,并制绫劵与钞参行。泉、杭二州宜立市舶转运司,给民钱,令商贩诸番,官取其息七,民取其三。各路虽设常平仓名,存实废,宜取权豪所擅铁冶铸噐鬻之,以其息储粟平粜,则可均物价而获厚利。民间酒课太轻,宜官给钞行古▯酤法,仍禁民私酤。米一石取钞十贯,可得二十倍。国家以兵得天下,不借粮餽,惟资羊马,宜于上都、隆兴诸路买币帛易羊马,选防古人牧之,岁收其皮毛筋角酥酪之用,以十之二与牧者,而马以备军,□羊以充赐予。”帝皆善而行之。至是,请立规措所,所司官吏以善贾为之。帝曰:“此何职?”世荣曰:“规画钱谷耳。”从之。又言:“天下能规运钱谷者,阿哈玛特所用,今悉以为汚滥黜之。臣欲择而用之,惧有言臣私有罪者。”帝曰:“何必计此,苐用其可用者。”于是擢用甚众】广义【汉武帝有桑▯羊之兴利,则曰平准法;宋神宗有王安石之兴利,则曰制置司;元世祖有卢世荣之兴利,则曰规措所。自古兴利之臣,无不巧立名色,以朘削其民也。国本揺于此矣。虽然,为是计者,虽其臣之所尚,亦惟□之所好然也。使上之所好不在是焉,则是臣之计,抑何自而售邪?故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有天下者,可必戒哉】帝如上都。○立真定等路宣慰司,兼都转运司,领课程事。【世荣请于真定、济南、太原、甘肃、江西、江淮、湖广等处立宣慰司兼都转运司,以治课程,仍严立条例,禁诸司不得沮挠,检察以宣徳王好礼并为浙西宣慰使。帝曰:“宣徳人多言其恶,世荣言彼自陈能歳□钞七十余万锭,是以用之】复以昻吉尔岱为左丞相。○夏五月,托欢兵击陈日烜,败走之,遂入其城而还。日烜遣兵来追,索多李恒战死【托欢屡移书日烜,欲假道,竟不纳。益修兵船,为迎敌计。托欢乗间缚栰为桥,渡富良江,北与日烜大战,破之。自烜遁走,不知所之。其弟益稷率其属来降。然交兵虽败,而势益盛。适盛夏霖潦,军中疾作,死伤者众,而占城竟不可达,乃谋引兵还。交兵追袭之,李恒中毒矢,至思明卒。援都军与托欢相去二百余里,托欢军还,索多犹未知之,亟趋其营。交人邀于干满江,力战而死】发明【日烜假道不从,分兵拒命,固有罪矣。然曷为不书讨而书击?恶黩武也。元人无故而劳师远伐,非王者以大字小之意耳。安南拒之,岂不得其宜乎?索多、李恒皆死于王事,然曷为不书死之而书战死?盖国家厄难之时,人臣有守其城邑而死者,有不屈于贼而死者,有援难而死者,则死得其正,嘉其何义?故以死之书,予全节也。索多、李恒虽死于王事,然皆非义之战,与邀功生事者何以异?故不以全节予之,而书战死,所以深贬之也。纲目贵义,不贵功之意,可见矣】秋八月,帝还大都。○冬十一月,卢世荣伏诛。
译记载它最终没有实行,实在对此深感惋惜。十二月,托欢的军队驻扎在安南境内,陈日烜分兵抵抗。托欢的军队驻扎在安南境内,安南王陈日烜说他的国家直到占城,水陆交通都不便利,于是派兵分路在边境上拒守。广义:安南偏处遥远的边角,隐藏在崇山峻岭之间,凭借险要地势固守,想让它入朝,它始终不肯入朝;想让它臣服,它始终不肯臣服。即使屡次想要兴兵,也只是白白损害国威,究竟有什么好处呢?然而在军队驻扎到其国境之日,却遭到它的抗拒,那么元朝用兵的过失,大概由此就可以看出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宋太皇太后谢氏在燕地去世。发明:宋朝灭亡已经很久了,但《纲目》对此仍然反复记述,情意深切。因此前面记载元朝杀死宋少保、枢密使、信国公文天祥,这里又记载宋太皇太后谢氏在燕地去世,都是借事发明义理,使后人思考,以此作为立国者不应与敌人共同成就功业的警戒。这种防范的意义多么深啊!与《五代史》中记载晋太后李氏在契丹去世,意义相同。【乙酉】二十二年春正月,罢免江南行御史台,不久又恢复。卢世荣上奏请求罢免江南行御史台,并把各路按察司改为提刑转运司,同时管理钱粮。不久,御史台官员说:“行台不可轻易罢免,而且按察司兼管转运,纠察弹劾的职责就废除了。”皇帝对此感到疑惑,安图说:“江南盗贼屡次兴起,行台镇压遏制的功劳很多,不可罢免,只是应当和行省一同治理。杭州偏远,应该迁到江州,处在三省之间。”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阿必实克为平章政事。○二月,设立规措所。【起初,卢世荣说:“天下每年征收的钞课有九十万余贯,若由臣筹划经营,不从百姓那里征取,就可以增加到三百万贯。”事情还没有施行,朝廷内外已经纷纷非议。臣请求与台院当面商议,皇上才准许施行。世祖说:“不必这样,卿只管说吧。”卢世荣又说:“自从王文统以后,钞法虚弊已经很久了,应当搜括铜材铸钱,并制作绫券,与钞一同流通。泉州、杭州二州应当设立市舶转运司,发给百姓钱,让商人贩运到诸番,官府取其利息的七成,百姓取三成。各路虽然设有常平仓的名义,实际上有名无实,应当取用权豪所占有的铁冶铸成器物出售,把所得利息储粮平价出售,这样就可以平抑物价而获得厚利。民间的酒课太轻,应当由官府发钞实行古代的榷酤法,仍然禁止百姓私自酿酒出售。每石米征收钞十贯,可以获得二十倍的收益。国家凭借军队取得天下,不依靠粮食供给,只资助羊马,因此应当在上都、隆兴等路购买币帛交换羊马,选派蒙古人牧养它们,每年收取皮、毛、筋、角、酥、酪等物资,其中十分之二给牧人,马匹用来供军队使用,[缺字]羊用来充作赏赐。”皇帝认为这些都很好,于是施行。到了这时,卢世荣请求设立规措所,所管官吏都任用善于经营商业的人。皇帝说:“这是主管什么职务?”卢世荣说:“只是筹划钱粮罢了。”皇帝听从了他。卢世荣又说:“天下能够筹划运输钱粮的人,都是阿哈玛特所任用的,如今全都因贪污滥用职权而被罢黜。臣想挑选其中的人任用,又怕有人说臣私自包庇罪人。”皇帝说:“何必顾虑这些,只任用其中可以任用的人就是了。”于是被提拔任用的人很多。广义【汉武帝有桑弘羊兴利,便称为平准法;宋神宗有王安石兴利,便称为制置司;元世祖有卢世荣兴利,便称为规措所。自古以来主持兴利之臣,没有不巧立名目来搜刮百姓的。国家的根本就是因此动摇的。然而,提出这种谋划的人,虽然是臣下所崇尚的,也只是因为[缺字]所喜欢罢了。假使皇上所喜欢的不是这些,那么臣下的这种谋划,又从哪里能够得到推行呢?所以说:上面有所爱好,下面一定有比这更厉害的爱好。拥有天下的人,难道不应当对此特别警戒吗?】皇帝前往上都。○设立真定等路宣慰司,兼任都转运司,主管课程事务。【卢世荣请求在真定、济南、太原、甘肃、江西、江淮、湖广等地设立宣慰司,兼任都转运司,以管理课程,并且严格制定条例,禁止各司加以阻挠;考察宣德王好礼,任命他兼任浙西宣慰使。皇帝说:“人们多说宣德王的坏话,世荣却说他自己陈述能够每年征收钞七十余万锭,所以才任用他。”】又任命昂吉尔岱为左丞相。○夏五月,托欢出兵攻打陈日烜,将其击败并驱逐,于是进入他的城池后返回。陈日烜派兵来追击,索多、李恒战死。【托欢多次写信给陈日烜,想借道通过,陈日烜始终不答应。于是更加修造兵船,准备迎敌。托欢乘机把木筏捆缚成桥,渡过富良江,在北面同陈日烜大战,将其击败。陈日烜逃走,不知去向。他的弟弟益稷率领部属前来投降。然而交趾军虽然战败,势力却更加壮大。恰逢盛夏连日大雨,军中发生疾病,死伤的人很多,而且最终不能到达占城,于是谋划率军返回。交趾军追赶袭击,李恒中了毒箭,到思明时死去。援都军与托欢相距二百余里,托欢军已经返回,索多还不知道,急忙赶往他的营地。交趾人于干满江拦截,索多奋力作战而死。】发明【陈日烜不答应借道,并分兵抗拒命令,当然是有罪的。然而为什么不写“讨伐”,而写“攻击”呢?这是厌恶滥用武力。元人无缘无故劳师远征,不是王者以大国对待小国的道理。安南拒绝他们,难道不是得当的吗?索多、李恒都死于国事,然而为什么不写“死之”,而写“战死”呢?国家遭遇危难时,人臣有守卫城邑而死的,有不向贼人屈服而死的,有援救危难而死的,这样死得合乎正道,表彰他们有什么不可以?所以用“死之”的书法,是承认他们保全了节操。索多、李恒虽然死于国事,但所参加的都是不义之战,和邀功生事的人有什么区别?所以不以“全节”来褒奖他们,而写“战死”,正是为了深深贬斥他们。《纲目》重视义,不重视功的用意,由此可以看出。】秋八月,皇帝返回大都。○冬十一月,卢世荣被依法处死。
【世荣居中书数月,恃委在之,専肆无忌惮,视丞相犹虚位也。左司郎中周戭因议事,防有可否,诬以沮格诏旨,入奏令杖一百,斩之。于是朝中震慑,无敢言者。监察御史陈天祥上疏言:「世荣始为江西▯茶转运使,屡犯赃罪,动数万计,今竟不悛,狂悖尤甚。虽居丞辖,实専大政,恣行苛刻,大肆诛杀。欲以一嵗之期,致十年之积。考其行事,不副所言。始言能令钞法如旧钞,今愈虚;始言能令百物自贱物,今愈贵;始言不取于民,能令课程増三百万锭,今乃迫脇诸路官司,虚增其数。凡若所为,动为民扰。脱不早有更张,须其自败。正犹蠧虽就除,本病深矣。」□闻诏丞相以下杂问其罪,复召天祥与世荣俱至上都,亲鞫之,一一欵服,遂命诛言,刲其肉以食鹰獭。世荣初以言利进,太子意深非之,曰:「财非天降,安能岁取赢乎?」僧格素主世荣者,闻太子言,不敢捄之】发明【世祖去二兴利之臣,书法不同。阿哈玛特书,益都千户王着杀于阙下。卢世荣书,伏诛。盖世祖纳陈天祥之言,亲鞫世荣,数其罪而戮之,故纲目亦得正其诛也。虽然,世祖既知奸臣之弊,屡烦处置。今既勦除元恶,盖亦深杜小人之进。未几,复用僧格,以袭世荣之职,然后尽收权柄归于中书,庶几祸根屏絶。今则不然,遂使小人因仍自若,讫为元室不救之祸,岂不深可叹哉?岂不深可惜哉】广义【世荣専横,罪不容诛。然而世祖竟抵其罪而不疑者,亦足以见其明决也。
译【卢世荣在中书省任职几个月,仗恃皇帝的委任,专横放肆,毫无顾忌,把丞相也看作空有其位。左司郎中周戭因议事提出不同意见,卢世荣诬陷他阻挠违抗诏旨,入朝奏请杖打一百后斩首。于是朝廷上下震恐,没有人敢说话。监察御史陈天祥上疏说:“卢世荣起初任江西榷茶转运使,多次犯有贪污罪,动辄数万计;如今竟仍不悔改,狂妄悖逆更加严重。虽然身居丞辖之职,实际上专擅大政,肆意实行苛刻政策,大肆诛杀,想在一年之内取得十年的积蓄。考察他的所作所为,并不符合他所说的话。起初说能使钞法恢复旧样,如今反而更加虚弊;起初说能使百物自行降价,如今反而更加昂贵;起初说不从百姓那里征取,却说能使课程增加三百万锭,如今竟胁迫各路官司,虚报增加的数目。凡是这样的行为,动辄扰害百姓。假如不早些改变政策,必然要等到他自己失败。正如蛀虫虽然已经除去,本来的病根却已经很深了。”[缺字]皇帝听说后,下诏让丞相以下官员共同审问他的罪行,又召陈天祥与卢世荣一同到上都,亲自审讯,卢世荣一一认罪,于是命令将他处死,割下他的肉给鹰和獭吃。卢世荣起初凭借谈论财利而得到进用,太子深深反对,说:“财物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怎么能够年年取得盈余呢?” 僧格一向支持卢世荣,听到太子的话后,不敢救助他。发明【世祖除去两个主持兴利的大臣,记载他们的书法不同。记载阿哈玛特时说“益都千户王着杀于阙下”;记载卢世荣时说“伏诛”。这是因为世祖采纳陈天祥的意见,亲自审讯卢世荣,数说他的罪行后将他杀死,所以《纲目》也能够以正当的方式记载他的诛杀。虽然如此,世祖既然已经知道奸臣的弊害,又屡次烦劳处置;如今刚除掉元恶,原本也应当严防小人的进用。不久却又任用僧格,承袭卢世荣的职务,随后把权柄全部收归中书省,或许祸根可以彻底断绝。如今却不是这样,终于使小人仍旧如常,成为元室无法挽救的祸患,难道不令人深深叹息吗?难道不令人深深惋惜吗?】广义【卢世荣专横跋扈,罪不容诛。然而世祖竟能依法治他的罪而不迟疑,也足以看出他的明断。
书曰:去邪勿疑,世祖默契于此焉】十二月太子珍戬卒【太子初从姚枢、窦默学,仁孝恭俭,尤优礼大臣。一时在师友之列者,非朝廷名徳,则布衣节行之士。在中书日乆,明于聴断,闻四方科徴、挽漕、造作、和市有系民之休戚者,多奏罢之。中外归心焉。江南行省以岁课羡钞四十七万贯来献,太子怒曰:“朝廷但令汝等安百姓,百姓安,钱粮何患不足?百姓不安,钱粮虽多,能自奉乎?”尽邡之中庻子巴拜,以其子阿巴齐入见,谕之以毋读防古书,须习汉人文字。行台治书侍御史王惮进《承华事畧》二十篇,太子览之,至汉成帝不絶驰道,唐肃宗改服绛纱为朱明服,心甚喜曰:“我若遇是礼,亦当如是。”又至邢峙止齐,太子食邪蒿,顾侍臣曰:“一菜之名,遽能邪人耶?”詹事孔九思曰:“正臣防微理,固当然。”太子善其説,令诸子传观其书。时帝春秋高,南台御史上书请内禅,太子闻之,惧台臣寝其章,不敢闻。而阿哈玛特党塔竒呼阿萨尔请收百司吏案,钩考天下钱谷,欲因以发之。都事尚文曰:“是欲上危太子,下防大臣,其谋奸矣。”遂语御史大夫及丞相先入言之,以夺其谋。帝震怒曰:“汝等无罪邪?”丞相进曰:“臣等无所逃罪,但此軰名载刑书而为此举,实动摇人心耳。”太子益忧惧不自安,寻卒,年四十三】发明【浸润之譛,肤受之愬,不行马,可谓明也已矣,可谓逺也已矣。世祖君徳不刚,仅有一子,乃以浸润之譛遂加疑贰,虽頼丞相力谏,其意未解,故太子实忧卒而纲目止书其卒者,所以着世祖昏蔽之失。虽其子之死且不能明,若其自以病卒然尔。呜呼,储贰之重,宗祧所系,近在宫廷之内,而暧昧若此,则四海之广,匹庶之贱,虽望其幽枉毕达,盖亦戞戞乎其难矣。宜乎书法如此,以讥其不明也。与唐书“太子永卒”义亦相似焉,读者宜并观之】以哈喇哈斯为大宗正【哈喇哈斯由掌宿卫拜大宗正,用法平允。时欲以江南狱▯宗正,哈喇哈斯曰:“江南新附,教令未孚,且相去数千里,欲遥制其刑狱,得无寃乎?”事遂止】集僧四万作资戒会发明【是时江南虽平,然征伐四夷,黎民嗟怨,此正革故鼎新之时,而君臣相与从事浮屠,何哉?世祖上不敬天下,不庇子,内受制于其妻,而欲求媚鬼神,将谁欺哉?书以讥之,宜矣。如《唐书》置道埸三殿同】【丙戌】二十三年春正月,诏罢征日本,大举兵伐安南,不果行。【先是,立征东行省,命安塔哈、洪察、球尔再击日本。敕各处造海舶,集漕船,募水手,贮粮饷,期以是年三月以次而发。八月防于合浦,有司徴敛大为奸利。吏部尚书刘宣上书言:“近议再兴日本之兵,此役不息,安危所系。近用索多议伐占城,阿尔哈雅言征交趾数年,吏民大扰,盗贼猬兴。且交趾小邦,亲王提兵深入,无功反殪大将。况日本海洋万里,非二国比,万一不利,援兵安能飞渡邪?”帝纳其言,遂下诏罢征日本,専事安南,命阿尔哈雅等大防各省兵,仍遣镇南王托欢将之以行。以安南王弟陈益稷效顺来归,封为安南王,约平定其国以兵纳之。宣复言曰:“安南臣事已乆,岁贡未尝愆期。往者用兵无功,疮痍未复,今乃复议大举,闻者恐惧。且交广炎蒸之区,令约七月集诸路兵于静江,病死者必众矣。况湖广宻迩溪峒宼盗常多,大兵一出,万一奸顽乘间生变,何以应之?”时湖广宣慰司亦上言,乞罢交趾兵以苏民穷。诏从之,令还军各省,居益稷于鄂州】发明【书不果行,予从善也。是时征伐四夷,财殚力竭,盗贼蜂起,天下汹汹。帝既罢征日本,而复举兵安南,何义之有?兹因刘宣之言,而乃寝其前诏,可谓能知悔悟者矣】二月,禁汉人持兵噐。○罢鬻江南学田。【时江浙行省理筭钱谷甚急,鬻所在学田,输其直于官。利用监臣彻尔使江南,见之谓曰:“学有田,以供祭祀,育贤才,安可鬻邪?”遂奏罢之】三月,遣侍御史程文海访求江南人才。【先是,文海为集贤直学士,言省院诸司皆用南人,惟御史台、按察司无之。江南风俗,南人所谙,亦宜参用之。至是,逐诏文海仍集贤直学士,拜侍御史,行御史台事,往江南博采知名之士。帝素闻赵孟适、叶李名,密谕文海必致此二人。文海复荐宋宗室赵孟頫及张伯淳等二十余人,帝皆擢用之】广义【文海荐宋宗室赵孟頫,帝擢用之。呜呼!春秋于父兄之讐,则曰不共戴天。今宋与元正不共戴天之讐也,孟頫仕元,其无耻孰甚焉?昔者王珪、魏徴不死建成之难,君子非之。若孟頫之事,其天属人合,又王、魏之不同者也。孟頫字子昻,虽书画精絶,恶可取】帝如上都。○夏四月,遣湖广右丞约苏穆尔钩考荆湖钱糓。六月,下治书侍御史陈天祥狱。
译《书经》说:“除去邪恶不要迟疑。”世祖在这件事上暗合了这个道理。十二月,太子真金去世。【太子起初跟随姚枢、窦默学习,仁慈孝顺,恭敬节俭,尤其优厚礼遇大臣。当时列于他的师友之中的人,不是朝廷中有名望有德行的人,就是有节操品行的平民。在中书省任职很久后,他明于听取和裁断政事;听说四方的科征、挽漕、营造、和市等事关系到百姓的安危祸福,便多次上奏请求停止。朝廷内外因此归心于他。江南行省把每年课程中多征的钞四十七万贯拿来进献,太子愤怒地说:“朝廷只是命令你们使百姓安定;百姓安定了,钱粮哪里会担心不够?百姓不得安定,钱粮即使很多,能够用来供养自己吗?”他把忽必烈的中庶子巴拜全部斥退;巴拜带着他的儿子阿巴齐入见,太子告诫阿巴齐不要读蒙古文字,必须学习汉人的文字。行台治书侍御史王惮进献《承华事略》二十篇,太子读到汉成帝没有断绝驰道、唐肃宗改穿绛纱为朱明服时,心中非常高兴,说:“我如果遇到这样的礼制,也应当这样做。”又读到邢峙劝止齐王时,太子正在吃邪蒿,回头对侍臣说:“一种菜的名称,难道竟能使人邪恶吗?”詹事孔九思说:“正臣防微杜渐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太子认为他说得好,命令诸子传阅他的书。当时皇帝年事已高,南台御史上书请求实行内禅,太子听说后,害怕台臣压下这篇奏章,不敢让皇帝知道。而阿哈玛特的党羽塔奇呼阿萨尔请求收集各部门官吏的案卷,查核天下钱粮,想借此揭发太子的罪过。都事尚文说:“这是想使上面危害太子,下面排挤大臣,他的谋划很奸诈。”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御史大夫和丞相,让他们先入朝奏报,以破坏塔奇呼阿萨尔的谋划。皇帝震怒说:“你们难道没有罪吗?”丞相进言说:“臣等没有什么可以逃避的罪责,只是这些人名列刑书,却发动这种举动,实际上会动摇人心。”太子更加忧惧,不能自安,不久去世,享年四十三岁。发明【逐渐浸润的谗言、直接侵害的诬告,不能行于明察之下,可以说是明智了,也可以说是深远了。世祖的君德并不刚强,又只有一个儿子,却因为逐渐浸润的谗言而对太子产生猜疑;虽然依靠丞相竭力进谏,他的疑意仍未消解,所以太子实际上是忧惧而死,而《纲目》只记载“卒”,正是为了显明世祖昏昧不察的过失。连自己儿子的死尚且不能明察,仿佛他是自己因病去世一样。唉,太子地位的重要,关系到宗庙社稷,近在宫廷之内却昏暗不明到这种程度,那么四海之广、平民之卑,即使希望他们的冤屈都能得到昭雪,大概也实在很困难了。书法这样记载,是为了讥刺他的昏昧不明。它与《唐书》所记“太子永卒”的含义也相近,读者应当一并参看。】任命哈喇哈斯为大宗正。【哈喇哈斯由掌管宿卫被任命为大宗正,执法公平允当。当时想把江南的案件交给宗正府审理,哈喇哈斯说:“江南刚刚归附,教令还没有取得信服,而且相距数千里,想要从远处控制那里的刑狱,难道不会有冤屈吗?”这件事于是停止。】召集僧人四万人举行资戒会。发明【当时江南虽然已经平定,但征伐四方夷狄,百姓叹息怨恨,这正是革除旧弊、创立新政的时候,君臣却相互以佛事为务,这是为什么呢?世祖对上不能敬重天下,对内不能庇护太子,又在宫中受制于妻子,却想以此讨好鬼神,究竟要欺骗谁呢?《纲目》记载此事来讥刺他,是恰当的。正如《唐书》记载设置道场于三殿一样。】【丙戌】二十三年春正月,下诏停止征讨日本,准备大举出兵攻打安南,但最终没有实行。【在此以前,设立征东行省,命令安塔哈、洪察、球尔再次进攻日本。诏令各地制造海船,集合漕船,招募水手,储备粮饷,约定在这一年三月以后陆续出发。八月驻军于合浦,有关官吏借征敛大肆谋取私利。吏部尚书刘宣上书说:“近来商议再次兴兵征讨日本,这场战争一日不停,国家安危就系于此事。近来采用索多的建议攻打占城,阿尔哈雅说征讨交趾,几年之中官吏百姓大受扰乱,盗贼像刺猬一样纷纷兴起。况且交趾是小国,亲王率兵深入,既没有成功,反而使大将丧命。何况日本隔着万里海洋,不是这两个国家可比;万一不利,援兵怎么能够飞渡过去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下诏停止征讨日本,专门处理安南事务,命令阿尔哈雅等征发各省军队,又派镇南王托欢统领他们出征。因为安南王的弟弟陈益稷归顺来投,封他为安南王,约定平定安南后用军队送他回国。刘宣又说:“安南臣服事奉已经很久,每年的贡赋从未误期。过去出兵没有成功,战争创伤还没有恢复,如今却又商议大举出兵,听到的人都会恐惧。况且交广是炎热湿蒸的地区,现在约定七月在静江集合各路军队,病死的人一定很多。况且湖广地区靠近溪峒,盗贼一向很多,大军一旦出动,万一奸猾顽民乘机发动变乱,又用什么来应对呢?”当时湖广宣慰司也上书,请求停止征讨交趾,以使困穷的百姓得到休息。皇帝下诏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命令军队返回各省,把陈益稷安置在鄂州。发明【记载“没有实行”,是赞许皇帝听从善言。当时征伐四方夷狄,财力耗尽,盗贼蜂起,天下动荡不安。皇帝既然已经停止征讨日本,却又出兵安南,有什么道理呢?这次因刘宣进言而停止原先的诏令,可以说是能够知错悔悟了。】二月,禁止汉人携带兵器。○停止出卖江南的学田。【当时江浙行省急切地清理计算钱粮,把各地的学田卖掉,将卖得的钱交给官府。利用监臣彻尔出使江南,看到这种情况,对他说:“学校有田,是用来供奉祭祀、培养贤才的,怎么可以卖掉呢?”于是上奏请求停止这种做法。】三月,派遣侍御史程文海访求江南人才。【在此以前,程文海任集贤直学士时,曾说省、院、诸司都任用南人,只有御史台、按察司没有南人。江南的风俗,南人熟悉,也应当参用南人。到这时,便下诏让程文海仍任集贤直学士,授任侍御史,行使御史台职权,前往江南广泛搜求有名望的人才。皇帝一向听说赵孟适、叶李的名声,秘密告诉程文海,一定要把这两个人招致来。程文海又推荐宋朝宗室赵孟頫和张伯淳等二十余人,皇帝全都提拔任用。】广义【程文海推荐宋朝宗室赵孟頫,皇帝便提拔任用他。唉!《春秋》对于父兄的仇敌,总说“不共戴天”。如今宋与元正是不能共戴天的仇敌,赵孟頫却出仕元朝,他的无耻还有谁比得上呢?从前王珪、魏徵没有在李建成遇难时死去,君子都非难他们。像赵孟頫这样的行为,他既有天伦亲属关系,又有君臣结合关系,与王珪、魏徵的情形不同。赵孟頫字子昂,虽然书法绘画精妙绝伦,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皇帝前往上都。○夏四月,派遣湖广右丞约苏穆尔查核荆湖的钱粮。六月,将治书侍御史陈天祥交付狱官审理。
【时约苏穆尔钩考荆湖钱谷,中书拟以为平章政事。及托克托呼知政事,帝曰:“约苏穆尔小人,事朕五年,授一理筭官足矣。托克托呼人奴之奴,令史宣使才也。读卿所进拟,令人耻之。”而湖广行省左丞相阿尔哈雅觐言:“约苏穆尔在鄂,岂无赃贿之迹?臣亦请钩考之。”遂遣天祥偕往。天祥既至鄂州,劾约苏穆尔贪暴不法诸事。僧格与约苏穆尔连婣,相倚为奸,摘天祥疏中语,诬以不道,遣使究问,欲杀之。行台御史申屠致连累章辨其无罪,犹系于狱,嵗余方释之。阿尔哈雅亦寻卒。省臣言:“向阿尔哈雅与约苏穆尔互请钩考,今虽死而事之是非宜暴白。”帝曰:“此事自约苏穆尔发,宜从其言行之。”既而约苏穆尔籍阿尔哈雅家赀,归之京师】发明【呜呼!君子之与小人,诚不可以竝立。约苏穆尔钩考钱谷,恣为贪暴,其罪已甚。天祥奉命钩考,即劾约苏穆尔与僧格连婣朋邪,合计罗纎抵罪,即下于狱。盖天祥乃世祖亲遣,而竟不能察其诬妄,恣其防蔽,则世祖亦可谓寄生之君矣。安有明君在上,而奸宄之徒尚敢肆其恶哉?据事直书,其义自见】广义【抑观约苏穆尔钩考钱谷,既卢世荣之兴利也。且世祖素知其为小人,而耻览中书之拟。天祥又尝论诛卢世荣者也。今则颠倒是非,反下天祥于狱者,何?盖宠近习,杜忠良,当时之秕□也。元之国祚不永,厥有由矣】秋七月,免左丞相昻吉尔岱、平章政事阿必实克【总制院使僧格丹巴国师弟子也,为人狡防豪横,好言财利,帝深喜之,遂有大任之意。尝令具省臣姓名以进,帝曰:“安图、郭佑、杨居寛等竝仍前职,昻吉尔岱等其别议,仍选可代者以闻。”遂罢之。自是廷中有所建置,人才进退,僧格成与闻焉】发明【书免左丞相昻吉尔岱、平章政事阿必实克文,无异词。然以分注考之,乃当时惑于僧格之诬奏耳。夫世祖尊临大宝,刑赏有归,然一闻僧格之语,则相继罢黜,而是否真伪皆不之辨。此以免昻吉尔岱等后,以是而害杨居寛等。小人之烈,如大益热,何其蔽于人欲之甚耶?且帝以明敏之资,若非可以揺夺者,然而不明之失,每见于此。则亦以其智识不商噐量褊廹,故常有是非不白之心。由是小用事,权柄下移,此帝之所以自惑而不可解者也。识者以是观之,则得之矣】铨定省院台部官属【诏中书省铨定省院台部官属,自中书令、左右丞相而下,各有定员,仍谕安图曰:“中书省,朕当亲择,其余诸司并従中书裁灭。”安图曰:“比闻圣意欲倚近侍为耳目,如臣所行非法,从其举奏。今近臣乃伺隙援引非类,曰‘某居某官,某居某职’,以所署奏目付中书施行。铨遣之法,自有定制,其尤无事例者,臣尝废格不行,虑其党有短臣者。”帝曰:“卿言良是,后若此者其勿行之】置洪泽芍陂屯田【两淮兵革之余,荆榛蔽野。宣慰使昻吉尔言:“可立屯田以给军饷。”时以用兵日本,未即行。未防令千人往其地试之,果大获。遂以兵二万屯之,嵗得米数十万斛】九月海外诸畨入贡【海外诸畨曰马八儿,曰须门那,曰僧急里,曰南无力,曰马兰丹,曰那旺,曰丁呵儿,曰来来,曰急阑亦防,曰苏木都刺等几十国。因杨庭璧屡奉诏招之,遂俱入贡】冬十月帝还大都○河决【冲突河南郡县,凡十五处,役民二十余万,塞之】发明【河决者,隂戾之气激之而然。是时,金单弥与小人用事。小人者,阴之类;戾气者,兵之徴。其应,岂不深切而着明乎?元之君臣,视为泛常,殊未见其忧勤之实。天变之生,岂虚妄哉?即纲目之所书,验当时之得失,则可以知君子笔削之意矣】【丁亥】二十四年春正月,复诏托欢督诸军击安南,屡战败之。陈日烜弃城走。【时复诏托欢督右丞程鹏飞、参知政事樊楫等进击安南,与楫等分兵三道,水陆并进,凡十七战皆防,遂深入其境。安南王王日烜弃城于海】二月,以敏珠尔多卜丹为平章政事。【敏珠尔多卜丹为右丞,与卢世荣议不合而罢。寻以其行已亷洁,起佐安图治省事。至是,遂拜平章政事】闰月,复置尚书省,以僧格、特穆尔并为平章政事,谔尔根萨里为右丞,叶李为左丞,马绍参知政事。【敏珠尔多卜丹言:制国用司改尚书省,颇有成效,今仍分两省为宜。诏从之。安图谏曰:「臣力不能回天,但乞不用僧格,别选贤者,犹或不至虚民误国。」不聴】广义【抑观僧格兴利専横,其即卢世荣之故习也。世荣既已伏诛,僧格复蹈覆辙,其愚固不足言矣。夫何世祖复助僧格之恶,枉杀忠正之臣?
译【当时约苏穆尔查核荆湖钱粮,中书省拟议任命他为平章政事。等到托克托呼参与知政事时,皇帝说:“约苏穆尔是小人,侍奉朕五年,授给一个理算官的职位就够了。托克托呼是奴仆中的奴仆,只配做令史、宣使。看你们中书省呈上的任用拟议,令人感到羞耻。”湖广行省左丞相阿尔哈雅入朝觐见时说:“约苏穆尔在鄂州,难道没有贪赃受贿的踪迹吗?臣也请求查核他。”于是派遣陈天祥一同前往。陈天祥到了鄂州后,弹劾约苏穆尔贪婪暴虐、违法乱纪的各种事情。僧格与约苏穆尔结为姻亲,彼此倚仗共同作奸,摘取陈天祥奏疏中的言语,诬陷他大逆不道,派使者审讯追究,想要杀死他。行台御史申屠致远上章为他申辩,说明他无罪,但陈天祥仍被关在狱中,一年多后才释放。阿尔哈雅不久也去世了。省臣说:“先前阿尔哈雅与约苏穆尔互相请求查核,如今阿尔哈雅虽然死了,但事情的是非应当昭然辨明。”皇帝说:“这件事是由约苏穆尔首先提出的,应当依照他的话办理。”后来约苏穆尔没收阿尔哈雅家的财产,运回京师。】发明【唉!君子与小人确实不能同时并立。约苏穆尔查核钱粮,任意贪暴,他的罪已经很重。陈天祥奉命查核,便弹劾约苏穆尔与僧格结为姻亲、结党作恶,合谋罗织罪名使他获罪,结果反而被投入狱中。陈天祥是世祖亲自派遣的,世祖竟不能察觉诬陷妄言,任凭奸人蒙蔽视听,也可以说是有名无实的君主了。哪里有明君在上,而奸邪之徒还敢肆意作恶呢?按照事实直书,含义自然显现。】广义【再看约苏穆尔查核钱粮,这实际上就是卢世荣兴利的那一套。况且世祖一向知道他是小人,也曾因中书省的任用拟议而感到羞耻。陈天祥又曾参与论议诛杀卢世荣。如今却颠倒是非,反而把陈天祥投入狱中,这是为什么?大概是宠信身边近臣、排斥忠良,是当时的弊病。[缺字]元朝国运不能长久,正是有其原因。】秋七月,罢免左丞相昂吉尔岱、平章政事阿必实克。【总制院使僧格是丹巴国师的弟子,为人狡猾豪横,喜欢谈论财利,皇帝非常喜欢他,于是有意给他重任。皇帝曾命令他列出省臣的姓名进呈,说:“安图、郭佑、杨居宽等都仍任原职;昂吉尔岱等人另行议定,并且选择可以替代他们的人上报。”于是罢免了昂吉尔岱等人。从此朝廷中凡有建置,人才的进退,僧格都参与其中。】发明【记载罢免左丞相昂吉尔岱、平章政事阿必实克,没有附加任何褒贬之词。然而考察分注,才知道这是当时受僧格诬告奏章迷惑的结果。世祖尊居大位,刑罚赏赐本应各有归属;但一听到僧格的话,便接连罢黜官员,是真是假都不加辨别。此后罢免昂吉尔岱等人,又因此害及杨居宽等人。小人势力的炽烈,犹如大火益发炽热,他被人欲蒙蔽得多么严重啊!况且皇帝凭着明敏的资质,若不是容易被摇动的人,然而不明察的过失却屡屡表现在这些事情上。这也是因为他的才智见识不能相称,器量狭窄急迫,所以常有是非不能明辨的心态。由此小人掌握政事,权柄下移,这就是皇帝自受迷惑而无法解脱的原因。明智的人由此观察,就能看清其中的道理。】评定省、院、台、部各机构的官员。诏令中书省铨定省、院、台、部的官属:从中书令、左右丞相以下,各自规定员额。又告谕安图说:“中书省的官员,朕当亲自选择;其余各司,都听从中书省裁定取舍。”安图说:“近来听说圣意想依靠近侍作为耳目,像臣这样所行不合法的,就听凭他们检举上奏。如今近臣却伺机援引不相称的人,说‘某人任某官,某人任某职’,把他们署名的奏目交给中书省施行。铨选派遣的制度,本来就有定制;其中尤其没有先例的,臣曾经拒绝执行,只是担心他们党羽中有人会抓住臣的短处。”帝说:“卿说得很对,以后如果有这种事,不要执行。” 设置洪泽、芍陂屯田。两淮经历战乱之后,荆棘杂草遍布原野。宣慰使昻吉尔说:“可以设置屯田来供给军饷。”当时正因为要用兵日本,没有立即实行。不久,下令派一千人到那里试办,果然收获很多。于是派两万人在那里屯田,每年获得米数十万斛。九月,海外各番国前来进贡。海外各番国,有马八儿、须门那、僧急里、南无力、马兰丹、那旺、丁呵儿、来来、急阑亦防、苏木都刺等几十个国家。因杨庭璧多次奉诏招抚他们,于是全都前来进贡。冬十月,帝返回大都。○黄河决口。冲毁河南郡县,共十五处,役使百姓二十多万人将决口堵住。发明:黄河决口,是阴戾之气激发所造成的。当时金单弥和小人掌权。小人属于阴类,戾气是战争的征兆。它所显示的应验,难道不是深刻而明显吗?元朝君臣把这看作寻常之事,完全没有表现出忧虑勤勉的实际行动。天象的变异发生,难道是虚妄的吗?只要考察《纲目》所记载的事情,验证当时政治的得失,就可以知道君子删削取舍的用意了。【丁亥】二十四年春正月,又诏令托欢统督各军进攻安南,多次交战都击败了安南军。陈日烜弃城逃走。当时又诏令托欢统督右丞程鹏飞、参知政事樊楫等进攻安南,并同樊楫等分兵三路,水陆并进,共交战十七次,都取得胜利,于是深入安南境内。安南王王日烜弃城逃到海上。二月,任敏珠尔多卜丹为平章政事。敏珠尔多卜丹曾任右丞,因为与卢世荣意见不合而被罢免。不久,因认为他的操行廉洁,又起用他辅佐安图治理中书省事务。到这时,便任命他为平章政事。闰月,又设置尚书省,任僧格、特穆尔同为平章政事,谔尔根萨里为右丞,叶李为左丞,马绍为参知政事。敏珠尔多卜丹说:“制国用司改为尚书省后,颇有成效,如今仍分设两个省为好。”诏令同意了。安图进谏说:“臣的力量不能挽回天意,只请求不要任用僧格,另选贤能的人,或许还不至于使百姓困顿、国家受害。”皇帝没有听从。广义:试看僧格兴利专横,这就是卢世荣的旧习。他看到卢世荣已经被处死,僧格却又重蹈覆辙,他的愚蠢本来就不值得再说了。可是世祖为什么还要助长僧格的恶行,冤杀忠正之臣呢?
书曰:「崇信奸囘,虐害忠良。」其元世祖之谓乎】初置国子监,以耶律有尚为祭酒。【初,太宗设总教国子之者,逮至元初,乃以许衡为祭酒,而侍臣子弟就学者才十余人。衡既去,教益废,而学舍未建,师生寓居民舍。国子司业耶律有尚屡以为言,始立国子监,设监官,増广弟子员,遂以有尚为祭酒】发明【自昔天子王宫、国都,莫不有学,盖所以明人伦而育贤才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其立名之意虽别,而养士之义实同。元兴,太宗设总谷之官,逮至元初,以许衡为祭酒,学舍未建,师生僦居,则是虽有养士之名,而无养士之实耳。至世祖而始举行之,可谓自我作古,不亦善乎?故书“初”者,以见元世未尝举行,至世祖而始行之也】设江南各路儒学提举司【时江南诸县各置教谕二人,又用廷臣议,诸道各置提举司,设提举儒学二人,统诸路府州县学祭祀钱粮之事。未几,复从僧格等言,钩考江西学田所入羡余,贮之集贤院,以给有才艺之士】帝如上都○三月行至元钞【僧格以交钞及中统元宝行之既久物重钞轻遂建议更造至元钞行之自一贯至五十文凡十有一等每一贯文视中统钞五贯文时宋宗室赵孟頫初膺荐入见诏令与议适刑曹欲拟赃罪满至元钞二百贯者死孟頫曰始造中统钞时以银为本虚实相权及今二十年轻重相去至数十倍故改中统为至元后二十年至元钞必复如中统矣若计钞抵法疑于太重或以孟頫年少来自南方意颇不平其言诘之曰今朝廷用钞故犯法者以钞计赃汝以为非欲沮格至元钞邪孟頫曰頫奉诏与议不敢不言今中统钞虚故改至元谓至元钞终无虚时宁有是理公不揆于理欲以势相陵可乎其人惭而止】夏四月,诸王纳顔反。五月,帝自将讨平之。秋八月,还上都。【先是有告纳顔反者,帝遣巴延往觇虚实。纳顔谋执之,巴延觉得脱归。时西北诸王闻纳顔反,多从之者,帝以为忧。宿卫阿实克布哈曰:“此莫若先抚安诸王,乃行天讨,则叛者势自孤矣。”帝曰:“善,尔试为朕行之。”乃北説诸王诺延曰:“大王闻纳顔反邪?”曰:“闻之。”曰:“大王知纳顔已遣使自归邪?”曰:“不知也。”曰:“闻大王等皆欲为约顔外应,今纳顔既自归矣,是独大王与主上抗耳。大王何不往见上,自陈为万全计?”诺顔许之。于是诸王之谋皆解。帝遂议亲讨之,以左丞李庭等将汉军,用汉法以战。既而纳顔之党金嘉努、塔布岱拥众号十万,进逼乘舆。帝亲麾诸军围之,纳顔坚壁不出。司农特尔格曰:“彼众我寡,当以疑退之。”于是帝张盖据胡牀,特尔格进酒,塔布岱按兵觇之,不敢进。李庭曰:“彼夜当遁耳。”乃引壮士十余人,抱火抱夜入其阵,炮发果自溃。防帝曰:“何以知之?”庭曰:“兵虽多而无纪律,见车驾驻此而不战,必疑有大军继至,是以知其必遁。”遂命庭将汉军,伊实特穆尔将防古军并进,纳顔败走,追执之。秋八月,帝还上都】冬十月朔,日食。○检覈中书钱糓,杀参知政事郭佑、杨居寛。十一月,以僧格为尙书右丞相,鄂尔根萨里平章政事,叶李为右丞,马绍为左丞。【初,僧格奉诏检覈中书省亏欠钞六千余锭。参知政事杨居寛防自辨,以为实掌铨选钱谷,非所専。僧格怒,令左右拳其颊,遂与佑皆引服。事闻,帝令丞相安图共议之,曰:“此曹狡狯,毋令他日得以脇问诬伏为词。”由是,佑、居寛皆坐弃市,籍其家人,咸寃。之时有江宁县达噜噶齐吴徳者,愤言:“尚书今日钩考中书,不遗余力,他日复为中书钩考,汝独不死邪?”或以告僧格,亟捕徳杀之。未几,帝问翰林诸臣:“言以丞相领尚书省事,汉唐有此制否?”咸曰:“有之。”而左丞叶李遽言:“前省臣所不能者,僧格举能行之,宜以为丞相。”遂授僧格尚书右丞相,进李右丞】发明【天下之事,必有狃而为之者。世祖之于小人,失于辨察,故僧格狃于为逆,意可以为常事而行之耳。向使世祖能穷治卢世荣之党,声其大罪于天下,芟夷翦灭,靡有孑遗,则小人亦必知所畏忌,而妨贤病国不复作矣。惟世祖一失其机,故正人不免其祸。然后知圣人诛乱臣,讨贼子,汲汲然惟恐或后者,正欲絶祸乱之源,杜欺蔽之渐尔。不然,郭佑等止以辞钱谷之非,何至于遇祸若是之酷哉?识者自可察之耳】左丞相阿珠卒【时,受命西征,至哈喇和卓,卒,追封河南王】发明【元宰相之卒,自混一以来,更厯八年之间,至阿珠而始具。其官亦可以知其选矣。观者试思之】【戊子】二十五年春正月,帝畋于近郊。
译《尚书》说:“尊崇信任奸邪之人,残虐伤害忠良。” 这说的就是元世祖吧。起初设置国子监,任耶律有尚为祭酒。起初,太宗设置掌管国子教育的官员;到了至元初年,才任许衡为祭酒,但侍臣的子弟前来求学的只有十多人。许衡离任后,教育更加废弛,学舍也没有修建,师生寄居在百姓住宅中。国子司业耶律有尚多次把这件事上奏,才开始建立国子监,设置监官,增加扩大弟子员,于是任耶律有尚为祭酒。发明:自古以来,天子的王宫、国都没有不设学校的,大概都是为了明白人伦、培养贤才。夏代称为校,殷代称为序,周代称为庠,虽然名称的含义有所不同,但培养士人的宗旨实际上相同。元朝兴起后,太宗设置掌管国子教育的官员;到了至元初年,任许衡为祭酒,但学舍没有建成,师生租住民宅,这就是说,虽然有培养士人的名义,却没有培养士人的实际。到了世祖时才开始实行,可以说是由我来创立古制,不也是好事吗?所以记作“初”,是为了表明元朝此前从未实行,到了世祖时才开始实行。设置江南各路儒学提举司。当时江南各县各设置教谕二人,又采纳朝廷大臣的建议,各道分别设置提举司,设置提举儒学二人,统管各路府、州、县学校的祭祀和钱粮事务。不久,又听从僧格等人的建议,核查江西学田的收入余数,储存在集贤院,用来供给有才艺的人。皇帝前往上都。○三月,发行至元钞。僧格认为交钞和中统元宝钞发行已久,物价上涨而钞币贬值,于是建议重新铸造至元钞并发行,面额从一贯到五十文,共分十一等;每一贯至元钞相当于五贯中统钞。当时宋朝宗室赵孟頫刚因推荐被召见,诏令他参与议论。恰好刑部想拟定这样的赃罪:贪赃达到至元钞二百贯的处死。赵孟頫说:“刚开始制造中统钞时,以白银作为本钱,使虚实相互制约;到现在二十年,币值轻重相差已经达到几十倍,所以才把中统钞改为至元钞。再过二十年,至元钞一定又会像中统钞那样贬值。若按钞币数额来定罪,恐怕刑罚太重;也有人因为孟頫年轻,又来自南方,心中很不平,对他说:‘如今朝廷使用钞币,所以犯法的人按钞币计算赃额。你认为这样不对,是想阻挠、破坏至元钞吗?’孟頫说:‘孟頫奉诏参与议论,不敢不说。如今中统钞已经贬值,所以改用至元钞;难道认为至元钞永远不会贬值,这种道理可能成立吗?您不顾道理,想凭势力压制人,可以吗?’那人惭愧地停了下来。” 夏四月,诸王纳颜反叛。五月,帝亲自统军讨伐并平定了他。秋八月,返回上都。此前有人告发纳颜谋反,帝派巴延前往侦察虚实。纳颜打算捉住巴延,巴延察觉后逃脱回来。当时西北诸王听说纳颜反叛,很多人跟随他,帝对此忧虑。宿卫阿实克布哈说:“不如先安抚诸王,然后再实行上天的讨伐,这样叛军的势力自然会孤立。”帝说:“好,你试着替朕去办。”于是向北游说诸王诺延说:“大王听说纳颜反叛了吗?”诺延说:“听说了。”阿实克布哈说:“大王知道纳颜已经派使者归顺了吗?”诺延说:“不知道。”阿实克布哈说:“听说大王等人都想与约颜结盟,在外面响应;如今纳颜已经归顺,这样就只剩大王与主上对抗了。大王为什么不去见皇上,自己说明情况,以求万全之计呢?”诺延答应了。于是诸王的谋划都瓦解了。帝于是决定亲自讨伐纳颜,命左丞李庭等统率汉军,采用汉军的战法作战。后来纳颜的党羽金嘉努、塔布岱聚集号称十万人的军队,进逼皇帝车驾。帝亲自指挥各军包围他们,纳颜坚守营垒不出。司农特尔格说:“他们人多而我们人少,应当用疑兵使他们退却。”于是帝张开彩盖,坐在胡床上,特尔格进献酒,塔布岱按兵观察,不敢进攻。李庭说:“他们今夜一定会逃走。”于是带领十多个壮士,抱着火把连夜进入敌阵,炮声一响,敌军果然自行溃散。原文作“防帝曰”:“你怎么知道的?”李庭说:“敌军虽然人多却没有纪律,看到车驾停驻在这里却不交战,一定怀疑有大军随后赶到,因此我知道他们一定会逃走。”于是命李庭统率汉军,伊实特穆尔统率蒙古军一同进攻。纳颜败逃,被追上擒获。秋八月,帝返回上都。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核查中书省的钱粮,杀死参知政事郭佑、杨居宽。十一月,任僧格为尚书右丞相,鄂尔根萨里为平章政事,叶李为右丞,马绍为左丞。起初,僧格奉诏核查中书省亏欠的钞币六千多锭。参知政事杨居宽为自己辩解,认为自己实际掌管的是铨选,并不专管钱粮。僧格大怒,命左右侍从殴打他的面颊,于是他和郭佑都认罪服罪。事情上报后,帝命丞相安图共同审议,说:“这些人狡猾,不要让他们日后以受到胁迫审问、被诬陷而认罪为借口。”因此郭佑、杨居宽都被定罪弃市,家产被籍没,众人都认为他们冤屈。当时江宁县达噜噶齐吴德愤怒地说:“尚书省今天核查中书省,不遗余力;以后如果又由中书省来核查你,你难道不会死吗?”有人把这话告诉僧格,僧格立即逮捕吴德并杀了他。不久,帝问翰林院诸臣:“让丞相兼领尚书省事务,汉、唐有这种制度吗?”众人都说:“有。”左丞叶李立即说:“从前省臣所不能办的事,僧格都能够办成,应当任命他为丞相。”于是授僧格为尚书右丞相,晋升叶李为右丞。发明:天下的事情,总有因习惯而反复去做的人。世祖对于小人,失误在于没有辨察清楚,所以僧格习惯于作乱,以为这可以当作常事来做。假如当初世祖能够彻底查办卢世荣的党羽,把他们的大罪公布天下,斩除消灭,一个也不留下,那么小人也一定会知道畏惧和顾忌,不再做妨害贤能、危害国家的事。只是世祖错失了这个机会,所以正直之人免不了遭受灾祸。由此才知道圣人诛杀乱臣、讨伐叛贼,总是急切得唯恐稍有迟延,正是想断绝祸乱的根源,防止欺骗蒙蔽逐渐滋长罢了。不然,郭佑等人只不过因为申辩钱粮事务并非自己专管,怎么会遭遇这样惨酷的灾祸呢?明白的人自然可以看出其中的道理。左丞相阿珠去世。当时,他奉命西征,到了哈喇和卓,去世,追封为河南王。发明:元朝宰相去世,自天下统一以来,历经八年,到阿珠才开始具备这样的情况。他所担任的官职,也可以由此看出元朝选择宰相的标准。读者姑且思考一下吧。【戊子】二十五年春正月,帝在近郊打猎。
发明【禹有典则以贻子孙,武贻孙谋以燕翼子。前人之所作为后人之所则,征也。世祖混一九年,春秋鼎盛,从兽无厌,流连荒亡。顺帝则而象之,惟事畋游,殆无虚日。正言寖踈,卒之四海鼎沸,元祚益微。此正《无逸》所谓“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亦罔克夀,或四三年者也”。纲目直书“帝畋于近郊”,其视顺帝荒縦,殆又甚之。
传世九十,非不幸也】○二月毁宋故宫为佛寺【从僧格及嘉木扬喇勒智言,毁宋宫殿、郊庙为寺,复欲取宋高宗所书九经石刻为浮屠基。杭州府推官申屠致逺力拒止之。天大雨雪,有司督民入山伐木,死者四百人。行省参政董文用曰:“非时役民,民不堪矣,宜少徐之。”不从】发明【书毁宋故宫,以见不当毁也。毁为佛寺,则其失尤甚。马世祖昏荒不道,独有崇信释氏,乃曲尽其诚,使其移此亲君子,斥小人,则安有病民之祸哉?纲目上书“畋于近郊”,下书“毁宋故宫为佛寺”,其荒亡崇异之志,彰彰明矣。安有万乘之君,臣民仰戴,而乃施为措置有如是哉?
书以讥之,宜也】二月帝还宫遂如上都【故事,车驾如上都,枢密院臣俱从行,岁留一人领院事,汉人不得与焉。至是以属判官郑制宜,制宜逊辞,帝曰:“汝岂汉人比邪?”制宜,郑子鼎也】托欢引军还,陈日烜邀击败之。寻遣使来谢罪。【托欢复遣兵追日烜于海,不知所之。右丞相阿巴齐曰:“贼弃巢穴,逺遁,意待吾之敌而乘之。将士皆北人,春夏之交,瘴疠将作,贼弗就擒,馈饷且尽,吾不能持乆矣。”时日烜复遣使请降,以欵师。诸将信其说,久之不降。拥众据海口,阿巴齐率众攻之。将士多被疫,不能进。诸蛮复叛,所得险阨皆失守,遂谋引还。日烜复集散兵三十万,守兵东闗,遏托欢归路,请军且战且行。日数十合,贼据险窃发,毒矢将士裹疮以战,奨楫、阿巴齐皆死前军。昔都儿奋勇乘之,交人小却。托欢由间道趋还。日烜寻遣使入朝,贡金人以代已罪。帝以托欢无功而还,令出镇扬州,终身不容入觐。马】夏四月,徴宋江西招谕使,知信州谢枋得辞不至【初,枋得遁入建阳,时程文海至江南访求人才,荐宋遗士三十人,枋得亦在列。枋得方居母防,遗书文海曰:“某所以不死者,以九十三嵗之母在耳。先姚以今年二月考终,某自今无意人间事矣。”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图存,李左车犹能言之,况稍知诗书,颇识义理者乎?某之至愚极闇,决不可以辱召命,亦明矣。既而留梦炎亦力荐之于上,枋得复遗书梦炎言:“江南无人才,未有如今日之可耻。春秋以下之人物,本不足道,今欲求一人如瑕、吕饴甥、程婴、杵臼、厮养卒,亦不可得。辩论凡数千百言,卒不行】发明【时宋已亡,而犹书宋爵者,嘉其不忘故主也。书辞不至,予其守义也。观其所上之书,则忠宋之心可见矣。回视当时俛首事敌者,岂不风马牛之弗及哉?若枋得者,不可谓之非仁者之勇,马耳】广义【观枋得遗梦炎书,则知梦炎自己失节,固为可耻,又教人失节耶?迹其所谓曽犬彘之不若也。且以枋得食宋之禄,尚耻臣二姓,若彼宋宗室赵孟頫者,抑不知其有人心乎?否也】江南兵起【广东民董贤举,浙江民扬镇龙,桞世英,循州民钟明亮,各拥众万余,相继而起。明亮势尤猖獗,诏遣江浙行省丞相蒙古岱,行枢宻院副使页特密实,发四省兵讨之。明亮屡降复叛。既而福建按察使王恽上疏言:福建郡县五十余处,连山距海,实边徼要区。由平宋以来,官吏残虐,愚民徃徃啸聚。朝廷遣兵讨之,复致蹂践,甚非一视同仁之意。况福建归附之民戸几百万,黄华之变,十去四五。今明亮之势,又烈于华,其可以寻常革窃视之?宜选精兵,明号令,以计取之可也。御史大夫伊罗勒亦言:江南盗起,凡四百余处,宜选将讨之。帝曰:页特密实屡以防闻,蒙古岱已往,卿毋以为虑也】发明【世宗崇信奸邪,流毒海内,故妖气乗之,书江南兵起,所以示儆之意,而亦不知悟也,其反宜矣】诏皇孙特穆尔行边【纳顔余党、和尔果斯及哈坦等尚攻掠边郡,未下。诏皇孙特穆尔北抚诸军,进讨之。都指挥托克托呼败和尔果斯,▯隆和复还。至哈拉衮山,渡格哷勒河,复撃败哈坦军,尽得辽左诸部,置东路万户府】五月河决汴梁【太康、通许、杞三县,陈、頴二州,皆被其害】秋九月,帝还大都。○南台御史中丞刘宣自杀。【时江浙行省丞相蒙古岱悍戾纵恣,常虑台臣纠劾其罪,而尤畏宣。日遣人入建康侦伺台中违失,台臣皆惮,求自解,惟宣屹不为动。蒙古岱益忌之,因罗织宣罪,逮撃其子于狱,又令人妄言宣沮壊钱谷事,闻遂遣使置狱行省鞫治之。宣及御史六人俱就逮,宣不胜愤,遂自刭于舟中。始宣将行,以一缄付从子自诚,令勿啓视。宣死,视其书云:“触怒大臣,诬构成罪,岂能与经▯小人交口辨讼,屈膝为容于怨家之前?身为台臣,义不受辱,当自引决。但不获以身狥国为恨耳。”呜呼!天乎!实鉴此心。宣忠义节操,为世所重,闻者莫不悼惜之。延祐中,赐諡中宪】发明【自杀,未有不书故者,不言故,无故也。无故者,必有任其咎者矣。是时蒙古岱悍戾纵恣,畏宣紏劾,罗织其罪,逮狱治之。帝诚何心哉?刘宣屈抑弗克一伸,积忿于已,自刭舟中,则其不得已之意,盖可见矣。
译发明:禹制定典章法则留给子孙,周武王把安定后代的谋略留给子孙。前人所做的事情,后人把它作为法则,是有根据的。世祖统一天下九年,正值春秋鼎盛,却沉迷于追逐禽兽,没有满足,流连于荒怠放纵。顺帝效法并仿照他,只顾打猎游乐,几乎没有一天停止。正直的进言逐渐疏远,最终四海鼎沸,元朝国运更加衰微。这正是《无逸》所说的:“君王一登位便安逸,一安逸也就不能长寿,有的只在位三四年。”《纲目》直书“帝在近郊打猎”,他所表现出的荒淫放纵,恐怕又比顺帝更加严重。传到后世九十代,并不是不幸。○二月,毁掉宋朝旧宫殿改作佛寺。听从僧格和嘉木扬喇勒智的建议,毁掉宋朝宫殿、郊庙改建为寺院,又想取宋高宗所书写的九经石刻来作为佛塔的地基。杭州府推官申屠致远极力拒绝制止此事。天降大雨雪,有关官员催促百姓进山砍伐木材,死了四百人。行省参政董文用说:“不合时宜地役使百姓,百姓承受不了,应当稍微缓一缓。”没有被采纳。发明:记载毁掉宋朝旧宫殿,是为了表明这件事不应当毁。毁掉它改作佛寺,过失就更加严重了。元世祖昏昧荒唐、不行正道,唯独崇信佛教,于是曲意竭尽诚心地奉行;如果他把这种心意转来亲近君子、斥退小人,哪里会有使百姓受害的祸患呢?《纲目》上面记载“在近郊打猎”,下面又记载“毁掉宋朝旧宫殿改作佛寺”,他荒废政事、崇尚异端的心志,明明白白。哪里有身为万乘之君、受到臣民仰戴,却竟然做出这样的施政安排呢?这样记载来讥刺他,是应当的。二月,帝回到宫中,随即前往上都。按照旧例,皇帝车驾前往上都时,枢密院的大臣都随行,每年留下一人主持枢密院事务,汉人不能参与。到这时,以属判官郑制宜留守;郑制宜推辞,帝说:“你难道能和汉人相比吗?”郑制宜就是郑子鼎。托欢率军返回,陈日烜截击并击败了他。不久,陈日烜派使者前来谢罪。托欢又派兵到海上追击日烜,不知他逃到哪里。右丞相阿巴齐说:“贼人放弃巢穴,远远逃走,意图等待我军疲惫后乘机袭击。将士都是北方人,春夏交替之际,瘴疠将要发生;贼人如果不能被擒,粮饷又将耗尽,我们不能长久坚持了。”当时日烜又派使者请求投降,以此拖延我军。各将领相信了他的话,过了很久他也没有投降。他聚集部众据守海口,阿巴齐率军进攻。将士大多染病,不能前进。各蛮族又反叛,已经攻占的险要关隘都失守了,于是谋划撤军返回。日烜又聚集溃散的士兵三十万人,守住东关,阻断托欢的归路,要求元军边战边行。一天交战几十回,贼人凭险突然放箭,士兵中了毒箭,裹着伤口作战;奨楫、阿巴齐都死在前军。昔都儿奋勇乘势进攻,交人稍稍退却。托欢从小路赶回。日烜不久派使者入朝,进贡金人来代替自己赎罪。帝认为托欢无功而还,命他出镇扬州,终身不许入朝觐见。马。夏四月,征召宋朝江西招谕使,知信州谢枋得推辞不来。起初,谢枋得逃入建阳;当时程文海到江南访求人才,推荐宋朝遗民三十人,谢枋得也在其中。谢枋得正处在母亲服丧期间,写信给程文海说:“我之所以没有去死,是因为九十三岁的母亲还在。先母在今年二月寿终正寝,我从今以后已经无意于人世间的事情了。亡国的大夫不能和他谋划保存国家,李左车尚且能够说出这个道理,何况稍微懂得诗书、颇为明白义理的人呢?像我这样极其愚昧的人,决不能去辱没召命,这一点也是明白的。”后来留梦炎又极力向皇上推荐他,谢枋得再次写信给留梦炎说:“江南没有人才,没有什么比今天更可耻的了。春秋以来的人物,本来都不足称道;如今想找一个像瑕、吕饴甥、程婴、杵臼、厮养卒那样的人,也找不到。信中辩论了几千上百句话,最终仍未能改变结果。” 发明:当时宋朝已经灭亡,却仍记载谢枋得的宋朝爵位,是赞美他没有忘记旧主。记载他推辞不来,是赞许他守持义节。看他所写的信,就可以看出他忠于宋朝的心。回头看看当时那些低头侍奉敌人的人,难道不是远远比不上他吗?像谢枋得这样的人,不能说不是仁人之勇。广义:看谢枋得写给留梦炎的信,就知道留梦炎自己失节本来已经可耻,难道还要教别人失节吗?考察他的行为,真是连犬彘都不如。况且谢枋得享受宋朝俸禄,尚且以臣事二姓为耻;至于宋朝宗室赵孟頫,难道不知道他还有人心吗?不是这样。江南起兵。广东百姓董贤举,浙江百姓杨镇龙、柳世英,循州百姓钟明亮,各自聚集一万多人,相继起兵。钟明亮的势力尤其猖獗,诏令派江浙行省丞相蒙古岱、行枢密院副使页特密实,调发四省军队讨伐他。钟明亮多次投降又再次反叛。后来,福建按察使王恽上疏说:“福建郡县五十多处,山岭相连、濒临大海,确实是边疆要地。自从平定宋朝以来,官吏残酷暴虐,愚民往往聚众呼啸。朝廷派兵讨伐,又造成践踏蹂躏,这很不是一视同仁的意思。何况福建归附的民户将近几百万,黄华之乱时,十户中已经失去四五户。如今钟明亮的势力,又比黄华更强,怎么可以把它看作寻常的盗贼呢?应当选择精兵,申明号令,用计谋擒取他才可以。”御史大夫伊罗勒也说:“江南盗贼兴起,共有四百多处,应当选择将领讨伐他们。”帝说:“页特密实多次把情况报告上来,蒙古岱已经去了,卿不必忧虑。” 发明:世宗崇信奸邪之人,使毒害流布天下,所以妖异之气乘机而起。记载“江南起兵”,是为了表示警戒之意,可是他仍不知道醒悟,最终遭到反噬也是应该的。诏令皇孙特穆尔巡视边地。纳颜的余党和尔果斯、哈坦等人仍在攻掠边郡,尚未平定。诏令皇孙特穆尔向北安抚各军,并进军讨伐他们。都指挥托克托呼击败和尔果斯,▯隆和又返回。到了哈拉衮山,渡过格哷勒河,又击败哈坦的军队,完全取得辽左各部,设置东路万户府。五月,黄河在汴梁决口。太康、通许、杞三县以及陈、颍二州,都受到决口的祸害。秋九月,帝返回大都。○南台御史中丞刘宣自杀。当时,江浙行省丞相蒙古岱凶悍暴戾、放纵专横,常常担心台臣纠察弹劾他的罪行,尤其害怕宣。他每天派人到建康侦察台中的过失,台臣都畏惧他,设法为自己开脱,只有宣始终不为所动。蒙古岱更加忌恨他,于是罗织宣的罪名,把他的儿子逮捕下狱,又让人胡乱声称宣阻挠破坏钱粮事务。事情传来后,蒙古岱便派使者在行省设置监狱审讯治罪。宣和六名御史都被逮捕,宣愤恨难当,于是在船中自刎。起初宣将要出发时,把一封信交给侄子自诚,命令他不要打开。宣死后,自诚打开信,信上说:“触怒大臣,被诬陷构成罪名,难道能同经▯小人当面争辩诉讼,屈膝在仇人面前强作容态吗?身为台臣,按道义不能忍受侮辱,应当自行决死。只是不能以自身殉国,这是我遗憾的事。”唉!上天啊!实在可以鉴察我的这片心意。宣的忠义节操,为世人所推重,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悲痛惋惜的。延祐年间,赐谥号为“中宪”。发明:自杀的事,没有不记载原因的;如果不说原因,就是没有原因。所谓没有原因,必定是有人应当承担这个罪责。当时蒙古岱凶悍暴戾、放纵专横,害怕宣纠察弹劾自己,便罗织他的罪名,把他逮捕下狱治罪。世祖皇帝究竟是什么心思呢?刘宣受到压抑,不能申雪伸张,怨愤积聚在心中,于是在船中自刎,那么他实在不得已的心情,大概可以看出来了。
书自杀而不去其官,罪累上也】广义【孔子曰:邦有道则见,邦无道则隠。篕言:当仕有道之国,不可仕无道之国也。今而海内皆元,将何所之?黙君子生当暴悍之世,其亦不幸之甚焉。曰:然则何为而可?曰:必守道如刘因识,持变通如姚枢、窦黙、许衡,而后可。宣之自杀,君子惜焉】置徴理司。冬十月,遣使钩考诸路钱谷。【初,僧格摘委六部钩考百司仓库财谷,复以为不専其任,遂置征理司以主之。时理筭之计行,入仓库司钱谷者无不破产,及当更代,人皆弃家避之。十月,僧格又言湖广钱谷□偿于平章约苏穆尔,他省欺盗者必多,请以参知政事实都等十二人理筭江淮、江西、福建、四川、甘肃、安西六省耗失之数,给兵以卫其行,诏皆从之。既而行台待御史程文海入朝言:「天子之职,莫大于择相;宰相之职,莫大于进贤。宰相不以进贤为急,而惟以货殖为心,非为上为徳、为下为民之意。今权奸用事,立尙书省钩考钱谷,以割剥生民为务,所委任者率皆贪饕邀利之人,江南盗贼窃发,良以此也。臣窃以为宜清尙书之政,损行省之权,罢言利之官,行恤民之事。」僧格大怒,留京师不遣,奏请杀之者六,帝皆不允】发明【朱子曰:洪范八政,食货为先。子贡问政,而夫子告之,亦以足食为首。盖生民之道,不可一日而无者,圣人岂轻之哉?特以为国者,以利为利,则必至于剥民以自奉,而有悖出之祸。故深言其害,以为戒耳。是时僧格用事,以利惑君。前书检覈中书钱谷,此书钩考诸路钱谷,则内外均蒙其害,为可见矣。噫!国以民为本,民以财为心。伤其本而揺其心,欲求天下之治,岂不戞乎?其难哉!直书于册,深讥之也】广义【奸臣兴利之计如出一律,前有卢世荣立规措所,后有僧格置征理司,厥后僧格诛戮,不异世荣者,以其造恶之同也,后之欲言利以固宠者,当以世荣、僧格为戒】遣瀛国公赵防学佛于吐蕃发明【世祖之使赵防,赵防之为世祖使,皆非义也。夫以佛本西域之教,而不可以往学;防本宋室之帝,而不可以往使。防国亡而不能死于社稷,其罪已甚。今乃为之使于吐蕃,苟马无耻,岂不深可惜哉?据事直书,交贬之也】○十二月立僧格辅政碑【时天下骚然,而江淮尤甚。防佞之徒,方且讽请立石为僧格颂徳。帝曰:“民欲立,则立之。仍告僧格,使之许也。”碑成,树之省前,题曰《王公辅政之碑】发明【朱子曰:仁者不私其有,故财散民聚而身尊;不仁者惟利是图,故捐身贾祸以崇货也。上不好仁,则下不好义;下不好义,则其事不终。是将为天下僇之不暇,而况府库之财,又岂得为吾之财乎?世祖惑于僧格兴利之计,溺爱不明,诏立碑记。是时天下骚然,江淮尤甚。帝不之悟,而夸耀其功。呜呼!功归奸宄,怨敛黎民。当时之民,抑何为而不幸耶?故书《立僧格辅政碑》文无贬词,乃所以深贬之尔】广义【书》曰:立《僧格辅政碑》,则知元人之政衰矣】十二月以董文用为御史中丞【文用入为中丞,首举胡祗遹、王恽、审膺等十余人,为按察使。徐琰、魏初为行台中丞,当时以为极选。会僧格当国,贵戚见之皆屏息逊避,文用独不附之。僧格使人讽文用颂已功,不答。又自谓文用曰:“百司皆具食,丞相府矣。”亦不答。会朔方军兴,而征求愈急。文用曰:“民急矣,外难未除,而内伤其根本,丞相宜思之。”因持郡国所上盗贼之目,谓之曰:“百姓非不欲安乐,急法暴敛,至此御史台所以救时政之不及,丞相当有以助之,不当抑之也。”僧格愈恨之,日摭拾台事,譛于帝,言文用戅傲沮法,欲罪之。帝曰:“彼御史职也,何罪之有?”寻迁为大司农】【己丑】二十六年春正月,地震。○开,会通河。【从夀张县尹韩仲晖等言也。起须城县安山西南,由夀张西北至东昌,又西北至临清,引汶水以达御河,长二百五十余里。中建牐三十有一,以时蓄泄。河成名曰会通】发明【欲格乎天心,先得平民心。天心不格,则灾异见矣。民心不得,则怨怼兴矣。是则天心之与民心,有感必应,防于影响,未始有有感而无应者也。地乃阴道,而小人之征。是时,僧格専政,小人盈朝,而地震之应必矣。元之君臣,未闻有恐惧修省之心,而乃无故役众以开长河。噫!民者,邦之本,既聚敛以渔其财,复劳役以猎其力,天下虽大,其如困疲何哉?故上书地震,下书开会通河,则其不重天变之意,彰彰明矣】二月,帝如上都。○以中书右丞相巴延知枢密院事,将兵镇和林。【和林统有漠北诸路,置知院,自己延始】以拜达勒为中书平章政事。○三月朔,日食。
译记载自杀,却不删去他的官职,这是把罪责归于皇上。广义:孔子说:“国家有道,就出来做官;国家无道,就隐居。”篕言:应当在有道的国家做官,不可以在无道的国家做官。如今海内都已归于元朝,还能到哪里去呢?窦黙生在暴虐强悍的时代,也实在是非常不幸啊。有人问:“那么怎样做才可以呢?”回答说:“一定要像刘因那样守住道义,像姚枢、窦黙、许衡那样掌握变通之道,然后才可以。”宣自杀,君子为之惋惜。设置征理司。冬十月,派使者核查各路的钱粮。起初,僧格挑选六部官员,委派他们核查各官府仓库中的财物钱粮,后来又认为他们不能专心负责此事,于是设置征理司来主管这件事。当时征理核算的办法推行后,凡是被纳入仓库司核算的钱粮,没有不倾家荡产的;等到官员轮换时,人人都抛弃家产躲避。十月,僧格又说湖广的钱粮欠数应由平章约苏穆尔偿还,其他各省欺骗盗取的情况一定很多,请任命参知政事毕都等十二人,核算江淮、江西、福建、四川、甘肃、安西六省损耗亏欠的钱粮数目,并拨给士兵护卫他们出行,诏令全都同意了。不久,行台待御史程文海入朝进言说:“天子的职责,没有比选择宰相更重要的;宰相的职责,没有比荐举贤才更重要的。宰相不把荐举贤才当作急务,却只把聚敛货财放在心上,这不是对上辅佐君主施行德政、对下为百姓谋利的意思。如今权奸掌权,设置尚书省核查钱粮,把剥削百姓作为要务,所任用的人大多是贪婪求利之徒,江南盗贼纷纷发生,实在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臣私下认为,应当整顿尚书省的政务,削弱行省的权力,罢免专门进言求利的官员,施行救济百姓的政事。”僧格大怒,把他留在京师,不让他出发,并六次上奏请求杀掉他,皇帝都没有答应。发明:朱子说:“《洪范》所说的八项政务,以食和货为先。子贡问政,孔子告诫他,也把使粮食充足放在首位。”这是因为养活百姓的道理,一天也不能没有,圣人难道会轻视它吗?只是治理国家的人如果把获利当作利益,就一定会剥削百姓来供养自己,从而招致悖逆逃散的祸患。所以朱子深深说明其中的害处,用来作为警戒。当时僧格掌权,用求利之事迷惑君主。前文记载核查中书省的钱粮,这里又记载核查各路的钱粮,可见内外都受到祸害。唉!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财产为性命。损伤国家的根本,动摇百姓的性命,却想求得天下太平,难道不是太困难了吗?实在困难啊!把这些事直书在史册上,正是对它的深切讥刺。广义:奸臣兴办利源的计策,前后如出一辙。前面有卢世荣设置规措所,后来有僧格设置征理司;后来僧格被诛杀,他与卢世荣没有不同,正是因为他们造恶相同。后世想要进言求利、借此巩固宠幸的人,应当以卢世荣、僧格为戒。派瀛国公赵防到吐蕃学习佛法。发明:世祖派赵防出使,赵防替世祖出使,都不合乎义。佛教本来是西域的教法,不应前往学习;赵防本来是宋朝皇室的帝王,也不应前往替元朝出使。赵防在国家灭亡后不能为社稷而死,他的罪已经很重了。如今却又让他出使吐蕃,如果连马都没有羞耻之心,难道不值得深深惋惜吗?根据事实直书,是把世祖和赵防一同贬斥。十二月,树立《僧格辅政碑》。当时天下骚动不安,江淮一带尤其严重。那些阿谀奉承的人正暗中劝请立碑颂扬僧格的功德。皇帝说:“百姓想立,就让他们立。还要告诉僧格,让他答应此事。”碑建成后,树立在尚书省前,题名为《王公辅政之碑》。发明:朱子说:“仁人不把财物据为己有,所以财富散给百姓,百姓聚集在他身边,而自身受到尊崇;不仁的人只图财利,所以牺牲自身,招来祸患,以增加财货。上面不喜好仁德,下面就不崇尚义;下面不崇尚义,事情就不能办成。这样做将要使天下人来不及羞辱他,何况府库中的财物,又怎么能算作自己的财物呢?”世祖被僧格兴利的计策所迷惑,溺爱而不能明辨,竟下诏立碑记功。当时天下骚动不安,江淮尤其严重,皇帝不但没有醒悟,反而夸耀他的功劳。唉!功劳归于奸邪之徒,怨恨聚集在百姓身上。当时的百姓,为什么竟这样不幸呢?所以史书只写“立僧格辅政碑”,文辞中没有贬斥的话,正是用来深深贬斥它。广义:《书》说:记载树立《僧格辅政碑》,就可以知道元人的政治已经衰败了。十二月,任命董文用为御史中丞。董文用入朝任中丞后,首先荐举胡祗遹、王恽、审膺等十多人担任按察使。徐琰、魏初担任行台中丞,当时人认为这是最优异的任用。适逢僧格掌国政,贵戚见到他都屏住呼吸、退让躲避,唯独董文用不依附他。僧格派人暗示董文用歌颂自己的功劳,董文用不答。僧格又对董文用自称:“百司都在我丞相府领取俸禄。”董文用也不答。适逢朔方用兵,征求财物更加急迫。董文用说:“百姓危急了,外部的祸患还没有消除,内部却损伤根本,丞相应该思考这件事。”于是他拿着各郡国上报的盗贼名册,对僧格说:“百姓不是不想安居乐业,只是因为法令急迫、赋敛暴虐,才到了这个地步。御史台正是要挽救时政的不足,丞相应当设法帮助,不应当压制它。”僧格更加怨恨他,每天搜集御史台的事情,在皇帝面前诬陷他,说董文用愚直傲慢、阻挠法令,想治他的罪。皇帝说:“那是他的御史职责,有什么罪呢?”不久,董文用升任大司农。己丑,二十六年春正月,发生地震。开凿会通河。这是听从寿张县尹韩仲晖等人的建议。工程从须城县安山西南开始,向西北经过寿张到东昌,又向西北到临清,引汶水通达御河,全长二百五十多里。中间修建水闸三十一座,按时蓄水和泄水。河道建成后,命名为会通河。发明:想要感通上天的心意,首先要取得百姓的民心。不能感通天心,灾异就会出现;不能得到民心,怨恨就会兴起。由此可见,天心和民心之间,有感必有应,快得如同声音和回声、影子和形体,从来没有只有感而没有应的。地属于阴的方面,也是小人的征兆。当时僧格专权,朝中充满小人,地震的应验是必然的。元朝君臣没有听说有恐惧反省之心,却无缘无故役使民众开凿长河。唉!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既聚敛财物来搜刮他们的钱财,又劳役他们来榨取他们的力气,天下虽然广大,又怎能承受百姓的困顿疲惫呢?所以上面记载地震,下面记载开凿会通河,元朝不重视天变的意思,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了。二月,皇帝前往上都。任命中书右丞相巴延兼知枢密院事,率兵镇守和林。和林总辖漠北各路,设置知院一职,是从巴延开始的。任命拜达勒为中书平章政事。三月初一,发生日食。
○夏四月,福建参知政事魏天祐执宋谢枋得至燕,不屈死之【初,天祐见时方求才,欲荐枋得为功,遣使诱枋得入城,与之言,坐而不对,或嫚言无礼,天祐不能堪,乃让曰:「封疆之臣当死,封疆安,仁之败何不死?」枋得曰:「程婴、公孙杵臼二人皆忠于赵,一存孤,一死节。王莾簒汉,龚胜饿死;司马子长云:『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参政岂足知此?」天祐怒,逼之北行。枋得以死自誓,自离嘉兴即不食二十余日,不死乃复食。既渡采石,惟茹少蔬果,积数月,困殆。四月朔至燕,问太后攒所及瀛国所在,再拜恸哭,疾甚。留梦炎使医持药杂米饮进之,枋得怒,掷之于地,不食五日死。子定之防骸骨归葬信州。枋得天资严厉,雅负竒气,风岸孤峭,不能与世轩轾,而以天时人事推宋必亡于二十年后。毎论乐毅、申包胥、张良、诸葛亮事,常若有千古之愤者,而以植世教、立民彛为任,贵富贱贫,一不勤其中。初,枋得之北行也,贫苦已甚,衣结履穿,人有尝徳之者,赒以金帛,辞不受。又为诗别其门人故友,时以为读其辞,见其心,慷慨激烈,真可以使□夫廉,懦夫立云】发明【枋得之死,或以不速为嫌。当时魏天祐亦以安仁之败,何不死为贲,是皆未合于义之论也。方其安仁之战,虽无成功,是即张良搏浪、豫让伏桥之志也。使其一战而胜,岂不为义士之大伸乎?迨夫兵败而还,栖身闾里,然其心未尝不在乎宋也。所以因循数年而弗克效死者,以其有老母在耳。心岂不曰:君国既亡,职分当死?然▯亲尚在,则于义未安,于情未忍。故前书征之不至,则其守义之心可见。执者恃势强廹之辞,执之至燕,则其不屈之心可知。迨夫特立不挠,絶食而死,是即夷齐耻食周粟之心耳。呜呼!枋得全节,表表于世,又安可以死之迟速而拟议之哉?故纲目始终以宋字加之,一以予其不忘故主,一以见其元不能屈也。今君子特笔起义,而以全节予之,垂训大矣】广义【呜呼!梦炎持药饵以进枋得,枋得怒,梦炎以掷于地,其为人贤不肖何如耶?然则一以忍耻偷生于当时,一以舍生取义于千古。君子不幸而有迍蹇之遇合,当泾渭于斯云】禁江南民挟弓矢【犯者籍以为兵】五月,以实都为尚书左丞,何荣祖参知政事,张天祐为中书参知政事。○六月,海都宼边。秋七月,帝自将讨之【海都兵至和林,宣慰使竒卜反应之,刘哈喇已图尔乘间脱归。初,海都至杭爱,晋王噶玛拉率众与战失利,被围。托克托呼引兵防阵,翼王出反。帝亲征至边,谓托克托呼曰:「昔太祖与臣下同患难者,饮班珠尔河水以纪功,今日之事,何愧昔人】冬十月,禁百官受馈酒食者,籍其家赀之半。○闰月,帝还大都。○十二月,诏括马。【先是,令百官市马助边,犹不足用,复括天下马充之。其品官所乘者,限数外,悉令入官】发明【括不宜括也。凡纲目之所书,皆经世之大训。括马何以书?讥其虚内事外也。昔汉武帝征伐四夷,海内虚耗,纲目书其筭啇车、买爵、造皮币之类,于以见用兵烦费之患,为何如哉?其曰“诏括马”,则边助不足,充满之意,又自不言可知矣】以白絜矩为尙书省舍人【绍兴路总管府判官白絜矩言:宋宗室居江南者,百姓敬之不衰。久之,非便宜,悉迁于京师。僧格以闻,擢为尚书省舍人,遣诣江南,发兼并户,偕宋宗室至京师。既而,江淮行省言:江南之民方患増课料民、括马之苦,今此举必致人心摇动,宜且止。从之】帝幸大圣寿万安寺【诏天下梵寺所贮藏经,集僧诵之,仍给所费,岁为例】发明【前书毁宋故宫为佛寺,则见其以先王之宫毁弃,作一无义也;书幸大圣寿万安寺,则见其已万乘之尊,屈已入一僧刹也。夫佛老寂灭之教,两宋之君未闻崇尚,姑即世祖以来观之,其效盖可覩矣。使其果可尊而敬之,则唐宪之迎佛骨,武宗之受法箓,宣宗亦受法箓,懿宗幸安国寺,又遣使迎佛骨,岂不胜于世祖大圣夀万安佛寺乎?据事直书,其失自见】广义【佛教岂治天下之具耶?观此,则知元人之御世,如挽舟于陆,推车于水耳。又马往而得其可哉?世降至此,变之极矣】【庚寅】二十七年夏四月,帝如上都。○河北十七郡蝗。○秋八月朔,日食。○地大震。九月,赦天下。
译夏四月,福建参知政事魏天祐把宋朝的谢枋得押送到燕地,谢枋得不屈服而死。当初,魏天祐见当时正寻求人才,想推荐谢枋得来作为自己的功劳,便派使者诱骗谢枋得入城,同他谈话。谢枋得坐着不回答,有时还出言侮慢、无礼,魏天祐不能忍受,于是责问说:“身为守卫封疆的大臣,应当为封疆而死;封疆安定了,仁爱的事业失败了,为什么不死?” 谢枋得说:“程婴、公孙杵臼二人都忠于赵国,一个保存了赵氏遗孤,一个为守节而死。王莽篡夺汉朝,龚胜绝食而死;司马子长说:‘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参政哪里懂得这些呢?”魏天祐大怒,强迫他向北行进。谢枋得发誓以死自守,从嘉兴出发后就不吃东西二十多天,因没有死才又进食。渡过采石后,只吃少量蔬菜水果,过了几个月,困顿到了极点。四月初一到达燕地,他询问太后停灵的地方和瀛国公所在之处,拜了两拜,放声痛哭,病情更加严重。留梦炎让医生拿药混在米汤中给他服用,谢枋得发怒,把药米汤扔在地上,五天不吃东西而死。他的儿子定之护送遗骨回到信州安葬。谢枋得天资严正刚烈,向来负有奇异的气概,风骨高峻孤傲,不能同世俗之人较量高下,却根据天时人事推断宋朝必定会在二十年后灭亡。每当谈论乐毅、申包胥、张良、诸葛亮的事迹时,常常像怀有千古以来的愤恨;并把树立世间教化、确立民众伦理作为自己的责任,无论富贵还是贫贱,都丝毫不因此改变心志。起初,谢枋得北行时,已经非常贫困,衣服破旧打结,鞋子也破了。有人曾受过他的恩德,拿钱帛周济他,他却推辞不接受。他又作诗同门人和故友告别,当时人认为,读他的诗文、了解他的内心,慷慨激烈,真可以使懦弱的人变得廉正,使怯懦的人挺立起来。发明:谢枋得之死,有人或许会嫌他死得不够快。当时魏天祐也以安仁失败为由责问他为什么不死,把这看作义举,是因为这些说法都没有合乎义理。当安仁交战之时,虽然没有取得成功,但这就是张良在博浪沙行刺、豫让伏击桥下那样的志向。假使他一战取胜,难道不就是使义士大大伸张了吗?等到军队战败归来,他寄身乡里,但他的心从来没有不在宋朝。之所以因循了几年而没有能够以死尽忠,是因为年老的母亲还在。他心里难道不曾想:“君主和国家既然已经灭亡,按职责就应当去死?”然而母亲还活着,那么在道义上不能安心,在感情上又不忍心。因此,前文征召他而他不来,就可以看出他守义的内心;捕捉他的人倚仗权势强迫他,押送他到燕地,就可以知道他不屈服的内心。等到他特立独行、坚贞不屈,绝食而死,这正是伯夷、叔齐以吃周朝粮食为耻的心志。唉!谢枋得保全了节操,在世间十分显著,又怎么可以拿死得早晚来议论他呢?所以《纲目》始终在谢枋得名前加“宋”字,一方面用来表明他没有忘记旧主,另一方面用来显示元朝终究不能使他屈服。如今君子特别为此起笔彰明义理,并以保全节操来褒许他,垂示后世的教训太重大了。广义:唉!梦炎拿药物送给谢枋得,谢枋得发怒,把药物扔到地上;梦炎这个人的贤能或不肖究竟如何呢?这样看来,一个是在当时忍受羞耻、苟且偷生,一个是在千古之后舍弃生命、取得大义。君子不幸遭遇困厄和失意时,应当在这件事上分清泾水和渭水。禁止江南百姓携带弓箭。犯法的人籍没其家产,用来充作士兵。五月,任命毕都为尚书左丞,何荣祖为参知政事,张天祐为中书参知政事。六月,海都侵犯边境。秋七月,皇帝亲自率军讨伐海都。海都的军队到达杭爱,宣慰使奇卜反过来响应他,刘哈喇已图尔乘机逃回。起初,海都到达杭爱,晋王噶玛拉率众交战失利,被敌军包围。托克托呼带兵列阵防守,翼王出兵反击。皇帝亲自出征到达边境,对托克托呼说:“从前太祖同臣下共同经历患难,曾饮用班珠尔河的水来纪念功劳。今天的事情,我们有什么可惭愧于前人的呢?” 冬十月,禁止百官接受馈赠的酒食,没收其家产的一半。闰月,皇帝回到大都。十二月,下诏征括马匹。在此以前,曾命令百官购买马匹来帮助边防,仍然不够使用,于是又征括天下的马匹来补充。品官所骑乘的马匹,除限额以内的外,全部命令交入官府。发明:所谓征括,本来是不应该征括的。《纲目》所记载的,都是治理世事的大训。为什么要记载征括马匹?是讥刺它空虚国内来事奉外部。过去汉武帝征伐四方夷族,使海内空虚耗竭,《纲目》记载他计算商车、买卖爵位、制造皮币之类的事,由此看出用兵烦琐耗费的祸患究竟怎样。这里说“诏令征括马匹”,那么边防资助不足、要把天下马匹充实进去的意思,也自然不必明说就可以知道了。任命白絜矩为尚书省舍人。绍兴路总管府判官白絜矩说:居住在江南的宋朝宗室,百姓对他们的敬意始终没有衰减。时间久了,认为这不合适,便把他们全部迁到京师。僧格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白絜矩被提升为尚书省舍人,派往江南,征发兼并土地的户主,并同宋朝宗室一起到京师。不久,江淮行省上言说:江南百姓正苦于增加课税、料民、征括马匹之苦,如今这一举动必定会导致人心动摇,应该暂且停止。皇帝听从了。皇帝临幸大圣寿万安寺。下诏让天下佛寺所收藏的经书集中起来,由僧人诵读,并照样拨给所需费用,把它作为每年的定例。发明:前文记载毁掉宋朝故宫改作佛寺,是为了显示毁弃先王的宫殿、建造一座无义之寺;这里记载临幸大圣寿万安寺,是为了显示皇帝已经贵为万乘之尊,却屈尊亲自进入一座僧寺。佛教和道教关于寂灭的教法,北宋、南宋的君主没有听说有如此崇尚的;姑且从世祖以来观察,它所造成的结果大概已经可以看见了。假使佛教确实值得尊崇敬奉,那么唐宪宗迎取佛骨,唐武宗接受法箓,唐宣宗也接受法箓,唐懿宗临幸安国寺,又派使者迎取佛骨,难道不是都胜过世祖临幸大圣寿万安佛寺吗?根据事实直书,其过失自然显现出来。广义:佛教难道是治理天下的工具吗?观察这件事,就知道元人治理天下,好比在陆地上拉船、在水里推车一样。又怎么会往来而得到适宜的结果呢?世道衰落到了这种地步,变化已经达到极点了。庚寅,二十七年夏四月,皇帝前往上都。河北十七郡发生蝗灾。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发生大地震。九月,大赦天下。
【武平尤甚,地防黒沙水涌出,坏官署四百八十间,民居不可胜计,压溺死伤者数十万人。帝深忧之,时驻跸龙虎台,遣谔尔根萨里召集贤翰林两院官,询致灾之由。议者畏僧格,莫敢指切时政。时僧格遣实都王巨济等理算天下钱谷,已征者数百万,未征者尚数千万,民不聊生,自杀者相属,逃山林者则发兵捕之。于是集贤直学士赵孟頫因谔尔根萨里入奏于帝,谓须下诏蠲除,庶几天变可弭。帝从之,诏□已具。僧格怒曰:“此必非帝意。”孟頫曰:“凡钱谷未征者,其人死亡已尽,非及是时除免之,他日言事者傥以失防归咎尚书,岂不为丞相深累邪?”僧格悟,遂赦天下,民頼稍苏】发明【灾异非所以恶君,乃所以爱君也。世祖混一以来,十有余年,无益继作,小人盈朝,征伐四夷,聚敛天下,虐政之兴,未有甚于此时者也。灾异之见,未有多于此时者也。民之憔悴,不亦甚乎?《诗》云:“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奚其适归?”然则其民遭乱,靡不效此诗之歌咏也。是时河北十七郡同日大蝗,八月朔日食,地大震,下书大水,则民灾之极,君徳之亏,小人之盛,为可见矣。世祖不能痛革故▯,而乃仅赦天下,岂足以为弭变之道哉?若世祖者,未可谓之善治国也。噫】帝还大都。○冬,十一月,増置万户府,分戍江南。【江南行省书:淛东地极险恶,贼所巢穴。初,巴延等于各路置军镇戍,盖视地之轻重而为多寡。后为忙古防,更易其法。今宜复还三万户,分戌之。扬州、建康、镇江三城,跨据大江,宜置万户府七。杭州置万户府四。濒海沿江要害二十二所,复宜増置战舰,分兵阅习水战之法。诏从之】安图罴【安图见天下大权尽归尚书省,屡求退,不许。至是,罢相,仍领宿卫】是岁天下户口之数【户一千三百一十九万六千二百,有六口五千八百八十三万四千七百一十有一而山泽溪洞之民不与焉】发明【宋徽宣和四年户部献户二千八十八万二千三百五十八口四千六百七十三万四千七百八十四至是户口之数户一千三百一十九万六千二百有六口五千八百八十三万四千七百一十有一自宣和壬寅至至元庚寅一百六十余年较之宣和不能三分之二夫有盛必有衰固天地盈虚之数故易曰日盈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然则乱离之祸可胜言哉世祖方以丰亨豫大之骄自恃而无一毫勤卹民隠之心天下生灵能几何耶是以后之人君不可不知恐惧尔】大水【江南民流者四十五万余人,凡发粟五十八万赈之】【辛卯】二十八年春正月,僧格及谔尔根萨里叶李以罪免【天下以僧格钩考钱谷之故,中外骚动,延臣莫敢言者。集贤直学士赵孟頫谓奉御彻尔曰:「僧格罪恶甚矣,我等不言,他日何以辞其责?公为上所亲信,捐一旦之命,为万姓除残贼,仁者事也。」时帝畋漷北,彻尔乘间入言之,词语激烈。帝怒,谓其毁诋大臣,命卫士批其颊,血涌口鼻,委顿地上。少间复呼而问之,辩愈力曰:「臣与僧格无讐,所以力数其罪而不顾身者,正为国家计耳。茍畏圣怒而不言,则奸臣何时除?民害何时息?」帝大悟,召慱果密问之。对曰:「僧格壅蔽聪明,紊乱朝政,有言者即诬杀之。今百姓失业,盗贼蜂起,召乱在旦夕,非亟诛之,恐为陛下忧。」时廷臣之言者益众,遂诏台省相与辩驳之。僧格辞屈,帝曰:「僧格为恶始终四年,台臣岂不知之?知而不言,当得何罪?」御史杜思敬曰:「夺官追俸,惟上所裁。」遂斥罢台臣之乆任者,免僧格等官。命彻尔率卫士三百人籍僧格家,得珍寳如内藏之半。谔尔根萨里以连坐亦籍其赀。帝问:「僧格为政如此,何故无一言?」对曰:「臣未尝不言,顾言不用耳。」叶李与僧格同事,一无所匡正,亦坐免。久之,得以疾请南还。掦州学政李淦上言:「叶李本一黥徒,方受上简知,即以举僧格为第一事,致以非罪诛贬大臣,遣使四出钩考钱谷,民怨而盗发,天怒而地震,水灾洊至,人皆知僧格用羣小之罪,而不知叶李举僧格之罪,宜斩李以谢天下。」
译武平受灾尤其严重,地面裂开,黑沙和水涌出,毁坏官署四百八十间,民房多得无法计算;被压死、淹死和受伤的百姓有数十万人。皇帝对此深感忧虑,当时驻跸在龙虎台,派谔尔根萨里召集集贤院、翰林院两院官员,询问造成灾害的原因。议论的人畏惧僧格,没有人敢于直指时政。当时僧格派毕都、王巨济等人核算天下钱粮,已经征收的有数百万,尚未征收的还有数千万,百姓无法生活,自杀的人接连不断,逃入山林的人则派兵捕捉。于是集贤直学士赵孟頫借谔尔根萨里入奏皇帝,说必须下诏免除这些钱粮,或许可以消除天变。皇帝听从了,诏令□已经准备好了。僧格怒道:“这一定不是皇帝的意思。”赵孟頫说:“凡是尚未征收的钱粮,那些人已经全都死尽了;如果不趁现在免除,日后议论政事的人假如把失防归罪于尚书,难道不会成为丞相的深重牵累吗?”僧格醒悟了,于是大赦天下,百姓依靠此事稍稍得到苏息。发明:灾异并不是用来憎恶君主的,而是用来爱护君主的。自从世祖统一天下以来,十多年间,灾害接连发生,小人充满朝廷,征伐四方夷族,聚敛天下财物,暴虐的政令兴起,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严重的了;灾异的出现,也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多的了。百姓的憔悴困苦,不是太严重了吗?《诗经》说:“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奚其适归?”那么,当时百姓遭逢乱世,没有不应验这首诗的歌咏的。当时河北十七郡同日发生大蝗灾,八月初一发生日食,发生大地震,下面又记载大水,那么百姓灾祸的极端、君主德行的亏损和小人的兴盛,都可以看出来了。世祖不能痛下决心革除旧弊,却只是大赦天下,这难道足以成为消除灾变的方法吗?像世祖这样的人,不能说是善于治理国家的。唉!皇帝回到大都。冬十一月,增设万户府,分别戍守江南。江南行省上书说:浙东地势极其险恶,是盗贼聚集的巢穴。起初,巴延等人在各路设置军镇戍守,大概是根据地区的重要程度来决定兵力多少。后来因为忙古防而改变了这种办法。现在应当恢复设置三万户,分别戍守。扬州、建康、镇江三座城池跨江而据,应设置七个万户府;杭州设置四个万户府。濒海沿江的二十二处要害之地,也应当增加战舰,分派士兵训练水战的方法。诏令同意了。安图罴。安图见天下大权全都归于尚书省,多次请求退职,皇帝不许。到这时,罢免了他的宰相职务,仍然让他统领宿卫。这一年天下户口的数目。【户数为一千三百一十九万六千二百,有六口五千八百八十三万四千七百一十一;山泽溪洞中的民户不在统计之内。】发明【宋徽宗宣和四年,户部进献户数二千八十八万二千三百五十八、人口四千六百七十三万四千七百八十四。到这时,户数为一千三百一十九万六千二百,人口为五千八百八十三万四千七百一十一。从宣和壬寅到至元庚寅,经过一百六十多年,与宣和年间相比还不到三分之二。有兴盛就必然有衰落,本来就是天地盈亏的规律,所以《易》说:“太阳盈满就会西斜,月亮盈满就会发生月食;天地有盈有亏,随着时势消长。”这样看来,乱离的祸患怎么能说得尽呢?世祖正凭借“丰亨豫大”而骄傲自恃,却没有丝毫勤勉体恤民间隐情的心,天下百姓还能剩下多少呢?所以后世的君主不能不知道畏惧。】发生大水。【江南流离的百姓有四十五万多人,共发放五十八万石粮食赈济他们。】【辛卯】二十八年春正月,僧格和谔尔根萨里、叶李因罪被免职。【天下因为僧格钩考钱谷的缘故,朝廷内外骚动,朝廷大臣没有人敢说话。集贤直学士赵孟頫对奉御彻尔说:“僧格的罪恶太大了,我们如果不说,将来凭什么推脱自己的责任?您是皇上亲信的人,舍弃一时的性命,为万民除掉残害者,这是仁人应做的事。”当时皇帝正在漷北打猎,彻尔乘机进去进谏,言辞激烈。皇帝大怒,说他毁谤诋毁大臣,命卫士打他的脸,鲜血从口鼻涌出,他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皇帝又召他来询问,他更加竭力辩解说:“臣与僧格没有仇怨,之所以竭力数说他的罪行而不顾自身,正是为国家着想。如果害怕圣上的怒意而不说,奸臣什么时候才能除掉?百姓的祸害什么时候才能平息?”皇帝恍然醒悟,召博果密来询问。博果密回答说:“僧格蒙蔽圣聪,扰乱朝政,凡是进言的人就诬陷并杀掉。如今百姓失去生计,盗贼蜂拥而起,祸乱将在旦夕之间发生;如果不赶快杀掉他,恐怕会成为陛下的忧患。”这时进谏的朝臣越来越多,于是皇帝下诏让御史台和中书省共同与他辩驳。僧格理屈词穷,皇帝说:“僧格作恶前后四年,台臣难道不知道吗?既然知道却不说,应当判什么罪?”御史杜思敬说:“夺去官职、追回俸禄,听凭皇上裁决。”于是斥退罢免了御史台中任职已久的官员,免去僧格等人的官职。命彻尔率卫士三百人抄没僧格的家,所得珍宝相当于内藏的一半。谔尔根萨里因受牵连,也抄没了他的财产。皇帝问:“僧格这样执政,你为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回答:“臣并非没有说过,只是进言没有被采纳罢了。”叶李与僧格共事,却一点也没有匡正他,也因连坐被免职。过了很久,他以疾病为由请求回南方。扬州学政李淦上言说:“叶李本来是受过黥刑的罪徒,刚刚受到皇上的信任,就把举荐僧格作为第一件事,导致无罪的大臣被诛杀、贬黜,又派使者四处钩考钱谷,百姓怨恨而盗贼兴起,上天震怒而大地震动,水灾接连而来。人人都知道僧格任用群小的罪过,却不知道叶李举荐僧格的罪过,应当斩李淦来向天下谢罪。”
书闻,帝矍然曰:「朕素以叶李刚介,宁有是邪?」今召淦诣京师置薱。淦至而李巳卒,遂擢淦江阴路教授,以旌其直】广义【世祖既任世荣,又任僧格,信有罪矣。然能因彻尔以免僧格,又其从諌之美也。不察乎此,则元运之倾,岂待惠宗之世而后见哉】二月罢徴理司【诏下之日,百姓相庆,而各路钩考犹未尽罢。既而御史言:「钩考钱谷,自中统至今,余三十年。阿哈玛特、僧格当国,设法已极,而其党公取贿赂,民不能堪,不如罢之。」便诏从之,仍命取昔逋负钱谷文牍,聚置一室,非上命而窃视者罪之】发明【世祖自用僧格等,以经理天下之财,置徴理司,以聚敛天下之赀。天下之民怨入骨髓,诚不敢言而敢怒者也。世祖一旦惕然觉悟,免僧格等,罢徴理司,而天下为之一快,不亦美乎?语曰:“过则勿惮改”,又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使汉武不有□台之悔,世祖不有徴理之忧,则其不为秦政、项籍者,几希矣!故书以罪免,一以见僧格之恶,一以见世祖之明也。其义岂不明切哉】以鄂勒质为尚书右丞相,博果密平章政事。【初,僧格欲杀杨居寛、郭祐,刑部尚书博果密争之,不得。僧格深忌之,谓其妻曰:“他日籍我家者,必此人也。”因其退食,责以不入曹治事,欲加之罪,遂以疾免。乆之,复起为翰林学士承防。至是,帝欲用为相,谓之曰:“朕过听僧格,致天下不安,今虽悔之,已无及。朕识卿幼时,使从学政,欲备今日之用。”博果密曰:“朝廷勲旧,齿爵居臣右者尚多,今不次用臣,无以服众。”帝曰:“然则孰可?”曰:“太子詹事鄂勒哲可。昔籍阿哈玛特家,其赂近臣皆有簿籍,唯无鄂勒哲名。尝言僧格为相,必败国事,今果如其言,是以知其可。”乃拜鄂勒哲尚书右承相,博果密平章政事】广义【世祖去僧格用鄂勒哲博果密,深得亲贤远佞之礼,使其事事皆然,虽中原英主,何以过之?直书于册,其羙可知】帝如上都。○三月,踣僧格辅政碑。【初,帝命翰林学士阎复撰文。复至是,已改亷访使,亦坐免】夏五月,逮西僧嘉木掦喇勒智下狱,寻释之。【嘉木扬喇勒智发宋诸陵,大臣冢墓,攘取金寳珠玉无算,私庇平民不输赋者二万三千户,田土称是,及受美女寳物之献,藏匿未露者尤多。至是,坐侵盗官遣,遣使逮问,追治之。籍其妻孥田畆,台省诸臣皆言宜诛之以谢天下。帝不聴命,释之,给还其所籍】发明【有罪必刑,有功必赏,此善治国者之大闭也。西僧贪婪无厌,秽徳彰闻,其罪甚矣。既逮下狱,何释不谏?此盖姑息之心胜耳。世祖于一西僧,敬之如神明,而亲之如手足。抑不知何益于国,何利于民乎?直书于册,深讥之也】复徴刘因为集贤学士辞不至【因以疾固辞。帝闻之曰:「古有所谓不召之臣,其斯人之徒欤?」遂不疆致之】广义【刘因以道自尊,世祖能遂其志,可谓两得矣】下僧格,狱逮其党约苏穆尔,诛之。【崔或言:僧格当国四年,中外百官鲜有不以贿而得者。昆弟、故旧、妻族皆授要官、羙地,惟以欺蔽九重、朘削百姓为事。宜令两省严加考覈,凡入其党者,并除名为民。从之。湖广平章政事约苏穆尔,僧格妻党也,尤为不法。逮至京师,籍其家赀,黄金至四千两。遂诏下僧格狱,系约苏穆尔还湖广诛之。初,约苏穆尔因人言,湖广初附时,郡县长吏、吏胥、富人北屋敛银,将轮之官,银已具而事中止。即下令责民自实,使者旁午,随地置狱,株连蔓引,备极惨酷。民以拷掠痩死者载道,所获不赀。约苏穆尔悉取之。使至永州判官乌克逊泽,婉曲以利害晓之,卒无所扰。既见钩考日急,天下骚动,叹曰:“民不堪命矣。”自上计行省,约苏穆尔怒曰:“郡国钱粮无不増羡,永州何独不然?此直孙府判倚其才辨慢我。”亟拘系之,欲置于死。至是因僧格败,始得释】罢尚书省,命右丞相鄂勒哲等入中书。○颁行《至元新格》。【元初未有注守百司断理狱讼循用金律颇伤严刻,右丞何荣祖世业吏,而荣祖尤所通习。初以公规治民、御盗、理财等十事辑为一书,名曰《至元新格》。至是奏颁行之】秋七月僧格伏诛发明【僧格等以倾险憸邪,専擅朝政,世祖因之擢用。既乃桀骜悖逆,邀功生利,惟其所欲,无不如意。至是亦不能免,此固罪盈恶积之报也。夫小人在元更起迭仆,一皆聴其所为,未有能正其罪者。今僧格独以伏诛,书之于册,若足少伸元人不平之气。然能诛之于见免之后,而不能诛之于未免之前,则其烕令不振,固自若也。虽然,僧格本以下之于狱,而乃杀之。尔纲目直书其伏诛者,既以正僧格之罪,又以明当时小人病国虐民者,皆当加此刑耳。此又书法之深意也】
译奏章送到后,皇帝惊讶地说:“朕一向认为叶李刚正耿介,难道真有这种事吗?” 现在召李淦到京师置对。李淦到达时叶李已经死了,于是提拔李淦为江阴路教授,以表彰他的正直。】广义【世祖既任用世荣,又任用僧格,确实有过错。但他能够通过彻尔的进言免去僧格,这又是听从谏言的美德。如果不考察这一点,那么元朝国运的倾覆,难道要等到惠宗时代才看得见吗?】二月,撤销征理司。【诏令下达的那天,百姓互相庆贺,但各路的钩考还没有全部停止。不久,御史进言说:“钩考钱谷,从中统年间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阿哈玛特、僧格执政时,所设的办法已经极其严苛,而他们的党羽又公然索取贿赂,百姓无法忍受,不如把它撤销。”皇帝于是下诏依从,又命令把过去拖欠的钱谷文书收取来,集中放在一间屋子里;没有皇帝命令而私自偷看的,依法治罪。】发明【世祖任用僧格等人,以经理天下的财赋,设置征理司,用来搜刮天下的财物。天下百姓怨恨到了骨髓,确实是不敢说却敢怒。世祖一旦警醒觉悟,免去僧格等人的职务,撤销征理司,天下人为此感到痛快,不也是美事吗?古语说:“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又说:“有过错却不改,这就叫作过错。”假使汉武帝没有□台悔过之事,世祖没有征理之忧,那么他们不成为秦政、项籍那样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了!所以记载他们“以罪免”,一方面是为了显示僧格的罪恶,另一方面是为了显示世祖的明断。这里的义理难道不明白切当吗?】任命鄂勒质为尚书右丞相,博果密为平章政事。【起初,僧格想杀杨居寛、郭祐,刑部尚书博果密据理争辩,但没有成功。僧格非常忌恨他,对妻子说:“将来抄没我家的人,一定是这个人。”趁博果密退朝用饭时,责怪他不入官署办理政务,想要加罪于他,于是博果密以疾病被免职。过了很久,又起用他为翰林学士承旨。到这时,皇帝想任命他为宰相,对他说:“朕错误地听信僧格,以致天下不得安宁;现在即使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朕在你年幼时就认识你,曾让你跟从学习政务,是想准备今天任用你。”博果密说:“朝廷中功勋旧臣,年龄和爵位在臣之上的还很多。如今越级任用臣,无法使众人信服。”皇帝说:“那么谁可以任用?”博果密说:“太子詹事鄂勒哲可以。当年抄没阿哈玛特的家,他给近臣行贿的账册都有记录,唯独没有鄂勒哲的名字。他曾说僧格任宰相必定败坏国事,现在果然如他所说,因此知道他是合适的人选。”于是任命鄂勒哲为尚书右丞相,博果密为平章政事。】广义【世祖罢免僧格,任用鄂勒哲和博果密,深得亲近贤能、疏远奸佞的道理。假使他事事都能如此,即使是中原的英明君主,又有谁能超过他呢?把这件事直书在史册上,他的美德就可以看出来了。】皇帝前往上都。○三月,推倒僧格辅政碑。【起初,皇帝命翰林学士阎复撰写碑文。到这时,阎复已经改任廉访使,也因连坐被免职。】夏五月,逮捕西僧嘉木扬喇勒智,交付狱中,不久释放了他。【嘉木扬喇勒智发掘宋朝各陵墓和大臣的坟墓,抢取金银珠玉,不计其数;私自庇护不缴纳赋税的平民二万三千户,田地也与此相当;此外接受美女和宝物的馈献,藏匿而尚未暴露的尤其多。到这时,他因侵吞盗取官物获罪,朝廷派使者逮捕审问,追究治罪。抄没他的妻子儿女、田地,御史台和中书省的大臣都说应当杀他来向天下谢罪。皇帝不听,下令释放他,并把没收的财产归还给他。】发明【有罪必罚,有功必赏,这是善于治理国家者的重要法则。西僧贪婪无厌,丑恶的德行广为人知,他的罪过太大了。既然已经逮捕下狱,为什么又释放而不加以劝谏?这大概是姑息之心占了上风。世祖对一个西僧,敬奉得如同神明,亲近得如同手足。只是这样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对百姓有什么好处呢?把这件事直书于史册,是对他的深刻讥刺。】再次征召刘因任集贤学士,刘因推辞不来。【刘因以疾病为由坚决推辞。皇帝听说后说:“古代有所谓不经召请也不出仕的臣子,大概就是这类人吧?”于是没有强行征召他。】广义【刘因以道义自守,世祖能够成全他的志向,可以说是双方都得到了好处。】把僧格交付狱中,逮捕他的党羽约苏穆尔,并将其诛杀。【崔或说:僧格执政四年,朝廷内外的百官很少有不是靠贿赂取得官职的。他的兄弟、旧交、妻族都被授予要职和富庶的地方,只把欺骗蒙蔽皇帝、剥削百姓作为事情。应当命令中书省和门下省严加考核,凡是加入他党羽的人,一律革除名籍,成为平民。皇帝听从了。湖广平章政事约苏穆尔是僧格妻子的亲族,尤其不守法。把他逮捕押送到京师,抄没他的家产,黄金就有四千两。于是皇帝下诏将僧格交付狱中,把约苏穆尔押回湖广诛杀。起初,约苏穆尔因为有人传言说,湖广刚归附时,郡县长吏、吏员和富人把银子收集在北屋,准备轮流送给官府,银子已经备齐而事情却中止了。约苏穆尔立即下令责成百姓自己申报实情,使者往来不断,随处设置监狱,牵连株连、蔓延引用,残酷到了极点。百姓因拷打而瘦弱死亡,尸体遍布道路,所搜获的财物不可计数。约苏穆尔把这些财物全部取走。使者到了永州判官乌克逊泽那里,乌克逊泽委婉地把利害关系讲给他听,最终没有受到扰害。后来看到钩考日益紧迫,天下骚动,乌克逊泽叹息说:“百姓已经无法忍受命令了。”行省上报钱粮数额后,约苏穆尔发怒说:“各郡国的钱粮没有不增加余羡的,为什么唯独永州不是这样?这不过是孙府判依仗自己的才辩轻慢我罢了。” 立即把他拘捕关押,想置他于死地。到这时因为僧格败亡,他才得以获释。】撤销尚书省,命右丞相鄂勒哲等人进入中书省任职。○颁行《至元新格》。【元朝初年没有注定各部门断决审理案件所遵循的成法,审理时沿用金律,很是严苛。右丞何荣祖世代从事吏职,对此尤其熟悉。他起初把治理百姓、抵御盗贼、管理财赋等十件事按照公正原则编成一部书,名叫《至元新格》。到这时,奏请颁行。】秋七月,僧格伏法被诛。发明【僧格等人因为阴险奸邪、专擅朝政,世祖因此提拔任用他们。后来他们桀骜悖逆,邀功求利,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没有不如愿的。到这时也不能免死,这本来就是罪恶积累所得到的报应。元朝的小人一批又一批地兴起、倒台,全都听任他们行事,从来没有人能纠正并惩治他们的罪行。如今僧格独自被诛杀,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似乎足以稍稍伸张元人心中的不平之气。然而,能在免职之后诛杀他,却不能在免职之前诛杀他,那么朝廷的威令不能振作,原本就是如此。虽然如此,僧格本来只是把他交付狱中,后来却杀了他。《纲目》直书“伏诛”,既是为了申正僧格的罪行,也是为了表明当时那些危害国家、虐待百姓的小人,都应当受这样的刑罚。这也是史书笔法的深意。】
广义【自古兴利之徒,难乎免于诛戮,此卜式所以欲烹▯羊也,岂直僧格哉】○八月平阳地震【坏民居万八百余区,压死百五十人】九月,以咱希鲁鼎为平章政事。○遣使招谕琉球【琉球在闽海之东,地小而险。汉唐以来,不通中国。海船副万户杨祥请以兵往伐之。既而闽人吴志斗自言熟知海道,宜先招谕之,不从然后用兵未晚。乃以祥充宣抚使,阮鉴兵部员外郎,志斗礼部员外郎,往招谕之。明年,祥等不至而还。志斗卒于行。初,志斗尝斥祥诞妄要功,人疑为祥所杀。诏福建行省按问,会赦不竟其事】冬十月,以舒苏徳济为平章政事。○遣礼部尚书张立道使安南,徴其王入朝。【托欢等既还,帝怒安南不已,欲再伐之。适日烜死,予日燇袭位。博果密曰:“彼山海小夷,以天威临之,宁不震惧?兽穷则噬,势使之然。今若遣使谕之,彼宜无不奉命。”遂以礼部尚书张立道尝使安南有功,复使往征其王入朝】十二月蠲瀛国公田租【宣政院臣言:宋全太后、灜国公母子已为僧尼,有地三百六十顷,乞如例免征其租。从之】诏议科取之法【中书省臣言:江南在宋时,徭役为名七十有余,一切未徴。今诸王嵗赐,官吏俸禄多不给,宜令江南如宋时诸名征赋,尽输之。至是,因何荣祖言,召各省任钱杀之。臣至京师,杂议科取之法】【壬辰】二十九年春,正月朔,日食。【免朝贺】发明【日食,三朝国之大变也。诗云:“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此日而□,今此下民亦孔之哀。”苏氏以为此日不宜亏,而今亦亏,是乱亡之兆也。今而于建寅岁首之月,而日食遽形,则天变之昭然,讵不可信乎?是时虐政甫除,工役未息,民之怨对之气,犹未尽消也。观天变而验人心,其义盖可见矣】开通惠河,以郭守敬领都水监事。【初,守敬言水利十有一事。其一,欲导昌平县白浮村神山水,过双塔榆河,引一畆、玉泉诸水入城,汇于积水潭,从东折而南入旧河。每千里置一牐,以时蓄泄。帝称善。复置都水监,命守敬领之。丞相以下皆亲操畚锸,为之倡。置牐之处,往往于地中得旧时甎木。人服其识。逾年毕工。自是免都民陆挽之劳,公私便之。帝自上都还,过积水潭,见舳舻蔽水,大悦,赐名曰「通恵】发明【呜呼,开通惠河,至是两见纲目矣。时天下汹汹,斯民▯炭,正收人心以迓续天命之时,而乃恣行无益,以劳其民乎?《诗》云:“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牀,或不已于行。”此言后使之不均也。世祖之开恵河,役民力,其不在兹乎?上书“日食”,下书“开通惠河”,则世祖以天变为泛常而不省责,可见矣】诏江南避乱者令复业【江南、福建诸路连嵗盗起,居民多入山谷自保。时群盗皆以次就平,江西左丞高兴言,乞诏谕复叶,诏从之】二月,以伊克穆苏、史弼、高兴并为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将兵撃爪哇。【初,右丞孟淇使爪哇,爪哇黥其面,使还,帝怒,命伊克穆苏及史弼等将兵三万伐之。时爪哇国王为邻境葛郎国所杀,其婿土罕必阁耶迎弼求捄,弼等遂并取葛郎国王以归。既而土罕必阁耶复叛,弼等力战却之,得还,死者三千余人。有司计其俘获货贝直五十余万,帝以其亡失太多,及治其纵土罕必阁耶之罪,弼与伊克穆苏没家赀三之一,唯兴以不与议得免】发明【世祖混一以来,灾异迭见而不悟,天下怨恨而不知,土水之役继兴,征伐之劳复作,民不堪命,国如何哉?特书曰“击”,深贬之也】三月诛僧格党尼雅斯拉鼎等【初,僧格败,尼雅斯拉、▯默埒、寳都王、巨济等俱建下狱。至是,御史台言其党比僧格,恣为不法,理筭江南钱谷,极其酷虐。民嫁妻卖女,殃及亲邻。维掦钱塘,受祸最惨,无辜死者五百余人。天下之人,莫不思食其肉。今三人既已伏辜,乞诛之以谢天下。帝以实都长于理财,欲释之。博果密力争不可。日中凡七奏,卒并诛之】敏珠尔多卜丹罢,以特尔格、琳沁并为平章政事【敏珠尔多卜丹请复尙书省,领右三部。博果密曰:「阿哈玛特、僧格相继误国,身诛家防,前鉴未远,柰何又欲效之乎?」事遂寝。至是,以乆居其任,免犹与议省事。特尔格为司农事,逹噜噶齐从猎巴雅尔之地。猎者射兎,误中驼。帝怒,命诛之。特尔格曰:「杀人偿畜,刑太重。」帝曰:「误耶?」史官必书,亟释之。庾人有盗秔,罪应死。特尔格曰:「臣鞫其人,母病,盗以养母耳,请贷其死。」至是,进平章政事。以病足,聴肩舆上殿】帝如上都,○徴集贤学士杨恭懿参议中书省事,辞不至【恭懿奉元人,至元初与许衡俱被召,屡辞不起。
译广义【自古以来,靠兴办财利谋取功名的人,很难免于诛戮;这就是卜式想把弘羊烹杀的原因,哪里只是僧格一人呢?】○八月,平阳发生地震。【毁坏民居一万零八百多所,压死一百五十人。】九月,任命咱希鲁鼎为平章政事。○派遣使者招谕琉球【琉球在闽海以东,地方狭小而地势险要。自汉、唐以来,琉球一直没有同中国往来。海船副万户杨祥请求带兵前往征伐。后来闽人吴志斗自称熟悉海道,说应当先去招谕它,不听从再用兵也不迟。于是任命杨祥为宣抚使,阮鉴为兵部员外郎,吴志斗为礼部员外郎,前往招谕琉球。第二年,杨祥等人没有到达便返回了。吴志斗死在途中。起初,吴志斗曾斥责杨祥荒诞妄为、贪求功劳,人们怀疑是杨祥杀了他。皇帝下诏让福建行省审查追问,适逢大赦,事情没有办完。】冬十月,任命舒苏德济为平章政事。○派礼部尚书张立道出使安南,征召安南王入朝。【托欢等人回来以后,皇帝对安南一直很愤怒,想再次征伐它。恰逢日烜去世,日燇继承王位。博果密说:“他们不过是山海之间的小夷,以天子的威势逼临他们,难道会不震恐吗?野兽困窘就会咬人,这是形势使然。现在如果派使者晓谕他们,他们应当没有不奉命的。”于是因为礼部尚书张立道曾出使安南并立有功劳,又派他前往,征召安南王入朝。】十二月,免除瀛国公田地的租税。【宣政院大臣说:宋全太后和瀛国公母子已经成为僧尼,有田三百六十顷,请求按照旧例免征他们的田租。皇帝同意了。】下诏讨论征收赋税的办法。【中书省大臣说:江南在宋朝时,以徭役为名的赋税有七十多种,一概尚未征收。如今诸王的岁赐和官吏的俸禄大多不能供给,应当命令江南按照宋朝时的各种名目征收赋税,全部输纳。到这时,因为何荣祖的进言,召集各省任钱杀之。臣到京师,杂议征收赋税的办法。】【壬辰】二十九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免除朝贺。】发明【日食,是三朝国家的大变故。《诗经》说:“十月交会,朔日是辛卯,发生了日食,也实在是丑恶。那月亮却□,这太阳却□,如今这些下民也实在悲哀。”苏氏认为,太阳本来不应亏缺,现在却亏缺了,这是乱亡的征兆。如今在建寅岁首的月份,日食突然出现,那么天变这样明显,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当时虐政刚刚除去,劳役还没有停止,百姓怨恨抵触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消散。观察天变而验证人心,其中的义理大概可以看出来了。】开通惠河,命郭守敬主管都水监事务。【起初,郭守敬提出水利方面十一件事。其中第一件,是想疏导昌平县白浮村神山的水,经过双塔、榆河,引一亩、玉泉等水入城,在积水潭汇合,再从东面转向南面流入旧河。每隔千里设置一座水闸,按照时令蓄水和泄水。皇帝称好。又设置都水监,命郭守敬主管。丞相以下的官员都亲自拿着畚箕和铁锹,带头修筑。设置水闸的地方,往往在地下挖出旧时的砖木。人们都佩服他的见识。过了一年工程完成。从此免除了都城百姓陆路运输的劳苦,公家和私人都感到便利。皇帝从上都回来,经过积水潭,看见船只首尾相接、遮蔽水面,非常高兴,赐名为“通惠”。】发明【唉,开通惠河这件事,到这里已经两次见于《纲目》了。当时天下动荡不安,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正是收拢人心以迎接、延续天命的时候,为什么却肆意兴办无益之事,使百姓劳苦呢?《诗经》说:“有的人安闲休息,有的人为国事竭尽劳苦;有的人躺在床上休息,有的人不停地奔走。”这是说后世役使百姓不均衡。世祖开通惠河,役使民力,难道不正在这里吗?上面记载“日食”,下面记载“开通惠河”,由此可以看出世祖把天变当作寻常之事而不反省自责。】下诏让江南逃避战乱的人恢复原业。【江南、福建各路连年发生盗乱,居民大多进入山谷自保。当时各处盗贼都已经依次被平定,江西左丞高兴进言,请求下诏晓谕他们返回恢复产业,皇帝下诏依从。】二月,任命伊克穆苏、史弼、高兴共同担任福建行省平章政事,率兵攻打爪哇。【起初,右丞孟淇出使爪哇,爪哇人在他的脸上刺字,使他返回,皇帝大怒,命伊克穆苏、史弼等率兵三万人征伐爪哇。当时爪哇国王被邻境葛郎国杀死,他的女婿土罕必阁耶迎接史弼,请求救援,史弼等于是连葛郎国王也一并擒获带回。后来土罕必阁耶又反叛,史弼等奋力作战将其击退,得以返回,死者三千多人。有关官员核算他们俘获的人员和财物,价值五十多万;皇帝因为他们损失太多,又追究他们放走土罕必阁耶的罪过,史弼和伊克穆苏的家产被没收三分之一,只有高兴因为没有参与商议而获免。】发明【世祖统一天下以来,灾异接连出现,他却没有觉悟;天下怨恨,他也不知道;土木工程接连兴起,征伐的劳苦又再次发生。百姓无法忍受这样的命令,国家又会怎样呢?特意记载为“击”,是对这件事的深重贬斥。】三月,诛杀僧格的党羽尼雅斯拉鼎等人。【起初,僧格败亡,尼雅斯拉、▯默埒、宝都王、巨济等人都被逮捕下狱。到这时,御史台说,他们是僧格的党羽,肆意违法,办理江南钱谷时极其残酷暴虐,百姓只得嫁妻卖女,祸害还牵连亲属邻里。维扬、钱塘受祸最惨,无辜死去的有五百多人。天下人没有不想吃他们的肉的。如今三人已经伏罪,请求诛杀他们来向天下谢罪。皇帝因为实都擅长理财,想释放他。博果密极力争辩,认为不可。到中午一共上奏七次,最终把他们一并诛杀。】免去敏珠尔多卜丹的职务,任命特尔格、琳沁共同担任平章政事。【敏珠尔多卜丹请求恢复尚书省,统领右三部。博果密说:“阿哈玛特、僧格相继误国,自己被诛、家族被灭,前车之鉴还不远,为什么又要仿效他们呢?”事情于是搁置。到这时,因为他长期担任原职,免职,但仍参与商议尚书省事务。特尔格主管司农事务,达噜噶齐跟随皇帝到巴雅尔之地打猎。猎人射兔,误中骆驼。皇帝发怒,命令杀死他。特尔格说:“杀人来抵偿牲畜,刑罚太重。”皇帝说:“是误射的吗?”史官一定会记载此事,于是立即释放了猎人。管理仓庾的人中有盗窃粳稻的,罪应处死。特尔格说:“臣审问这个人,得知他的母亲生病,他是为了奉养母亲才盗取粳稻的,请求免去他的死罪。”到这时,特尔格升任平章政事。他因脚病,允许乘肩舆上殿。】皇帝前往上都。征召集贤学士杨恭懿参与商议中书省事务,他推辞没有前来。【杨恭懿侍奉元朝,至元初年与许衡一同被征召,多次推辞而不肯出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太子珍戬令有司以汉聘四皓故事聘之,至京师,与定科举之议,及考正厯法。厯成,授集贤学士兼太史院事,即辞归。自是复屡召之,皆不起。至是,监察御史啇琥上书荐天下名士,若胡祗遹、王恽、陈天祥等十余人,而恭懿与马诏、起恭懿参议中书省事,亦辞不至。寻亦卒】发明【纲目凡书处士不应召者则书不至,不拜官者则书不受。今恭懿既辞不至,反乃书“征集贤学士若真到□受职”然者?盖恭懿今虽不起,于至元初与许衡被召起而受职,则是不居学士之官,实任学士之职矣。
书法如此,恭懿虽欲辞其名,不可得矣】广义【于时以道自高者,刘因、恭懿也。二贤之外,无闻焉】夏六月两浙水【诏免田租一百二十五万七千余石】閠月,广西上思州乱,遣右丞程鹏飞将兵击之。【上思州土官黄圣许拥众二万,结交趾为援,宼防忠州、江州及华阳诸县,诏遣程鹏飞讨之,圣许寻败,走入交州】安南遣使入贡【张立道至安南,谓日燇曰:“昔镇南王不用向道,率众深入,不战自溃,天子亦既知之。汝所恃者山海之险,瘴疠之恶,而云南、岭南之人与汝习俗同,而技力等。今发而用之,继以北方之劲卒,汝复能抗哉?且前年之师,殊非上章,边将防汝耳。汝曽不悟,称兵抗拒,逐我使人,今祸且至矣!”日燇泣谢,出竒寳为贿,立道却之,因要其入朝。日燇曰:“贪生畏死,人之常情,诚有诏贷以不死,臣将何辞?”乃先遣其臣何惟岩、阮代之,随立道上表谢罪,修岁贡之礼如初,且言所以愿朝之意。时有忌立道之功者,言“必先朝而后可赦”,日燇惧,卒不至】秋八月,帝还大都。○罢福建银冶。【初,福建参知政事魏天祐献计,发民一万凿山炼银,岁可得万五千两。天祐乃赋民敛市银轮,官而私其百七十锭。至是,台臣以闻,请追其赋而罢银冶。从之。时,宁国路银冶课额二千四百两,民皆市易以轮,未尝采之于山。省臣以为言,亦诏罢之】九月,复遣吏部尙书梁曾等使安南,徴其王入朝【时以立道既还,日燇不至,复遣曽及礼部郎中陈孚持诏往徴之】发明【世祖汲汲于安南,屡伐不胜,屡征不朝,则亦已矣。今何必复使徴之乎?昔者先王修徳,执玉帛者万国,舞于羽于两阶。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未闻征之入朝也。纵使其王畏惧,率众入朝,又乌足为天下之壮观乎?前书遣张立道征之入朝,此书遣梁曾等征之入朝,然卒未闻其王入朝者,岂不大为中国之辱哉?一书再书,深贬之也】冬,十二月,改封梁王噶玛拉为晋王,镇北边。【噶玛拉太子,珍戬长子也。至元初,已尝出镇北边,复封梁王,移镇云南。至是,复改封晋王,镇漠北,统领太祖四大鄂尔多之地。鄂尔多,犹华言宫室也。王天性仁厚,御下有恩,民赖以安】诸王莽赉特穆尔附海都以叛,诏巴延讨之。【巴延至额森呼图克岭,莽赉特穆尔已据之。矢下如雨,巴延先登。防阵诸军争奋,大破之。莽赉特穆尔仅以身走。巴延军还,遇伏兵,复击败之。斩首二千级,俘其余众以归】发明【书叛者,所以正诸王悖逆之罪也。诸王乃元室懿亲,又非异姓之比,反附夷狄以抗君父。然则其恶可胜言乎?故特书曰讨,所以予其讨有罪也。其垂训后世也,严矣】以张珪为江淮行枢密副使【珪,▯范子也。时为管军万户,入朝。帝欲用为枢密副使。伊实特穆尔曰:「珪尚少,果欲大用,可俟他日。」帝曰:「不然,其家为国灭金、灭宋,尽死力者三世矣,而可吝此?」遂拜江淮行枢宻副使】【癸巳】三十年春正月,右丞相安图卒。○始置社稷。【至元初,已诏岁祀,然未立坛壝。至是,始用崔彧言,置之】汰冗官【凡省内外官府二百五十五所,官六百六十九员】二月,以嘉木扬喇勒智子温普为江浙行省左丞【寻以江南民怨,嘉木杨喇勒智不已,罢之】发明【凡拜官则书以某为某官,恒词也。书以嘉木扬喇勒智子温普为江浙行省左丞,何所以明其不当任之也?且其父遗害浙民,怨入骨髓。况其子不学无术,左丞之任安可加乎?此世祖溺爱不明,知有温普而不知有公议也。故直书以着其失】广义【僧之有子,固以为异。官以僧子,不亦异乎?
译太子珍戬命有关部门按照汉代征聘四皓的旧例征聘他。杨恭懿到了京师,参与商定科举的议论,并考订历法。历法修成后,授任集贤学士兼太史院事,他随即辞职回乡。从此以后又多次征召他,都没有出仕。到这时,监察御史啇琥上书推荐天下名士,如胡祗遹、王恽、陈天祥等十多人;又起用杨恭懿担任参议中书省事,他也推辞不来。不久也去世了。【《纲目》凡是记载处士不接受征召,就写“不至”;不接受官职,就写“不受”。如今杨恭懿既然辞谢不来,反而写作“征集贤学士若真到□受职”,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杨恭懿如今虽然不肯出仕,但在至元初年曾与许衡一起应召出仕并接受官职,因此,他不是仅仅居于集贤学士的名位,而确实担任过集贤学士的职务。书法如此,杨恭懿即使想推辞集贤学士这个名分,也不可能了。【当时以道义自守、以清高自处的人,是刘因和杨恭懿。除了这两位贤人,再没有听说有这样的人了。】夏季六月,两浙发生水灾。【下诏免除田租一百二十五万七千多石。】闰月,广西上思州发生叛乱,派遣右丞程鹏飞率兵讨伐。【上思州土官黄圣许聚集两万人,和交趾结交,作为援助,侵扰防忠州、江州以及华阳等县。朝廷下诏派程鹏飞讨伐他,黄圣许不久败逃,逃入交州。】安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张立道到达安南,对日燇说:“从前镇南王不采纳向道的建议,率领军队深入,结果没有交战就自行溃败,天子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所依仗的,不过是山海险阻和瘴疠恶劣,而云南、岭南的人与您的风俗相同,技艺和力量也相当。如今朝廷征发他们使用,再接着派北方的精锐士卒,你还能抵抗吗?况且前年的军队,根本不是上等军队,只是边将防备你罢了。你竟然还不明白,发兵抗拒,驱逐我们的使者,如今灾祸将要临头了!”日燇流泪谢罪,拿出奇珍异宝行贿,张立道拒绝了,于是要求他入朝。日燇说:“贪生怕死,是人的常情。如果确实有诏书宽免我不死,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于是先派遣他的臣子何惟岩、阮代之跟随张立道上表谢罪,恢复像以前一样进贡的礼制,并且说明愿意入朝的原因。当时有人嫉妒张立道的功劳,说:“必须先入朝,然后才可以赦免。”日燇害怕了,最终没有前来。】秋季八月,皇帝返回大都。罢除福建银矿冶炼事务。【起初,福建参知政事魏天祐献计,征发一万名百姓开山炼银,每年可以得到一万五千两。魏天祐于是向百姓征收、向市场购买银两来交纳课额,却把其中一百七十锭据为己有。到这时,御史台官员把这件事上报,请求追究他所征收的赋额,并罢除银矿冶炼。朝廷听从了。当时,宁国路银矿的课额是二千四百两,百姓都从市场买银来交纳,未曾从山中开采。省臣也把这件事上奏,于是同样下诏罢除。】九月,再次派遣吏部尚书梁曾等出使安南,征召安南国王入朝。【当时因为张立道已经回来,而日燇没有前来,于是又派梁曾和礼部郎中陈孚带着诏书前往征召他。】【世祖急切地对待安南,多次出兵讨伐却不能取胜,多次征召它的国王又不肯入朝,那也就算了。如今为什么还一定要再派使者征召他呢?从前先王修养德行,手持玉帛前来朝见的有万国,在两阶之间执干戚而舞。《诗经》说:“从西方来,从东方来,从南方来,从北方来,没有不服从的。”没有听说要征召他们入朝。即使安南国王畏惧,率领军队入朝,又哪里足以成为天下的壮观呢?前一处记载派张立道征召他入朝,这一处又记载派梁曾等征召他入朝,但最终始终没有听说安南国王入朝,难道不是大大损害中国的声誉吗?同一件事接连记载两次,是对世祖深加贬斥。】冬季十二月,将梁王噶玛拉改封为晋王,镇守北部边境。【噶玛拉是太子珍戬的长子。至元初年,他曾出镇北部边境,后来又封为梁王,改镇云南。到这时,又改封为晋王,镇守漠北,统领太祖四大鄂尔多的地区。鄂尔多,大致相当于汉语所说的宫室。晋王天性仁厚,对部下施加恩惠,百姓因此得以安定。】诸王莽赉特穆尔依附海都发动叛乱,诏令巴延讨伐他。【巴延到达额森呼图克岭时,莽赉特穆尔已经占据那里。箭矢像雨一样射来,巴延首先登上山岭。防阵的各军争相奋勇,大败叛军。莽赉特穆尔仅仅带着自身逃走。巴延率军回师,遇到伏兵,又将其击败。斩首二千级,俘获其余部众带回。】【记载“叛”,是为了端正诸王悖逆的罪名。诸王本是元朝皇室的至亲,又不是异姓之人可比,却反而依附夷狄来抗拒君父。那么他的罪恶哪里说得尽呢?所以特意写作“讨”,是为了肯定讨伐有罪之人的正当性。它给后世留下的教训,严格啊!】任命张珪为江淮行枢密副使。【张珪是张弘范的儿子。当时任管军万户,入朝觐见。皇帝想任用他为枢密副使。伊实特穆尔说:“张珪还年轻,如果确实想重用他,可以等到以后。”皇帝说:“不是这样。他的家族为国家消灭金朝、消灭宋朝,三代人都竭尽死力,怎么可以吝惜这个官职呢?”于是授任他为江淮行枢密副使。】【癸巳】三十年春季正月,右丞相安图去世。开始设置社稷坛。【至元初年,已经下诏每年祭祀社稷,但还没有修建坛壝。到这时,才采纳崔彧的意见设置社稷坛。】裁减冗余官员。【总计省内外官府二百五十五所,官员六百六十九名。】二月,任命嘉木扬喇勒智的儿子温普为江浙行省左丞。【不久因为江南百姓怨恨,嘉木杨喇勒智也被罢免。】【凡是授予官职,就写“任命某人为某官”,这是通常的书法。这里写“任命嘉木扬喇勒智的儿子温普为江浙行省左丞”,是为什么要表明他不适合担任此职呢?何况他的父亲给浙江百姓留下祸害,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再说他的儿子不学无术,怎么可以担任左丞这样的职务呢?这是世祖溺爱而不明察,只知道有温普而不知道有公众的议论。所以直截了当地这样记载,以彰显他的过失。】【僧人有儿子,本来就被认为是怪事;让僧人的儿子做官,不也是怪事吗?
书之于册,所以志元人菽麦不分之甚也】帝如上都○三月括诸路马【时以海都入寇,诏羣臣议所以为备,从枢密季庭言,复括天下马,凡得十一万匹】夏四月刘因卒【延祐中諡文靖】广义【纲目于刘因卒纪其时而月之者高其节也;不□之者,以示其未尝臣事于元也。与书三月许衡卒例同】六月,诏皇孙特穆尔抚军北边,召巴延还,以伊实特穆尔代之。【时有谮巴延久居北边,与海都通好,因仍保守,无尺寸之获者。诏授皇孙特穆尔以皇太子寳,抚其军;以太傅伊实、时穆尔辅行。召巴延居大同,以俟后命。伊实、特穆尔未至三驿,海都兵复至。巴延遣人语伊实、特穆尔曰:「公姑止,待我剪此寇而来,未晚也。」遂与海都兵交,且战且却,凡七日。诸将以为怯,愤曰:「果惧战,何不授军于太傅?」巴延曰:「海都悬军涉吾地,邀之则遁,诱其深入,一战可擒也。诸军必欲速战,若失海都,谁执其咎?」诸将曰:「请任之。」即还军,击败之。海都果脱去,乃召伊实、特穆尔至军中,授以印而行。皇孙举酒饯之曰:「公去,何以教我?」巴延举所酌酒曰:「可慎者惟此与女色耳】秋七月,以伊彻察喇知枢密院事。【伊彻察喇,博勒呼孙也。由集赛薛授宣徽使,从帝北征。奏曰:「安图、巴延、伊罗勒皆尝受命征伐,三人者臣不可以后之。臣愿躬出一战。」帝曰:「尔以安图軰与尔家同功一体,各立战功,耻不逮耶?然躬亲侍卫,厥功非小,何必践行伍乃快心耶?」僧格之败,实伊彻察喇潜奏劾之。至是,以为知枢密院事】八月,安南遣使入贡,诏安置于江陵,复议举兵伐之【初,梁曽等至安南,其国有三门,日燇欲迎诏,自旁门入,曽贻书责之,往复者三,卒从中行,且讽之入朝,日燇不从,遣其臣陶子竒偕曽来贡,曽进所与日燇辨论书,帝大悦,解衣赐之,令坐地上,右丞阿里意不□,帝怒曰:「梁曽两使外国,以口舌息干戈尔,何敢尔?」时有亲王至自和林,帝命酌酒赐曾谓亲王曰:「汝所办者,汝事,梁曽所办者,吾与汝之事,汝勿以为后也。」或防曽受安南赂遗,帝以问曽,曽曰:「安南以黄金噐币竒物遣臣,臣不受,以属陶子竒。」帝曰:「受之亦何不可?」廷臣以日燇终不入朝,遂拘留子竒于江陵,命刘国杰与诸王伊勒吉岱等整兵来粮,复议伐之】发明【安南未尝书伐,此书伐何?屡违诏命,防扈不恭,不为无罪也。故书伐,以见其兵出有名,则非穷兵黩武之比矣】九月,帝还大都。○冬十月,彗出紫微垣。【帝忧之夜,召博果密入禁中,问所以销天变之道。慱果密曰:风雨自天而至,人则栋宇以待之;江河为地之限,人则舟楫以通之。天地有所不能者,人则为之,此人所以与天地参也。且父母怒,人子不敢疾怨,起敬起孝,故《易》曰:“君子以恐惧修省”,《诗》曰:“敬天之怒”。三代圣王克谨天戒,鲜有不终。汉文之世,同日山崩者二十有九,日食、地震,频岁有之。善用此道,天亦悔祸,海内乂安,此前代之龟鉴也。愿陛下法之,因诵文帝日食求言诏。帝悚然曰:“此言深合朕意,可复诵之。”遂论説至四鼔乃罢】发明【严恭寅畏,商道由此而大兴;夙兴夜寐,周徳由此而益盛。故灾异之应,未始不自人为之感而后生者,所以人君当谨其欲而勿肆,非徒索之于渺茫也。是冬书彗出紫微垣,不逾年而世祖崩,此又天变之明且切者,在乎人君修为何如耳。纲目书此不言事应,而事应已在其中,是以君子不可不知警省也】广义【观博果密告世祖之言,则知其中之所有者多矣。不有君子表而出之,则博果宻亦一常人耳。孰知其为人豪也哉】赦。○十一月,以巴延为平章政事。【以河南江北行省平章巴延入为中书省平章政事,位博果宻上】【甲午】三十一年春,正月,帝崩。【庙号世祖,国语称曰色辰皇帝。梁寅曰:「元之有天下,殊方絶域,靡不臣服,舆图之广,亘古所无。然世祖之约,不以汉人为相,故为相皆国族,而又不置諌官,使使直路塞。文学之士,虽世世不乏,而沈于下僚,莫防其用。所赖以为用者,唯吏师而已。其为法如是,是以朝皆苟且之政,而士无謇谔之风,官有贪婪之实,而吏多欺诳之文。将永保万邦,比隆三代,无乃未之思乎】葬起辇谷【谷在漠北,不加筑为陵,诸帝皆从葬于事云】御史中丞崔彧得传国玺献之【时穆呼哩曽孙索多已死,而贫,其妻出玉玺一鬻之。或以告,或召秘书监丞杨桓辨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夀永昌。”此厯代传国玺也,遂献之。故太子妃鸿吉哩氏妃,以徧示羣臣,丞相以下次第上夀。庆曰:“神寳之出,实当宫车晏驾之后,此乃天意属于皇太孙也。”乃遣右丞张九思赍授之】
译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是为了表明元人竟然严重到连菽和麦都分辨不清。】皇帝前往上都。三月,括取各路的马匹。【当时因为海都入侵,诏令群臣商议防备的办法。采纳枢密季庭的建议,再次括取天下马匹,共得到十一万匹。】夏季四月,刘因去世。【延祐年间,谥号为文靖。】【《纲目》记载刘因去世的年份和月份,是为了尊崇他的气节;不□他的,是为了表明他从未以臣子的身份侍奉元朝。这与记载三月许衡去世的体例相同。】六月,诏令皇孙特穆尔到北部边境抚军,召回巴延,任命伊实特穆尔代替他。【当时有人诬陷巴延长期驻守北部边境,和海都交好,因此一直保守防守,没有取得一点战果。朝廷下诏授予皇孙特穆尔皇太子之宝,让他统领军队;派太傅伊实、时穆尔辅佐他同行。召巴延到大同居住,等待后续命令。伊实、特穆尔还没有走到三驿,海都的军队又来了。巴延派人对伊实、特穆尔说:“您二位暂且停留,等我消灭这些敌寇再来,还不算晚。”于是与海都的军队交战,一边作战一边退却,共七天。各位将领认为他怯懦,愤怒地说:“如果果真害怕作战,为什么不把军队交给太傅?”巴延说:“海都孤军深入,渡过我们的领地;如果拦截它,它就会逃走,诱使它深入,一战就可以擒获。各军如果一定想迅速交战,假如让海都逃掉,谁来承担责任?”各位将领说:“请让我们承担。”巴延于是回军,将海都击败。海都果然逃走了,巴延才召伊实、特穆尔到军中,把兵印交给他们后出发。皇孙举酒为他饯行说:“您要离开了,有什么教导我的吗?”巴延举起所斟的酒说:“需要谨慎的,只有这个和女色罢了。”】秋季七月,任命伊彻察喇掌管枢密院事务。【伊彻察喇是博勒呼的孙子。他从集赛薛被授任宣徽使,跟随皇帝北征。他上奏说:“安图、巴延、伊罗勒都曾奉命出征讨伐,我不能落在他们三人之后。我愿亲自出战一次。”皇帝说:“你把安图等人与自己家族看作功劳相同、地位一体;他们各自建立了战功,你以赶不上他们为耻吗?然而你亲自担任侍卫,功劳也不小,何必一定要亲身加入军队才感到满足呢?”僧格失败一事,实际上是伊彻察喇暗中上奏弹劾他的结果。到这时,任命他掌管枢密院事务。】八月,安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诏令把他们安置在江陵,又商议出兵讨伐安南。【起初,梁曾等人到达安南。安南国有三座门,日燇想迎接诏书,从旁门进入,梁曾写信责备他;双方往返交涉三次,日燇最终从中门通行。梁曾又暗示他入朝,日燇不听,派他的臣子陶子奇跟随梁曾前来进贡。梁曾进呈自己同日燇辩论的书信,皇帝非常高兴,脱下衣服赏赐给他,让他坐在地上。右丞阿里意对此不□,皇帝发怒说:“梁曾两次出使外国,凭借口舌平息了战争,你怎么敢这样对待他?”当时有亲王从和林来,皇帝命人斟酒赐给梁曾,并对亲王说:“你所办的是你自己的事情,梁曾所办的是我和你的事情,你不要把自己看得比他重要。”有人担心梁曾接受安南的贿赂,皇帝拿这件事询问梁曾。梁曾说:“安南用黄金、器物、币帛和奇珍异物送给我,我没有接受,而交给了陶子奇。”皇帝说:“接受它们又有什么不可呢?”朝廷大臣因为日燇最终仍不入朝,于是把陶子奇拘留在江陵,命令刘国杰与诸王伊勒吉岱等整顿军队、运送粮食,又商议出兵讨伐安南。】【安南从未用“伐”字记载,这里为什么写“伐”呢?因为它多次违抗诏命,骄横不恭,并非没有罪过。所以写作“伐”,以表明出兵有正当名义,不同于穷兵黩武。】九月,皇帝返回大都。冬季十月,彗星出现在紫微垣。【皇帝为此忧虑,夜里召博果密进入宫禁,询问消除天变的方法。博果密说:“风雨从天而来,人就建造房屋来抵御它;江河成为大地的阻隔,人就制造船只来沟通它。天地有所不能做到的,人却能替它做到,这就是人能够与天地并立的原因。况且父母发怒,子女不敢厌恶怨恨,而是更加恭敬孝顺,所以《易经》说:‘君子因此恐惧戒慎,修养反省。’《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夏、商、周三代的圣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很少有不能善终的。汉文帝时期,同一天山崩二十九次;日食、地震,接连多年发生。善于运用这个道理,上天也会悔改降灾,天下便会安定,这是前代留下的借鉴。希望陛下效法他们。”于是朗诵汉文帝因日食而求言的诏书。皇帝惊惧地说:“这些话深深符合我的心意,可以再诵读一遍。”于是谈论到四更才停止。】【严肃恭敬、谨慎畏惧,商朝的治道因此大大兴盛;早起晚睡,周朝的德业因此更加昌盛。所以灾异的出现,没有不是先由人的行为感应而后发生的。因此君主应当谨慎节制自己的欲望,不要放纵,并不是只到渺茫不可知之处去寻找原因。今年冬天记载彗星出现在紫微垣,不到一年世祖就去世了;这又是上天变化中明显而紧迫的一例,关键在于君主如何修身施政罢了。《纲目》记载这件事,却不说明灾异与后事的对应,而这种对应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因此君子不能不知道警戒反省。】【看博果密劝告世祖的话,就知道他内在的才德和见识非常丰富。如果没有君子为他表彰并揭示出来,那么博果密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谁能知道他是人中豪杰呢?】大赦。十一月,任命巴延为平章政事。【任命河南江北行省平章巴延入朝担任中书省平章政事,地位在博果密之上。】【甲午】三十一年春季正月,皇帝去世。【庙号世祖,蒙古语称为色辰皇帝。梁寅说:“元朝拥有天下以来,远方异域没有不臣服的,版图的广大,是古来从未有过的。然而世祖约定不让汉人担任宰相,所以宰相都是国族之人;又不设置谏官,使得直言之路堵塞。文学之士虽然世代都不缺少,却沉沦于低级官职中,没有机会得到任用。所依赖而任用的,只有吏员和吏师罢了。他制定的法度如此,因此朝廷充满苟且因循的政务,士人没有正直敢言的风气;官员有贪婪的实际表现,吏员多有欺骗诳诈的文书。将要长久保有万邦,和三代相提并论,难道没有想到这些吗?”】葬在起辇谷。【起辇谷在漠北,不加修筑作为陵墓,各位皇帝都依照相关做法陪葬在那里。】御史中丞崔彧得到传国玺,进献给朝廷。【当时穆呼哩的曾孙索多已经去世,家境贫困;他的妻子拿出玉玺卖掉。有人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朝廷召秘书监丞杨桓辨认玉玺上的文字。杨桓说:“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是历代相传的传国玺,于是将它进献。故太子妃鸿吉哩氏把玉玺遍示群臣,丞相以下依次进献寿礼。庆说:“神宝出现,实在正当皇帝驾崩之后,这就是天意归属于皇太孙。”于是派右丞张九思携带玉玺授予皇太孙。】
广义【传国玺者,五代唐主从珂携之登▯武楼,自焚死,于时玺已无矣。后之得国者,各自制焉,此曰得之伪也】夏四月,皇孙特穆尔即位于上都,大赦。【特穆尔南还,及宗室诸王会于上都定防之际,亲王有违言者,伊实特穆尔曰:“宫车晏驾,神器不可乆虚。昔太子寳既有所归,晋王宗盟之长,何俟而不言?”巴延亦握剑立殿陛,宣掦顾命,述所以立皇孙之意,辞色俱厉,诸王皆股栗,趋殿下拜,皇孙遂即位,大赦】发明【天下不可一日无君,神噐不可一日有旷,是故宫车晏驾,嗣君即立,为此故也。世祖自正月书崩,至是逾四月而始书皇孙即位于上都,则其轻亵宗社,旷月无君,元之业亦岌岌矣】追尊皇考曰裕宗皇帝,尊母鸿吉哩氏曰皇太后【改太后所居旧太子府为隆福宫】五月,以伊实特穆尔为太师,巴延为太傅,伊彻察喇为太保。罢伐安南兵,释其使归国。○六月朔,日食。○复以特穆尔为平章政事。○赐宋使臣家铉翁号处士,遣还乡【初,世祖欲官▯翁,不受,遂安置河间,以春秋教授,弟子数为诸生,谈及宋兴亡之故,輙流涕太息。至是年逾八十,诏赐号处士,放还乡里,锡于金币,皆不受。寻卒】发明【书:宋使臣家铉翁,一以子其不忘故国,一以予其不辱夫君命也。铉翁自徳祐二年使元,当时同使者有贾余庆、刘岊、呉坚诸人,或物故,或归降,此独书遣铉翁,则其予之之意,盖可见矣。直书予册,交予之也】广义【君子观▯翁之高致,则赵孟頫合亦慙愧于地下矣】秋七月,诏中外崇奉孔子。○博果密罢为陜西平章政事,寻复留之。【初,世祖崩时,博果密预顾命。丞相鄂勒哲以其年位在下,深忌之。帝知其故,慰劳之曰:“卿先朝腹心,惟朝夕啓沃,匡朕不违,庶无负先皇帝付托之重。”延议大事,多从其言。河东守臣献嘉禾,博果密曰:“汝部内产尽如是邪?”曰:“惟此数茎耳。”博果密曰:“如此则既无益于民,何足为瑞?”遂罢遣之。西僧作佛事,请释罪囚祈福,谓之都勒斡。豪民犯法者,皆赂之以求免。有杀主、杀夫,西僧请被以帝后服,乗黄犊出宫门释之,云可得福。博果密曰:“人伦者,王政之本,风化之基,岂可容其乱法?”如是,帝责丞相曰:“朕戒汝无令博果密知,今闻其言,朕甚媿之。”使人语博果密曰:“卿且休,朕今从卿言。”有奴告主者,主被诛,即以其主所居官与之。博果密言:“若此,必大坏天下风俗,无复上下之分矣。”帝悟,为追废前命。丞相以下多与谋议不合,奏以为陜西行省平章政事。太后谓帝曰:“博果宻,朝廷正人,先皇帝所付托,岂可出之于外邪?”乃复留之】冬十月帝至自上都【帝廵狩赛音布拉地,董文用言:“先帝新弃天下,陛下廵游不以时,无以慰安元元。且人君犹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不在勤远畧也。宜趋还京师。”帝悟,遂还】弛江西银冶课额【江西省臣言:银冶岁输万一千两,而未尝及数,民不能堪。命自今从实辨之,不为额】十一月罢江南行枢密【初,江淮、湖广、江西各立行枢密院。江南省臣累请罢之。帝以问巴延,时巴延已属疾,张目对曰:“内而省院各置为宜,外而军民分▯不便。”帝从之,遂罢三院,以其事归行省】以何玮为参知政事,巴延彻尔参议省事。【初,帝谕右丞阿里、参政梁徳珪曰:“中书政务,卿等皆怀怠心,又不约束吏曹,使选人留滞。僧格虽奸邪,然僚属惮其威,政事无不立辨。卿等其约所属,不事事者惩之。”时省臣凡十一人,至是以玮参知政事。玮曰:“古者一相专任贤也,今宰执员冗,政出多门,转相猜忌,请损之。”不从。巴延彻尔平章政事,巴延弟也。巴延曰:“臣叨平章政事,兄弟宜相嫌避。”帝曰:“兄平章于上,弟参议于下,何所嫌也】广义【分注:载何玮曰:古者一相专任,贤也。今宰执员冗,政出多门,转相猜忌。斯言也,何其切中时病耶?惜乎元人不足以语此】十二月,太傅、知枢密院事巴延卒。【巴延深沈有谋畧,善断将,二十万众伐宋,如将一人,诸将仰之若神明。还朝,未尝言功,卒赠太师,追封淮安王,諡忠武】发明【巴延善将大兵,不嗜妄杀,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自宋曹彬以后一人而已。纲目卒而具官,盖予之也】禁侵扰农桑者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三<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译【传国玺这件事,五代时后唐主李从珂携带它登上玄武楼,自焚而死;当时传国玺已经没有了。后来取得帝位的人,各自制造传国玺;这里说得到传国玺,是假的。】夏季四月,皇孙特穆尔在上都即位,大赦天下。【特穆尔南返,正赶上宗室诸王在上都会集、商定防务的时候,有亲王出言违逆,伊实特穆尔说:“宫车已经晏驾,神器不可长久空置。过去太子宝已经有了归属,晋王是宗室盟长,还等什么而不发言?”巴延也手握宝剑站在殿阶下,宣布先帝遗命,说明拥立皇孙的意图,言辞和神色都很严厉,诸王全都两腿发抖,快步到殿下跪拜,皇孙于是即位,大赦天下】发明【天下不可一日没有君主,神器不可一日空缺,所以皇帝驾崩后,嗣君立即即位,就是这个缘故。世祖从正月记载驾崩,到这时已经超过四个月,才记载皇孙在上都即位;可见他们轻慢亵渎宗庙社稷,长时间没有君主,元朝的基业也已经岌岌可危了】追尊皇帝的父亲为裕宗皇帝,尊奉母亲鸿吉哩氏为皇太后【把太后居住的旧太子府改为隆福宫】五月,任命伊实特穆尔为太师,巴延为太傅,伊彻察喇为太保。停止征伐安南的军队,释放安南使者,让他们回国。○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再次任命特穆尔为平章政事。○赐给宋朝使臣家铉翁“处士”的称号,遣送他回乡【当初,世祖想授予家铉翁官职,他不接受,于是把他安置在河间,让他教授《春秋》。他的弟子多成为诸生,每当谈到宋朝兴亡的缘故,就常常流泪叹息。到这时,他年过八十,皇帝下诏赐给他“处士”的称号,放他回乡,赏赐金帛,他都不接受。不久去世】发明【书中称“宋使臣家铉翁”,一方面是因为他没有忘记故国,另一方面是因为赞许他没有辱没君主的使命。铉翁在德祐二年出使元朝,当时一同出使的还有贾余庆、刘岊、吴坚等人,有的已经去世,有的归降了,唯独记载遣送铉翁回乡,其中赞许他的意思,大概可以看出来了。直接写“予”,就是明确表示赞许他】广义【君子看到家铉翁的高尚志趣,那么赵孟頫在地下也应该惭愧了】秋七月,下诏令朝廷内外尊崇奉祀孔子。○罢免博果密陕西平章政事的职务,不久又把他留下。【当初,世祖驾崩时,博果密参与接受顾命。丞相鄂勒哲因为他的年资和职位在自己之下,非常忌恨他。皇帝知道其中缘故,慰劳他说:“卿是先朝的心腹,只要早晚进言启发我、匡正我而不违背原则,希望不要辜负先皇帝托付的重任。”朝廷讨论大事时,大多采纳他的意见。河东守臣进献嘉禾,博果密说:“你们辖区内出产的全都是这样吗?”守臣说:“只有这几茎罢了。”博果密说:“既然这样,既然对百姓没有益处,哪里值得称为祥瑞?”于是罢免并遣返了他。西域僧人举行佛事,请求释放罪囚来祈福,称这种做法为都勒斡。豪强百姓犯法,都用财物贿赂他们求得免罪。有杀害主人、杀害丈夫的人,西域僧人请求让他们穿上帝后服饰,乘坐黄犊车出宫门释放他们,说这样可以得到福报。博果密说:“人伦是王政的根本、风俗教化的基础,怎么可以容许他们扰乱法纪?”这件事发生后,皇帝责备丞相说:“我告诫过你不要让博果密知道,如今听到他说的话,我非常惭愧。”又派人告诉博果密说:“卿暂且歇息,我现在听从你的意见。”有人告发主人,主人被杀后,便把主人所居的官职给了告发者。博果密说:“这样做,必然会大大败坏天下的风俗,再也没有上下尊卑的区别了。” 皇帝醒悟过来,追改废除了先前的命令。丞相以下的官员大多与博果密的谋议不合,便上奏任命他为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太后对皇帝说:“博果密是朝廷的正直之人,是先皇帝托付的人,怎么可以把他调到外地去呢?”于是又把他留下。冬十月,皇帝从上都回到京城。【皇帝巡行到赛音布拉之地,董文用进言说:“先帝刚刚抛弃天下,陛下巡游不合时宜,无法使天下百姓得到安慰。况且君主如同北辰安居其位,而众星环绕着它;君主不在于勤于远方巡游。应该赶快回到京师。”皇帝醒悟,于是返回。】放宽江西银矿的课税额。【江西省官员说:银矿每年应缴一万一千两白银,但从来没有达到这个数额,百姓无法承受。于是下令从今以后按照实际产量核定,不再规定额数。】十一月,撤销江南行枢密院。【当初,江淮、湖广、江西各自设立行枢密院。江南省官员多次请求撤销。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巴延,当时巴延已经病重,他睁大眼睛回答说:“朝廷内部各设省、院为宜,外部把军政和民政分开隶属则不方便。”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撤销三个行枢密院,把它们的事务归还行省。】任命何玮为参知政事,任命巴延彻尔为参议省事。【当初,皇帝告谕右丞阿里、参政梁德珪说:“中书省的政务,卿等都心怀懈怠,又不约束吏曹,使候选官员长期滞留。僧格虽然奸邪,但同僚畏惧他的威势,政事没有不能立即办理的。卿等要约束所属官员,对办事不力的人加以惩罚。”当时省臣共十一人,到这时任命何玮为参知政事。何玮说:“古代由一名宰相专任政务,是任用贤能。如今宰执人员冗多,政令出自多个部门,彼此转相猜忌,请求裁减人员。”皇帝没有采纳。巴延彻尔任平章政事,是巴延的弟弟。巴延说:“臣忝居平章政事,兄弟之间应该互相避嫌。”皇帝说:“哥哥在上面任平章政事,弟弟在下面任参议省事,有什么可嫌疑的呢?”】广义【分注记载何玮说:古代由一名宰相专任政务,是任用贤能。如今宰执人员冗多,政令出自多个部门,彼此转相猜忌。这话说得多么切中当时的弊病啊!可惜元朝人不足以谈论这个道理。】十二月,太傅、知枢密院事巴延去世。【巴延深沉而有谋略,善于统率将领,率领二十万军队征伐宋朝,就像指挥一个人一样,众将仰慕他如同神明。回到朝廷后,他从未谈论自己的功劳,死后追赠太师,追封淮安王,谥号忠武。】发明【巴延善于统率大军,不喜欢任意杀戮;有劳绩却不夸耀,有功劳却不以此自居。自宋朝曹彬以后,只有他一人而已。《纲目》在记载他去世时还写明他的官职,大概是赞许他。】禁止侵扰农桑的人。《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三 《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四【起乙未,元成宗元贞元年,尽辛亥,元武宗至大四年】凡十七年。【乙未】成宗皇帝元贞元年春正月,以刘国杰为湖广平章政事。【辰沣地接溪洞,宋尝选民立屯,免其繇役,使御诸蛮。在澧曰隘丁,在辰曰寨兵。宋亡皆废,国杰悉复其制。又视盗出没之地,置戌三十八所,分屯将士以守之。由是东尽交广,西亘黔中,周湖广四境,皆有屯戌。制度周宻,诸蛮不能复寇。入朝赐玉带锦衣,旌其功。台臣言国杰在军中,每倾家赀赏赉将士,帝命估偿之】二月,帝如上都。○翰林学士承防留梦炎致仕【上以其在先朝言无所隠,厚赐遣之。初,世祖尝问梦炎、叶李优劣于赵孟頫,对曰:「梦炎,臣之父执,其人重厚,笃于自信,好谋能防,有大臣器。叶李所读之书,臣皆读之;所知所能,臣皆知之,能之。」世祖曰:「汝以梦炎优于李邪?」梦炎为宋状元,至宰相,当贾似道误国,依阿取容;李以布衣,乃伏阙上书,是贤于梦炎也】发明【梦炎故宋臣也,而以元爵书?何哉?卖国求利,背主事雠,是非亡宋之臣也。以元爵书之,其罪自见,而不免勒令致仕者,则亦使后之臣子安于义命,毋非觊以徼利耳。然则防枭小人,徒负不义之名者,果何益哉?如五代书梁礼部尚书苏循致仕,同意】广义【观孟頫论梦炎人品,要亦为已而设。及世祖右叶李而左梦炎,于时不知孟頫之顔曽不】【为之厚乎】三月,安南入贡。○地震。○夏四月,广京师赈粜米肆【帝以京师米贵,益广世祖之制,设三十肆,发米七万余石粜之。其肆毎年増粜,多至四十万石。行之既久,多为强豪巧取。乃令有司籍贫民户数,验口给之,减赈粜之直三分之一。每嵗亦不下二十余万石】闰月兰州河清【上下三百余里凡三日】发明【河清,往往以为国之嘉祥,羣臣称贺者有之,中外上表者有之,此皆谀臣庸主之通患也。善治天下者,以丰年为瑞,以贤才为寳,其他如景星、庆云、灵芝、甘露,不足为祥也。今兰州河清,议者皆谓元嘉祥,殊不知纲目未修,则固以为嘉祥;纲目既修,则足以为灾异。此纲目取法《春秋》之意也。茍以为嘉祥,则下文必无陜西旱饥之书矣。明乎此,然后可知君子笔削之深意云】广义【河清之事,臣前论之备矣,非瑞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四 【起于乙未,即元成宗元贞元年,终于辛亥,即元武宗至大四年】共十七年。【乙未】成宗皇帝元贞元年春正月,任命刘国杰为湖广平章政事。【辰、沣两地与溪洞相接,宋朝曾经选取百姓建立屯戍,免除他们的徭役,让他们抵御各蛮部。在澧州称为隘丁,在辰州称为寨兵。宋朝灭亡后全都废止,刘国杰全部恢复了这套制度。他又察看盗贼出没的地方,设置三十八处戍所,分派屯驻的将士守卫。从此东边直到交广,西边横跨黔中,湖广四境周围都有屯戍。制度周密,各蛮部不能再来侵犯。入朝时赐给他玉带、锦衣,以表彰他的功劳。御史台官员说刘国杰在军中常常倾尽家产赏赐将士,皇帝命令估价偿还给他。】二月,皇帝前往上都。○翰林学士承旨留梦炎退休【皇帝因为他在先朝进言从不隐瞒,厚加赏赐后遣送他离去。当初,世祖曾向赵孟頫询问留梦炎、叶李二人的优劣,赵孟頫回答说:“梦炎是我父亲的朋友,他为人稳重厚道,坚定自信,善于谋划而能干,有大臣的器度。叶李所读的书,我都读过;他所知道、所能做的,我也都知道、也都能做到。”世祖说:“你认为梦炎胜过叶李吗?”留梦炎原是宋朝状元,后来做到宰相;当贾似道误国时,他却依附逢迎以求容身。叶李以平民身份,竟然伏在宫阙前上书,因此比梦炎贤能。】发明【留梦炎原是宋朝臣子,却用元朝的爵位来记载他,这是为什么呢?出卖国家求取利益,背叛君主侍奉仇敌,这正是亡宋之臣。用元朝爵位记载他,他的罪过自然显露;而且不免除他被勒令退休,也是要使后世臣子安于义理和命分,不要怀着非分的希求来求取利益。然而像这样的小人,徒然背负不义的名声,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如《五代史》记载梁朝礼部尚书苏循退休,也是同样的意思。】广义【考察赵孟頫评论留梦炎的人品,归根到底也是为自己而设的。等到世祖尊崇叶李而贬抑梦炎,当时不知道孟頫的脸曾不 为此更加惭愧吗?】三月,安南入朝进贡。○发生地震。○夏四月,扩大京师赈济平粜米粮的店铺【皇帝因为京师米价昂贵,在世祖制度的基础上加以扩充,设置三十家店铺,发放七万多石米平价出售。这些店铺每年增加平粜的米粮,最多达到四十万石。实行时间久了,许多米粮被豪强巧取豪夺。于是命令有关部门登记贫民户数,核验人口后按人发给,赈济平粜的价格降低三分之一。每年供应的米也不少于二十多万石。】闰月,兰州黄河水变清。【上下三百多里,共三天。】发明【黄河水变清,往往被认为是国家的祥瑞,有群臣称贺的,也有朝廷内外上表庆贺的;这些都是谄媚之臣和昏庸之主共同的弊病。善于治理天下的人,把丰年看作祥瑞,把贤能人才看作珍宝;至于景星、庆云、灵芝、甘露之类,都不足以称为祥瑞。如今兰州河水变清,议论者都说是元朝的祥瑞,却不知道《纲目》修成以前,本来可以把它看作祥瑞;《纲目》修成以后,却足以把它看作灾异。这正是《纲目》取法《春秋》的用意。如果认为这是祥瑞,那么下文就一定不会记载陕西旱灾和饥荒。明白这一点,然后才可以知道君子删削取舍文字的深意。】广义【河水变清这件事,我先前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它不是祥瑞。
书之所以着元运之衰】厘正选法【省臣言:阿哈玛特、僧格怙势卖官,无贤否选法,大坏。诏敏珠尔、多卜丹、何荣祖等厘正之】五月陞江南诸县为州【以戸为差,戸四万、五万者为下州,五万至十万为中州,凡为中州二十八,下州十五。又以户不及额,降连州路为州】六月陜西旱饥【行省右丞许扆议发廪赈之,同列以未经奏请不可。扆曰:“民为邦本,今饥馁若此,若俟命下,无及矣。”擅发之罪,吾当任之,遂发粟赈之。命亦寻下】发明【军旅之后,必有凶年,此《春秋》已验之事也。是时军旅频兴,弊政未息,而民怨怼之气,足以感召天变,而干旱作矣。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畜;九年耕,必有三年之畜。是以虽有凶年,民无菜色,以其有畜故也。成宗即位未几,而灾异迭见,亦未见其恐惧修省之实也。既旱而饥,民病深矣】广义【许扆可谓识时逹权者也,同列何足以知之】秋九月,帝还大都。○冬十一月,伊实特穆尔卒。○十二月,立皇后巴约特氏。【丙申】二年春,正月,诏诸王、公主、驸马毋輙罪官吏。【时诸王锡锡等部曲卒恣横扰民,驸马曼济台私杀有罪,有司官吏輙被号召。至是诏令,非奉防毋輙加罪】发明【欲治乎外,先治乎内;欲正乎疎,先正乎亲。其内不治,难以治外;不正乎亲,难以正疎。今成宗禁宗室外戚毋罪官吏,是亦能知其弊而革之于己然者乎?故书以予之】二月,以博果宻为昭文舘大学士,平章军国事;丹津为平章政事。【博果宻以与同列多异议,久称疾不出。帝曰:“朕知卿疾之故,以卿不能从人,人亦不能从卿也。欲以丹津代卿,何如?”博果宻曰:“津实胜臣。”乃拜博果宻为昭文舘大学士,平章军国重事。辞曰:“是职也,国朝惟史天泽尝为之,臣不敢当。”制去重字,而以津代为平章政事】广义【博果宻之于成宗可谓君臣相遇者也,然则元之狂澜未倒者,博果宻为之砥柱也。直书于册,美自见矣】三月,帝如上都。○夏六月,颁官吏受赇条格。【凡十三等。南台御史大夫阿喇卜丹言:立法贵于轻重得宜,使民不至易犯。今所降条格,除枉法外,其不枉法者,自二十两以下,罪与受一分者同科,似轻重少偏】秋八月立捕盗赏格【御史台臣言:内地盗贼众多,乞立条格,督责所属,期至尽灭。乃诏诸人能告捕者,强盗一名赏钞五十贯,窃盗半之,应捕者又半之,皆微诸犯人无可徴者,官给之。时山东东西道亷访使陈天祥上疏曰:「盗贼之起,各有所因除嵗凶,诿之天时,宜且勿论。如军旅不息,工役荐兴,厚敛烦刑,皆足致盗。中间保防滋长之者,赦令是也。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彼强梁之徒,执兵杀人,有司尽力以擒之,朝廷加恩以释之。旦脱系累,暮即行劫,既不感恩,又不畏法。夫凶残悖逆,性已顽定,诚非善化所能移,惟严刑以制之可也。」天祥既上疏,乃严督有司追捕,自其所部南至汉江二千余里,多就擒者】广义【孔子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天祥之论,不亦当乎?但曰:民非善化所能移,无乃意圆而语滞乎】括江南隐蔽田【凡巴延、阿珠、阿尔哈雅等下江南所据田,及权豪隠蔽者,悉括之,令输租】冬十月,贑州兵起,江西行省左丞董士选击平之【贑州民刘六十聚众至万余,建立名号,朝廷遣将讨之,观望退缩,贼势益盛。士选请自往,进至兴国,距其营不百里,命将校分兵守地,悉置激乱之人于法,复诛奸民之为囊槖者。于是民争出自效,数日,六十就擒,余众悉散。事平,士选遣使奏闻,但请黜赃吏数人而已,畧不及破贼事,时称其不伐】发明【纲目】,于盗贼则书兵,起以讨罪则书击之,然其书法义例,内外之辨,虽易世而犹未已也,其防严矣】【丁酉】大德元年春正月,以额森特穆尔为平章政事。○帝如上都。○太后幸五台山。
译之所以记载它,是为了彰显元朝国运的衰败。】整顿选官制度。【省臣说:阿哈玛特、僧格仗恃权势出卖官职,不论贤能与否都任意选用,把选官制度破坏得很严重。下诏命敏珠尔、多卜丹、何荣祖等人整顿纠正。】五月,将江南各县升格为州。【按照户数区别等级,四万户、五万户的为下州,五万户至十万户的为中州,共有中州二十八个、下州十五个。又因户数达不到规定数额,把连州路降为州。】六月,陕西发生旱灾和饥荒。【行省右丞许扆建议打开粮仓赈济灾民,同僚认为没有奏请皇帝,不可以这样做。许扆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如今饥饿到了这种地步,如果等到诏命下达,就来不及了。擅自发粮的罪责,由我来承担。”于是擅自发放粮食赈济灾民,诏命也不久后下达。】发明【战争之后,必然会有灾荒之年,这是《春秋》已经验证过的事情。当时战争频繁发生,弊政还没有停止,而民众怨恨不满的气息,足以感应招致上天的变化,于是发生了旱灾。古代实行三年耕作,必定要有一年的储蓄;实行九年耕作,必定要有三年的储蓄。因此即使遇到灾年,百姓也不会面有菜色,是因为有储备的缘故。成宗即位不久,灾异接连出现,却没有看到他因此恐惧并修养反省的实际行动。既已旱灾,又发生饥荒,百姓的困苦已经很深了】广义【许扆可以说是懂得时势、通达权变的人,同僚哪里能够理解他呢】秋九月,皇帝回到大都。○冬十一月,伊实特穆尔去世。○十二月,册立巴约特氏为皇后。【丙申】二年春正月,下诏诸王、公主、驸马不得擅自处罚官吏。【当时诸王锡锡等人的部曲肆意横行,扰害百姓;驸马曼济台私自杀害有罪之人,有关官吏动辄被召去。到这时下诏规定,不奉诏旨不得擅自加罪。】发明:想要治理外部,先要治理内部;想要端正疏远的关系,先要端正亲近的关系。内部治理不好,就难以治理外部;不能端正亲近关系,就难以端正疏远关系。如今成宗禁止宗室、外戚擅自治罪官吏,这也算是能够认识到弊病并在自身加以革除了吗?所以特意这样记载,以表示赞许。二月,任命博果宻为昭文舘大学士,主持军国事务;任命丹津为平章政事。博果宻因为与同僚多有不同意见,长期称病不出。皇帝说:“我知道你生病的原因,是你不能顺从别人,别人也不能顺从你。我想让丹津代替你,怎么样?”博果宻说:“丹津确实胜过我。”于是任命博果宻为昭文舘大学士,主持军国重事。博果宻推辞说:“这个职务,本朝只有史天泽曾经担任过,臣不敢当。”制书删去了“重”字,于是改任丹津为平章政事。广义:博果宻对于成宗来说,可以说是君臣相遇相知了。然而元朝将要倾覆的狂澜尚未倒下,博果宻就是支撑它的砥柱。只要直书于册,美德自然会显现出来。三月,皇帝前往上都。夏六月,颁布官吏收受贿赂的条格。共分十三等。南台御史大夫阿喇卜丹说:立法贵在轻重适宜,使百姓不至于轻易犯法。如今颁下的条格,除枉法受贿外,对于不枉法受贿者,从二十两以下,罪名便与收受一分者同科,似乎在轻重上稍有偏差。秋八月,制定捕盗赏格。御史台官员说:内地盗贼很多,请求制定条格,督促责成所属官府,限期全部消灭。于是下诏规定:有人能够告发并捕获盗贼,强盗一名赏钞五十贯,窃盗减半,应当捕盗的人所得赏额再减半;如果因犯人没有可以追征的财物等原因无法兑现,均由官府发给。此时山东东西道廉访使陈天祥上疏说:“盗贼兴起,各有各的原因。除去年成不好归咎于天时,暂且不论;例如战争不止,工役接连兴起,重重征敛、繁多刑罚,都足以导致盗贼产生。其中使盗贼势力滋长的,赦令也是一个原因。赦令是小人的幸运,却是君子的不幸。那些强横凶暴的人,手持兵器杀人,有司尽力将他们擒获,朝廷却施加恩典把他们释放。他们早晨刚脱离拘系,晚上就又去抢劫,既不感恩,也不畏惧法律。凶残悖逆之人,性情已经顽固确定,实在不是善意教化所能改变的,只有用严刑来制伏他们才可以。”陈天祥上疏以后,便严厉督促有司追捕盗贼,从他的辖区向南直到汉江二千余里,很多盗贼都被擒获。广义:孔子说:“假如你自己不贪求,即使奖励百姓,他们也不会盗窃。”陈天祥的论说,不是很恰当吗?只是说百姓不是善意教化所能改变的,恐怕道理虽圆通,言语却不够通达吧。清查江南隐瞒不报的田地。凡是巴延、阿珠、阿尔哈雅等人攻下江南后所占据的田地,以及权贵豪强隐瞒不报的田地,全部清查出来,命令他们缴纳田租。冬十月,贑州军队起事,江西行省左丞董士选将其击败平定。贑州百姓刘六十聚集徒众至一万多人,建立名号,朝廷派将领讨伐,诸将观望退缩,贼势更加壮大。董士选请求亲自前往,进军到兴国,距离贼营不到一百里,命将校分兵据守各地,把煽动叛乱的人全部依法处置,又诛杀了为贼徒充当囊橐、提供资助的奸民。于是百姓争相出来效力。几天后,刘六十被擒,其余众人全部逃散。事情平定后,董士选派使者上奏报告,只请求罢免几名贪赃官吏而已,完全没有提及击破贼军的事情,当时人称赞他不夸耀功劳。发明:纲目对于盗贼,记作“兵”;起兵讨伐罪人,就记作“击之”。然而它的书法义例,对于内外的区别,即使改朝换代也仍然没有改变,其防范是多么严密啊。丁酉,大德元年春正月,任命额森特穆尔为平章政事。皇帝前往上都。太后前往五台山。
【初为太后建寺于五台山,至是成。太后将临幸之。监察御史李元礼上疏言:「五台山创建寺宇,工役俱兴,供亿烦重,民不聊生。伏闻太后临幸五台,尤不可者有五:盛夏禾稼方茂,民食所仰,骑从经过,无不蹂躏,一也;亲劳圣体,经冐风日,往复数千里,山川之险,万一调养失宜,悔将何及,二也;天子举动必书简册,以贻万世,书而不法,将焉用之,三也;财用不天降,皆出于民,今日支持调度,百倍曩时,而又劳民伤财,以奉土木,四也;佛以慈悲为教,虽穷天下珍玩供养不为喜,虽无一物为献亦不怒。今太后欲为兆民祈福,而先劳圣体,使天子旷定省之礼,五也。」伏望回辕中道,端处宫中,上以循先皇后懿范,次以尽圣天子之孝诚,下以慰元元之望。如此则不祈福而福自至矣。台臣不敢以闻。其后侍御史万僧与中丞崔彧有隙,取元礼章封入奏之曰:「崔中丞私比汉人,李御史为大言谤佛,谓不宜建寺。」帝怒,命鄂勒哲、博果宻鞫之。鄂勒哲曰:「吾亦尝以此谏太后曰:『我非喜建此寺,葢先帝尝许为之,非汝所知也。』」博果宻曰:「他御史惧不敢言,言者惟一元礼,可赏。」鄂勒哲等入言之。帝沈思良乆曰:「御史言是也。」乃罢万僧,复元礼职。○初司程陆信等董建寺之役,驱迫民夫数千,冐险入山谷伐木运石,死者万余人。河东廉访使王忱乘太后幸五台,因言:「建寺本以福民,今福未及而害己甚,恐非朝廷意也。」太后闻之,为减其役,仍赐恤死者之家】发明【庄二十年春二月,经书「夫人姜氏如莒」,君子讥之。今太后幸五台,而纲目书者,礼义天下之大防也。其禁乱之所由生,犹防止水之所自来也。妇人从人者也,夫死从子,而成宗失子之道,不能防□其母,禁乱之所由生。彼妇人无故不逾阃阈,况太后天下之母,尤非闾里之妇可比,擅兴土木,建寺五台,无故离京恣为游幸,成宗未闻,几谏惟务阿徇,岂不深可惜哉!直书于册,其义自见】广义【元礼谏后一疏,可谓善矣。非鄂勒哲博果宻之救,亦难乎免于下狱矣。孰知防古中而有若人也哉】夏四月朔,日食。○秋七月,河决杞县蒲口。【先是,河决汴梁,发丁夫三万塞之。至是,蒲口复决,乃命廉访使尚文相度形势,为久利之策。又言:河自陈留抵睢,东西百有余里,南岸视水髙六七尺,或四五尺;北岸故堤,水视田髙三四尺,或髙下等。大较南髙于北,约八九尺,隄安得不坏?水安得不北也?蒲口今决千有余步,东走归旧渎,行二百里至归徳横隄之下,复合正流。或强遏之上决,下溃,功不可成。揆今之计,河北郡县宜顺水性,筑长隄以御泛溢,归徳、徐、邳之民,任择所便,避其冲突。被害民戸,量给河南退滩地以为业。异时决他所,亦如之,亦一时救患之良防也。蒲口不塞,便帝从之。防河朔郡县及山东宪部争言,不塞则河北桑田尽化鱼鳖之区;塞之,便帝复从之。是后蒲口复决,障塞之役无之,而水北入河,复故道,竟如文言】祅星出奎发明【书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成宗所为靡善,故逆气乗之,感召天变。彼如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河决者,阴盛之徴;祅星者,逆气之乘。皆所以兆当时之象,而警当时之君也。成宗置之度外,恝然弗惧,何其谬哉!自书契以来,天变之形,未有无其应者也。成宗曷不加意耶?以当时之天变验当时之政事,则天人之理,可想见矣】○九月,帝还大都。○冬十月,钦察都指挥使绰和尔攻破巴林之地,还击海都,军败走之。【巴林之地,时为海都所据。绰和尔帅师逾金山,进攻之。其将逹兰台阻逹噜噶河而军,伐木栅岸以自庇。士皆下马跪坐,持弓矢以待。绰和尔奋师驰击,大破之,尽得其人马庐帐。还次阿噜河,与海都援将巴拜遇。绰和尔麾军渡河,蹙之。巴拜败走,仅以身免】
译起初,朝廷为太后在五台山修建寺院,到这时竣工。太后将要亲自前往。监察御史李元礼上疏说:“在五台山修建寺院,工役一齐兴起,供给费用繁重,百姓无法生活。臣听说太后要亲临五台山,尤其有五件不可行之处:盛夏时庄稼正茂盛,是百姓赖以为食的东西,车骑随从经过,无不践踏,这是第一;亲自劳累圣体,经历风日,往返数千里,山川道路险峻,万一调养失宜,后悔将来不及,这是第二;天子的举动必定记入史册,以留给万世,若记下的是不合礼法之事,又有什么用,这是第三;财物不从天上降下,都是出自百姓。如今供给调度的费用比过去增加百倍,却又劳民伤财来供奉土木工程,这是第四;佛教以慈悲为教,即使用天下珍玩来供养,佛也不会因此欢喜,即使没有一件东西供奉,也不会因此发怒。如今太后想为百姓祈福,却先劳累圣体,使天子荒废定省之礼,这是第五。臣希望太后中途回銮,端居宫中,对上可以遵循先皇后的美好典范,其次可以充分体现圣天子的孝诚,对下可以慰藉百姓的愿望。这样即使不去祈福,福也自然会到来。”台臣不敢把这篇奏疏上报。后来侍御史万僧与中丞崔彧有嫌隙,便取出元礼的奏章,封好上奏说:“崔中丞私下偏袒汉人,李御史发表狂妄言论诽谤佛教,说不应当修建寺院。” 皇帝大怒,命鄂勒哲、博果宻审问李元礼。鄂勒哲说:“我也曾经用这件事劝谏太后,说:‘我并不是喜欢修建这座寺院,只是先帝曾经答应修建它,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博果宻说:“其他御史害怕而不敢说话,敢于进言的只有元礼,应当奖赏。”鄂勒哲等人入内将这些话告诉皇帝。皇帝沉思了很久,说:“御史说得对。”于是罢免万僧,恢复李元礼的官职。起初,司程陆信等人主管修建寺院的工程,驱使逼迫数千名民夫,冒着危险进入山谷砍伐木材、运输石料,死去的人有一万多人。河东廉访使王忱趁太后前往五台山的机会进言说:“修建寺院本来是为了给百姓祈福,如今福气还没有得到,祸害却已经非常严重,恐怕不是朝廷的本意。”太后听说后,便减少了这项劳役,并且赏赐慰问死者的家属。发明:庄公二十年春二月,《春秋》记载“夫人姜氏如莒”,君子因此讥刺她。如今太后前往五台山,而纲目加以记载,是因为礼义是天下最大的防线。它禁止祸乱发生的根源,就像防止水流从源头泛滥一样。妇人应当顺从别人,丈夫死后就顺从儿子;而成宗没有尽到为人儿子的道理,不能防□其母,不能禁止祸乱发生的根源。那妇人没有正当理由尚且不应越过内室门槛,何况太后是天下人的母亲,更不是乡里的妇人可以相比。她擅自兴建土木工程,在五台山修建寺院,无故离开京城,任意出游,而成宗不曾听闻,也不努力委婉劝谏,只知道阿谀顺从,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直书于史册,其中的意义自然会显现出来。广义:李元礼劝谏太后的那篇奏疏,可以说写得很好。若不是鄂勒哲、博果宻出面救助,他也很难免于下狱。谁知道蒙古人中竟有这样的人呢!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秋七月,黄河在杞县蒲口决口。此前,黄河在汴梁决口,征发丁夫三万人堵塞。到这时,蒲口又决口,于是命廉访使尚文察看地势,筹划长久有利的办法。尚文又说:黄河从陈留到睢,东西一百多里,南岸比水面高六七尺,有的地方高四五尺;北岸旧堤,水面比田地高三四尺,有的地方高低相等。大体上南岸比北岸高八九尺,堤坝怎么能不坏?河水怎么能不向北流?如今蒲口决口一千多步,向东流入旧河道,流行二百里到归德横堤下面,又汇入主流。如果在上游强行拦堵,就会在上面决口、在下面溃决,工程不可能成功。现在的办法,应当让黄河北岸各郡县顺应水势,修筑长堤防止泛滥;归德、徐、邳的百姓,任凭选择便利的地方,避开水流冲击。对遭受水灾的民户,酌量拨给河南退滩地作为产业。以后其他地方决口,也照此办理,这也是一时救急的良好防范。”蒲口不堵塞,皇帝便听从了他。河朔郡县和山东宪部争相进言说,不堵塞蒲口,河北的桑田将全部变成鱼鳖之地;皇帝于是又听从了他们。此后蒲口再次决口,便没有再进行堵塞工程,河水向北流入黄河,恢复了原来的河道,最终果然如尚文所说。妖星出现在奎宿。发明:《尚书》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背正道就凶险,如同影子随着形体、回声随着声音一样。”成宗所作所为没有一件善事,所以逆气乘机而来,感应招致天变。太阳如同君主,是众阳之宗,也是人君的表征。黄河决口,是阴气盛大的征兆;妖星出现,是逆气乘袭的表现。这些都是用来预示当时的征象、警告当时君主的。成宗却把这些置之度外,漠然不感到畏惧,是多么错误啊!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天变的形迹从来没有不产生相应后果的。成宗为什么不加以注意呢?用当时的天变来验证当时的政事,天人之间的道理就可以想见了。九月,皇帝回到大都。冬十月,钦察都指挥使绰和尔攻破巴林之地,回师攻击海都,海都军队败逃。巴林之地当时被海都占据。绰和尔率军越过金山,进攻那里。海都的将领逹兰台在逹噜噶河据守,砍伐木材在河岸设置栅栏保护自己。士兵都下马跪坐,拿着弓箭等待。绰和尔奋力率军奔驰攻击,大败敌军,缴获了全部人员、马匹、营帐。他回师驻扎在阿噜河,与海都的援将巴拜相遇。绰和尔指挥军队渡河,逼迫巴拜。巴拜战败逃走,仅以自身免死。
以吴元珪为吏部尚书【时选曹铨注,多有私其乡人者。元珪曰:「此风不可长。」自视事,请谒悉皆谢絶】禁诸王驸马夺民田【仍禁民间以公私土田呈献,及受其献者】发明【前书诏诸王驸马毋輙罪官吏,此书禁诸王驸马夺民田,皆所以深予其革弊也。成宗其庶几忧勤于民事也】【戊戌】二年春,正月,增太庙牲用马。【从伊彻察喇请也。凡举大祭,其马牲既与三牲同登于爼,而割奠之。馔复兴,笾豆俱设。将奠牲盘,酹马湩,则防古太祝升诣第一座,呼帝后神讳以致祭。年月日数,牲齐品物,致其祝语。列室皆如之。礼毕,则以割奠之余,撤于櫺星门外,名曰抛撒茶饭。葢以国佫行事,尤所重也】二月,以张九思、梁德珪并为平章政事。【初,太子珍戬卒,朝职欲罢詹事院。九思时为詹事丞,抗言曰:“皇孙宗社,人心所属,詹事正所以辅成道徳者,奈何罢之?”寻进拜中书左丞。徳珪,一名梁温都尔,世祖时参知政事,治事有敏才。京师地震,世祖怪州郡报囚之数过多,徳珪曰:“当国者急于徴索,蔓延收系,以致此尔。”帝悟,为赦中外逋负。寻拜右丞】罢中外土木之役【先是,中书省臣屡言诸王藩戚赐与繁重,向之所储,散之殆尽。至是,遂谕省臣会计天下财帛嵗入及赐与营建嵗费之数。鄂勒哲因言嵗入之数不偿所费,又豫于至元钞本借二十万锭,因以节用为请。帝为罢中外土木之役】帝如上都○开铁幡竿渠【时欲开铁幡竿渠,召郭守敬至上都议之。守敬曰:“频年山水暴下,非大为渠堰,广五七十步不可。”执政吝于工费,以其言为过,缩其广三之一。明年大雨,山水注下,渠不能客,漂没人畜庐帐,几犯行殿。帝谓省臣曰:“郭太史神人也,惜其言不用尔】发明【上书罢土木之役,所以予其省无益也。然而土木之役罢未几,而开铁幡竿渠,即见于下。曽谓开渠非土木之役乎?葢由其心无定主,因物而迁。前因鄂勒哲言而罢土木之役,此因郭守敬之言而开铁幡竿渠,则其易惑难晓,朝令夕改,不于是而可见乎?比而观之,则成宗之治国,葢可见矣】三月,以两淮间田给防古军。○夏五月,以何荣祖为平章政事。○六月,征湖广夏税。【初,阿尔哈雅下湖广,罢宋夏税,用内郡例,改科门摊,每户一贯二钱。葢是夏税增钞五万余锭。至是,宣慰张国纪复请课夏税,与门摊并征,湖湘重罹其害。御史台以为言,诏趣罢之。寻复改门摊为夏税,而并征之,每戸计三贯四钱之上,视江浙、江西为差重云】发明【夏税未尝书此,书何讥病民也?古者什一而税,民无科扰;今而因张国纪之言,请科夏税门摊并征,由是湖湘之间重罹其害矣。岂不深可叹哉?特书曰“征”,葢讥之也】秋七月大雨河决【漂归德属县田庐禾稼诏免田租一年遣尚书诺海御史刘赓等塞之自蒲口首事凡筑九十六所】召髙丽王謜入朝【髙丽王昛既传国于其子謜,有言謜僣设司空、司徒等官,而又擅杀其臣金吕,中书请诏謜入朝,因留不遣,复以昛为髙丽王】江西江浙水○九月帝还大都○冬十二月定嵗课三十取一○命廉访司嵗举廉干者各二人○彗星见【出子孙星下】发明【呜呼!灾异之多,未有多于成宗之世也。书大雨,河决;书江西、江浙水;书彗星见。数月之间,三异迭出。此葢人事无稽,天象随见。是皆纲目之特笔,而非元史之旧文也。元成溺豫,未尝修省。悲夫!纲目比书于册,所以为后世人君不重天变之戒耳。于元乎,何诛】驸马髙唐王竒尔济苏勒兵备边,遇宼败没。【是嵗秋,诸王将帅共议备边事。成曰:“敌往嵗不冬出,且可休兵于境。”竒尔济苏独严兵待之。冬,敌果大至。竒尔济苏三战三克,乘胜逐比。马踬为敌所执,诱使降,不屈。又欲妻以女,竒尔济苏毅然曰:“我天子壻也,非天子命而可再娶乎?”竟不屈死焉】【己亥】三年春,正月,遣使问民疾苦。【省臣以天变屡见,请依故事引咎避位。上曰:“此汉人所説,岂可一一尽从邪?卿但当择贤者任之。”尔时翰林学士□复,亦因星变上书,陈数事,且言:“古者刑不上大夫,今郡守之贵,以征租受杖,非所以励廉隅。江南公田租太重,宜减以贷贫民。”多采用之】发明【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此先王忧民之意也。一民之饥,犹已饥之;一民之寒,犹已寒之。恤其饥寒,救其疾苦,此固为民父母之盛心。《书》曰:如保赤子,良有以也。成宗因星变、民饥之故,惕然于中,遣使按问,则其恤饥寒、救疾苦之意为可见矣。回视疾民如讐,恝不之顾者,宁无彼善于此哉?故特书予之】
译任命吴元珪为吏部尚书。当时吏部铨选任官,多有偏私照顾同乡的人。吴元珪说:“这种风气不能助长。”他开始任事后,所有请托都一概谢绝。禁止诸王、驸马夺取民田。仍然禁止民间把公田、私田呈献给诸王、驸马,也禁止接受这种献田的人。发明:前面记载诏令诸王、驸马不得擅自治罪官吏,这里又记载禁止诸王、驸马夺取民田,都是为了充分赞许他们革除弊病。成宗大概还算是能够忧劳勤勉地处理民政吧。戊戌,二年春正月,增加太庙祭祀所用的马牲。这是听从伊彻察喇的请求。凡举行大祭,马牲既与牛、羊、豕三牲一同登上祭俎,又要割取祭奠。祭祀供馔重新开始,笾豆等祭器都陈设完毕。将要用牲盘祭奠、洒酒祭马时,防古太祝升堂到第一座前,呼称帝后神讳以致祭,说明年月日数、牲品等级和各种物品,致上祝辞。各室都如此办理。礼仪完毕后,就把割取祭奠所剩的部分撤到櫺星门外,称为“抛撒茶饭”。这是因为以国家的规格举行祭祀,尤其受到重视。二月,任命张九思、梁德珪一同为平章政事。起初,太子珍戬去世,朝廷官员想要废止詹事院。九思当时任詹事丞,抗言说:“皇孙是宗社所系、人心所归,詹事院正是用来辅导他成就道德的,怎么可以废止?”不久升任中书左丞。德珪,一名梁温都尔,世祖时任参知政事,处理政务有敏捷的才能。京师发生地震,世祖奇怪州郡上报的囚犯人数过多,德珪说:“执掌国政的人急于征收索取,牵连扩大而拘捕,以致如此。”皇帝醒悟,于是赦免中外拖欠的赋税债负。不久任命为右丞。停止中外各地的土木工程。此前,中书省官员多次说诸王、藩戚所得赏赐过于繁重,过去储存的财物几乎已经散尽。到这时,便命省臣计算天下财帛每年的收入,以及赏赐、营建每年的费用数目。鄂勒哲于是说,年收入的数目抵偿不了费用,又预先从至元钞本中借用了二十万锭,因此请求节省用度。皇帝便停止了中外各地的土木工程。皇帝前往上都。开凿铁幡竿渠。当时想要开凿铁幡竿渠,召郭守敬到上都商议。郭守敬说:“连年山洪暴发而下,如果不大规模修筑渠道堤堰,宽度不能有五七十步。”执政者吝惜工程费用,认为他说得过分,把宽度缩减了三分之一。第二年大雨,山水倾泻而下,渠道不能容纳,冲走淹没了人畜和营帐,几乎冲犯行殿。皇帝对省臣说:“郭太史真是神人,可惜没有采用他的话。” 发明:上文记载停止土木工程,是为了赞许他节省无益的开支。然而土木工程停止不久,下面就记载开凿铁幡竿渠。难道开渠不属于土木工程吗?这是因为他心中没有确定的主见,随着外物而改变。前面因为鄂勒哲的进言而停止土木工程,这里又因为郭守敬的进言而开凿铁幡竿渠,他容易受迷惑而难以明察,朝令夕改,难道不正可以从这件事看出来吗?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看,成宗治理国家的情形,大概就可以看见了。三月,把两淮之间的田地拨给防古军。夏五月,任命何荣祖为平章政事。六月,征收湖广的夏税。起初,阿尔哈雅攻下湖广后,废止宋代的夏税,采用内郡的规定,改为征收门摊税,每户一贯二钱。这使夏税折合增加五万余锭钞。到这时,宣慰张国纪又请求征收夏税,与门摊税一并征收,湖湘地区再次遭受其害。御史台把此事上奏,诏令催促停止。不久又把门摊税改为夏税,并且一并征收,每户计算在三贯四钱以上,比江浙、江西明显要重。发明:夏税本来不曾这样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它来讥刺祸害百姓呢?古代按十分之一征税,百姓没有额外的科派扰乱;如今因张国纪的进言,请求把夏税和门摊税一并征收,于是湖湘之间再次遭受其害。难道不是非常可叹吗?特意写作“征”,大概就是为了讥刺这件事。秋七月,大雨,黄河决口。洪水冲毁了归德所属各县的田地、房屋和庄稼,诏令免除田租一年,派尚书诺海、御史刘赓等人堵塞决口;从蒲口开始施工,共修筑九十六处。召高丽王謜入朝。高丽王昛已经把王位传给他的儿子謜,有人说謜擅自设置司空、司徒等官职,又擅自杀死他的臣子金吕。中书省请求下诏召謜入朝,趁机将他留在朝中不遣返,再让昛恢复为高丽王。江西、江浙发生水灾。九月,皇帝回到大都。冬十二月,规定每年赋税按三十分取一。命廉访司每年各举荐两名廉洁能干的人。彗星出现,在子孙星下方。发明:唉!灾异之多,没有比成宗在位时期更多的了。这里记载大雨、黄河决口,又记载江西、江浙发生水灾,还记载彗星出现。几个月之间,三种灾异接连出现。这大概是人事失常,天象随之显现。以上都是纲目特意书写的内容,并不是《元史》的旧文。成宗沉溺于逸乐安逸,从来没有修身反省。可悲啊!纲目把这些事相继记入史册,是为了给后世君主留下不要轻视天变的警戒。对于元朝来说,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驸马高唐王奇尔济苏率兵守备边境,遇到敌寇,战败阵亡。【这一年秋天,各位诸王和将帅共同商议防备边境的事。成说:“敌人往年冬天不出兵,暂且可以在边境休兵。”只有奇尔济苏严整军队等待敌人。冬天,敌军果然大举来袭。奇尔济苏三战三胜,乘胜追击敌军。后来战马跌倒,被敌人擒获;敌人诱使他投降,他不屈服。敌人又想把女儿嫁给他,他毅然说:“我是天子的女婿,没有天子的命令,怎么可以再娶呢?”最终不屈而死。】【己亥】三年春,正月,派遣使者询问百姓的疾苦。【省臣因为天象变异屡次出现,请求依照旧例引咎辞职。皇上说:“这是汉人所说的道理,难道能一概听从吗?你只应当选用贤能的人来任职。”当时翰林学士□复也因为星变上书,陈述数件事情,并且说:“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如今郡守地位尊贵,却因征收租税而受杖责,这不是用来勉励廉洁守节的办法。江南公田的租税太重,应当减免,以此救济贫民。”皇上大多采纳了他的意见。】发明【春天巡视耕作,补助不足;秋天巡视收获,救济缺乏,这是先王忧虑百姓的心意。一个百姓挨饿,就如同自己挨饿;一个百姓受冻,就如同自己受冻。救济他们的饥寒,解救他们的疾苦,这本来就是为民父母者的深厚用心。《尚书》说:要像保护初生的婴儿一样,确实是有道理的。成宗因为星变和百姓饥饿的缘故,内心警惕,派使者巡察询问,于是可以看见他救济饥寒、解救疾苦的心意。回头看看那些把患病的百姓视如仇敌、冷漠地不加理会的人,难道还不比他们做得好吗?所以特意记载此事来褒扬他。】
广义【昔汉文帝赐民田租之半,国史褒之,后世贤之,葢以其知民者国之本,财者民之心,伤其心,则是伤其本。其本既伤,乌有枝叶独茂者哉?彼好利之君不此之察,惟欲利归于上,是犹日斵其本而望其校叶之茂也。元人知此而有是举,美可知矣。当时之民,一何幸哉】以哈喇哈斯为左丞相【帝问阎复曰:“中书左相难其人,卿试举所知,谁可任者?”复以哈喇哈斯对,遂由江浙左丞相召入用之】二月,帝如上都。○遣僧一山使日本。【江浙平章政事伊苏岱尔复劝帝用兵日本,帝曰:“今非其时。”因其俗奉佛,遂遣一山往使,而日本竟不至】发明【往使絶域,必得忠义□望,如宋之洪皓、富弼诸贤,则不辱君命矣。今乃因日本奉佛,遣僧使之,则是失使人之道,而亏国体矣。岂不深可丑哉!直书于册,不再贬,而其失自见】命何荣祖等更定律令【帝谕荣祖曰:「律令良法也,宜早定之。」既而书成,上之,且言「臣所择者三百八十条,一条有该三四事者。」帝曰:「古今异宜,不必相沿。」诏元老大臣聚听之。未及颁行,而荣祖卒】夏五月复立征东行省【高丽王昛既复爵,既而使臣自其国还者言,昛不能服其众,乃复立征东行省,以福建都元帅竒尔济苏为平章政事,共理之】秋七月,放江南僧寺佃户五十万为编民。【江南编民五十余万,悉入嘉木杨喇勒智寺籍,为佃户;至是,因省臣言,检放之】八月朔太史奏日食不应【太史言:是日已时当日食,二分有竒,至期不食,众惧。保章正齐履谦曰:「当食不食,在古有之。矧已时近午,阳盛隂微,故当食不食。」遂考唐开元以来当食不食者凡十事,以闻】九月,帝还大都。○冬,十二月,以鄂尔根萨里为平章政事。【帝初抚军北边,数召鄂尔根萨里不徃。世祖遣奉皇太子寳,仅一至。及即位,语之曰:“朕在潜邸,谁不愿侍朕者,惟卿数召不往,真得大臣体。”自是召对不名,赐坐。视诸侯王,尝语左右曰:“若全平章,真全材也。”命复入中书。鄂尔根萨里父别名万全,故以全为氏云】命兄子哈尚鎭漠北【哈尚,帝兄达尔玛巴拉之长子。帝以宁逺王库库楚总兵北边,怠于备御,命哈尚即军中代之】省民出公田租【时公田为民害,而荆湖尤甚。部内实无田,随民所输租取之。户无大小,皆出公田租,虽水旱不免。荆湖宣慰使立智理威,上民所不便十余事于朝,而言公田尤切。廷议遣使理之。防有诏,凡官无公田者,始给以俸。民力少苏焉】发明【王者有爱民之心,则必有爱民之政;有忧民之心,则必有忧民之政。在人君所为何如耳。然古之人君,未有爱民而亡其国者,亦未有忧民而覆其邦者。是时,公田扰害,天下骚然。成宗颇能垂念,命省田租,则其爱民忧民之心,可谓一举而两全者矣。岂不为盛徳之事也哉?据事直书,葢予之耳】【庚子】四年春,二月朔,日食。○皇太后鸿吉哩氏崩。【后有贤徳事,昭睿顺圣皇后执妇道甚谨,及尊为太后,置徽政院,长其财赋院官有受献浙西田七百顷者,籍于位下。后曰:“我寡居妇人,衣食自有余,况江而率土皆国家所有,曷敢私之?”即命尽易院官之受献者。后之弟欲因后求官,后拒之曰:“勿以累我也。”崩,諡徽仁裕圣皇后】三月,帝如上都。○夏四月,以布哷齐为平章政事。○五月,缅阿散哥也弑其王,的立普哇拿阿廸提牙遣云南平章政事色辰额哷等发兵讨之。【初,缅人僧哥伦作乱,缅王执其兄阿散哥也,寻释之。阿散哥也乃率其党,囚王于豕牢,因弑之。王次子奔愬京师,诏遣色辰额哷等率行省兵二千人讨之】发明【弑君,天下之大恶;讨贼,天下之至公。纲目原于人心而定,罪君子顺于天理而用刑。阿散哥也,以臣而弑其君,天下之大恶也。成宗出师而讨贼,天下之至公也。元世用师不一,皆未合义,惟此举差强人意,故特变文而书“讨”,所以予其诛乱讨逆之公也。又岂穷兵黩武之比哉?此纲目书法之深意耳】昭文馆大学士、平章军国事博果宻卒。【初,世祖每闻博果宻之言,必叹曰:“恨卿生晚,不得早闻此言。”然亦吾子孙之福。临终以白璧□之曰:“他日持此以见朕也。”博果宻虽厯显要,而家素贫,卒无以葬。钞赙赙之赠,鲁国公諡文贞】发明【元学士带平章军国事者多矣,未有于其卒而书之者,独博果宻特书于册,所以表其尽忠乃职,而深示其褒焉耳】广义【抑观博果宻之事,成宗、世祖无得而议其贤,葢可知矣。况其所挫暴君,如止婴儿之欲,非徳望素孚者能之乎?故纲目于其卒而备书其衘者,志其美也】秋八月更定防叙格【正一品子叙正五从五品子叙従九,余以是为差,防古色目人,特优一级】闰月,帝还大都。○冬十二月,遣云南行省左丞刘深将兵击八百媳妇。
译广义【从前汉文帝把百姓田租减免一半,国史赞美他,后世称许他,大概是因为他知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百姓的心意;伤害百姓的心,就是伤害国家的根本。根本既然受伤,哪里会有枝叶独自茂盛的道理呢?那些贪图财利的君主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想让利益归于上面,这就像每天砍削树根,却希望枝叶茂盛一样。元人知道这个道理而有这样的举措,其美德是显而易见的。当时的百姓,是多么幸运啊!】任命哈喇哈斯为左丞相。【皇帝问阎复:“中书左丞相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你试着举荐你所知道的人,谁可以担任?”阎复以哈喇哈斯回答,于是把他从江浙左丞相召回朝廷任用。】二月,皇帝前往上都。○派遣僧人一山出使日本。【江浙平章政事伊苏岱尔又劝皇帝对日本用兵,皇帝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日本的风俗信奉佛教,于是派遣一山出使;但日本最终没有前来。】发明【出使遥远的异域,一定要选用忠义□望之人,像宋朝的洪皓、富弼诸位贤臣那样,才不会辱没君命。如今竟然因为日本信奉佛教,就派僧人出使,这就是失去了选用使者的道理,也损害了国家的体面。难道不是非常可耻吗?史书直接这样记载,不再另加贬词,但他的过失自然显现出来。】命令何荣祖等人重新修订律令。【皇帝告诉何荣祖说:“律令是良法,应当尽早制定。”不久律令编成,何荣祖上呈,并且说:“臣所选择的是三百八十条,其中一条包括三四件事情。”皇帝说:“古今情势不同,不必一味沿袭旧制。”于是下诏让元老大臣们聚集来听取。还没有来得及颁行,何荣祖就去世了。】夏五月,再次设立征东行省。【高丽王昛恢复爵位以后,后来有使臣从高丽回来,说昛不能使众人服从,于是又设立征东行省,任命福建都元帅奇尔济苏为平章政事,与高丽王共同治理。】秋七月,把江南僧寺的佃户五十万人释放为编民。【江南编民五十多万人,全都被列入嘉木杨喇勒智寺院的户籍,成为佃户;到这时,因为省臣的奏言,经过查验后把他们释放出来。】八月初一,太史奏报日食没有发生。【太史说:这一天巳时应当发生日食,食分二分有余;到了预定时刻却没有日食,众人都很恐惧。保章正齐履谦说:“应当发生日食而没有发生,古代也有这种情况。何况巳时接近正午,阳气旺盛而阴气微弱,所以应当发生日食却没有发生。”于是考查唐代开元以来应当发生日食而没有发生的事,共有十件,奏报皇帝。】九月,皇帝回到大都。○冬,十二月,任命鄂尔根萨里为平章政事。【皇帝当初在北方边境统领军队时,多次召见鄂尔根萨里,他都不前往。世祖派遣捧着皇太子宝印的使者去召他,他只来过一次。等到皇帝即位后,对他说:“朕还在潜邸时,谁不愿意侍奉朕?只有你多次被召却不来,真正得到了大臣的体统。”从此召见答对时直呼其名也不避讳,并赐他就座。皇帝把他看得同诸侯王一样,曾对身边人说:“像全平章这样的人,真是全才。”于是命令他重新进入中书省。鄂尔根萨里的父亲别名万全,所以他以“全”为氏。】命令兄长的儿子哈尚镇守漠北。【哈尚是皇帝兄长达尔玛巴拉的长子。皇帝认为宁远王库库楚统领北方军队时怠于防备,于是命哈尚立即到军中代替他。】省去百姓所出的公田租。【当时公田租成为百姓的祸害,其中荆湖一带尤其严重。主管区域内其实没有公田,却按照百姓缴纳的数额收取租税。无论户口大小,都要缴纳公田租,即使遭遇水灾旱灾也不能免除。荆湖宣慰使立智理威把十多件对百姓不利的事情上报朝廷,其中把公田租的问题说得尤其恳切。朝廷商议派使者处理此事。恰好有诏令规定,凡是没有公田的官员,才发给俸禄。百姓的负担稍稍得到缓解。】发明【君王有爱护百姓的心,就一定会有爱护百姓的政令;有忧虑百姓的心,就一定会有忧虑百姓的政令。这只在于君主如何作为罢了。然而古代的君主,没有因为爱护百姓而使国家灭亡的,也没有因为忧虑百姓而使国家覆亡的。当时公田扰害百姓,天下骚动不安。成宗颇能挂念百姓,下令减免公田租,这就是爱护百姓、忧虑百姓的心意,可以说一举而两方面都做到了。难道不是盛德之事吗?据事实直接记载,大概就是为了褒扬他。】【庚子】四年春,二月初一,发生日食。○皇太后鸿吉哩氏去世。【皇后生前有贤明的德行,昭睿顺圣皇后恪守妇道非常谨慎。等到尊为太后,设置徽政院,掌管其财赋;徽政院的官员中有人接受浙西七百顷田地的献纳,把它登记在太后名下。太后说:“我是寡居的妇人,衣食本来就有余,何况江河以内的土地全都是国家所有,我怎么敢把它据为私有呢?”于是立即命令把徽政院官员所接受的献纳全部退还。太后的弟弟想借助太后的关系求取官职,太后拒绝他说:“不要因为这件事连累我。”太后去世,谥号为徽仁裕圣皇后。】三月,皇帝前往上都。○夏四月,任命布哷齐为平章政事。○五月,缅阿散哥也杀死他的国王,的立普哇拿阿廸提牙派遣云南平章政事色辰额哷等人发兵讨伐他。【起初,缅人僧哥伦作乱,缅王逮捕了他的兄长阿散哥也,不久又释放了他。阿散哥也于是率领党羽,把国王囚禁在猪圈里,趁机杀死了他。国王的次子逃到京师申诉,皇帝下诏派遣色辰额哷等率领行省军队二千人前去讨伐。】发明【弑杀君主,是天下最大的罪恶;讨伐逆贼,是天下最公正的行为。《纲目》以人心为根本而定是非,按照天理来施行刑罚。阿散哥也以臣子的身份杀死君主,是天下最大的罪恶。成宗出兵讨伐逆贼,是天下最公正的行为。元代用兵的事情不少,但都不合乎义,只有这次举动稍稍令人满意,所以特意改用文字记作“讨”,用来褒扬他诛除乱臣、讨伐逆贼的公正。又怎么能同穷兵黩武相提并论呢?这就是《纲目》书法的深意。】昭文馆大学士、平章军国事博果密去世。【当初,世祖每次听到博果密的话,必定感叹说:“遗憾你出生得晚,不能早些听到这些话。”然而这也是我的子孙之福。临终时,世祖把一块白璧□给他,说:“将来拿着这块璧来见朕。”博果密虽然历任显要官职,但家中一向贫困,死后竟无钱安葬。朝廷用钞币作为赙赠来帮助安葬,追赠鲁国公,谥号文贞。】发明【元代担任学士并兼平章军国事的人很多,却没有人在去世时被这样记载,只有博果密特别记入史册,这是为了表彰他尽忠于职守,并且深深表示对他的褒扬。】广义【考察博果密的事迹,成宗、世祖都没有理由不称许他的贤能,这一点大概可以知道了。何况他能挫败暴君,像制止婴儿的欲望一样,如果不是平素德望深得人心的人,怎么能做到呢?所以《纲目》在记载他去世时,把他的官衔完整写出,是为了记载他的美德。】秋八月,重新制定荫叙等级。【正一品官员的儿子按正五品叙用,从一品官员的儿子按从九品叙用,其余依照这一标准递减;蒙古人、色目人特别优待一级。】闰月,皇帝回到大都。○冬,十二月,派遣云南行省左丞刘深率兵攻打八百媳妇。
【鄂勒哲因刘深言劝帝曰:「世祖以神武一海内,功葢万世。今陛下嗣大厯服,未有武功以彰休烈。西南夷有八百媳妇,未奉正朔,请往征之。」哈喇哈斯曰:「山峤小夷,辽絶万里,可谕之使来,不必逺厪兵力。」不听,竟发兵二万,命深及哈喇岱等将之以往。御史中丞董士选亦言:「不当轻信一人妄言,而寘百万生灵于死地。」帝变色曰:「事已成,卿勿复言!」麾之出】发明【以武功定天下,以文教兴太平,此先王之法也。世祖既以武功定天下,成宗宜以文教兴太平。鄂勒哲、刘深之徒,导用武功以彰休烈,斯言岂不逄君之恶乎?其逺人未服也,则修文徳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圣人之服逺人,不过如此,安可称干比戈较胜逺夷而始谓稀世之功乎?他日兵连祸结,民罹涂炭,谁实尸之?元臣谋国不臧,而致是慼,惜哉!故直书击以深贬之】广义【大抵八百媳妇乃穷遐极逺之国,虽以秦皇汉武之强,未尝得以征之也。今成宗乃正守成之时,何以武功为哉?借曰武功,亦不当如是之黩也。鄂勒哲之与博果宻,无所轩轾者也。观其劝帝之言,其不逮博果宻逺矣。使博果宻若在成宗,岂有是举哉?孟子所谓格君心之非者,其博果宻之谓也】【辛丑】五年春,正月,罢征东行省。【先是,征东行省平章竒尔济苏言,髙丽王擅署官府,及僣用天下礼仪器物,况官冗民稀,刑罚不一,若止依本俗行事,实难抚治。帝遣刑部尚书王泰亨等往厘正之。既而,王昛言,设行省监制其国不便,帝亦以竒尔济苏不能和辑髙丽,遂罢行省,征之还】夏五月,刘深兵次顺元,蛮酋宋隆济等连兵反。【刘深等取道顺元,逺冒烟瘴,未战士卒死者已什七八,驱民转饷,谿谷之间,一夫负粟八斗,率数人佐之,数十日乃逹,死者亦数十万人,中外骚然。而深复令云南调民供餽,及胁求水西王官之妻蛇节,金三千两,马三千匹。隆济因绐其□曰:“官军征发,汝等将悉剪髪黥面为兵。”众惑之,隆济遂连蛇节,率苗獠诸蛮,攻破杨黄诸寨,进攻贵州,知府张怀徳力战败死,遂围深穷谷中,梁王库库兵救之,贼众稍却】广义【刘深以狗马之见,致防丧师,罪不容诛矣。然则纲目备书之者,一以志逺人终难臣服之理,一以志元人贪得无厌之实。后之有天下者,惟当修内治而已,彼逺夷之服与不服,奚暇计哉!
译【鄂勒哲因为刘深的进言劝皇帝说:“世祖凭借神武统一天下,功业足以覆盖万世。如今陛下继承大统,却还没有武功来彰显盛美功业。西南夷中有八百媳妇,没有奉行正朔,请允许出兵征讨。”哈喇哈斯说:“山岭中的小夷,距离遥远达万里,可以晓谕他们,让他们前来,不必远道劳烦军力。”皇帝不听,最终发兵二万人,命令刘深及哈喇岱等率领他们前往。御史中丞董士选也说:“不应轻信一个人的妄言,而把百万生灵置于死地。”皇帝变了脸色说:“事情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说!”挥手让他出去。】发明【用武功平定天下,用文教兴盛太平,这是先王的法则。世祖已经用武功平定天下,成宗应当用文教使天下太平。鄂勒哲、刘深之流引导皇帝使用武功来彰显盛美功业,这话难道不是迎合君主的过错吗?远方的人没有归服,就应当修明文德使他们前来;他们来了,就应当使他们安定。圣人使远方人归服,不过如此,怎么能非要同远方夷人较量兵戈胜负,才称为稀世功业呢?后来兵祸接连不断,百姓遭受涂炭,究竟由谁承担责任?元朝大臣谋划国事不善,以致造成这样的祸患,实在可惜!所以直书“击”,以深深贬斥此事。】广义【大体说来,八百媳妇是极其偏远的国家,即使凭秦始皇、汉武帝的强盛,也从来没有能够征服它。如今成宗正处于守成时期,为什么要追求武功呢?即使说要建立武功,也不应当像这样滥用武力。鄂勒哲与博果密,才德本来没有高下之分。看他劝皇帝出兵的话,他远远比不上博果密。假使博果密还在成宗朝,哪里会有这样的举动?孟子所说的匡正君主心中错误的人,说的就是博果密吧。】【辛丑】五年春,正月,撤销征东行省。【在此以前,征东行省平章奇尔济苏说,高丽王擅自设置官府,并且僭越使用天下通行的礼仪器物;何况高丽官员冗多、百姓稀少,刑罚又不统一,如果只依照本国风俗办事,实在难以安抚治理。皇帝派遣刑部尚书王泰亨等人前往整顿纠正。后来高丽王昛说,设置行省监督控制他的国家很不方便;皇帝也认为奇尔济苏不能使高丽和睦安定,于是撤销行省,召他回朝。】夏五月,刘深的军队抵达顺元,蛮族首领宋隆济等联合出兵反叛。【刘深等人取道顺元,远行冒险穿越烟瘴之地,还没有交战,士卒已经死了十分之七八;他们驱使百姓转运粮饷,在山谷之间,一个人背负八斗粮食,常常还要几个人帮助,几十天才能到达,死亡的人也有数十万,朝廷内外一片骚动。刘深又命令云南征调百姓供应军饷,并且胁迫水西王的妻子蛇节,索取黄金三千两、马三千匹。宋隆济于是欺骗其□说:“官军正在征发兵役,你们这些人将全部被剪发、刺面,编入军队。”众人被他迷惑,宋隆济便联合蛇节,率领苗獠各部蛮人,攻破杨黄各寨,进而攻打贵州;知府张怀德奋力作战,战败而死。于是他们把刘深围困在深谷中,梁王库库的军队前来救援,叛军才稍稍退却。】广义【刘深因为以狗马为念的见识,导致军队大败,罪行已经不容诛杀了。然而《纲目》详细记载此事,一方面是为了说明远方人终究难以臣服的道理,另一方面是为了说明元人贪得无厌的事实。后世拥有天下的人,只应当修治内部政务罢了,哪里有闲暇计较远方夷人的归服与不归服呢!书中这样记载,是要让后人比较评论,由此清楚看出元人的贪婪和无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书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元人何足以知此】秋七月,诏色辰额哷移兵伐金齿诸蛮。【时征缅师还,为金齿所遮,士多战死。金齿地连八百媳妇诸蛮,相效不输税赋,贼杀官吏。诏遣色辰额哷等移征缅兵讨之】发明【声罪致讨曰伐,此何以书?伐王师讨缅、金齿、邀遮,则是助逆无道而有衅可乗,故书伐,所以狥名而责实也。此所以为是非之权衡耳。若恶其穷兵之故而防以击,书何以谓之纲目哉】广义【自古有天下者,未有如元代之盛也。今而频嵗与穷冦争锋,譬犹富翁与贫人窭子较纎毫之利,岂得为智乎?观者比而论之,则元人贪婪无识也,了然矣】八月彗出井入紫微垣发明【凡书彗孛皆兵之象也。是时征伐四夷,黎民愁怨。诗不云乎:“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此之谓也。然则天变之来,乃民怨愤之气并之所致。既出于井,又入紫微,其异莫甚于此矣。茍使成宗悔悟省躬,责已期底治平,则逺人不期服而自服,天变不期消而自消。何必劳师逺涉,然后为快哉】海都复大举入,防哈尚大破之。海都走,死。【海都与都尔斡诸部大举入防,哈尚督绰和尔等五军合击,大破之。阿实克射,都尔斡中膝遁去。海都不得志,引还。旋亦死】九月,诛高庆、察罕、布哈,免色辰额哷为庻人。【色辰额哷等兵攻阿散哥也不克引还,言贼降在旦夕。庆等受其赂,首倡为还计,是以无功。诏遣官鞫之,得色辰额哷以下将校受赂状。诏诛庆及察罕布哈、色辰额哷等,遇赦削夺官爵,为庻人】发明【髙庆等既承君命吊伐缅邦,则必诛其叛臣,立其故主,抚其羣黎,宣上徳泽,然后旋师,则不辱君命矣。夫何受彼贿赂,倡为还计?则不惟纵贼不讨,抑且自肆无君,其罪甚明,不容讳者。故髙庆书诛罪首谋也,色辰额哷书免罪从谋也。然后罪之轻重可见,而权之高下可知矣。此纲目之断案也】禁酒【时以嵗凶,禁酒仍弛;山泽之禁,听民渔猎】冬十月益海运粮【以畿内嵗饥,増明年海运粮为百二十万石】帝还大都。○十一月,遣刘国杰率师讨宋隆济及蛇节【刘深兵败,帝始悔不用哈喇哈斯及董士选之言,乃遣刘国杰及杨赛音布哈等率四川、云南、湖广各省兵,分道进讨诸蛮。别敕梁王提兵应之,军中机务一聴国杰处分】发明【朝廷用兵,本及八百媳妇,而宋隆济等之无预也。夫何连兵相反,共抗王师?则其逆节已明,罪恶甚矣。故变文而书,讨此纲目轻重之权衡也。噫】【壬寅】六年春,正月,免朱清、张瑄官,寻诛之。【二人父子致位显要,宗戚皆累大官,田园馆舍徧天下,巨艘大舶交诸畨中,廪藏仓庾相望,车马塡塞门巷,仆从佩金虎符为万户、千户者累数十人。江南僧石祖进摭其不法事上闻,时中书亦言二人屡致人言,宜罢其官。诏御史台鞫之,既而伏诛。寻籍其家,禁锢其亲属,流其妻子逺方。其妻子被逮时,赂江浙平章托克托祈蔽其罪。托克托以闻,帝喜曰:“托克托我家老臣,子孙其志固宜与众人殊也。”赐内帑黄金五十两以旌之】广义【考之朱清、张瑄,乃宋季之海盗,因其备知海道曲折,故使其掌都漕运万户府,由是欺上罔下,遂致富殷,固足以见元人用人之失矣。然则何以书「免朱清、张瑄官,寻诛之」?曰:此正名定罪,又足以见元人之得也。学者味之】刘深引兵还,南台御史中丞陈天祥上书誎伐西南夷,不报。【宋隆济累攻围贵州不解,深等粮尽道梗不通,遂引兵还。隆济复率众邀之,辎重委弃,士卒杀伤殆尽。南台御史中丞陈天祥上书谏曰:「八百媳妇乃荒裔小夷,取之不足为利,不取不足为害。而刘深欺上罔下,帅兵伐之,经过八畨纵横自恣,中途变生,所在皆叛。既不能制乱,反为乱众所制,食尽计穷,仓皇退走,丧师十八九,弃地千余里。朝廷再发四省之兵,使刘二巴图总督,以图收复湖南湖北,大发运粮丁夫,众至二十余万,况当农时,驱北愁苦之人,往回数千里中,何事不有?比闻从征败卒言,西南诸夷皆重山复岭,陡涧深林,其窄隘处仅容一人一骑,上如登髙下如入井。贼若乗险邀击,我军虽众,亦难施为。或诸蛮逺遁,阻险以老我师,进不得前,旁无所掠,将不战自困矣。且自征伐倭国、占城、交缅诸夷以来,近三十年未尝有尺土一民之益,计其所费可胜言哉?
译《书》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政事,四方夷族就会前来称王。” 元人哪里懂得这个道理!秋七月,下诏命色辰额哷调动军队讨伐金齿各部蛮人。【当时征讨缅甸的军队返回时,被金齿人阻截,士卒多有战死。金齿的土地与八百媳妇等蛮部相连,他们互相效仿,不缴纳赋税,并且杀害官吏。于是下诏派遣色辰额哷等调动征讨缅甸的军队去讨伐他们。】发明【声讨罪行、发动征讨叫作“伐”,这里为什么这样记载?因为这是天子的军队在讨伐缅甸、金齿时,被他们阻截拦击;这些人是帮助叛逆、行为无道,并且有罪衅可以乘机讨伐,所以记作“伐”,用来遵循名义而责求实际。这正是用来衡量是非的标准。如果因为厌恶他们穷兵黩武的缘故而只写作“击”,那《纲目》又怎么能称为《纲目》呢?】广义【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国家,没有像元代这样强盛的。如今却年年同穷困的贼寇争斗,就好比富翁同贫穷卑微的人计较细微利益,难道能算聪明吗?读者把这些事联系起来评论,就能清楚看出元人的贪婪和无知。】八月,彗星从井宿出现,进入紫微垣。发明【凡是记载彗星、孛星,都是战争的征兆。当时正在征伐四方夷族,百姓忧愁怨恨。《诗经》不是说过:“有茂盛的狐狸,沿着那幽深的草地;有高大的车辆,行驶在那周道上。”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这样看来,天变到来,是民众怨愤之气聚集所导致的。彗星既从井宿出现,又进入紫微垣,这种异常没有比它更严重的了。假如成宗能够悔悟反省自身,责备自己,期望达到天下太平,那么远方的人不必等到要求归服就会自行归服,天变不必等到祈求消除也会自行消失。何必劳师远征,然后才觉得痛快呢?】海都又大举入侵,哈尚防御并将其大败。海都逃走,后来死去。【海都与都尔斡等部大举入侵,哈尚督率绰和尔等五军合力攻击,将他们大败。阿实克射中都尔斡的膝盖,都尔斡逃走。海都没有达到目的,率军退回,不久也死了。】九月,诛杀高庆、察罕、布哈,免去色辰额哷的官职,使他成为庶人。【色辰额哷等人进攻阿散哥也没有取胜,撤军返回,却声称贼人即将投降。高庆等人接受了贿赂,首先提出撤军的计划,因此没有功劳。皇帝下诏派官员审讯此事,查明色辰额哷以下将校接受贿赂的情状。于是下诏诛杀高庆、察罕、布哈,色辰额哷等人遇到赦免,只削夺官职爵位,降为庶人。】发明:【高庆等既然接受君命,前去吊伐缅邦,就必定要诛杀叛臣,拥立原来的君主,安抚当地百姓,宣扬皇上的恩德,然后回师,这样才不算辱没君命。为什么却接受他们的贿赂,倡议退兵的计策呢?这样不仅放纵贼寇而不加讨伐,而且还自行放肆,眼中没有君主,其罪行十分明显,不能加以隐讳。因此,《纲目》记高庆为“诛”,表示他是罪行的首谋;记色辰额哷为“免罪”,表示他是从谋者。这样一来,罪责的轻重就可以看出,权力的高低也可以知道了。这就是《纲目》的断案。】禁止酿酒。【当时因为年成不好,禁酒仍然放宽;山林川泽的禁令,也听任百姓捕鱼打猎。】冬十月,增加海运粮食。【因为京畿地区年成歉收,增加明年的海运粮食,定为一百二十万石。】皇帝回到大都。○十一月,派刘国杰率军讨伐宋隆济和蛇节。【刘深兵败后,皇帝才后悔没有采纳哈喇哈斯和董士选的意见,于是派刘国杰、杨赛音布哈等率四川、云南、湖广各省军队,分路进军讨伐各蛮部。另行敕令梁王率兵策应,军中的机要事务全都听凭刘国杰处置。】发明:【朝廷本来是要对八百媳妇用兵,宋隆济等并没有参与其中。为什么他们却连兵相助,共同抗拒王师呢?这样一来,他们的叛逆之节已经很明显,罪恶也十分严重了。所以改用“讨”字记载此事,这是《纲目》权衡轻重的做法。唉!】【壬寅】六年春正月,免去朱清、张瑄的官职,不久将他们诛杀。【朱清、张瑄父子都做到显要官职,宗族亲戚也都接连做了大官;他们的田园、馆舍遍布天下,巨大的船舶往来于各番国之间,粮仓库藏彼此相望,车马堵塞门巷;仆从中佩带金虎符、担任万户、千户的,累计有几十人。江南僧人石祖进搜集他们的不法之事,上报朝廷。当时中书省也说,两人屡次受到人们的指责,应当罢免官职。皇帝下诏令御史台审问他们,后来将他们依法处死。不久籍没他们的家产,禁锢他们的亲属,把他们的妻子儿女流放到远方。他们的妻子儿女被逮捕时,曾贿赂江浙平章托克托,请求他掩盖他们的罪行。托克托把这件事奏闻皇帝,皇帝高兴地说:“托克托是我家的老臣,他的子孙志向本来就应当与众人不同。”于是从内库赐给黄金五十两,以表彰他。】广义:【考察朱清、张瑄,他们原本是宋朝末年的海盗,因为熟悉海道的曲折情况,所以让他们掌管都漕运万户府。由此他们欺上瞒下,终于变得富有,这确实足以看出元人用人的失误。然而,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记作“免朱清、张瑄官,寻诛之”呢?回答说:这正是辨正名分、确定罪责,也足以看出元人用人的长处。学者应当细细体会。】刘深率兵返回,南台御史中丞陈天祥上书劝谏不要征伐西南夷,没有得到答复。【宋隆济多次攻打、围困贵州而不能攻克,刘深等粮食耗尽,道路又被阻断,无法通行,于是率兵返回。宋隆济又率众拦截他们,辎重全部丢弃,士卒死伤几乎殆尽。南台御史中丞陈天祥上书劝谏说:“八百媳妇不过是荒远边裔的小夷,攻取它不足以获利,不攻取也不足以为害。然而刘深欺骗皇上、蒙蔽下属,率兵征伐,经过八番时纵横任意、肆意妄为,中途发生变故,到处都有人叛乱。既不能制止祸乱,反而被作乱的众人所制,粮食吃尽,计策穷尽,仓皇退走,军队损失了十分之八九,丢弃土地一千多里。朝廷再次调发四省军队,派刘二巴图总督,企图收复湖南、湖北;又大量征发运粮的民夫,人数达到二十多万。何况正值农忙时节,驱使北方愁苦的百姓往返数千里,其中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近来听说参加征讨后败退的士卒说,西南各夷之地都是重重山岭、深沟密林,狭窄险要的地方仅能容下一人一骑,上去如同登高,下去如同入井。贼寇如果凭借险要地势拦截袭击,我军即使人数众多,也难以施展。或者各蛮部远远逃走,凭借险阻使我军疲惫;军队无法前进,旁边又没有可以掠取的东西,将会不经交战便自行困顿。况且自从征伐倭国、占城、交缅等夷以来,将近三十年,未曾得到一尺土地、一个百姓的实际利益;计算所耗费的财力,哪里说得尽呢?
去嵗西征及今此举,何以异之?乞早正深罪,仍下明诏招谕,彼必自相归顺,不须逺劳王师,与小丑争一旦之胜负也。为今之计,宜驻兵近境,多市军粮,内安外固,渐次服之,此王者之师,万全之利也。茍谓业已如此,欲罢不能,亦当详审成败筭定而行。彼诸蛮皆乌合之众,必无久能同心捍我之理。但急之则相救,缓之则相疑,以计使之互相讐怨,待彼有可乗之隙,我有可动之时,徐命诸军数道俱进,服从者怀之以仁,抗敌者威之以武,恩威兼济,功乃易成。若复舍恩任威,深蹈覆辙,恐他日之患有甚于今日者也。」不报,遂谢病去】发明【善言者,不善事之模范;不善言者,善事之蟊贼。是以古之人君,不以一己之聪明为聪明,而以众人之聪明为聪明。所以用人则大,自用则小。尧舜以众人之聪明为聪明,然后治隆俗美;桀纣以一己之聪明为聪明,然后身弑国亡。是时用兵西南之夷,刘深无功而返,陈天祥上疏直谏,言甚剀切,帝不见听,可胜惜哉!呜呼!自用而不用人,其流之弊,不至于桀纣之辙者,几希矣!故书不报,以深贬之】广义【分注载:天祥一书,何其曲尽人情,而善与元人谋国也?夫何元人专务贪得,虽有嘉谟嘉猷,曽不为之一介于意焉?譬则聋者之于大韶,瞽者之于子都,耳恶能致其听视耶?使天祥于此而不去,则其见与是书背矣,何足贵哉?然则谢病去者,乃其髙致也。
传曰: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天祥有焉】
译去年西征和如今这次行动,有什么不同呢?请尽早惩办刘深的罪行,仍然下达明确诏书招抚晓谕他们,他们一定会自行相互归顺,不必远劳王师,和小丑争一时的胜负。就目前的计策来说,应当把军队驻扎在边境附近,多购买军粮,内部安定、外部巩固,逐步使他们归服;这才是王者之师,是万全有利的办法。如果认为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想停止也做不到,那么也应当详细审察成败,谋划确定后再行动。那些蛮部都是乌合之众,必定不可能长久同心协力抵抗我军。只是逼迫得急,他们就会相互救援;放缓攻势,他们就会彼此猜疑。应当用计使他们相互结怨,等待出现可以利用的间隙、我军可以行动的时机,再慢慢命令各路军队同时进军:服从的用仁德安抚,抗拒的用武力威慑,恩威并施,功业就容易成就。如果再舍弃恩德而专任威力,重蹈覆辙,恐怕日后的祸患会比今天更加严重。”皇帝没有答复,陈天祥于是称病离去。发明:【善于进言的人,是成就事业的榜样;不善于进言的人,是败坏事业的蛀虫。因此古代的君主,不把个人的聪明当作聪明,而把众人的聪明当作聪明。这样,用人就能成就大业,只凭自己就会格局狭小。尧、舜把众人的聪明当作自己的聪明,所以政治隆盛、风俗美善;桀、纣把个人的聪明当作聪明,所以自身被杀、国家灭亡。当时元朝对西南夷用兵,刘深无功而返,陈天祥上疏直谏,言辞十分恳切,皇帝却不肯听从,怎能不令人惋惜!唉!凭个人意气行事而不用贤能之人,这种弊端如果不发展到桀、纣的结局,实在是很少见的!所以记作“不报”,是为了深深贬斥皇帝。】广义:【分注记载:陈天祥这一篇奏书,是多么充分地体察人情,又多么善于替元人谋划国事啊!可是元人为什么专门追求贪多求得,即使有好的谋略和好的计划,也一点儿不放在心上呢?这就好比聋子面对《大韶》之乐,瞎子面对子都,耳朵哪里能够听见、眼睛哪里能够看见呢?假使陈天祥在这种情况下还不离去,那么他的行为就同这篇奏书相违背了,又有什么值得尊重的呢?既然如此,那么他称病离去,正是他的高尚品格。《传》说:道义相合就服从,不可相合就离去,陈天祥做到了这一点。
诏收富民防持玺书【帝语台臣曰:“闻江南富民侵占民田,致贫者流徙,卿等亦闻之否?”对曰:“富民多乞防,持玺书依倚以欺贫民,官府不能诘治,宜悉追收为便。”命即行之,毋越三日】二月,帝有疾。○三月,赦。○西南夷俱叛,遣陜西行省平章政事伊苏岱尔等讨平之,免刘深等官。【乌撒、乌防、东川、芒部及武定、威楚、普安诸蛮,因蛇节之乱,皆以供输烦劳为辞,乘衅起兵,攻掠州县,焚烧堡砦。遣伊苏岱尔等将兵,防刘国杰讨之。时国杰方讨顺元蛮,不及来防。伊苏岱尔等率师分道并进,次第平之】夏四月,帝如上都。○五月,太庙寝殿灾。发明【天火曰灾,灾及太庙之寝殿,大变也。元人守防不严,而使非常之火延及太庙,其怠慢不恭,何其甚乎?虽然,变不虚生,灾不妄作,有如斯之人事,然后可召如斯之灾异。岂有人事不感而天灾罔应者耶?此皆非常之变,有非人力所可胜者。纵使守防之严,安能制天灾之变也欤?《春秋》新宫灾,三日哭,元之君臣絶无惕厉,何谬如之?此元之所以终于不振,安能挽回天变哉】六月朔日食【太史院失于推防,诏议其罪】秋九月龙兴民讹言括童男女【至有杀其子者,命捕为首者三人,诛之,始息】发明【汉哀之时,书关东民讹言行筹,君子以志当时之不祥。葢讹言虽非真有,然国有讹言,亦不祥之兆也。此皆人心皇惑,是以妖气乘之,易于恐动尔。安有皇风清穆,治教休明,而尚有所谓讹言者乎?上书日食,则天变为之既形。此书讹言,而人心为之恐惧,天人感应如此。成宗悖罔而不察,亦误矣】冬十月帝还大都【癸邜】七年春二月,以阿喇卜丹、茂巴尔斯并为平章政事。○汰诸司冗员。【定中书省,自左右丞相而下,平章政事二员,左右丞各一员,参知政事二员,定为八府】三月遣使巡行天下【罢赃汚官吏万八千四百七十三人,审寃狱五千一百七十六事】刘国杰败宋隆济及蛇节于墨特川,擒斩之。【初,国杰师出播州境,与贼遇,战失利,乃令军士人持一盾,布钉其上,俟阵合即弃盾,佯走,贼果逐之,马遇盾皆仆。国杰鼓噪趣之,贼大败。既而余冦复合,要战,国杰不应,数日,命杨赛音布哈分兵先进,大军继之,贼兵溃,乘胜逐北,千里杀获无筭,遂破之于墨特川,擒斩蛇节隆济遁去,寻为兄子宋阿重执之来献,诏斩之,余党相继平】广义【呜呼!人徒知国杰之斩隆济蛇节为胜,而不知其胜者乃所以为负也。葢隆济蛇节乃穷荒末裔之小丑,得之不足以为喜,失之不足以为忧。况其道路隘塞,水土异宜,十人而供一兵,亦云未足。其费可胜言哉!今而得斩隆济蛇节为幸,而元人之所以自斩者亦多矣。观者以意逆志可也】复以特尔格为平章政事【特尔格乞解机务,诏仍以平章议中书省事。时诸王朝见,未有知典故者,帝曰:“特尔格谙之。”凡赐予诸王礼节,悉命掌行。至是复以为平章政事】鄂勒哲及巴延等坐赃,巴延等免官,鄂勒哲释不问【初,朱清、张瑄徧以金帛结贵近,无不受其赂者。事败,监察御史杜肯构言鄂勒哲等与二人交通,宜罪之。诏巴延、宻喇卜、和卓、梁德珪、巴特玛琳沁等戌边,丹津、鄂尔根、萨里等罢职不叙,籍其家。惟鄂勒哲不报。既而御史及枢宻院臣复言:中丞董士选亦尝贷二家钞为非义。帝曰:“既曰称贷,不必问也】发明【易》曰:“九五,讼元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朱子传曰:“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听讼而得其平者也。中则听不偏,正则断合理。”时鄂勒哲、巴延俱坐赃罪,免之。俱免释之,俱释。今而巴延等免官,释鄂勒哲不问,则是听讼不得其平,而有徇情偏爱之弊矣。又岂权衡之至公哉?纲目书此,词繁而不杀其义,可见】诛刘深罢云南分省【时有司防赦议释深罪,哈喇哈斯曰:「徼名首衅,丧师辱国,非常罪比,不诛无以谢天下,遂诛之】广义【初,刘深欲假征八百媳妇以立功,自谓计之得矣,今而功不能立,诛不可免,果何谓哉?揆厥所元由,其始谋之不臧也。《书》曰:「慎厥终,惟其始,君子戒焉】帝如上都。○兰谿处士金履祥卒。【履祥少从学同郡王柏及何基之门,二人葢得朱熹之传者。宋将亡,遂絶意进取,屏居金华山中。尝以刘恕《外纪》记司马氏《通鉴》以前事,不本于经,舛缪不可信,乃断自《尚书》,旁采子史,损益之作《通鉴前编》。他如《论孟大学》诸经传及礼乐书,各有注疏,授其门人许谦以传。当时以为基之清介纯实,似尹和靖;栢之高明刚正,似谢上蔡;履祥则亲得之二氏,而并充于己者也。居仁山之下,学者因称仁山先生。至正中,赐諡文安】
译下诏收回富民所持的玺书。【皇帝对台臣说:“听说江南的富民侵占百姓的田地,导致贫困者流离迁徙,卿等也听说过这件事吗?”台臣回答说:“富民大多乞得玺书,凭借玺书依仗权势来欺凌贫民,官府无法查问惩治。最好全部追缴回来。”皇帝命令立即施行,不得超过三天。】二月,皇帝患病。○三月,大赦。○西南夷全部叛乱,派陕西行省平章政事伊苏岱尔等将其讨伐平定,免去刘深等人的官职。【乌撒、乌防、东川、芒部以及武定、威楚、普安等蛮部,借蛇节之乱为由,都以供输劳烦为托词,乘机起兵,攻打劫掠州县,焚烧堡寨。派伊苏岱尔等率兵,防备刘国杰并讨伐他们。当时刘国杰正在讨伐顺元蛮,来不及赶来策应。伊苏岱尔等率军分路同时进军,依次将其平定。】夏四月,皇帝前往上都。○五月,太庙寝殿发生火灾。发明:【天火称为“灾”。灾祸波及太庙的寝殿,是重大的变故。元人守备防护不严,使异常的大火蔓延到太庙,他们怠慢而不恭敬,实在太严重了!虽然如此,灾变不会无缘无故发生,灾祸也不会凭空出现;有了这样的人的作为,然后才会招致这样的灾异。难道人的行为没有感应,而上天的灾害会不作回应吗?这些都是不同寻常的变故,并不是人力所能完全胜任的。即使守备严密,又怎么能控制天灾的变化呢?《春秋》记载新宫发生火灾,三天都哭泣哀悼;元朝君臣却完全没有警惕戒惧,像这样荒谬的事情还有什么呢?这就是元朝最终不能振兴的原因,怎么能够挽回天变呢?】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太史院在推算和预防日食方面失职,诏令议处他们的罪责。】秋九月,龙兴百姓散布谣言,说要搜括童男童女。【甚至有人杀死自己的孩子,皇帝下令逮捕为首的三个人,将他们诛杀,谣言才平息。】发明:【汉哀帝时,史书记载关东百姓散布“行筹”的谣言,君子认为这是记载当时不祥的征兆。谣言虽然不是真有其事,但国家出现谣言,也是不祥的征兆。这都是人心惶惑,所以妖异之气乘机而入,容易使人惊恐动摇。哪里有政治清明、教化美善,而还会有所谓谣言呢?上文记载日食,是上天的变异已经显现;这里记载谣言,是人心因此恐惧。天人感应就是这样。成宗悖乱昏蔽而不加察觉,也错了。】冬十月,皇帝回到大都。【癸卯】七年春二月,任命阿喇卜丹、茂巴尔斯一同为平章政事。○裁减各部门的冗员。【确定中书省的编制:从左右丞相以下,设平章政事二员、左右丞各一员、参知政事二员,定为八府。】三月,派遣使者巡行天下。【罢免贪赃污秽的官吏一万八千四百七十三人,审理冤狱五千一百七十六件。】刘国杰在墨特川击败宋隆济和蛇节,将他们擒获并斩杀。【起初,刘国杰的军队出播州境,与贼军相遇,交战失利,于是命令每名军士拿一面盾牌,在盾牌上布满钉子,等两军交锋时便丢下盾牌,假装逃走。贼军果然追赶,战马遇到盾牌都跌倒。刘国杰擂鼓呐喊,催促军队进攻,贼军大败。不久,残余贼寇又聚集起来,要求交战,刘国杰不予应战。几天后,命杨赛音布哈分兵先行,大军随后跟进,贼兵溃败,乘胜追击败军,千里之内杀获无数,于是在墨特川击破他们;擒获并斩杀蛇节,宋隆济逃走,不久被他的侄子宋阿重擒来献上,诏令将其斩首,其余党羽也相继被平定。】广义:【唉!人们只知道刘国杰斩杀隆济、蛇节是胜利,却不知道这种所谓的胜利其实正是失败的原因。隆济、蛇节不过是穷荒边远地区的小丑,得到他们不足以高兴,失去他们也不足以忧虑。何况那里道路狭窄阻塞,水土风俗又不同,十个人供养一个士兵,也还不够。所耗费的财力哪里说得尽呢?如今把斩杀隆济、蛇节当作幸事,而元人因此自我斩伤的地方也太多了。读者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去体会作者的意旨。】又任命特尔格为平章政事。【特尔格请求解除机要事务,诏令仍任命他为平章政事,参与议决中书省事务。当时诸王入朝觐见,没有人熟悉典章旧例,皇帝说:“特尔格熟悉这些。”凡是赏赐诸王的礼仪,全都命他掌管施行。到这时,又任命他为平章政事。】鄂勒哲和巴延等因贪赃获罪,巴延等免官,鄂勒哲获释而不予追问。【起初,朱清、张瑄用金帛广泛结交权贵近臣,没有不接受他们贿赂的人。事情败露后,监察御史杜肯构弹劾说,鄂勒哲等人与朱清、张瑄相互勾结,应当治罪。诏令巴延、密喇卜、和卓、梁德珪、巴特玛琳沁等戍守边疆;丹津、鄂尔根、萨里等罢职,不再任用,并籍没他们的家产。唯独对鄂勒哲没有答复。不久,御史和枢密院大臣又说:“中丞董士选也曾借给两家钞币,做了不合义理的事。”皇帝说:“既然说是借贷,就不必追问了。”发明:《易》说:“九五,讼元吉。”《象传》说:“讼元吉,以中正也。”朱子的传注说:“阳刚中正,居于尊位,审理诉讼而能得到公平。居中就不会偏听,守正就能作出合理的判断。”当时鄂勒哲、巴延都因贪赃获罪,却分别被免官、释放。如今巴延等只是免官,鄂勒哲则获释而不予追问,这就是审理诉讼不能公平,产生徇情偏爱的弊病了。又哪里称得上权衡极其公正呢?《纲目》记载此事,措辞繁多而不减损其中的意义,由此可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诛杀刘深,撤销云南分省。【当时有关部门讨论遇赦释放刘深的罪行,哈喇哈斯说:“他为了邀取名声而首先挑起事端,丧失军队,辱没国家,这不是寻常罪行可比的;不诛杀他就无法向天下交代。”于是将刘深诛杀。广义:【起初,刘深想借征伐八百媳妇来建立功劳,自以为计策得当。如今功劳没有建立,诛杀又不可避免,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推究其根本原因,在于他最初谋划不善。《书》说:“要慎重考虑事情的结局,关键在于开始。”君子应当以此为戒。】当时,有关官员因遇赦免,商议是否释放重罪犯。哈喇哈斯说:“这是为了求取名声而首先挑起祸端,导致军队覆没、国家受辱的罪行,不是普通罪行所能比的;不杀他,就无法向天下人谢罪。”于是将他杀了。广义:起初,刘深想借征讨八百媳妇来建立功业,自以为这个计策已经成功了;如今功业未能建立,杀身之祸又不可避免,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推究其根本原因,是他开始谋划时就没有谋划好。《书》说:“要慎重对待事情的结局,关键在于慎始,君子对此引以为戒。” 皇帝前往上都。○兰溪处士金履祥去世。【金履祥年轻时跟随同郡的王柏和何基学习,这两人都是得到朱熹学术传承的人。宋朝将要灭亡时,他便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隐居在金华山中。他曾认为刘恕《外纪》记载司马氏《通鉴》以前的事情,不以经书为依据,错乱荒谬,不可相信,于是从《尚书》开始,旁采诸子百史,加以删削增益,撰成《通鉴前编》。至于《论语》《孟子》《大学》等经传以及礼乐之书,也各自作有注疏,并传授给他的门人许谦。当时人认为,何基清廉正直、纯厚笃实,像尹和靖;王柏高明刚正,像谢上蔡;金履祥则亲自得到这两家的传授,又兼能充实发展于自身。他居住在仁山脚下,求学者因此称他为仁山先生。至正年间,赐谥号“文安”。】
发明【处士未尝书卒者,卒处士所以録贤也。履祥得朱子不传之绪于遗经,抱道自乐,不求闻达,是葢轻富贵于鸿毛,而重道徳于泰山者也。故特书于册,以深予之】广义【于履祥卒而地之书,以处士者重道也】夏五月朔,日食。○右丞相鄂勒哲卒。广义【鄂勒哲博果宻等贤,然因刘深之见,以开西南夷之衅,乃其所短也。君子病焉】○六月遣防古军戍▯沙二州【御史言:▯沙、二州为边镇重地,今大军内屯甘州,使官民反居边外,非宜。乞以防古军万人分镇二州险隘,兼立屯田以供军。从之】秋七月都勒斡遣使乞降【都勒斡败,聚其属及海都之子,谋遣使请命。使至,伊彻察喇防诸王将帅议曰:“都勒斡乞降,当待命于上。然往返再阅月,恐失事机。”乃使玛古哈喇往报之。既遣,始以闻。帝嘉之,诏慎饬军士,安置驿传以俟。自是诸王叛者相率来归】两浙大饥【平江等十五路霪两害稼,诏发粟赈民一月,仍减直鬻米三十万石,协济之。时台州诸路旱饥尤甚,行省檄浙东元帅托欢彻尔赈之,托欢彻尔残虐不恤。治中陈孚诉于宣抚使,亟发廪。民之殍者已十六七】发明【纲目饥嵗多矣,书于册者十九,而书大饥十。成宗独有其二,何也?是嵗平江等十五路霪雨,而遽至于大饥者,成宗为国务华去实,舍本逐末,军旅频兴,赋敛日急,而不敦其内,府库竭矣,农力耗矣,天降饥馑,亦无以赈防万民矣。纲目所以独两书饥,以示后世为国之不可不敦本也】以哈喇哈斯为右丞相,阿固岱为左丞相。○八月地震【平阳、太原尤甚,村堡移徒,地裂成渠,坏庐舍万八百区,人民压死不可胜计。诏问致灾之由,齐履谦言:「地为阴而主静,妻道、臣道、子道也。三者失其道,则地为之不宁。弭之之道,大臣当返躬责已,去专制之威,以答天变,不可徒为祈禳也。」时帝寝疾,宰臣及中宫专政,故履谦言及之。而集贤大学士陈天祥亦上书,极陈隂阳不和,天地不位,为时政之弊,言尤切直。执政者恶之,抑不以闻。天祥自被召起,且一嵗,毎以不见帝,言郁郁不自释,寻复谢病归】广义【考之,天祥自上书諌伐西南夷,不报,遂谢病归。以其諌不行也,然被召而复起者,犹望其君之改也。今因地震而犹极諌者,非不知向之諌不行也,葢以臣子不忍一日而忘君父也。至此而复谢病归者,知其谏之终不可行也。噫!天祥之事成宗,可谓曲尽其心者矣。观者勿以冯妇目之,庶有以得天祥之志】九月,帝还大都。○复以茂巴尔斯为平章政事。○遣翰林直学士王约使高丽,徴其臣呉祈入朝。寻流之安西【昛既复位,厚敛滛刑,国人羣愬于朝,因得其国相吴祈专权离间上父子状,诏遣约谕之曰:“天地间至亲者父子,至重者君臣。彼小人知自利,宁肯为汝家国地邪?”昛泣谢罪,且请子謜还国。奸人党与悉从约治,遂征祈赴阙鞫之,流安西】冬十月,诏互迁行省官之久任者。【时诸道奉使言行省官久任,多与所▯编民聨姻,殊为害政,诏互迁之】十二月彗出紫微垣发明【成宗之世,彗星三见于纲目。前书彗星见,次书彗出井入紫微垣,此书出紫微垣。纲目皆存而不削者,所以志当时君臣溺于丰亨之乐,置天变于度外,忽人言而不恤,岂不深可哀哉!是以有天下国家者,其亡其亡繋于苞桑,而常存戒惧不可暂忽也。反是,天下欲治,其可得哉】○诏防古军居山东河南者免戌甘肃。【签枢宻院齐诺言防古军戌山东河南者戍甘肃动渉万里毎行必鬻田产甚或卖妻子戍者未归代者当发困苦日甚今边陲无事而虚殚兵力诚为非计乞以近甘肃之兵戍之而山东河南前戍者今有司为赎其田产妻子从之】诏翰林太史院官勿致仕【时诏内外官七十者并听致仕,独郭守敬以先朝旧徳,朝政多谘之,累请谢事不许,自是凡翰林太史官不许致仕,着为令】广义【人臣四十始仕,七十致仕,此古今之通典也。然则翰林史院虽曰宻勿,岂髦荒之人所可居耶?勿许致仕者,元人不经之失也】【甲辰】八年春正月地震【平阳君甚民居摧毁,皇后问平章政事阿锡叶曰:“灾异如此,殆下民所自致。”即对曰:“天地永警,民何与焉】发明【纲目书地震五十九,而成宗之世则有五焉。地为阴而主静,要道臣道子道也。三者夫其道,则地为之不宁。葢阴阳不和,天地不位,时政之弊,莫明于此者。齐履谦、陈天祥言之于前,阿锡叶言之于后,皆论之功直,深合至理。成宗忽而不晤,复而不从,岂足谓弭变之道哉?君子备尝予册,则其深罪当时,垂戒后世之意可见矣】二月帝如上都○増置国子生【初,増防古生百员;至是,増置二百员,选宿卫大臣子孙充之。防后,分教于上都】夏五月朔,日食。○秋九月,帝还大都。○复巴延等宫,以阿里为平章政事。
译发明:【处士去世,过去未曾专门记载其卒年;这里记载处士之卒,是为了记录贤者。金履祥从遗存的经书中得到朱子未曾传下的学术源流,抱守道义而自得其乐,不求声名显达,这正是把富贵看得比鸿毛还轻,把道德看得比泰山还重的人。因此特意将他的去世记在册中,以表示对他的深切赞许。】广义:【在金履祥去世时记载他的籍贯,是因为用“处士”称呼他,以尊重他的道义。】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右丞相鄂勒哲去世。广义:【鄂勒哲比博果密等人贤能,但因为刘深的进言,开启了征伐西南夷的祸端,这就是他的短处。君子对此感到忧虑。】○六月,派蒙古军戍守瓜、沙二州。【御史说:瓜州、沙州是边防重镇,如今大军驻屯在内地甘州,反而使官民居住在边境之外,这不合适。请派蒙古军一万人分别镇守二州的险要之处,同时设置屯田以供给军粮。皇帝听从了。】秋七月,都勒斡派遣使者请求投降。【都勒斡战败后,聚集他的部属以及海都的儿子,商议派遣使者请命。使者到达后,伊彻察喇与诸王、将帅商议说:“都勒斡请求投降,应当在上级命令到来后再作决定。但这一来一往要再过两个月,恐怕会错失时机。”于是派玛古哈喇前去答复。使者已经派出,才把这件事奏闻皇帝。皇帝嘉奖了他,下诏令谨慎整饬军士,安置驿站交通,等待都勒斡到来。从此以后,叛乱的诸王相继前来归顺。】两浙发生大饥荒。【平江等十五路连降大雨,损害庄稼,诏令发放粮食赈济百姓一个月,并减价出售三十万石米,协助救济。当时台州等路旱灾和饥荒尤其严重,行省下令浙东元帅托欢彻尔赈济,托欢彻尔却残暴虐待百姓,不加抚恤。治中陈孚向宣抚使申诉,宣抚使立即打开粮仓发粮。百姓中饿死的已经有十分之六七。发明:【《纲目》记载的饥荒年很多,记为“饥”的有十九次,记为“大饥”的有十次。成宗时期独有其中两次,这是为什么呢?这一年平江等十五路遭遇连绵大雨,很快就发展成大饥荒,是因为成宗处理国事重表面而轻实际,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军队频繁兴动,赋税征敛日益急迫,却不重视内部治理;于是府库枯竭,农民的力量耗尽,即使上天降下饥荒,也没有办法赈济、救助万民。《纲目》之所以两次特别记载饥荒,就是要向后世表明,治理国家不能不重视根本。】任命哈喇哈斯为右丞相,阿固岱为左丞相。八月,发生地震。【平阳、太原尤其严重,村堡迁移,地面裂开成为沟渠,毁坏房屋一万八百区,被压死的百姓多得无法计算。】诏令询问灾害发生的原因,齐履谦说:“地属阴而主静,也象征妻道、臣道、子道。这三者失去应有的道理,地就会因此不得安宁。消除灾害的方法,是大臣应当反躬自省,去除专擅的威势,以回应上天的变异,不能只是举行祈祷禳灾而已。”当时皇帝正卧病,宰臣和中宫专擅政权,所以齐履谦的话涉及此事。集贤大学士陈天祥也上书,极力陈述阴阳失和、天地失位,是时政的弊病,言辞尤其切直。执政者厌恶他,把奏书压下不让皇帝知道。陈天祥自奉召起用以来,将近一年,每每因为见不到皇帝,忧闷郁结而无法排遣,不久又以生病为由辞职归乡。广义【考察此事,陈天祥此前因上书劝谏不要讨伐西南夷而未获答复,于是以病辞职归乡,因为他的谏言没有被采纳。然而他奉召重新起用,仍然是希望君主能够改变。如今因地震又极力进谏,并不是不知道先前的谏言没有被采纳,而是因为臣子不忍心一天也忘记君父。到了此时又辞职归乡,是知道自己的谏言终究不可能施行了。唉!陈天祥侍奉成宗,可以说把自己的心意完全表达出来了。读史的人不要把他看作冯妇那样反复,或许才能理解陈天祥的志向。】九月,皇帝返回大都。又任命茂巴尔斯为平章政事。派翰林直学士王约出使高丽,征召高丽臣子吴祈入朝。不久将他流放到安西。【昛恢复王位后,横征重敛,滥施刑罚,国人纷纷到朝廷申诉,于是得知其国相吴祈专权并离间君主父子的情状。诏令派王约去晓谕他说:“天地之间最亲近的是父子,最重要的是君臣。那些小人只知道为自己谋利,难道肯为你的家国着想吗?”昛哭泣谢罪,并请求让儿子謜回国。奸人的党羽全都交给王约治罪,于是征召吴祈赴朝廷审讯,将他流放到安西。】冬十月,诏令互相调换行省官员中任职已久的人。【当时各道奉使说,行省官员任职时间太久,很多人与所管辖的编户百姓结为姻亲,对政务十分有害,诏令将他们互相调任。】十二月,彗星出现在紫微垣。发明【成宗在位时,彗星在《纲目》中出现了三次。前一处记载“彗星出现”,下一处记载“彗星出现于井宿,进入紫微垣”,这一处记载“出紫微垣”。《纲目》都保存而不删去,是为了记载当时君臣沉溺于丰盛安乐,把天变置之度外,忽视人的言论而不加以顾恤,这难道不令人深深悲哀吗!因此,拥有天下国家的人,应当常存戒惧,不可片刻疏忽,正如“国家将亡,将亡,系于苞桑”所说。反其道而行,天下想要得到治理,难道能够做到吗!】诏令居住在山东、河南的蒙古军免于戍守甘肃。【签书枢密院齐诺说,蒙古军戍守山东、河南,却要去戍守甘肃,动辄相距万里,每次出发都必须卖掉田产,甚至卖掉妻子儿女;戍守的人还没有回来,替换他们的人又要出发,困苦日益严重。如今边境没有战事,却白白耗尽兵力,实在不是良策。请改由靠近甘肃的军队戍守,至于原先戍守甘肃的山东、河南军人,请有关官府替他们赎回田产和妻子儿女。皇帝同意了。】诏令翰林院、太史院的官员不得退休。【当时诏令内外官员年满七十岁都可以退休,唯独郭守敬因为是先朝旧德,朝政多向他咨询,屡次请求辞职都没有获准。从此,凡是翰林院、太史院的官员都不准退休,著为法令。】广义【臣下四十岁开始做官,七十岁退休,这是古今通行的制度。既然如此,翰林院、太史院的官员虽然说是掌管机密政务,难道是年老昏聩的人所能担任的吗?不许退休,是元人的不合常理的过失。】【甲辰】八年春正月,发生地震。【平阳尤其严重,民居倒塌毁坏。皇后问平章政事阿锡叶说:“灾异像这样,恐怕是下层百姓自己招致的吧。”阿锡叶立即回答说:“天地长久地发出警告,百姓有什么关系呢?”】发明【《纲目》记载地震五十九次,而成宗在位时就有五次。地属阴而主静,象征妻道、臣道、子道。这三者失去其道,地就会因此不得安宁。阴阳失和、天地失位以及时政的弊病,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齐履谦、陈天祥先前谈到这些,阿锡叶后来也谈到,都是议论公正直率,深合至理。成宗忽视而不醒悟,醒悟后又不采纳,这哪里是消除灾变的方法呢?君子考察这些记载,就能看出史臣深深责罪当时、垂戒后世的意图了。】二月,皇帝前往上都。增加国子生名额。【起初,增加蒙古学生一百人;到这时,又增设二百人,选宿卫大臣的子孙充任。入秋以后,分派到上都教育。】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秋九月,皇帝返回大都。恢复巴延等人的官职,任命阿里为平章政事。
【御史杜肯构等言:巴延等树党受赇,谪戎逺方,道路相庆。方经数月,遽闻召复相位,又与原鞫之人列坐朝堂,天下皆已。巴延、梁徳珪、巴特玛琳沁为三凶。三凶不诛,无以谢天下。况宻剰卜和车阿里等与之同恶相济,浊乱朝纲。是以比年灾异屡见,虽朝廷存恤之诏累颁,而祸乱之源未塞。上失其政,民受其殃。乞将羣凶或斥或诛,明正其罪。御史中丞何通亦以为言,前后章疏十上,皆不报】发明【前书巴延等俱坐贼免官,则是巴延贪婪之罪不可赦也。夫巴延贪婪,既不能讨按罪行辟,又不能诛卒,复巴延官,鄂勒哲不问。成宗缪政如此,曽不自知修言。然则书复巴延等官,不知前日免之也,何为而免?今日复之也,何为而复?参考观之,义自见矣】冬十月立哈尚为怀宁王【乙巳】九年春,二月,建天夀万宁寺。【寺中塑秘密佛形像,丑怪。皇后幸寺,见之,恶焉。以帕障其面而过。寻勑毁之】发明【易曰:王假有庙,致孝享也。此言为国者不可不立宗庙,以祀其先。经曰:春秋祭祀,以时思之。此言为国者不可不时享庙,以致其敬。是故宗庙书成,则罪其慢。世祖之时,曽毁宋宫为佛寺。成宗建天寿万宁寺,此岂父作子述之义乎?以有用之财,建无益之刹,其心独无愧耻乎?成宗之謟佛,极其诚敬,宜乎佛为之祐,而享乔松之夀也。不二年而崩殂,敬佛延年,反更促夀,佛不足信,亦可知矣。后之人君欲崇尚浮屠者,可不知所鉴哉】三月帝如上都○陨霜杀桑【般阳、益都、河间诸路,凡杀桑二百四十一万七千余本】发明【僖三千三年冬,经书“陨霜不杀草”,胡氏以为宜杀而不杀,天失其道,草木犹干犯之,此葢君弱臣强之象。定元年冬十月经书“陨霜杀菽”,谷梁以为未可以杀而杀,举重可杀而不杀,举轻,其象则刑罚不中之应。当时三月序属暮春,按礼月令,“鸣鸠拂其明,戴胜降于桑”,霜不可以降,桑不可以杀,今而陨霜杀桑四十余万,则是阴阳失常而下千上之证也。后二年成宗晏驾,请王争立,国祚几危,然其应岂不明且切欤?纲目书此不言事应,而事应具存,欲使后之人君保天明命,不敢纵逸云尔】夏四月大同地震【有声如雷,壊官民庐舍五千余间,压死二千余人】始定郊祀礼【元初代有拜天之礼,然皆狥用国俗,郊祀之事,自平金宋后犹未举行。至是,哈喇哈斯等宣祈天保民之事。有天子亲祀者三:曰天,曰祖宗,曰社稷。而祭天尤国之大事也。陛下虽未及亲祀,宜如宗庙社稷嵗时遣官摄行之。制下翰林集以不常,及中书谋之,以为《周礼》冬至圆邵礼天,夏至方邱礼地。西汉元始间始合祭天地,厯东汉至宋千有余年,分祭合祭讫无定议。然时既不同,礼乐亦异,王莾之制何可法也?今当循三代之典,祀天南郊,而方邱之礼续议以闻。又按周作坛壝三成,近代増四成以广天文从祀之位。今宜去其一成,以合阳竒之数。每成高八尺一寸,以合干之九九。坛设丙巳之地,以就阳位。又古者器用陶匏,席用藁鞂,以祀天。汉唐而后礼乐玉帛日益繁缛,宋金多循唐礼。今欲修严,非革创所能备举,宜取唐制损益而行之。既而太常复议尊祖配天之仪者,臣曰:自古汉人有天下,率尊祖以配天,宗庙已有时享,郊止祭天为宜。中丞何玮曰:严父配天,不易之制也。不从】广义【抑考防古,自宋理宗淳祐六年,其得国为定宗贵由元年至宋度宗咸淳七年,防古改国号曰元。故自贵由至改号凡二十四年,又自改号生此凡三十四年。通计自贵由元年至此,则元之有国以来凡五十八年。至是始定郊祀礼者,以见前此皆苟且其礼,而未尝有以定之也。呜呼,于天犹且慢之,则其乱伦续礼也宜矣。元人何足道哉】六月,立子徳夀为皇太子。○秋七月,命兄子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居懐州。【逹尔玛巴拉次子哈尚母弟也】以月津巴特玛琳沁为平章政事。○八月,给曲阜林庙洒扫户。【以尚珍署田五十顷供嵗祀】发明【成宗即位以来,制作纷纷,未尽合礼。独给曲阜林庙洒扫户一节,出人意表,可见天理之在人心,有不可得而我没者。于此为尽见矣。夫尽,特书深予之也】贾胡献寳珠【西域贾人有献珍寳求售者,议以六十万锭酧其直。省臣有谓左丞尚文者曰:“此所谓雅库特珠也,六十万酧之不为过矣。”父问:“何所用之?”若曰:“含之可不渴,熨而可使目有光。”文曰:“一人含之,千万人不渴,则诚寳也。若一宝一济,一人则用已防矣。吾之所谓宝者,米粟是也。有之则百姓安,无则天下乱。以功用较之,岂不愈于彼乎】
译【御史杜肯构等说:巴延等人结党受贿,被贬谪到远方时,道路上的人都相互庆贺。才过了几个月,突然听说他们被召回并恢复相位,而且又同原先审讯他们的人一起列坐朝堂,天下人都已经……巴延、梁德珪、巴特玛琳沁是三大凶人。三凶不诛杀,就无法向天下人谢罪。况且密剌卜和车阿里等人与他们同恶相助,浊乱朝纲。因此近年来灾异屡屡出现,虽然朝廷屡次颁布存恤诏令,但祸乱的根源没有堵塞。皇帝失去政道,百姓就要承受灾殃。请将这些凶徒或斥退,或诛杀,明确端正地判定他们的罪行。”御史中丞何通也这样进言,前后上书十次,都没有得到答复。】发明【前文记载巴延等人都因坐罪于贼而被免官,这说明巴延贪婪的罪行不可赦免。巴延既不能被依法追究惩办,又没有最终将他诛杀,反而恢复巴延的官职,对鄂勒哲也不加追问。成宗的错误政事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自己还不知道改正。既然如此,这里记载“恢复巴延等人的官职”,若不联系前文,就不知道他们先前为什么被免职,今天又为什么恢复。参照前后记载来观察,书中的意义自然就显现了。】冬十月,立哈尚为怀宁王。【乙巳】九年春二月,修建天寿万宁寺。【寺中塑造秘密佛的形像,丑陋怪异。皇后驾临寺院,看见后很厌恶,用帕子遮住它的脸才经过。不久下令毁掉它。】发明【《易经》说:“王假有庙”,是说要以孝心祭享祖先。这说明治理国家的人不能不建立宗庙,用来祭祀先祖。经书说:“春秋祭祀,以时思之”,是说治理国家的人不能不按时祭享宗庙,以表达敬意。因此,宗庙建成却不祭祀,就要责备其怠慢。世祖时,曾毁掉宋朝宫殿改建佛寺。成宗修建天寿万宁寺,这难道合乎父亲创立、儿子继承的道理吗?用有用的财物修建无益的佛寺,他内心难道没有惭愧吗?成宗崇信佛教,虔诚恭敬到了极点,本应因此得到佛的保佑,享有如乔松一样的长寿;但不到两年就死了,以敬佛求长寿,反而更加促成了寿命的缩短。佛教不足以相信,也可以由此知道了。后世君主想要崇尚佛教,难道可以不知道从中吸取教训吗!】三月,皇帝前往上都。霜降,桑树被冻死。【般阳、益都、河间等路,共冻死桑树二百四十一万七千余株。】发明【僖公三十三年冬,《春秋》记载“陨霜不杀草”,胡氏认为,本来应当杀死草却没有杀死,是上天失去常道,连草木都冒犯了它;这大概是君弱臣强的征兆。定公元年冬十月,《春秋》记载“陨霜杀菽”,《谷梁传》认为,本来还不到可以杀死豆类的时候却杀死了,举重物说明可以杀死的没有杀死,举轻物说明刑罚不适中的应验。当时三月正值暮春,按照《礼记·月令》,此时应有“鸣鸠拂其羽,戴胜降于桑”;霜不应降临,桑树也不应被冻死。如今降霜冻死桑树四十余万株,这就是阴阳失常、下凌上位的证明。两年后成宗去世,诸王争夺帝位,国运几乎陷入危境,这种应验难道不明显而且切近吗?《纲目》记载此事而不说明事情的应验,但应验的事实完整存在,是想让后世君主保全天命,不敢放纵逸乐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三年〕 夏四月,大同发生地震。【有声如雷,毁坏官府和百姓房屋五千余间,压死二千余人。】开始确定郊祀礼仪。【元朝初年历代都有拜天的礼仪,但都因循使用本国习俗;郊祀之事,自从平定金、宋以后仍未举行。到这时,哈喇哈斯等人提出祈求上天保佑百姓的事情。天子亲自祭祀的对象有三种:天、祖宗、社稷。其中祭天尤其是国家的大事。陛下虽然还没有来得及亲自祭祀,也应当像祭祀宗庙、社稷一样,按时派官员代行。诏令交给翰林院集议,有人认为礼制不应经常变动;于是中书省共同商议,认为《周礼》规定冬至在圆丘祭天,夏至在方丘祭地。西汉元始年间才开始合祭天地,历经东汉直到宋朝一千多年,分祭、合祭始终没有确定的议论。然而时代既然不同,礼乐也应有差异,王莽制定的制度怎么可以效法呢?如今应当遵循三代的典制,在南郊祭天,至于方丘祭地的礼仪,再继续议定后报告。又考察《周礼》所说,祭坛修成三层,近代增加为四层,以扩大天文诸神从祀的位置。如今应当去掉一层,以符合阳数为奇数的原则。每层高八尺一寸,以符合乾卦的九九之数。祭坛设在丙巳方向,以趋就阳位。古代祭天使用陶器和匏器,使用藁鞂铺席。汉、唐以后,礼乐、玉帛日益繁复,宋、金大多沿用唐礼。如今想要整顿严明,不是彻底改革就能全部具备,应当取唐制加以损益后实行。】后来太常又议论尊奉祖先配享上天的仪式,有大臣说:“自古汉人拥有天下,大都尊奉祖先来配享上天;宗庙已经有按时的祭享,郊祀只祭天为宜。”中丞何玮说:“以严父配享上天,是不可改变的制度。”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广义【考察蒙古,自宋理宗淳祐六年蒙古取得国土、定宗贵由元年至宋度宗咸淳七年,蒙古改国号为元。因此,从贵由即位到改国号共二十四年;又从改国号到现在三十四年。总计从贵由元年至今,元朝立国已经五十八年。到这时才确定郊祀礼仪,是为了表明此前都只是草率行礼,从来没有真正加以确定。唉!对上天尚且如此怠慢,那么其乱伦、破坏礼制也就理所当然了。元人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六月,立子德寿为皇太子。秋七月,命令兄长的儿子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居住在怀州。【他是达尔玛巴拉的次子、哈尚的同母弟。】任命月津巴特玛琳沁为平章政事。八月,拨给曲阜林庙洒扫户。【把尚珍署的田地五十顷作为供给每年祭祀的费用。】发明【成宗即位以来,各种营造制作纷纷进行,没有完全合乎礼制的。唯独拨给曲阜林庙洒扫户这一件事,出乎人们意料,可以看出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有不可泯灭的地方。在这件事上完全显现出来了。所谓“尽”,正是特意记载以深深赞许它。】商胡进献宝珠。【西域商人有人进献珍宝求售,朝廷商议用六十万锭偿付它的价值。省臣中有人对左丞尚文说:“这就是所谓的雅库特珠,用六十万锭偿付并不过分。”尚文问:“它有什么用处?”那人说:“含在口中可以不感到口渴,用它熨眼睛可以使眼睛有光。”尚文说:“一个人含着它,能让一千万人不口渴,那才确实是宝物。如果一件宝物只能救济一个人,一个人使用它就已经足够了。我所说的宝物,是米粮。拥有米粮,百姓就安定;没有米粮,天下就会动乱。拿功用来比较,难道不是远胜于它吗!”】
发明【天变迭见,灾异频仍,此正忧勤惕厉,不遑宁处之时也。而贾胡首献寳珠,大书于册,则成宗之志为己荒矣。今夫世有好饮之人,或因人言,或自警省,知其有伤生败徳之事,强自禁止,若将终身不复饮者然,未防口埀涎而心燥渴,又复肆饮,不至于沈湎没身而不止。成宗之失,不幸类是。纲目书此,则亦未如之何也已。岂不深可戒哉!深可惜哉!】与唐宪时裴均进银器同意】九月,帝还大都。○冬十二月,太子徳夀卒。【丙午】十年春,正月,罢江南白云宗都僧録司。【汰其民,归州县;各寺田悉令输租。初,南台御史言:「江南寺观田亩,厯年诏免租赋,上亏公额,下侵民利。其所録民户,或罹饥窘,为其徒者坐视不防。乞于秋成之时,騐其顷亩,减半徴之,以备凶嵗推赈其民,庶防利害稍均,不如费于官府也。」从之】广义【呜呼!世之愿治者,孰不以三代之盛望之?殊不知三代之时,未尝有蠧政害民之事也。其养民者,惟闻其五十而贡,七十而助,百亩而彻是也;其他未闻焉。其教民者,惟闻其校以教民,庠以养民,序以习射是也;其他亦未闻焉。降自东汉、唐、宋以及季元,缁黄塞道,髠秃盈途,蠧政害民,莫此为甚。间有君臣图治,动以三代之盛期之者,不惟不知其本,而且崇长蠧政害民之事,是犹欲稼之盛而不去螟蟊螣贼也,其可乎哉?大书曰:“春正月,罢江南白云宗都僧録司。”者,亦为元人一时之幸也】闰月,以彻尔阿萨尔为平章政事。○二月,帝如上都。○夏五月,遣髙丽王謜还国,复置征东行省。【髙丽王昛既卒,遂遣謜还,仍置行省镇抚之。謜寻更名章】秋八月开城地震【先是,晋寕、冀宁及诸郡地数震;至是,开城又大震,壊王宫及官民庐舍,压死五千余人】冬,十一月,帝还大都。十二月,有疾。【丁未】十一年春正月,安西王阿南达及诸王莾赉特穆尔入朝。○帝崩。【庙号成宗,国语称鄂勒哲图。皇帝史臣曰:帝承天下混一之后,善于守成。惟其末年,连嵗寝疾,国家政事,内则决于宫阃,外则委于大臣。其所以不至废坠者,则以去世祖未逺,成宪具在,故也】左丞相阿固岱等谋奉皇后临朝,以安西王摄政。右丞相哈喇哈斯遣使迎懐宁王哈尚于漠北,及弟阿裕尔巴里巴特喇于懐州。【后以己尝谋出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及其母居于怀州,恐其兄懐宁王立,必报前怨,乃命召安西王入京师,欲立之。而左丞相阿固岱、平章赛音谔徳齐、巴特玛琳沁、巴延及诸王莾赉、特穆尔隂谋防哈尚归路,奉皇后埀▯听政,立安西王辅之。于是阿固岱以祔庙及摄位事,集廷臣议之。太常卿田忠良、博士张升曰:“制祔庙必书嗣皇帝名,今将何书?”而御史中丞何玮亦执不可。阿固岱变色曰:“制自天降邪?公等不畏死,敢沮大事!”玮曰:“死畏不义尔,茍死于义,何畏义?”遂寝。时右丞相哈喇哈斯収百司符印,封府库,称疾守宿掖门内,防日数至,皆不听。众欲害之,未敢发。怀宁王适遣康王托克托赴京师,哈喇哈斯令急还报复,遣使南迎阿裕尔巴里巴特喇于懐州】发明【是时成宗既崩,储嗣乆阙,懐宁王兄弟乃裕宗之子,成宗之姓,天理人心皆当迎立。今皇后有宿憾,阿固岱相与协谋,则是皆助逆之人也。茍非哈喇哈斯潜徃迎之,则乱臣贼子之邪谋遂矣。纲目书此,词繁而不杀,则其逆顺之势彰彰明耳。然则小人之祸,可胜言哉】二月,阿裕尔巴里巴特喇至大都,诛阿固岱等,执阿南达,归于上都。【哈喇哈斯使至懐州,阿裕尔巴里巴特喇疑未行。傅李孟曰:「支子不嗣,世祖之典训也。今宫车宴驾,大太子逺在万里,殿下当急还宫廷,以安人心。」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奉其母还大都,先遣孟趋哈喇哈斯觇之。适后使问疾哈喇哈斯所,孟入长揖,引其手诊之,众谓孟医也,竟不疑。既而知安西之变有日,还报曰:「事急矣,不可不早图之。」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曰:「以卜决之。」孟召卜者,谓曰:「大事待汝而决,第云其吉。」及入筮,果吉。孟曰:「筮不违人,是为大同。」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喜,振防起,众翼之上马,诸臣皆步从入哭尽衷,复出居旧邸。安西之党见阿裕尔巴里巴特喇至,遂谋以三月三日伪贺其生辰,因以举事。者哈喇哈斯许之夜,遣告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曰:「懐宁王逺不能猝至,恐变生不测,当先事而发。」
译发明【天变接连出现,灾异频繁发生,正是忧劳警惕、不得安居的时候。然而商胡首先进献宝珠,史册又大书其事,可见成宗的心志已经荒废了。如今世上有喜欢饮酒的人,有时因为别人的劝告,有时因为自我警醒反省,知道饮酒会伤生败德,便勉强自己戒酒,好像终身不再饮酒一样;但不久口中又流涎,心中又焦渴,再次放纵饮酒,直到沉湎其中、丧失性命也不停止。成宗的过失,不幸就类似这样。《纲目》记载此事,也是对这种情况无可奈何了。难道不值得深切警戒吗!难道不令人深深惋惜吗!这与唐宪宗时裴均进献银器的事意义相同。】九月,皇帝返回大都。冬十二月,太子德寿去世。【丙午】十年春正月,罢除江南白云宗都僧录司。【裁减白云宗的民户,归还州县;各寺的田地都命令缴纳租税。起初,南台御史说:“江南寺观的田地,多年来奉诏免除租赋,对上使公家收入减少,对下侵害百姓利益。它们所登记的民户,有的陷于饥饿困窘,成为僧徒的,僧徒却坐视而不救济。请在秋收时核验田地面积,减半征收租税,用来准备灾荒年份推行赈济,使百姓受到的利害大致均衡,也胜过把费用花在官府上。”皇帝采纳了。】广义【唉!世上希望天下得到治理的人,谁不以三代的盛况作为期望呢?却不知道三代之时,从来没有损害政务、危害百姓的事情。三代养育百姓,只听说五十岁者纳贡、七十岁者行助法、百亩田实行彻法;其他的没有听说。三代教化百姓,只听说设校以教育百姓,设庠以养育百姓,设序以练习射礼;其他的也没有听说。降至东汉、唐、宋以及末代元朝,僧尼充塞道路,剃发之人遍布途间,损害政务、危害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间或有君臣图谋治理国家,动辄以三代的盛况相期许,却不但不知道根本,反而助长损害政务、危害百姓的事情,这就像想要庄稼丰收却不除去螟虫、蟊虫、螣虫和贼虫一样,怎么可以呢?特意大书“春正月,罢江南白云宗都僧录司”,也是认为这是元人一时的幸运。】闰月,任命彻尔阿萨尔为平章政事。二月,皇帝前往上都。夏五月,派高丽王謜回国,恢复设置征东行省。【高丽王昛去世后,于是派謜回国,仍然设置行省加以镇抚。謜不久改名为章。】秋季八月,开城发生地震。【此前,晋宁、冀宁以及各郡多次发生地震;到这时,开城又发生大地震,毁坏王宫和官民住宅,压死五千多人。】冬季,十一月,皇帝回到大都。十二月,患病。【丁未】十一年春季正月,安西王阿南达以及诸王莾赉、特穆尔入朝。○皇帝驾崩。【庙号为成宗,蒙古语称鄂勒哲图。皇帝史臣说:皇帝承接天下统一之后的局面,善于守成。只是到了晚年,连续多年卧病,国家政事,对内由宫中掌握,对外则委托给大臣。他之所以没有导致国家废弛败坏,是因为世祖去世还不久,成法旧制都还存在。】左丞相阿固岱等人谋划奉皇后临朝听政,让安西王摄政。右丞相哈喇哈斯派使者到漠北迎接怀宁王哈尚,又到怀州迎接他的弟弟阿裕尔巴里巴特喇。【皇后因为自己曾谋划把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及其母亲迁居怀州,担心他的哥哥怀宁王即位后一定会报复旧怨,于是命令召安西王入京,想立他为帝。而左丞相阿固岱、平章赛音谔德齐、巴特玛琳沁、巴延以及诸王莾赉、特穆尔暗中谋划截断哈尚回京的道路,奉皇后临朝听政,立安西王辅政。于是阿固岱以祔庙和摄位的事情召集廷臣商议。太常卿田忠良、博士张升说:“祔庙的诏书必须写嗣皇帝的名字,现在将写谁的名字?”御史中丞何玮也坚持认为不可。阿固岱变了脸色说:“诏令难道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吗?你们不怕死,竟敢阻挠大事!”何玮说:“我怕的是死于不义;如果死得合乎义,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于是被搁置。当时右丞相哈喇哈斯收取百司符印,封闭府库,声称有病,守在宫门内,接连多日,众人都不听从他的命令。众人想杀害他,但还没有敢于动手。怀宁王正好派康王托克托前往京师,哈喇哈斯命令他赶快返回报信,又派使者向南到怀州迎接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发明【这里成宗已经驾崩,皇位继承人长期空缺。怀宁王兄弟是裕宗的儿子、成宗的弟弟,按照天理人心都应当迎立他们。如今皇后怀有旧怨,阿固岱等人与她共同谋划,这些人都是帮助叛逆的人。如果不是哈喇哈斯暗中前去迎接他们,乱臣贼子的阴谋就成功了。《纲目》记载这件事,措辞繁多却毫不含糊,于是他们逆顺的形势清楚可见。由此看来,小人造成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二月,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到达大都,诛杀阿固岱等人,擒获阿南达,押送到上都。【哈喇哈斯的使者到了怀州,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怀疑他还没有出发。傅李孟说:“庶出的儿子不能继承皇位,这是世祖的典训。如今皇帝突然驾崩,大太子远在万里之外,殿下应当赶快回到宫廷,以安定人心。”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带着母亲返回大都,先派李孟快去哈喇哈斯那里探察情况。李孟恰好遇到皇后派使者去向哈喇哈斯问病,便进去作长揖礼,拉住他的手诊脉,众人以为李孟是医生,始终没有怀疑。随后李孟得知安西王即将发动变乱,回来报告说:“事情紧急,不能不及早谋划。”阿裕尔巴里巴特喇说:“用占卜来决定。”李孟召来占卜者,对他说:“大事要等你来决定,只管说吉利。”等到进行筮占,果然得到吉兆。李孟说:“筮占不违背人的意愿,这就是大同。”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很高兴,振作精神起身,众人护卫着他上马。诸位大臣都步行跟随,进入宫中哭诉,尽情表达忠心,然后又出来住回旧宅。安西王一党见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到来,便谋划在三月三日假装为他祝贺生日,趁机发动事变。哈喇哈斯答应后,夜里派人告诉阿裕尔巴里巴特喇说:“怀宁王远在北方,不能突然赶到,恐怕会发生意外,应当先发制人。”】
阿裕尔巴里巴特喇遣都万户囊嘉特诣诸王图喇定计,囊嘉特力赞之。乃先二日率衞士入内,称懐宁王遣使召安西计事,至即并诸王莾赉特穆尔执之,械送上都诛。阿固岱巴特玛琳沁赛音谔德齐巴延诸王库库伊克图进曰:「今罪人斯得,太子实世祖之孙,宜正大位。」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曰:「恶人潜结宫壸,乱我家法,故诛之,岂欲作威福以觊神器邪?懐宁王吾兄也,宜正大位,已遣使奉玺北迎之矣。」遂自监国,与哈喇哈斯日夜居禁中以备变,俾李孟参知政事。孟损益庶务,裁抑侥幸,羣小多不乐。既而曰:「执政大臣当自天子亲用,今銮与在道,孟未见顔色,诚不敢冐大任。」固辞弗许,遂逃去,不知所之】发明【直书曰:诛所以予其讨有罪也。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削平内难,或劝即位,力辞弗受,权为监国以俟乃兄,则其志亦可尚矣。回视蒯輙之徒,岂不大相悬絶哉?故特表而出之,所以深予之耳】广义【阿裕尔巴里巴特喇,诚刚明正大人也。观其拒伊克图之言,非见得思义者能之乎?其视乘时射利者逺矣。况乎其传李孟,不肯专任而遽尔逃去,又其虑事之深者也。元世而有斯人,可尚也已】夏五月,怀宁王哈尚至上都,废皇后巴约特氏居东安,杀之。诛安西王阿南逹及诸王莾赉特穆尔,遂即位,大赦。【哈尚闻帝崩,自阿勒台山至和林,诸王勲戚合辞劝进。王曰:“吾母及弟在大都,俟宗亲毕防,议之。”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既平内难,母鸿吉哩妃惑于日者言,欲哈尚让位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哈尚闻之,语喀喇托克托曰:“我乆在边陲,又系次居长,星命之言茫昧难信。设我即位后,所行上合天心,下副民望,则虽一日之短,亦足埀名万年。何可以隂阳家言而▯祖宗之托哉?此殆用事之臣擅权専杀,恐他日或治其罪,故为是奸谋尔。汝为我徃察事机,疾归报我。”乃亲率大军由西道,诸王昻辉由中道,绰和尔由东道,各以劲卒一万从而迟廻不进。托克托至大都,入道哈尚,言妃愕然曰:“修短之説虽出术家,为太子周思逺虑,乃我深爱。今贪憝已除,宗室大臣议已定,太子不速来,何为汝所致?言殆有谗间汝,归为弥缝之,而趣其来。”先是妃以哈尚不至,复遣阿实克布哈迎之道安西,谋变始末及太弟监国与诸王羣臣推戴之意。托克托复继徃,行至中道,哈尚与中望见之,趣使同载。托克托述妃言,哈尚大感悟,以阿实克布哈为平章政事,遣还报两宫。阿裕尔巴里巴特喇侍其母来防于上都,哈尚遂即位】发明【废不宜废也,杀不宜杀也。巴约特氏,成宗之后,懐宁王之婶后,虽有顺从叛逆之谋,然不过诛其同谋足矣。以臣而废君,以侄而杀婶,三纲则未正也,人心则未安也。故书“废”、“书杀”以罪之。至若安西王等共谋不轨,其恶已萌,故书“诛”以正其悖逆之罪耳。既而内难甫平,即位肆赦,所以予其当立也。纲目有以防斯狱矣】追尊考曰顺宗皇帝,尊母鸿吉哩氏为皇太后。○加哈喇哈斯托多尔海太傅,阿实克布哈太尉。○以塔喇海为左丞相,绰和尔竒塔特布济克莾赉布哈并平章政事。○六月,立弟阿裕尔巴里巴特喇为皇太子。○诏定祔庙之次。【哈喇哈斯等言:「与翰林、太常议,皇考大行皇帝母兄也。二帝神主依兄弟之次祔庙为宜。议諡皇考曰昭圣衍孝皇帝,庙号顺宗;大行皇帝曰钦明广孝皇帝,庙号成宗。升祔太庙:大祖居中,睿宗西第一,世祖第二,裕宗第三,顺宗东第一,成宗第二。先元妃鸿吉哩氏宜諡贞慈静懿皇后,祔成宗庙。制可。」○胡粹中曰:「睿宗、裕宗、顺宗皆未尝居天子之位,但当祔食于其所出之帝,而各为立庙,已非礼矣。况成宗为君时,顺宗为之臣,岂有依次升祔而跻顺宗于成宗之上者乎?失礼之下,又失礼焉。哈喇哈斯、何玮诸臣,何能逃其责乎】发明【追尊祖考皆有常典。悖礼则过中,失礼则不及。要当求合于中道而已。睿裕顺三宗未尝南面而称尊,不过追尊之为帝耳。成宗虽弟君也,顺宗虽兄臣也。以顺宗而升成宗之上,则是以臣而居君之上,以君而居臣之下,失礼甚矣。为元之计者,但当食于其所出之帝,于礼颇安于义,斯正。今而各为立庙,岂礼也哉?呜呼!追尊立庙,本为孝诚,而元人失所以尊崇之道,欲孝其亲而反为不孝也,恶在其能尊崇耶?纲目但书诏定祔庙之次,而不书其所以诏定之故,则其不满当时之意,为可见矣】以绰和尔布哷齐并为平章政事。○秋七月,封图喇为越王,左迁右丞相哈喇哈斯为和林左丞相,以伊彻察喇为和林右丞相,进爵洪阳王。
译阿裕尔巴里巴特喇派都万户囊嘉特到诸王图喇那里商议计策,囊嘉特极力赞成。于是提前两天率领卫士进入宫内,声称怀宁王派使者召安西王商议事务,安西王一到,便连同诸王莾赉、特穆尔一起擒获,戴上刑具押送到上都诛杀。阿固岱、巴特玛琳沁、赛音谔德齐、巴延以及诸王库库伊克图进言说:“现在罪人已经擒获,太子确实是世祖的孙子,应当正式登上皇位。”阿裕尔巴里巴特喇说:“恶人暗中勾结宫闱,扰乱我家的法度,所以诛杀他们,难道是想擅自作威作福、图谋皇位吗?怀宁王是我的哥哥,应当由他登上皇位,我已经派使者带着玉玺向北迎接他了。”于是他亲自监国,与哈喇哈斯日夜住在宫禁之中以防变乱,任命李孟参与知政事。李孟对各项政务有所增损,裁抑侥幸求进之人,群小多不高兴。不久他说:“执政大臣应当由天子亲自任用,如今圣驾还在路上,我没有见到天子的面,实在不敢冒充承担重任。”他坚决辞去职务而未获允许,便逃走了,不知去了哪里。发明【直书“诛”,是因为承认他讨伐有罪之人的行为。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平定宫廷内乱,有人劝他立即即位,他极力推辞不接受,暂时代理监国来等待他的哥哥,这种志向也是值得赞许的。回头看蒯辄一类的人,难道不是相差得非常远吗?所以特意表彰并记载他的事迹,是为了充分肯定他。】广义【阿裕尔巴里巴特喇确实是刚强、明达、正直、光明磊落的人。看他拒绝伊克图的建议,难道不是只有见到利益而能想到义的人才能做到吗?他和那些乘机谋利的人相去甚远。何况他任用李孟,不肯独断专任,后来又立即逃走,这又说明他考虑事情深远。元朝有这样的人,实在值得赞许。】夏季五月,怀宁王哈尚到达上都,废黜皇后巴约特氏,让她居住在东安,并将她杀死。诛杀安西王阿南达及诸王莾赉、特穆尔,于是即位,大赦天下。【哈尚听说皇帝驾崩,从阿勒台山来到和林,诸王和勋戚一致劝他即位。哈尚说:“我的母亲和弟弟都在大都,等宗亲全部会合后再商议。”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平定内乱以后,他的母亲鸿吉哩妃受到术士言语的迷惑,想让哈尚把皇位让给阿裕尔巴里巴特喇。哈尚听说后,对喀喇托克托说:“我长期在边疆,又是次子而居长位,星命之说渺茫难信。假如我即位后,所作所为上合天心、下顺民望,那么即使只有一日的寿命,也足以名垂万年。怎么可以因为阴阳家的话而辜负祖宗的托付呢?这大概是执掌权柄的大臣擅权专杀,担心将来有人追究他们的罪责,所以才制造这种奸谋。你替我前去察看事机,赶快回来报告。”于是他亲自率领大军从西道进发,诸王昻辉从中道进发,绰和尔从东道进发,各自带领一万精兵随行,却故意迟迟不前。托克托到达大都,向哈尚说明情况。鸿吉哩妃惊愕地说:“寿命长短的说法虽然出自术士,但太子深思远虑,是我深爱他的地方。如今贪婪凶恶的人已经除掉,宗室大臣也已经议定,太子不赶快来,你为什么要把他招致来呢?这大概是有人挑拨你们的关系,你回去替我解释调和,催促他前来。”】此前,鸿吉哩妃因为哈尚迟迟不到,又派阿实克布哈在安西一带迎接他,把事情发生的始末以及太弟监国、诸王群臣拥戴他的意思告诉了他。托克托又接着前往,走到中道时,哈尚和中望见了他,催促他同车而行。托克托转述鸿吉哩妃的话,哈尚大为醒悟,任命阿实克布哈为平章政事,派他回去向两宫报告。阿裕尔巴里巴特喇陪同母亲来到上都朝见,哈尚于是即位。发明【不应废黜的,却废黜了;不应杀死的,却杀死了。巴约特氏是成宗的皇后、怀宁王的婶母,虽然有顺从叛逆者的谋划,但只需诛杀她的同谋即可。以臣子废黜君主,以侄子杀死婶母,君臣、亲亲等三纲并没有得到端正,人心也没有得到安定。所以记作“废”,又记作“杀”,以此归罪于他们。至于安西王等共同谋划不轨,他们的罪恶已经萌发,所以记作“诛”,以端正他们悖逆的罪名。内乱刚刚平定,便即位并大赦天下,这是承认他应当即位。《纲目》在这里已经足以起到防止类似狱事的作用。】追尊父亲为顺宗皇帝,尊母亲鸿吉哩氏为皇太后。○加授哈喇哈斯为太傅,托多尔海为太傅,阿实克布哈为太尉。○任命塔喇海为左丞相,绰和尔、竒塔特布济克、莾赉布哈一同任平章政事。○六月,立弟弟阿裕尔巴里巴特喇为皇太子。○下诏确定祔庙的次序。【哈喇哈斯等人说:“我们与翰林、太常共同商议,皇考大行皇帝是母亲和哥哥。两位皇帝的神主依照兄弟次序祔入太庙为宜。议定皇考谥号为昭圣衍孝皇帝,庙号顺宗;大行皇帝谥号为钦明广孝皇帝,庙号成宗。升祔太庙时:太祖居中,睿宗居西第一位,世祖居第二位,裕宗居第三位,顺宗居东第一位,成宗居第二位。先元妃鸿吉哩氏应谥为贞慈静懿皇后,祔入成宗庙。诏令批准。”】○胡粹中说:“睿宗、裕宗、顺宗都不曾居于天子之位,只应当在他们所出自的皇帝庙中配享,却各自为他们建立庙宇,这已经不合礼制了。何况成宗为君主时,顺宗是他的臣子,哪里有按照次序升祔,反而把顺宗置于成宗之上的道理?失礼之中又加上失礼。哈喇哈斯、何玮等臣子,难道能够逃脱责任吗?】发明【追尊祖先和父亲都有固定的礼典。违背礼制就是超过中道,礼制有所缺失就是达不到中道,总要力求合乎中道才是。睿宗、裕宗、顺宗三宗都不曾面南而称尊,只不过是被追尊为皇帝罢了。成宗虽然是弟弟,却是君主;顺宗虽然是哥哥,却是臣子。把顺宗升祔到成宗之上,就是让臣子居于君主之上,让君主处在臣子之下,失礼太严重了。替元朝筹划的人,只应当让他们在各自所出自的皇帝庙中配享,这在礼上较为妥当,在义上也是正确的。如今却各自为他们建立庙宇,难道合乎礼制吗?唉!追尊并建立庙宇,本来是为了表达孝敬之诚,但元人失去了尊崇亲属的正确方法,想孝敬亲人反而成了不孝,哪里还谈得上尊崇呢?《纲目》只记载下诏确定祔庙次序,却不记载下诏确定次序的具体原因,可见它对当时做法的不满。】任命绰和尔、布哷齐一同为平章政事。○秋季七月,封图喇为越王,将右丞相哈喇哈斯降为和林左丞相,任命伊彻察喇为和林右丞相,进封洪阳王。
【初,皇太子入定内难,阿固岱有勇力,人莫能近。图喇实手缚之,以功封越王。哈喇哈斯力争,以为旧制,非亲王不得加一字之封。图喇疏属,岂可以一日之功废万世之制?帝不听。图喇因譛帝曰:“安西谋干大统时,丞相亦尝署其牍。”由是而罢,为和林行省左丞相,仍大传复録军国重事。哈喇哈斯至镇,斩为盗者一人,分遣使者赈贷降民,奏出钞帛易牛羊以给之。近水者教取鱼鳖为食,命诸部置传车,相去各三百里,凡十传转米数万石以饷饥民。又度地置仓廪,积粟以待来者,求古渠浚之,溉田数千顷。治穪海屯田,令部民杂耕其间,嵗得米二十余万。北边大治】发明【按:刘氏书法“左迁”之词,“三左迁某为某官”无罪之词也;“某人以罪左迁”有罪之词也;“某人左迁”薄乎云尔之词也。武宗德图喇手缚阿固岱之功,不顾亲疏,加以王爵,则是徇私恩而乱祖法矣。哈喇哈斯力争不可,乃为左迁,是岂纳谏听言之义乎?毋作聪明以乱旧章。今封图喇为王,则是乱祖宗之旧章,失礼之中又失礼焉。故详书讥之】以塔喇海为右丞相,塔斯布哈为左丞相,塔斯哈、雅嘉珲、帕哈哩、鼎拜、布哈并平章政事。○制加孔子号曰大成。【制曰:先孔子而圣者,非孔子无以明;后孔子而圣者,非孔子无以法。所谓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仪范百王,师表万世者也。可加大成至圣文宣王,遣使阙里,祀以大牢。于戏!父子之亲,君臣之义,永为圣教之遵。天地之大,日月之明,奚罄名言之妙?尚资神化,祚我皇元】发明【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桞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者也。今武宗嗣位,加号大成,此葢发前王未发之绪,不亦美乎?天扎一颁,吾道争气纷纷,制作独此为先。是以元季崛起,入主中华,而绵延于百年之乆者,其精神命脉岂不在于兹哉?直书于册,深予之也】广义【呜呼!厯代加吾夫子之尊号者,至元武宗,可谓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矣!后有欲尊吾夫子者,殆恐不及元人此举之为当也】以都指挥使茂穆蘓及伶官实迪等并为平章政事【茂穆蘓角觝屡胜,遥授平章政事;实迪等授平章,仍领玉宸乐院使。未几,乐工有犯法者,刑部逮之。实迪等以玉宸与刑部秩皆三品,官皆荣禄大夫,留不遣。中书以闻,帝曰:「凡诸司视其资级授之散官,不可超越其闲冗职名。官髙者宜尊旧制,降之】发明【五代时,唐以伶人陈俊、储徳源为刺史,君子讥之。夫以伶人贱工,不学无术,唐以为刺史,尚犹不可,况平章执政之官,又岂伶官之所宜任乎?葢贤者仕于伶官,古亦有之,未闻用伶人为平章者也。掲而书之,所以志武宗荒逸之本】八月停内降防选官【省臣言:内降防与官者八百八十,与人已除三百,未除者有五百余。请自今越奏者乞勿与。又外任官多带相衘,非制。御史台臣亦言:御史亷访司官宜从本台公选,不当从诸臣所请降内防用之。帝曰:若此者,卿等皆当执勿与。未几,省臣复言:此有应入帝调者,或未入仕,及已尝废黜者,亦复请自内降。已尝奉诏禁革之后,所降内防复有百余。臣等窃为中书政务,他人輙得干请,如此责效实难。自今铨选、钱谷之事,不由中书议者,不得奏闻。从之】
译【起初,皇太子入宫平定内乱时,阿固岱勇猛有力,没有人能够接近他。图喇亲手把他捆绑起来,因功封为越王。哈喇哈斯据理力争,认为按照旧制,非亲王不得在封号上增加一个字。图喇是疏远的宗室,难道能因一日之功废弃万世的制度吗?皇帝不听。图喇于是诬告皇帝说:“安西王谋求皇位时,丞相也曾在他的文书上署名。”因此哈喇哈斯被罢免,任和林行省左丞相,仍然掌管并记录军国重事。哈喇哈斯到任后,斩杀了一名盗贼,分别派使者赈济借贷投降的民众,上奏请求发放钞帛换取牛羊来供给他们。靠近水边的地方,教人捕取鱼鳖作为食物;命各部设置传车,每隔三百里一站,共设置十站,转运数万石粮米供给饥民。又测量土地设置仓廪,积存粮食以等待来者;寻找古代水渠加以疏浚,灌溉田地数千顷。在穪海治理屯田,命各部民众交错耕种其中,每年收获二十多万米。北方边地大为安定。】发明【考察刘氏的书法:“左迁”这个词,记作“三左迁某为某官”,是说没有罪;记作“某人以罪左迁”,是说有罪;只记作“某人左迁”,是轻轻带过的说法。武宗认为图喇亲手捆绑阿固岱有功,不顾亲疏,给他加封王爵,这是徇私恩而扰乱祖宗法度。哈喇哈斯极力争辩不可,却因此被贬,这难道是采纳劝谏、听取意见的道理吗?不要自作聪明而扰乱旧章。如今封图喇为王,就是扰乱祖宗旧章,在失礼之中又增加失礼。所以详细记载此事以表示讥刺。】任命塔喇海为右丞相,塔斯布哈为左丞相,塔斯哈、雅嘉珲、帕哈哩、鼎拜、布哈一同为平章政事。○下制加封孔子,尊号为大成。【诏制说:在孔子以前成为圣人的人,没有孔子就无法阐明;在孔子以后成为圣人的人,没有孔子就无从取法。孔子就是所谓继承尧、舜之道,遵循文王、武王之法,作为历代君王的仪范、万世师表的人。可以加封为大成至圣文宣王,派使者到阙里,用太牢祭祀。唉!父子之间的亲情、君臣之间的道义,永远作为圣教所遵循的准则。天地的广大、日月的光明,哪里能穷尽言辞的奥妙?还希望借助神明的教化,保佑我们大元。】发明【孟子说:伯夷,是圣人中清高的一类;伊尹,是圣人中勇于担当的一类;柳下惠,是圣人中和顺的一类;孔子,是圣人中能够顺应时势的一类。孔子可以说是集大成者。所谓集大成,就是像奏出金声、以玉振收束全乐一样集各种美德于一身。如今武宗继承皇位,加封孔子为大成,这大概是阐发前代君王没有阐发的义理,不也是美事吗?诏令一经颁布,我道大振,礼乐制作中唯有此事最为优先。因此元朝末年崛起,入主中华,并延续一百多年,它的精神命脉难道不正在这里吗?直截了当地记在史册上,是对这件事的充分肯定。】广义【唉!历代给我们的夫子加尊号,到元武宗时,可以说达到极点、全部完备了,不能再有所增加了!后世如果还想尊崇我们的夫子,恐怕也要担心不如元人这次做得恰当。】任命都指挥使茂穆蘓及伶官实迪等一同为平章政事【茂穆蘓多次角抵获胜,遥授平章政事;实迪等被授予平章政事,仍兼任玉宸乐院使。不久,乐工中有人犯法,刑部将其逮捕。实迪等以玉宸乐院与刑部的品秩都是三品,且官员都是荣禄大夫为由,将人扣留不遣送。中书省把此事上报,皇帝说:“各部门都应根据资级授予散官,不能越级授予那些闲散冗余的职名。官品高的应当尊重旧制,将他们降下……”】发明【五代时,唐朝任命伶人陈俊、储德源为刺史,君子对此讥刺。伶人是地位卑贱的工匠,不学无术,唐朝尚且不能任命他们为刺史,何况平章政事这样的执政官职,又怎么适合由伶官担任呢?贤人出仕而任用伶官,古代也有过;但从未听说过任用伶人为平章政事。把这件事揭出并记载下来,是为了记明武宗荒淫放纵的根源。】八月,停止由宫中直接降旨授官。【省臣说:起初由宫中直接降旨授官的有八百八十人,已经授官的有三百人,尚未授官的有五百多人。请从今以后,越级上奏请求授官的,不要授予官职。又说,外任官员多兼带宰相衔,这不合制度。御史台大臣也说:御史廉访司的官员应当由本台公开选任,不应按照诸臣的请求,由宫中直接降旨任用。皇帝说:像这样的事情,你们都应当坚持不予授官。不久,省臣又说:其中有些人应当参加帝命调选,有些人尚未入仕,也有些人曾经被废黜,却又请求由宫中直接降旨授官。在已经奉诏禁止革除之后,宫中降旨授官的仍有一百多人。臣等私下认为,中书省的政务,别人动辄可以托请干预,这样实在难以考核成效。从今以后,铨选、钱谷等事,不经中书省议论的,不得上奏。皇帝采纳了。】
赐诸王孝经【中书右丞博啰持穆尔以国字译者经进,诏曰:「此孔子微言,王公庶民皆当由此而行。」命刻板模印,诸王以下咸赐之】广义【赐诸王孝经者,厯代未尝见诸史册也。元人此防,深得天下孝治之防,特书于册,美可知矣】以塔尔海为平章政事。○九月,帝至自上都。○冬十月,命皇太子领中书令。【省臣言:初置中书省时,裕宗为皇太子,尝至省署,敕行中书令事。后僧格迁立尚书省,不四载而罢。今复建中书于旧省,乞徙中书令位,请皇太子入省一莅之。制可】十二月山东饥【遣礼部尚书呉鼎徃赈之时,议发米四万石,不给则以钞折之。鼎曰:「民得钞将何从易米,请于朝易米以行】征处士萧防为太子右谕徳【防陜西奉元人,初出为府史,语当道不合,即引退,力学三十年,不求进。乡人有暮行遇盗,诡曰:“我萧先生也。”盗惊愕释去。世祖时辟为陜西儒学提举,不赴。后累授集贤直学士、国子司业,改集贤侍读学士,皆不赴。至是征拜太子右谕徳,扶病至京师,入觐东宫,书《酒诰》为献,以朝廷时尚酒也。寻以病请解职,或问之,则曰:“礼,东宫东面师傅,西面,此礼今可行乎?”俄擢集贤学士、国子祭酒,依前右谕徳,疾作,固辞而归,卒,諡贞敏】发明【凡征处士不起者,则书“不至”;受职而复还者,则书“寻辞归”或“书寻遣归”。此通例也。今萧▯累徴不起,及至以病辞归,此何以不书“辞归”,而直书“太子右谕徳”?若真仕于朝者,是葢不蒲之意也。▯既不欲仕,则亦已矣。况前累召不起,今而扶病至京,何耶?原其心,不过向之辟为儒学提举,未亲君也;后之授为国子司业,亦未亲君也。迨至太子谕徳,则志得意满,虽疾不辞。奈何礼貌既衰,疾作解职?又岂诚于恬退者比哉?故《纲目》削去其“辞归”之实,其不满之意,为可见耳】【戊申】武宗皇帝至大元年春正月,以阿实克布哈为右丞相,行御史大夫事。【初,阿实克布哈见帝容日悴,乗间进曰:“陛下八珍之味不知御,万金之身不知爱,而惟麴药是耽,妃嫔是好,是酒两斧伐孤树,未有不颠仆者。陛下纵不自爱,独不思祖宗付托之重,天下仰望之切乎?”帝大悦,曰:“非卿,孰为朕言?”因命进酒。阿实克布哈顿首谢曰:“臣欲陛下节饮,而反劝之,是臣之言不信于陛下也。臣不敢奉诏。”左右皆贺。帝得直臣,遂授右丞相,行御史大夫事。寻以太子请,复入中书。既又赐爵康国公】广义【武宗即位之初,而首得直臣如此,宜其有以善其终矣。然而享国不永者,不可独委诸天也,乃説而不绎之所致欤】两浙饥【民饥者四十六万户,死者甚众。诏户月给米六斗,以没入朱清、张瑄财产赈之。时浙东宣慰同知托欢彻尔议行劝贷,令敛富民钱百五十余万,以二十五万属宁海县簿胡长孺蔵之。长孺察其有干没意,悉防于民。既而果索其钱,长孺抱成案进曰:“钱在是。”托欢彻尔虽怒,不敢问】发明【武宗即位未逾碁而饥馑之事两见纲目前书山东饥此书两浙饥分注虽各载其赈济之实然而卒无益于饥荒者由其内不蓄而仓廪竭外不正而灾异生徒以左枝右梧而行姑息又何益于饥荒也哉后之人君要当敦本抑末毋徒委之大数也呜呼纲目垂戒之意亦切矣】西僧殴上都留守李璧释不问【西畨僧之在上都者,强市民薪,民防于璧。璧方询其由,僧已率其党持白梃,突入公府,隔案引璧髪,捽诸地,捶扑交下,拽归闭诸空室。乆乃得脱,奔防于朝。僧竟遇赦免,未防其徒恭噶等与诸王哈喇巴尔妃争道,拉妃堕车,殴之,语侵上。事闻,亦释不问。时宣政院方奉防言:“殴西僧者,防其手;詈者,截其舌。”皇太子闻之,亟上言:“此法昔所未有。”遂寝其令】发明【呜呼!上都留守而为西僧所殴,则其有愧是名,亦多矣。虽然,西僧之所以强横者,由上之人纵之有素也。僧殴留释之不问,天下之事,安有大于此者乎?反有以防手哉?舌之令,岂礼也哉?纲目特书于册,一以见当时崇尚异端之极,一以见当时威令不行之故。噫!元政▯剌如此,此其所以国是日非,而罔知礼义之道也】广义【上都,元人根本之地,李璧,上都留后之臣,上都,非郡邑之可方,李璧,非具臣之可比,朝廷自宜待之厚而宠之异焉。夫何比昵畨僧,纵其殴厚,果何理哉?且夫城之狐,社之防,人不加害者,非畏狐防也,畏乎隳城损社之获罪也。况璧为国大臣,岂畨僧可得而殴者耶?今被其殴,释而不问,其国法安在哉?是宜后日畨僧之徒得以再殴王妃也。呜呼!厯代之宠异端,未有若此之甚,厥后奸宄窃发,妖人横起,实由是焉。呜呼!西汉亡于外戚,东汉亡于宦官,唐亡于藩镇,宗没于奸臣,元败于番僧。然则败亡之事虽异,而其机则同,识者恨之】
译赐给诸王《孝经》。【中书右丞博啰持穆尔把译成国字的《孝经》进呈,诏令说:“这是孔子的精微言论,王公和庶民都应当依照它去行事。”命令刻板印刷,诸王以下都赏赐给他们。】广义【赐给诸王《孝经》,历代从未在史册中见过。元人的这一举措,深得以孝治理天下的道理,所以特意记在史册上,其赞美之意是显而易见的。】任命塔尔海为平章政事。○九月,皇帝从上都回到大都。○冬季十月,命皇太子兼领中书令。【省臣说:当初设置中书省时,裕宗还是皇太子,曾到中书省官署,奉敕行使中书令的职权。后来僧格改立尚书省,不到四年便废止了。如今重新在旧省署建立中书省,请迁置中书令的官位,请皇太子入省署临视一次。诏令批准。】十二月,山东发生饥荒。【派礼部尚书吴鼎前往赈济。当时议定发放四万石米,如果不够,就用钞来折算。吴鼎说:“百姓得到钞后要到哪里去换米?请朝廷换成米后再让我带去。”】征召处士萧防担任太子右谕德。【防陜西人,最初出任府史,因为言论不合当权者的意思,立即引退,努力学习三十年,不求仕进。同乡有人傍晚出行遇到盗贼,骗说:“我是萧先生。”盗贼惊愕,放他离去。世祖时征召他担任陜西儒学提举,他没有赴任。后来多次授予集贤直学士、国子司业,改任集贤侍读学士,他都没有赴任。到这时征召授任太子右谕德,他扶病来到京师,入宫朝见东宫,书写《酒诰》进献,因为当时朝廷崇尚饮酒。不久因病请求解除职务,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按礼制,东宫中师傅面向东,太子面向西;这种礼制如今还能实行吗?”不久升任集贤学士、国子祭酒,仍任右谕德;疾病发作,他坚决辞职回去,后来去世,谥号贞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发明:凡是征召处士而不肯起用的,就记作“不至”;接受官职后又返回的,就记作“寻辞归”,或者记作“寻遣归”。这是通常的体例。如今萧〔原文作“▯”〕多次征召都不肯起身,及至后来却以病辞归,这里为什么不写“辞归”,反而直接写“太子右谕德”?如果说他确实在朝廷做官,这大概是不肯仕进的意思吧。萧〔原文作“▯”〕既然不想做官,也就罢了。何况此前多次召他都不来,如今却扶病来到京师,这是为什么呢?推究他的内心,不过是因为先前被征召为儒学提举,尚未亲近君主;后来授任国子司业,也尚未亲近君主。等到任太子谕德,便志得意满,虽然有病也不辞职。为什么礼遇衰减以后,疾病发作才请求解职?这难道能同真正淡泊退隐的人相比吗?所以《纲目》删去了他“辞归”的事实,其中不满他的意思,也就可以看出来了。【戊申】武宗皇帝至大元年春正月,任命阿实克布哈为右丞相,代理御史大夫事务。【起初,阿实克布哈见皇帝的面容一天比一天憔悴,趁机进言说:“陛下连八珍的美味都不知道享用,却不知道爱惜万金之身,只沉溺于曲药,喜好妃嫔。酒就像两把斧头砍伐一棵孤树,没有不倒下的。陛下即使不爱惜自己,难道就不想想祖宗托付的重任、天下仰望的迫切心情吗?”皇帝非常高兴,说:“不是你,谁会替朕说这些话?”于是命人进酒。阿实克布哈叩头谢绝说:“臣想让陛下节制饮酒,反而劝陛下饮酒,这是臣的话没有得到陛下信任。臣不敢奉行诏命。”左右侍从都来祝贺。皇帝得到了一位直臣,于是授任他为右丞相,代理御史大夫事务。不久因太子请求,他又进入中书省任职。后来又赐爵康国公。】广义:武宗刚即位,就首先得到这样一位敢于直言的臣子,本来应当能够善终。然而他的帝位不能长久,难道不能全归咎于上天,而是因为只知道悦乐却不加以推究所导致的吗?两浙发生饥荒。【饥民有四十六万户,死亡的人很多。诏令每户每月发给米六斗,用没收入官的朱清、张瑄的财产赈济他们。当时浙东宣慰同知托欢彻尔提议实行劝贷,命令征集富民的钱一百五十多万,交给宁海县簿胡长孺收藏。胡长孺察觉他有侵吞的意图,便把钱全部用于防备民众的需要。不久果然来索要这些钱,胡长孺抱着成案进言说:“钱在这里。”托欢彻尔虽然愤怒,却不敢追问。发明:武宗即位还没有超过一年,饥荒之事在《纲目》中已经两次出现;前面记载山东饥荒,这里记载两浙饥荒。分注虽然分别记载了赈济的事实,然而最终对饥荒没有什么益处,这是因为朝廷内部没有积蓄,仓廪已经空竭;外部施政不正,因此灾异发生,只是勉强应付、实行姑息政策,又怎么能对饥荒有什么益处呢?后世的君主应当敦本抑末,不要只是把一切推给命数。唉,《纲目》垂示警戒的意思也太深切了。西方僧人殴打上都留守李璧,释放而不追问。【在上都的西蕃僧人强行购买百姓的柴薪,百姓向李璧告发。李璧正询问事情缘由,僧人已经率领同党拿着白色木棒,突然闯入官府,隔着案几揪住李璧的头发,把他摔倒在地,棍棒交替落下,又把他拖回去关进空屋。过了很久才得以逃脱,奔赴朝廷申诉。僧人最终遇到赦免,没有追究。后来他的党徒恭噶等人与诸王哈喇巴尔妃争道,把王妃从车上拉下来殴打,言语冒犯皇上。事情上报后,也释放而不追问。当时宣政院正奉〔原文作“防言”〕说:“殴打西僧的人,应砍断他的手;辱骂西僧的人,应割掉他的舌头。”皇太子听说后,急忙上奏说:“这种刑法过去从未有过。”于是停止了这项命令。发明:唉!上都留守竟然被西蕃僧人殴打,他有愧于“留守”这个名号,也太多了。即便如此,西蕃僧人之所以强横,是因为上面的人长期纵容他们。僧人殴打留守,竟然释放而不追问,天下还有比这更大的事情吗?反而要有砍手的法令吗?割舌的命令,难道合乎礼制吗?《纲目》特意把它记在史册上,一是为了显示当时崇尚异端到了极点,二是为了显示当时威令不能实行的原因。唉!元朝政治败坏到这种地步,这就是国家是非日益颠倒,却不知道礼义之道的原因。广义:上都,是元人的根本之地;李璧,是上都留守之臣。上都不是普通郡县可以相比的,李璧也不是寻常充数的臣子可以相比的,朝廷本来就应当优厚地对待他,给予特殊宠遇。为什么却亲近西蕃僧人,放纵他们殴打重臣,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况且城上的狐狸、社坛的老鼠,人们不去加害它们,不是害怕狐狸和老鼠,而是害怕毁坏城池、损伤社稷而获罪。何况李璧是国家大臣,难道是西蕃僧人可以任意殴打的吗?如今被他们殴打,释放而不追问,国法在哪里?这正是后来西蕃僧徒得以再次殴打王妃的原因。唉!历代宠信异端,从没有像这样严重的。后来奸邪盗贼暗中发生,妖人横行兴起,实在都是由此造成的。唉!西汉亡于外戚,东汉亡于宦官,唐朝亡于藩镇,宋朝〔原文作“宗”〕亡于奸臣,元朝败于番僧。这样看来,败亡的事情虽然不同,但其中的关键却相同,有识之士怎能不痛恨呢?
三月建兴圣宫【为皇太后所居】帝如上都,○以托克托穆尔为平章政事。○夏四月,罢征东行省。【髙丽王章奏言:「陛下令臣还国,复设行省。中国比嵗饥馑,又以数百人仰食其土,则民益不胜其困。」帝从其请,罢之】六月,陇西、云南地大震。○加宦者李邦宁大司徒,兼左丞相。【邦宁在宋为小黄门,初从瀛国公入见世祖,留给事内庭。至是,帝欲以为江浙平章,辞曰:「臣以阉腐余命,前朝赦而用之,使承乏中涓。今陛下复欲至臣宰辅,臣闻宰辅者,佐天子治天下者也,奈何辱以寺人?陛下纵不臣惜,如天下后世何?」诚不敢奉诏。帝大悦,加大司徒,遥授左丞相,仍领太医院事】发明【书加宦者李邦寜大司徒兼左丞相文无贬词。然以一宦者而居六卿之职,又兼左揆之任,则元室之卑,从可知矣。贻是祸者,非武宗乎?分注载邦寕所辞之言,可谓能守其分者。武宗闻之,独无愧哉】广义【呜呼!汉之将亡也,天子呼宦官为父母;唐之将亡也,宦官目天子为门生;宋将亡,而封宦者为大王;元将亡,而加宦者为丞相。浊乱纲常,未有若此之甚也!不有豪杰起而一之,则天理民▯孰从而正之哉?天道好还,无足怪也】秋七月,皇子和实拉请括河南田,诏止之。【和实拉请立总管府,括河南、归徳汝宁濒河荒地,嵗収其租。中书言:“濒河之地出没无常,近有齐黙格者,妄称省中委之括地,以有主之田指为荒地,所至骚动,被害之民相率来愬。”方议其罪,遇赦获免,今乃妄以其地献于皇子。且河南连嵗凶荒,脱从所请,为害非细。帝曰:“安用多言,其止勿行】筑呼鹰台于漷州【初改鹰坊为仁虞院,秩正二品,命右丞相等为院使,领其事。至是筑呼鹰台于漷州泽中】发明【筑呼鹰台,何以书?所以志其荒纵之失也。盖王者不寳逺物,则逺人格;所寳惟贤,则迩人安。外作禽荒,先王大戒。以万乘之君,务鹰隼之好,又乌足以贻厥孙谋也哉?故直书以深讥之】以塔斯布哈为右丞相,竒塔特布济克为左丞相【诏:内外机务并从中书区处,诸王、公主、驸马毋沮挠之;近侍官属及内外诸司,事非由中书议者,毋隔越奏闻】八月诸路水旱蝗【江淮民采草根树皮为食,而河南、山东有父食其子者。诏凡遣使赈贷之处,差税并蠲除之。既而省臣言:“夏秋之间,巩昌地震,归徳暴风,济寜、泰安、真定大水,民居荡析。江浙饥荒之余,疫疠大作,死者相枕藉,父鬻其子,夫离其妻,哭声震野,所不忍闻。”是皆臣等不才,猥当大任,以致政事▯违,隂阳失序,愿退位以避贤路。帝曰:“灾害事有由来,非尔等所致也,但当慎所行尔】发明【武宗即位仅逾朞,而两书饥,一书地震,而此书诸路水旱蝗,则帝之世灾异之多甚矣。当是时,政事舛错,贤否混淆,君日骄而臣日謟,是以灾异迭形,毎相告戒。惜乎,武宗蔽固已深,终莫能悟,惟知自乐而不知忧民,惟知自侈而不知畏天,徒使当时之民溺于涂炭。悲夫,纲目一书再书,不一而足,所以深罪武宗而重训来世也。噫】广义【大抵上天之心于人君无所不变,故示以灾眚者,欲其修省也。迨其恬不知省,然后别监厥徳而用集大命焉。今观武宗曰:“灾害事有由来,非尔等所致,但当慎所行尔。”然谓之慎行者,亦不知其慎所行者何事也。其自诬如此,天将何以祐之耶?欲享国长乆,得乎】九月,帝还大都。○冬十月,以西僧嘉勒斡巴勒为翰林学士承防。发明【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此固治国之急务也。翰林乃文学渊薮之地,必才徳俱优者方可任之。当时之才徳俱优屈于下僚者不少,武宗不闻防擢之,而乃以西僧为之乎?盖异端难与论正道,释氏不可授儒官,自有书契以来,未闻以僧为翰林学士者。武宗酷信西僧,前殴留守而不问,此为学士而不疑,岂不贻笑于天下哉?元固防古名器,颠倒其如治国何?纲目特掲而书之于册者,所以深讥其名器之滥也】广义【呜呼!以文苑清髙之地,而君一虚无寂灭之缁流,尚何足以言伦理哉?掲之于册,遗臭万年】○十一月,省臣请汰冗官,节财用。【省臣言:世祖时,自中书以下诸司官有定员。迩者,诸司递陞一级,一司多至二三十员。事不改旧,而官日増。乞如大徳十年员数冗滥,悉汰之。又今中都筑城,大都建寺,及为诸贵近营造私第,军民困毙,廪藏空虚,而用度日广。毎赐一人,动至钜万,恐至不继。宜暂节缩。况百司之事,毎于中书有千预者,乞申禁之。帝曰:尝令诸人毎于中书之政,他日或有乗朕忽忘,持内降文记至中书者,其执之以来】禁贾人乘驿
译三月,兴建圣宫。【供皇太后居住。】皇帝前往上都。○任命托克托穆尔为平章政事。○夏四月,撤销征东行省。【高丽王章奏说:“陛下命臣回国,又设置行省。中原近年来连年饥荒,又有数百人要靠食用我国的粮食,百姓更加不能承受这种困苦。”皇帝采纳了他的请求,撤销了行省。】六月,陇西、云南发生大地震。○加授宦官李邦宁大司徒,兼任左丞相。【李邦宁在宋朝时是小黄门,起初随瀛国公入朝觐见世祖,被留下在内廷供职。到这时,皇帝想任命他为江浙平章政事,他辞谢说:“臣不过是一个受过阉割、残余性命尚存的人,前朝赦免并起用我,使我勉强充任中涓。如今陛下又想让臣位居宰辅,臣听说宰辅是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的人,为什么要拿宰辅之位辱没一个宦官呢?陛下即使不爱惜臣,又将如何面对天下和后世呢?”坚决不敢奉诏。皇帝很高兴,加授他大司徒,遥授左丞相,仍然主管太医院事务。】发明:记载“加宦者李邦宁大司徒兼左丞相”,文字中没有贬斥之词。然而一个宦官竟然位居六卿之职,又兼任左丞相的职位,那么元朝朝廷的卑下程度,也就可以知道了。造成这种祸患的,不是武宗吗?分注记载李邦宁辞谢时的话,可以说他能够守住自己的本分。武宗听到这些话,难道独独没有惭愧吗?广义:唉!汉朝将要灭亡时,天子称宦官为父母;唐朝将要灭亡时,宦官把天子视为门生;宋朝将要灭亡时,封宦官为大王;元朝将要灭亡时,给宦官加授丞相。浊乱纲常,从没有像这样严重的!如果不是有豪杰兴起而统一天下,那么天理和民心由谁来匡正呢?天道喜欢循环报应,这样的结局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秋七月,皇子和实拉请求丈量、征括河南的田地,诏令停止此事。【和实拉请求设置总管府,征括河南、归德、汝宁沿河的荒地,每年收取它们的租税。中书省说:“沿河的土地时有出没变动,近来有个叫齐默格的人,妄称奉省中委任来征括土地,把有主的田地指说成荒地,所到之处引起骚动,受害的百姓相继前来申诉。正要议定他的罪,恰逢大赦而获免,如今竟又擅自把这些土地献给皇子。况且河南连年遭受灾荒,假如答应他的请求,造成的祸害不小。”皇帝说:“何必多说,停止此事,不要实行。”】在漷州修筑呼鹰台。【起初改鹰坊为仁虞院,官秩为正二品,命右丞相等担任院使,主持其事务。到这时在漷州的湖泽中修筑呼鹰台。】发明:修筑呼鹰台,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记下他荒纵放任的过失。君王不把远方的珍奇当作宝物,远方的人就会归附;所珍视的只是贤才,近处的百姓就会安宁。对外沉溺于禽鸟游猎,是先王特别告诫的事情。以拥有天下的君主,却致力于玩赏鹰隼,又怎么足以给子孙留下长远谋划呢?所以直书其事,以深切讥刺他。任命塔斯布哈为右丞相,奇塔特布济克为左丞相。【诏令说:朝廷内外的机要政务都由中书省分别处理,诸王、公主、驸马不得阻挠;近侍官属以及内外各司,事情不是经由中书省议定的,不得越过中书省上奏。】八月,各路发生水灾、旱灾和蝗灾。【江淮百姓挖草根、剥树皮充饥,而河南、山东有父亲吃自己孩子的事。诏令凡是派遣使者赈济借贷的地方,差税一概免除。不久省臣进言说:“夏秋之间,巩昌发生地震,归德发生暴风,济宁、泰安、真定发生大水,百姓的住宅荡然无存,家产离散。江浙在饥荒之后,疫病大规模流行,死者相互枕藉,父亲卖掉自己的孩子,丈夫离开妻子,哭声震动原野,实在不忍听闻。这些都是臣等没有才能,却冒昧担任重任,以致政事〔原文作“▯违”〕错乱、阴阳失序。愿意退职,以便给贤能的人让出道路。”皇帝说:“灾害各有发生的缘由,不是你们造成的,只应当谨慎行事罢了。”】发明:武宗即位才刚超过一年,《纲目》中已经两次记载饥荒,一次记载地震,而这一次记载各路水灾、旱灾、蝗灾,可见武宗在位时灾异实在太多。当时政事错乱,是非贤愚混淆,君主一天比一天骄纵,臣下一天比一天谄媚,所以灾异接连出现,不断发出警告。可惜武宗蒙蔽固执已经很深,始终不能醒悟,只知道自我享乐而不知道忧虑百姓,只知道奢侈而不知道敬畏上天,白白使当时的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可悲啊!《纲目》一再记载这些事,还觉得不够,正是为了深切责罪武宗,并重重警诫后世。唉!广义:大体说来,上天对于君主的态度没有什么不会改变,所以显示灾祸,是希望他修身反省。等到他安然自得而不知道反省,然后就另行监察他的德行,降下大命。如今看武宗说:“灾害各有缘由,不是你们造成的,只应当谨慎行事罢了。”然而他说要谨慎行事,却连应当谨慎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他这样自我欺骗,上天将凭什么保佑他呢?想要享有长久的国运,可能吗?九月,皇帝回到大都。○冬十月,任命西僧嘉勒斡巴勒为翰林学士承旨。发明:贤能的人居于职位,有才能的人任职;国家政务稍有空闲,就应趁此时整顿政治和刑法,这本来就是治理国家的急务。翰林是文学荟萃之地,必须由才德都很优秀的人担任。当时才德兼优而屈居下级官职的人并不少,武宗不听说提拔他们,却任用西僧担任此职吗?异端之人难以同他谈论正道,佛教僧人不可以授予儒官;自有文字契约以来,从未听说任用僧人为翰林学士。武宗极其信任西僧,先前他们殴打留守而不追问,如今让他们担任学士却不疑惑,难道不被天下人耻笑吗?元朝本来就轻视名器,把名器颠倒使用,还怎么治理国家?《纲目》特意把它标出记在史册上,正是为了深切讥刺他滥用名器。广义:唉!把文苑这样清高的地方,交给一个主张虚无寂灭的僧人,哪里还足以谈论伦理呢?把这件事标在史册上,遗臭万年。○十一月,省臣请求裁汰冗官,节省财用。【省臣说:世祖时,从中书省以下各司的官员都有定额。近来各司逐级增加官员,每一司多到二三十人。事务没有改变旧制,官员却一天比一天增加。请按照大德十年的员额,把冗滥的官员全部裁汰。如今中都修筑城墙,大都修建寺院,又为各位贵近营造私宅,军民困苦死亡,仓库空虚,而日常用度却越来越多。每次赐给一个人,动辄达到数万,恐怕会无法为继。应当暂时节制缩减。况且百官各司的事务,常常有中书省干预的,请求重申禁令。”皇帝说:“我曾经命令众人,凡是涉及中书省政务的,日后如果有人趁朕疏忽忘记,拿着宫中直接发下的文书到中书省来,就把他拘捕带来。”】禁止商人乘坐驿站车马。
【时有进沈檀异木可构宫室者,勑江浙行省驿致之。中书省臣言:“西域贾人佩虎符,驰驿马,名奉勑求珍异,乃或以一豹上献,亦要回赐虎符,国之信器,驿马使臣所需,▯之啇贾,诚非所宜。”既又言:“江浙诸驿半嵗之间,使人过者千二百有余。桑乌保、赫鼎等进狮豹、鸦鹘,数日食肉千余斤。自今有来献者,乞令自备资力。”从之】广义【孔子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昔武王即位之初,西旅贡獒,召公以为非所当受,作书致告。夫以一獒之贡,受之若可以无害,诚以人君玩物之心一萌,则下之窥其所好者,盖将投间抵隙而无所不知矣。老氏曰: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者,此也。今武宗甫尔即位,两浙遂饥,纵僧殴臣,宠任宦者,诸路水旱蝗筑,呼鹰台,其间无一善政,惟务珍禽竒兽寳玉是玩,遂使贾人乘驿贡献满途。噫!自古人君溺于玩物者,未有甚于武宗也。彼省臣所谓乞令自备资力者,是犹或紾其兄之臂,子谓之姑徐徐云尔】以竒塔特布济克为右丞相,托克托为左丞相。○覈天下屯田。【中书言:天下屯田一百二十余处,由所用非人,多致废弛。除四川、甘州、应昌、云南为地辽逺,余当选习农务者徃覈,其可兴者兴,可废者废。诏从之】闰月太傅哈喇哈斯卒【谥忠献】诏有司赎饥民所鬻子女发明【赎饥民所鬻子女,何以书?所以予其仁民之心也。虽然,君无积蓄以养民,而使民有菜色,鬻其子女,武宗之心,能无愧乎?然既能赎而归之,则又非恝然不顾者之比,故又进而予之所以嘉其一念之善耳。吁!可叹哉】○以齐勤特穆尔为平章政事。○伊彻察喇进攻彻伯尔诸部,漠北悉平。【伊彻察喇言:彻伯尔诸王之在边境者,素无悛心,傥诸部合谋,必为国患。请抚按都勒斡子库春,及处诸部来归者于金山之阳,遣军屯田山北。脱彼有谋,吾已▯其腹心矣。帝称善,趣进军攻之。彻伯尔等果欲弃库春不纳,遂相率来降。漠北悉平】左迁敬俨为两淮转运使【时俨为江南治书侍御史,以议立尚书省不便,忤宰臣意。适两淮盐法乆滞,乃左迁俨为转运使,欲防之。俨至,黜贪理敝,课复増羡至二十五万。引河南省臣来防盐防,欲以所増羡为嵗入常额。俨以民罢已甚,以羡为额病民,以为己不可,遂止】【己酉】二年春,正月,越王图喇有罪,赐死。【图喇居常怏怏有怨望意,去年秋帝幸凉亭,将御舟,图喇前止之,言涉不逊,帝由是衔之。及宴万嵗山,图喇醉起,解腰带掷地,瞠目谓帝曰:「尔与我者止此耳。」帝疑其有异志,命省臣鞫之,辞服,遂诛之】发明【按刘氏书法,赐死之例有四:者所坐赐死,有罪者也;书「贬某赐死」,书「赐某死」,皆可罪而未宜死者也;直书「某有罪赐死」,宜死者也;有所罪者也。武宗不顾亲疎,即加王爵,而图喇居常怨望,将谋不轨,此葢小人之心得此欲彼,不自满足之意也。使武宗茍能知此,安有今日之患乎?故直书以正其罪】始亲享太庙【以受尊号,告谢太庙,为享亲之始】广义【祖宗之享,岂可使人为之?书曰:“使亲享者以见”,自此以前,皆使人摄之也。噫!尊祖敬宗之礼,于此知所重矣】
译【当时有人进献沉香、檀香和奇异木材,说可以用来建造宫室,皇帝下令江浙行省通过驿站运送。中书省臣说:“西域商人佩带虎符,驱驰驿马,名义上奉诏求取珍奇异物,实际上有时只进献一只豹,也要求换回虎符。虎符是国家的信物,驿马是使臣所需要的,把这些给商人使用,实在不合适。”后来又说:“江浙各驿在半年之内,经过的使者有一千二百多人。桑乌保、赫鼎等进献狮子、豹子、鸦鹘,几天就要吃掉一千多斤肉。从今以后有来进献的人,请命令他们自己准备费用。”皇帝采纳了。】广义:孔子说:“上面有喜好,下面一定有更加过分的。”从前武王即位之初,西旅进贡獒犬,召公认为不应接受,便写信劝告。对于一只獒犬的进贡,接受它似乎也可以没有什么危害,但君主玩赏物品的念头一旦萌发,下面窥探他的爱好,就会乘隙投其所好而无所不做。老子说:“在事情容易时谋划解决困难,在细微处成就大事。”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今武宗刚刚即位,两浙就发生饥荒,放纵僧人殴打大臣,宠信用宦官,各路发生水旱蝗灾,修筑呼鹰台,其中没有一件善政,只以珍禽、奇兽、宝玉为玩赏,于是使商人乘坐驿马,进贡之物充满道路。唉!自古以来沉溺于玩物的君主,没有比武宗更严重的。那些省臣所谓请求让商人自备费用,不过就像有人正在扭他哥哥的胳膊,孔子却对他说“姑且慢慢来”罢了。任命奇塔特布济克为右丞相,托克托为左丞相。○核查天下屯田。【中书省说:天下屯田有一百二十多处,因为任用的人不合适,大多废弛。除四川、甘州、应昌、云南地处遥远外,其余地方应当选派熟悉农务的人前往核查,能够兴办的就兴办,应该废止的就废止。诏令同意。】闰月,太傅哈喇哈斯去世。【谥号忠献。】诏令有关部门赎回饥民卖掉的子女。发明:赎回饥民卖掉的子女,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肯定他仁爱百姓的用心。即便如此,君主没有积蓄来养活百姓,使百姓面带饥色,甚至卖掉自己的子女,武宗内心能不惭愧吗?然而既然能够赎回孩子并让他们归家,就又不是对百姓漠然不顾的人所能相比的,所以进一步肯定他的这一念善心,以表示嘉奖。唉!真令人叹息啊。○任命齐勤特穆尔为平章政事。○伊彻察喇进攻彻伯尔各部,漠北全部平定。【伊彻察喇说:彻伯尔诸王在边境的,向来没有悔改之心,假如各部联合谋划,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请安抚并招降都勒斡的儿子库春,把各部来归附的人安置在金山以南,派军队到山北屯田。假如他们有所谋划,我们已经捣毁了他们的核心力量。”皇帝称好,催促他进军攻打。彻伯尔等果然想抛弃库春而不接纳,于是相继前来投降。漠北全部平定。】降职敬俨为两淮转运使。【当时敬俨任江南治书侍御史,因为议论设置尚书省不利,违背了宰臣的意旨。恰逢两淮盐法长期停滞,于是降职敬俨为转运使,想借此排斥他。敬俨到任后,罢黜贪官,治理弊病,盐课恢复并增加盈余,达到二十五万。他援引河南省臣来查办盐务,想把增加的盈余列为每年的固定收入。敬俨认为百姓已经疲敝到了极点,把盈余列为定额会使百姓受害,认为自己不能这样做,于是停止了此事。】【己酉】二年春正月,越王图喇获罪,赐死。【图喇平时怏怏不乐,常有怨恨不满的意思。去年秋天皇帝巡幸凉亭,将要登上御舟时,图喇上前阻止,言语涉及不恭,皇帝因此记恨他。到了万岁山宴饮时,图喇喝醉后起身,解下腰带扔在地上,瞪眼对皇帝说:“你给我的,只有这些罢了。”皇帝怀疑他有异心,命省臣审讯他;图喇供词认罪,于是诛杀了他。】发明:按照刘氏的书法,记载赐死有四种情况:记作“某所坐赐死”,是说此人有罪;记作“贬某赐死”,或记作“赐某死”,都是说他有罪但还不应当处死;直接记作“某有罪赐死”,是说他罪当处死;还有一种是先说明他所犯的罪。武宗不论亲疏都加以王爵,而图喇平时心怀怨望,将要谋反,这大概就是小人的心理:希望从别人那里得到这个、从自己这里要求那个,永远不知满足。假如武宗能够知道这一点,哪里会有今天的祸患?所以直书其事,以端正地说明他的罪责。开始亲自祭祀太庙。因接受尊号,前往太庙告谢,这是亲自祭享祖先的开始。祖宗的祭享,怎么可以让别人代行呢?《书经》说:“让亲自祭享,是为了表示亲自参与。”在此以前,都是派人代行的。唉!尊祖敬宗的礼制,到这里才知道其应当受到重视。
追还内降玺书【丞相哈斯布哈等言:「朝廷玺书不由中书,径令翰林颁给者,自大徳六年至今,凡六千三百余道,皆干土田、户口、钱谷、铨选、狱讼,害民妨政之事,请悉追夺。后凡不由中书者,乞勿与之。」制可】帝如上都【御史言:京师之内,工役繁兴,加之嵗旱,民饥狂愚,易惑。今乗舆行幸,乞命丞相一人留守京师,着为令。从之】夏六月复征僧道赋税【从省臣言也】秋七月河决归徳又决封邱发明【呜呼!当时河决之害亦多矣。是岂当时隄防之不固欤?抑亦当时气数之使然欤?曰:非也。葢隄防传袭既乆,至是而决,则非不固可见。河道相因数世,至是而决,则非气数可知。是乃隂阳失常,不能自固,而实天变之所致也。岂可委之隄防气数之末乎?茍以隄防气数为言,则人君视为泛】【常将何所警惧也哉】○八月,复置尚书省,以竒塔特布济克为右丞相,托克托为左丞相,三寳努约苏为平章政事,保巴为右丞,孟克特穆尔为左丞,王罴参知政事。【初,帝从托克托、嘉珲、帕哈哩鼎言,欲复至尚书省分理财用。御史台臣言:“昔年阿哈玛特、僧格相继立尚书省,综理财用,事败并入中书。今四方地震水灾,嵗仍不登,百姓重困,又复立之,则必増置有司,滥设官吏,殆非益民之事。且综理财用在人为之,若止命中书未晃不可。”帝曰:“卿言良是。此二人者,愿任其事,姑听其行焉。”至是,约苏又与保巴言其事,帝命与塔斯布哈集议。保巴言:“政事得失,皆前日中书所为,今欲举正,彼惧有累,孰愿行者?臣请乞旧事从中书,新政从尚书。尚书省官以竒塔特布、济克托克托为丞相,三寳努、约苏为平章,保巴为右丞,王罴为参知政事。”帝并从之。塔斯布哈言:“此大事,遽尔更张,乞与老臣更议之。”帝不从。三寳努言:“尚书省既立,更新庶政,变易钞法,用官六十四员,其中宿卫之士有之,品秩未至者有之,未厯仕者有之。此皆素习于事,既已任之,乞勿拘例,授以宣勑。仍改各行中书省为行尚书省,以尚书省条画颁示天下,敢有沮挠者罪之】发明【书复置尚书省,以明其不宜置也。今所用之者,皆一时之小人。自是羣小用事,变更制度,而天下由是多事矣。故备书于册,以深讥之】广义【此即王安石制置条例司耳。竒塔特布济克不以卢世荣、僧格为鉴,又踵其覆辙。厥后自取诛戮,不亦宜乎】置太子右卫率府【命右丞相托克托、御史大夫布森尼敦领府事,取河南防古军万人,▯之。王约曰:“左卫率府旧制有之,今置右府何为?诸公深思之,不可以累储宫也。”太子又命取安西兵器给宿卫,士约谓詹事鄂勒哲曰:“今移文千里取兵器,人必惊疑,主上闻之奈何?”鄂勒哲曰:“实虑不及此。”家令薛居言陜西分地五事,命往理之,约不为署行,语之曰:“太子潜龙也,当勿用之时,为飞龙之事可乎?”遂止。太子喜,谕羣下曰:“事未经王彦博议者,勿启。”一日,约方启事,二宦官侍侧,太子问曰:“自古宦官壊人家国,有诸?”对曰:“宦官善恶皆有之,但恐处置失宜耳。”太子深然其言】广义【君子观王约告仁宗之言,可谓不负厥职者矣。然而仁宗之善政屡见于史册者,谓非王约辅导于其始可乎?若王约者,贻仁宗之哲命者也】九月颁行至大银钞【帝从约苏言,钞法大壊,乃改造至大银钞,凡十三等,毎一两,淮至元钞五贯,白银一两,黄金一钱,随路立平准行用库及常平仓,以权物价,毋令沸腾,元之钞法,至是凡三变云】帝还大都○始铸钱【元行钞法虽皆以钱为文,而废钱弗铸。至是始诏大都立资国院,山东、河东、辽阳、江淮、湖广、四川立泉货监,六产铜之地设提举司十九,铸钱曰“至大通寳”者,毎一文淮银钞一厘。曰“大元通寳”者,准至大钱十文,与厯代钱通用。其当五、当三、折二,并以旧数用之。既而御史言:“至大银钞始行,品目繁多,民犹未悟,而又兼行铜钱,虑有相妨。今民间拘收铜器甚急,民殊不便,乞与省臣详议。”不报】复行内降防【尚书省言:三宫内降之防,曩中书奏请勿行,臣等谓宜仍旧行之。傥于大事有害,则复奏请。中书之务,乞以尽归臣等。从之】冬十月以皇太子兼尚书令【初,帝从竒塔特布济克言,由尚书省任人,以宣勅散官委之中书。至是,太子言旧制,百官宣勅皆归中书,以臣为中书令故也。自今勑牒宜令尚书省给降宣命,仍委中书。从之】质江南富民子为军
译追回并废止从宫内发出的玺书。丞相哈斯布哈等说:“朝廷的玺书不经过中书省,直接命翰林院颁发的,从大徳六年至今,共有六千三百多道,涉及田土、户口、钱粮、铨选、狱讼等事务,都是损害百姓、妨碍政务的事情。请全部追回并废止。今后凡是不经过中书省的,希望不要予以执行。”皇帝下诏准许。皇帝前往上都。御史说:“京城之内,工役频繁兴起,加上年年干旱,百姓饥饿而愚昧,容易受到蛊惑。如今皇帝出行,希望命一名丞相留守京城,并著为法令。”皇帝听从了。夏季六月,恢复征收僧人、道士的赋税。这是听从省臣的建议。秋季七月,归德河决口,又在封邱决口。唉!当时黄河决口造成的灾害也很多。这难道是当时堤防不坚固吗?还是当时的气数使它这样呢?答:不是。堤防沿袭修筑已经很久,到此时才决口,可见并不是不坚固。河道依照原有形势延续了好几代,到此时才决口,可知并不是所谓气数。这是阴阳失常,河道不能自行稳固,实在是天变所造成的。怎么可以把它归咎于堤防和气数这些末节呢?如果只把堤防、气数挂在嘴上,那么人君把这种灾变看作寻常,将有什么可以警戒畏惧的呢?将会把这种灾变看作寻常,又有什么可以警戒畏惧的呢?八月,恢复设置尚书省,以奇塔特布济克为右丞相,托克托为左丞相,三宝努、约苏为平章政事,保巴为右丞,孟克特穆尔为左丞,王罴为参知政事。起初,皇帝听从托克托、嘉珲、帕哈哩鼎的建议,想恢复设置尚书省,分别管理财物和费用。御史台官员说:“过去阿哈玛特、僧格相继设置尚书省,总管财物,事情失败后并入中书省。如今四方发生地震水灾,年成仍然不好,百姓更加困苦,如果又设置尚书省,就必然增加官署,滥设官吏,恐怕不是有益于百姓的事情。况且,总管财物在于有人办理,如果只是命中书省办理,也未尝不可。”皇帝说:“你说得很对。这两个人愿意承担此事,就暂且听任他们实行吧。”到这时,约苏又和保巴谈起此事,皇帝命令他们与塔斯布哈共同议论。保巴说:“政事的得失,都是过去中书省所办理的;如今想要纠正,过去负责的人害怕受到牵连,谁愿意实行呢?臣请求,旧有事务归中书省办理,新政归尚书省办理。尚书省官员以奇塔特布济克、托克托为丞相,三宝努、约苏为平章,保巴为右丞,王罴为参知政事。”皇帝一并听从了。塔斯布哈说:“这是大事,突然更改制度,请允许我与老臣们再行商议。”皇帝没有听从。三宝努说:“尚书省既然已经设立,就应当更新各项政务,改变钞法。所任用的官员共有六十四人,其中有宿卫之士,有品秩尚未达到要求的人,也有尚未历任官职的人。” 这些人都一向熟悉政务,既然已经任用,请不要拘泥于常例,授予他们宣勑。仍然把各行中书省改为行尚书省,将尚书省拟定的条令颁示天下,敢于阻挠的人治罪。” 《纲目》写“恢复设置尚书省”,是为了表明尚书省本来不应当设置。如今所任用的,都是一时的小人。从此群小掌权,变更制度,天下因此多事。所以把这些事详细写在史册上,以深深讥刺他们。这就像王安石设置制置条例司一样。奇塔特布济克不以卢世荣、僧格为鉴,又重蹈他们失败的覆辙。后来落得自取诛杀,不也是应当的吗?设置太子右卫率府。命右丞相托克托、御史大夫布森尼敦掌管府事,征调河南防古军一万人,隶属该府。王约说:“左卫率府本来就有旧制,如今为什么还要设置右府?诸位公卿要深思此事,不要因此连累东宫。”太子又命令调取安西的兵器供宿卫使用,士约对詹事鄂勒哲说:“如今发布文书,远隔千里调取兵器,人民一定会惊疑,皇上听到后怎么办?”鄂勒哲说:“实在是我考虑不周。”家令薛居说陕西分地有五件事,太子命他前往处理,王约不肯签署命令让他出行,对他说:“太子现在还是潜龙,正当不应有所作为的时候,却去做飞龙之事,可以吗?”于是事情停止。太子很高兴,告诉群臣说:“凡是没有经过王彦博议论的事情,不要启奏。”有一天,王约正在启奏事情,两个宦官在旁侍立,太子问:“自古以来,宦官败坏人家、国家,有这种事吗?”二人回答:“宦官有善有恶,只是恐怕处置失当罢了。”太子深以为然。君子看王约告诫仁宗的话,可以说是不负自己的职责。然而,仁宗的善政屡次见于史册,难道不是王约在开始时辅导他的结果吗?像王约这样的人,就是把仁宗培养成明哲之君的人。九月,颁行至大银钞。皇帝听从约苏的建议,认为钞法已经大为败坏,于是改造至大银钞,共分十三等。每一两折合至元钞五贯、白银一两、黄金一钱;各路设置平准行用库和常平仓,以调节物价,不使物价涨落剧烈。元朝的钞法,到这时总共变更了三次。皇帝返回大都。开始铸造钱币。元朝实行钞法,虽然都以钱作为计算单位,却废止铸钱。到这时,才下诏在大都设置资国院,在山东、河东、辽阳、江淮、湖广、四川设置泉货监,又在六个产铜地区设置提举司十九处,铸造一种钱叫“至大通宝”,每一文折合银钞一厘;另一种叫“大元通宝”,折合至大钱十文,与历代钱币通用。至于当五、当三、折二,都按照旧数使用。不久,御史说:“至大银钞刚开始流通,种类繁多,百姓还没有明白,又兼用铜钱,恐怕彼此会有妨碍。如今民间收缴铜器非常急迫,百姓很不方便,请与省臣详细商议。”皇帝没有答复。恢复实行从宫内发出的防禁。尚书省说:“三宫从宫内发出的防禁,过去中书省上奏请求不要实行,臣等认为应当仍按旧制实行。如果对大事有害,再行上奏请求。中书省的事务,请全部归臣等办理。”皇帝听从了。冬季十月,任皇太子兼任尚书令。起初,皇帝听从奇塔特布济克的建议,由尚书省任用人员,并把宣勑、散官交给中书省办理。到这时,太子说,按照旧制,百官的宣勑都归中书省办理,这是因为以臣为中书令的缘故。从今以后,诏令文书应当由尚书省颁发宣命,仍交给中书省办理。皇帝听从了。把江南富民的儿子作为人质充军。
【约苏言:江南平,垂四十年,其民止输地税,余皆无与。富室有占编民奴役之者,动輙百千家,有多至万家者,其力可知。乞令有司收粮五万石以上者,石输二升于官,仍质一子。而军之所输之粮,半入京师以养御士,半留于彼以备凶年。富国安民,无善于此。诏如其言,行之】发明【语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武宗惑约蘓之言,以江南子弟质之为军,则不惟欺其民,而抑且虐其民矣。安有欺君虐民之臣,尚可逭其诛戮乎?直书于册,交讥之也】广义【约蘓欲质江南富民子为军者,忧其为乱也,其计不亦左乎】十一月八百媳妇诸蛮乱【八百媳妇及大小彻里诸蛮作乱,诏遣云南右丞索勒济尔威徃谕之。比至,为贼所赂,复肆攻掠,遂以败还】以阿萨尔为尚书左丞相,行中书平章政事。【寻出商议辽阳行省事】十二月帝亲飨太庙发明【易曰:萃亨,王假有庙。《祭义》曰:公假于太庙。朱子曰:庙所以聚祖考之精神,又人必能聚已之精神,则可以至于庙而承祖考也。然则王者亲享太庙,以已之精神聚祖考之精神,则必亲享而可。元世未尝亲享,遣官代之,则是失萃聚之义也,而悖礼亦甚矣。武宗能亲享之,此《纲目》所以特书以予之也】【庚戌】三年春,正月,征李孟入见,以为平章政事,同知枢宻院事。【初,孟既逃去,有□于帝者曰:“内难初定,时孟尝劝皇太子自取。”帝弗之信。一日,太子侍内宴,忽戚然改容。帝曰:“吾弟何不乐?”太子从容起谢曰:“赖天地祖宗神灵,神器有归。然成今日母子兄弟之惟者,李道复之功居多。”适思之,不自知其变于色也。帝即命搜访之,得于许昌径山,召见,谓宰臣曰:“此皇祖妣命为朕賔师者,宜速任之。”至是,乃授中书平章事,集贤大学士,同知枢宻院事】广义【抑观仁宗之起李孟,可谓两得矣。一以释武宗之疑,一以全青宫之义。仁宗其贤乎】立皇后,鸿吉哩氏。○二月,宁王库库楚谋反,流于髙丽【库库楚与图喇子喇特纳实哩谋为不轨,事觉,下库库楚狱,窜喇特纳实哩于漠北,磔西僧特哩等二十四人于市。遂欲诛库库楚,平章政事特尔格辨其诬,诏释之,流于髙丽】以约蘓为尚书左丞相。○三月,赐诸王彻伯尔币帛【初,世祖以海都叛,诏积其分地五户丝为币帛,俟其来降赐之。至是,其子彻伯尔来归,尚书省臣请以赐之。帝命省臣备述其故以与之,使彼知所愧】发明【有功则赏,虽雠不废;有罪则刑,虽亲不逭。此固人君赏罚之至公也。前者库库楚谋反,罪状甚明,而仅流之于髙丽;彻伯尔海都之子叛,不能诛,乃赐币帛。此皆过于姑媳而非奉天伐暴之意也。昔管蔡流言,周公诛之,岂周公手刄同气耶?奉行天讨,不能顺私恩以废公法耳。今而谋反者仅流髙丽,悖逆者赐之币帛,而不知有功者将何所赏乎?元之政刑如此,又安能乆享其国哉】帝如上都。○夏五月,诏尚书省右丞相托克托、左丞相三寳努总百司庶务。【寻加托克托太师爵,义国公;三寳努爵,楚国公】荆襄大水山崩【襄阳、峡州、路荆门州壊官民廨舍二万一千八百余间,死者三千四百余人】发明【诗云:「□□震电不寜,不令,百川沸腾,山冡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是时荆襄大水,山崩,死者三千四百人,则其变之非小明矣。元之君臣,曽未见其宵旰不宁,更相戒饬之意,而徒上下偷安,置之度外,则其自暴自弃,不足以有为,岂不明且切欤?纲目书此,其垂戒来世也大矣】广义【上书:诏尚书省右丞相托克托、右丞相三寳努总百司庶务,且以各封公爵。继书荆襄大水山崩者,所以着宠任兴利之臣専权之应也。天道福善祸滛,防于影飨,可不畏哉?可不戒哉】秋九月,帝还大都。○冬十月,诏减宫人膳。【尚书省言:宣徽院廪给日増,储□虽广,亦不能给。帝曰:「比见后宫饮膳与朕无异,其覈实减之】诏大司农修明劝农之令。○十一月,始以太祖配享南郊。【先是,三寳努等言:奉诏举行郊杞典礼,臣等议欲祀北郊,必先南郊。今嵗冬至祀天圜邱,尊太祖皇帝配享;来嵗夏至祀方邱,尊世祖皇帝配享。至是有事南郊,以太祖配享】广义【武宗之政,见诸史册,独此可观。亦书曰“始者”,以见前此未有也】杀大都留守郑阿尔斯兰【阿尔斯兰袭父职为武卫都指挥使,尚书省搆其与兄荣祖等十七人图为不轨,置狱鞫之,并弃市,籍其家,中外寃之】发明【凡书杀杀无罪也。阿尔斯兰初无罪,犯尚书省搆其不轨,置狱。阿尔斯兰诬服,即为弃市。然则果何罪哉?前史皆以弃市书。纲目变文直书曰“杀”,所以明其无罪,因以讥元人之失政刑也。安有无罪杀人而可为民之父母乎?故特不去其官】城中都【辛亥】四年春正月帝崩
译约苏说:“江南平定将近四十年了,那里的百姓只缴纳地税,其余赋役都不承担。有富裕人家占有编户百姓、役使他们的,动辄有几百、几千家,多的甚至达到一万家;他们的力量由此可知。请命令有关官府,凡收粮五万石以上的人家,每石向官府缴纳二升,并且把一个儿子作为人质。这样,军队征收的粮食,一半运入京师供养御士,一半留在当地以备灾年。使国家富足、百姓安定,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皇帝下诏依照他的话实行。《论语》说:“不训练百姓作战,就是抛弃他们。”武宗听信约苏的话,把江南子弟作为人质充军,这不只是欺骗百姓,而且还虐待百姓。哪有欺骗君主、虐待百姓的大臣,还可以逃脱诛杀呢?特意直书于史册,是交相讥刺他们。约苏想把江南富民的儿子作为人质充军,是担心他们发动叛乱;但他的计策难道不是错误的吗?十一月,八百媳妇诸蛮作乱。八百媳妇以及大小彻里各部蛮人发动叛乱,皇帝下诏派云南右丞索勒济尔威前去晓谕他们。等到索勒济尔威到达后,被贼人收买,叛军又肆意攻掠,他于是战败返回。任阿萨尔为尚书左丞相、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不久,出任商议辽阳行省事务的官员。十二月,皇帝亲自祭享太庙。《易经》说:“萃卦亨通,王来到宗庙。”《祭义》说:“公来到太庙。”朱子说:“宗庙是聚集祖先精神的地方,人也必须能够聚集自己的精神,才可以来到宗庙承接祖先的精神。”既然如此,君王亲自祭享太庙,是用自己的精神聚集祖先的精神,所以必须亲自祭享才可以。元朝历来没有亲自祭享,而是派官员代行,这就失去了萃聚的意义,也严重违背礼制。武宗能够亲自祭享太庙,这就是《纲目》特意记载此事以表示赞许的原因。庚戌,三年春,正月,征召李孟入朝觐见,任命他为平章政事、同知枢密院事。起初,李孟逃走后,有人向皇帝进谗言说:“宫内的祸乱刚刚平定,当时李孟曾劝皇太子自行取而代之。”皇帝不相信这话。一天,太子在宫中侍奉参加宴饮,忽然忧戚地改变了脸色。皇帝说:“我的弟弟为什么不高兴?”太子从容起身谢罪说:“依赖天地、祖宗神灵,帝位已经有了归属。然而,造成今天母子兄弟能够和好的局面,李道复的功劳居多。”正好想到了这件事,自己也不知道脸色已经变了。皇帝立即命人搜访李孟,在许昌径山找到了他,召见后对宰臣说:“这是皇祖妣命令为朕担任宾师的人,应当赶快任用他。”到这时,才授予他中书平章事、集贤大学士、同知枢密院事。再看仁宗起用李孟,可以说是一举两得:一方面解除了武宗的疑虑,另一方面保全了东宫的道义。仁宗真是贤明啊!册立皇后,姓鸿吉哩氏。二月,宁王库库楚谋反,流放到高丽。库库楚与图喇的儿子喇特纳实哩谋划叛逆,事情被发觉后,将库库楚交付狱官审讯,把喇特纳实哩放逐到漠北,将西僧特哩等二十四人在市中肢解处死。于是想杀掉库库楚,平章政事特尔格辨明这是诬陷,皇帝下诏释放库库楚,将他流放到高丽。任约苏为尚书左丞相。三月,赏赐诸王彻伯尔币帛。起初,世祖因为海都叛乱,下诏把海都封地所出五户丝积存为币帛,等他来归降时赏赐给他。到这时,海都的儿子彻伯尔前来归附,尚书省大臣请求把这些币帛赏给他。皇帝命省臣把事情的原委详细告诉他,然后交给他,使他知道应当感到惭愧。有功就奖赏,即使是仇敌也不废弃奖赏;有罪就惩罚,即使是亲属也不逃脱。这本来就是君主赏罚极其公正的原则。先前库库楚谋反,罪状非常明确,却只把他流放到高丽;彻伯尔是海都的儿子,曾经叛乱,不能杀掉他,反而赏赐给他币帛。这些都是过分宽容姑息,而不是奉行上天意旨讨伐暴乱的意思。从前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周公杀了他们,难道是周公亲手杀害同胞吗?只是奉行上天的讨伐,不能因为偏私亲恩而废弃公法罢了。如今谋反的人只流放到高丽,悖逆的人反而得到币帛赏赐,却不知道有功的人将得到什么奖赏。元朝的政令刑法如此,又怎么能够长久享有国祚呢?皇帝前往上都。夏季五月,下诏命尚书省右丞相托克托、左丞相三宝努总管各官署的政务。不久,加授托克托太师爵,封义国公;加授三宝努爵,封楚国公。荆襄发生大水,山崩。襄阳、峡州、路荆门州毁坏官府和民居廨舍二万一千八百多间,死亡三千四百多人。《诗经》说:“□□震动雷电不得安宁,天不降福,百川沸腾,山峰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丘陵。可怜如今的人们,为什么竟没有受到警戒?”这时荆襄发生大水,山崩,死了三千四百人,可见灾变实在不小。元朝的君臣,竟然没有看到他们为此日夜忧劳不安、彼此告诫整饬的意思,只是上下苟且偷安,把灾变置之度外;他们这样自暴自弃,不能有所作为,难道不是十分明显而又令人痛心吗?《纲目》记载这件事,对后世的警戒意义太大了。上文记载:下诏命尚书省右丞相托克托、右丞相三宝努总管各官署政务,并且分别封为公爵。接着记载荆襄大水、山崩,是为了表明宠信任用这些专门兴利的大臣、使其专权所招致的回应。天道使善者得福、使淫滥者遭祸,其应验如影随形,能不畏惧吗?能不警戒吗?秋季九月,皇帝返回大都。冬季十月,下诏削减宫人的膳食。尚书省说:“宣徽院每天的廪给不断增加,储□即使广泛,也不能供给。”皇帝说:“近来看到后宫的饮食与我的没有差别,应当核实后减省。” 下诏命大司农修订并明确劝农的法令。十一月,开始以太祖配享南郊。此前,三宝奴等说:“奉诏举行郊祀典礼,臣等商议认为,要祭祀北郊,必须先祭祀南郊。今年冬至在圜丘祭天,尊奉太祖皇帝配享;明年夏至在方丘祭地,尊奉世祖皇帝配享。”到这时举行南郊祭祀,以太祖配享。武宗的政事,见于史册的,只有这一件值得称道。因此又写“始者”,以表明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杀大都留守郑阿尔斯兰。阿尔斯兰承袭父亲的职位,任武卫都指挥使。尚书省捏造罪名,说他和兄长荣祖等十七人图谋不轨,将他们下狱审讯,并一同弃市,没收他们的家产,朝廷内外都为他们感到冤屈。凡是记载“杀”的,都是杀害无罪之人。阿尔斯兰起初没有罪,只因尚书省捏造他图谋不轨而把他下狱。阿尔斯兰被诬陷后屈服认罪,立即被弃市。既然如此,他究竟犯了什么罪呢?前代史书都写作“弃市”。《纲目》改换文辞,直接写“杀”,是为了说明他没有罪,并借此讥刺元朝人刑政失当。哪有杀害无罪之人,却可以做百姓父母官的道理呢?所以特意不删去他的官职。筑城于中都。【辛亥】四年春正月,皇帝去世。
【庙号武宗,国语曰库鲁克。皇帝史臣曰:帝慨然欲创治改法,而有为故,其封爵太滥,赐赉太泛。至元、大徳之政,于是稍有更变云】广义【抑观史臣之论武宗有曰:帝慨然欲创治改法而有为,故其封爵太滥,赐赉太泛。于戯此岂善论武宗者哉?且元人创治立法,固为不善。如其不善,则当速改。武宗慨然欲创治改法,亦可谓有为矣。然为之不善,不若不为之为愈焉。彼武宗之时,正守成之时也。观其创治改法,不过宠任西僧为丞相、为翰林承防,封兴利之臣托克托等,为公筑呼鹰台,纵僧殴上都留守李璧,听才杀大都留守郑阿尔斯兰。其曰“复置尚书省,综理财用”,即王安石制置条例司也。其曰“有进沈香异木可为宫室者”,即命乘驿致之,即宋徽宋土木宫室之费也。然则所为之不善者,抑亦孰有大于此类哉?其所得者,惟听阿实克布哈之諌酒色,省臣请汰冗官节财用,覈天下屯田,诏有司赎饥民所鬻子女,诏大司农修明劝农之令,始以太祖配享南郊。其所得者如是而已。噫!所失者大而多,所得者小而寡。然爵及恶徳,费出不经,谓之太滥太泛可乎?史氏之论未为当也。若曰元之武宗创治改法而有为,臣未之信焉】皇太子罢尚书省,诛托克托、三寳、努约蘓、保巴、王罴,流孟克特穆尔于海南。【皇太子以托克托等变乱旧章,流毒百姓,凡悮圗者欲悉诛之。延庆使杨多尔济諌曰:「为政而首尚杀,非帝王治也。」太子感其言,特诛其尤者。既而御史言:「托克托等既正典刑,而党附之徒布在百司,若博啰特穆尔、竒尔济、苏乌纳尔等贪汚害政,今中书方欲用为各省平章、参政等官,宜加罢黜。」从之。寻复以行尚书省为行中书省,百司庶务复归中书】发明【托克托等变乱旧章,流毒百姓,其罪亦已甚矣。五刑五用,舍此而谁适?皇太子既知其▯,悉皆革正。托克托等则诛,孟克特穆尔则流,所以分首从而权轻重也。此皆前人已壊之绪,茍不一新政令,则四海困穷,而天之禄亦永终矣。是乃拨乱反正之宏纲,古今人心之天理,而斯世宁不为之一快哉?故特表而出之】广义【仁宗速改其兄之不善,其贤于武宗逺矣,故特书皇太子者,美之也】罢城中都【皇太子以司徒萧珍城中都徼功毒民,遂追夺其符印,令百姓禁锢之。凡中都所括民田,悉还之民】发明【昔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葢改作未免劳民而伤财。一长府之作,闵子止之。况役数万之众,以筑中都之城乎?前书“城中都”,此书“罢城中都”,则仁宗忧民之心切,而治国之心勤矣。宜其得享承平之治也】以特们徳尔为右丞相,鄂勒哲李孟并平章政事。○召先朝旧臣程鹏飞等十五人。【召先朝谙知政务老臣程鹏飞、董士选、李谦章、律陈天祥、尚文、刘正、郝天挺、董士珍、萧▯、刘敏中、王思亷、韩従益、赵君信、程文海十五人诣阙,同议庶政。天祥等五人不至,谦至,首陈九事,正陈八事,皆欲朝廷守成宪,开言路,重名爵,节财用,兴学校,定律令,举切时弊】二月,罢喀喇托克托为江浙行省左丞相。【托克托至,进父老,问民间利病,咸谓杭城旧有便河,通江浒,湮癈已乆,若疏凿以通舟楫,物价必平。僚佐或难之。托克托曰:“吾陛辞日,宻防许以便宜行事,民以为便,行之可也。”俄有诏禁土功,托克托曰:“敬天莫先勤民,民防其利,则灾沴自弭,土功何尤焉?”不一月,河成】三月皇太子即位大赦【皇太后欲用阴阳家言,令太子即位隆福宫。御史中丞张珪言:「当御大明殿。」帝悟,移仗大明殿。既即位,亲解所御衣及济逊衣二十袭、金带一,赐之】诏百司递陞品秩者复旧制【诏武宗时,百司递陞品秩者,悉从至元旧制。既又谕省臣曰:「卿等裒集中统、至元以来条章,择老臣明法律者,斟酌重轻,折中归一,颁行天下,俾有司遵行之。则抵罪老庶无寃抑】宁夏地裂,○遣宦者李邦宁释奠于孔子。【邦宁既受命行礼,方就位,忽大风起,殿上及两庑烛尽灭,烛台底铁鐏入地尺许,无不防者。邦寜悚息伏地,诸执事皆伏良乆风息乃成礼,邦宁因惭悔累日。初,帝在东宫,邦宁知三寳努等畏帝英明,乘间言于武宗曰:「陛下富于春秋,皇子渐长,父作子述,古之道也。未闻有子而立弟者。」武宗不悦曰:「朕志已定,汝自徃东宫言之。」邦宁惭惧而退。及帝即位,左右咸请诛之。帝曰:「帝王厯数自有天命,其言何足介懐加邦宁开府仪同三司,为集贤院大学士,寻卒】
译庙号为武宗,国语称作“库鲁克”。皇帝史臣说:“皇帝慨然想要创制革新、改变法令并有所作为,因此封爵过于泛滥,赏赐过于宽泛。至元、大德年间的政事,到这时稍有改变。” 姑且看史臣评论武宗时说:“皇帝慨然想要创制革新、改变法令并有所作为,因此封爵过于泛滥,赏赐过于宽泛。”唉,这难道是善于评论武宗吗?况且元人创制立法,本来就做得不好。如果知道不好,就应当赶快改正。武宗慨然想要创制革新,也可以说是有所作为。然而这样做得不好,还不如不做。武宗在位时,正是守成的时期。考察他所谓创制革新,不过是宠信任用西僧为丞相、为翰林承旨;封赏兴利之臣托克托等人为公爵;为他修筑呼鹰台;纵容僧人殴打上都留守李璧;听任人杀害大都留守郑阿尔斯兰。他所说“重新设置尚书省,统筹管理财用”,就是王安石设置制置条例司那一套。他所说“有人进献沉香、异木,可以用来建造宫室”,便下令用驿站运送它们,就是宋徽宗耗费土木宫室的做法。既然如此,那么他所做的不善之事,还有什么比这些更严重的吗?他所得到的好处,只有听从阿实克布哈劝谏,戒除酒色;省臣请求裁减冗官、节省财用;核查天下屯田;下诏有关官府赎回饥民卖掉的子女;下诏大司农修订明确劝农法令;开始以太祖配享南郊。他所得的好处,不过如此而已。唉!他所失去的重大而且很多,所得的微小而且很少。然而封爵授予恶德之人,费用支出没有正当依据,能说只是过于泛滥、过于宽泛吗?史官的评论并不恰当。如果说元朝武宗创制革新而有所作为,我并不相信。皇太子废除尚书省,诛杀托克托、三宝奴、努约苏、保巴、王罴,把孟克特穆尔流放到海南。皇太子认为托克托等人变乱旧有章程,使毒害流布百姓,凡是参与谋划的人都想全部诛杀。延庆使杨多尔济劝谏说:“治理政事却首先崇尚杀戮,不是帝王的治道。”太子受到这番话的感动,特意只诛杀其中罪行最重的人。不久,御史说:“托克托等人既然已经依法处刑,而依附他们的党徒分布在各个官署,如博啰特穆尔、奇尔济、苏乌纳尔等人贪污败政。如今中书省正要任用他们为各省平章、参政等官,应当加以罢黜。”皇太子听从了。随后又把行尚书省恢复为行中书省,各官署的事务重新归于中书省。托克托等人变乱旧有章程,使毒害流布百姓,他们的罪过也已经极其严重了。五刑各有适用,除了他们还能惩罚谁呢?皇太子既然知道其中的弊病,就全部革除纠正。托克托等人被诛杀,孟克特穆尔被流放,这是为了区别首犯和从犯,权衡罪行轻重。这些都是前人已经破坏的事业,如果不把政令彻底更新,四海百姓就会困苦穷乏,上天所赐的福禄也会永远断绝。这正是拨乱反正的大纲,是古今人心共同的天理,天下人难道不会因此感到痛快吗?所以特意表彰并记载出来。仁宗迅速改正他哥哥武宗的错误,比武宗贤明得多,所以特意写“皇太子”来褒美他。停止在中都筑城。皇太子认为司徒萧珍在中都筑城是为了邀功并毒害百姓,于是追夺他的符印,下令禁锢百姓。凡是在中都侵占的民田,全部归还给百姓。从前鲁国人要建造长府,闵子骞说:“仍然沿用旧规矩,怎么样?何必改建呢?”因为改建免不了劳民伤财。一座长府的建造,闵子骞尚且劝止,何况役使几万民众来修筑中都的城池呢?前面记载“筑中都”,这里记载“停止筑中都”,可见仁宗忧虑百姓之心迫切,治理国家之心勤勉。这样看来,他理应享有太平安定的统治。任特们德尔为右丞相,鄂勒哲、李孟一同任平章政事。○召见先朝旧臣程鹏飞等十五人。召见熟悉政务的先朝老臣程鹏飞、董士选、李谦章、律陈天祥、尚文、刘正、郝天挺、董士珍、萧▯、刘敏中、王思廉、韩从益、赵君信、程文海十五人到朝廷,共同商议各项政务。天祥等五人没有到,李谦到达后,首先陈述九件事,刘正陈述八件事,都希望朝廷遵守成法,开通言路,重视名位爵禄,节省财用,兴办学校,制定法令,举出切合时弊的措施。二月,罢免喀喇托克托,任命他为江浙行省左丞相。托克托到任后,召见父老,询问民间的利益和疾苦,众人都说杭州城旧有一条便利的河道,通向江边,淤塞荒废已经很久了;如果疏通开凿使船只通行,物价一定会平稳。属官中有人认为此事困难。托克托说:“我辞别皇帝那天,皇帝密令允许我便宜行事,既然百姓认为便利,就可以实行。”不久有诏令禁止土木工程,托克托说:“敬天没有比勤劳百姓更重要的;百姓得到利益,灾害自然消除,土木工程有什么过错呢?”不到一个月,河道就修成了。三月,皇太子即位,大赦天下。皇太后想采用阴阳家的说法,命令太子在隆福宫即位。御史中丞张珪说:“应当在大明殿即位。”皇帝醒悟过来,移驾到大明殿。即位后,亲自解下所穿的衣服以及济逊衣二十袭、金带一条,赐给张珪。下诏,百官中在武宗时期递相升迁品秩的,恢复旧制。下诏说,武宗时期百官中递相升迁品秩的,全部依从至元年间的旧制。随后又告诫省臣说:“你们应汇集从中统、至元以来的各项条章,选择熟悉法律的老臣,斟酌罪刑轻重,折中归于统一,颁行天下,使有关官府遵照执行。这样,被判罪的老百姓大概就不会有冤屈了。” 宁夏发生地裂。○派宦官李邦宁到孔子庙行释奠礼。李邦宁接受使命前去行礼,刚走到行礼位置,忽然刮起大风,殿上和两庑的蜡烛全都熄灭,烛台底部的铁鐏插入地下约一尺,没有不受到影响的。李邦宁惊恐屏息,伏在地上;各位执事也都伏地很久,直到风停才完成礼仪,李邦宁因此惭愧悔恨了好几天。当初皇帝在东宫时,李邦宁知道三宝奴等畏惧皇帝英明,便乘机对武宗说:“陛下年富力强,皇子渐渐长大,父亲创立事业、儿子继承事业,这是古代的道理。我没有听说有了儿子却立弟弟为帝的。”武宗不高兴地说:“我的心意已经决定了,你自己到东宫去说。”李邦宁惭愧害怕地退下。等到皇帝即位,左右近臣都请求诛杀他。皇帝说:“帝王的历数自有天命,他的话哪里值得放在心上?”于是任命邦宁为开府仪同三司、集贤院大学士,不久去世。
发明【邦宁前既为大司徒兼左丞相,此何以不书?不予其有是职也。语曰:“吾不与祭,如不祭。”帝既不能亲奠,孔子则或遣亲王,或命大臣,则庶几可也。今以邦宁阉奴而俾之祗谒先圣之庙乎?既而大风烛烛,弗克成礼。此盖夫子在天之灵,不欲享此非礼之祭也。仁宗知敬孔子,而不知所以敬之之礼,是则欲敬孔子,而反为所以防孔子耳。曽谓孔子不如林放乎?纲目据事直书,所以发千古之一笑尔】广义【或曰:分注载风起烛灭之事,果有是乎?曰:有。曰:何以知其有也?曰:理焉而已。吾夫子徳配天地,道贯古今,其形而下者与天虽异,其形而上者与天则同。故曰:形虽是人,其实则是一团天理。天即理也,理之所在,气亦随之。理气有二乎哉?葢吾夫子与天合徳,岂形余奴▯之贱恶者可得而奠享耶?此理必然,无足怪者。不然,宋光宗绍熈二年合祭天地,是何风雨大作,而黄坛烛尽灭?即纲目备书于册者,所以甚元人之恶也。夫何惑】夏四月罢行至大银钞铜钱【帝以至大银钞轻重失宜,至大大元铜钱新旧恣用,行之未乆,为▯甚滋,诏并罢之。杨多尔济曰:「法有便否,不当视立法之人为。废置铜钱与楮币相权而用,古之道也,何可遽废耶?」言虽不用,时论是之】五月遣兵击八百媳妇【陜西侍御史赵世延諌曰:「蛮夷事在羁縻,先朝用兵不已,致亡失军旅,诛戮省臣,今苐当选重臣知治体者,付以边寄,兵宜勿用也。」不听】秋闰七月赐李孟爵秦国公【孟感帝知遇,颇以国事为已任。见当时赐予太广,名爵太滥,风俗太僭,拟无章。毎劝帝言:“人君之柄在刑与赏,刑不足惩,赏不足劝,何以为治?”帝在懐州,深见吏▯。既即位,欲痛刬除之。孟曰:“吏亦当有贤者在,激厉之而已。”帝曰:“卿儒者,宜与此曹气类不合,而曲为保防如此,真长者之言也。”尝谓之曰:“朕在位,必卿在中书。”赐爵秦国公,图其象,命词臣賛之。毎入见,称曰“道复”而不名】集览【道复,李孟表字】増国子生为三百人【初,帝命李孟领国子学,谕之曰:“国学,人材所自出,卿宜数课诸生,勉其徳业。”至是,又谕省臣曰:“昔世祖注意国学,如博果宻等,皆防古人而教以成材。朕今亲定国子生为三百人,仍増陪堂生二十人,通一经者以次补伴读,着为式。”既而孟等言:“方今进用儒者,而老成日以凋谢,四方儒士有成材者,请擢任国学、翰林、秘书、太常或儒学提举等职,俾学者有所激劝。”帝从之,诏自今勿限资给,果材而贤,虽白身亦任用之】九月还陈益稷旧赐田【益稷言,自世祖朝来归,妻子皆为其国人所害,朝廷因遥授王爵,赐汉阳田五百顷,俾自瞻。今臣年几七十,而有司拘所授田,就食无所。帝谓省臣曰:「益稷来归,宜厚赐以懐逺人,其进勋爵,授田如故】冬十一月罢营缮【初,帝谕太府监臣曰:“财用足,则可以养万民,给军旅。虽一缯之防,非朕命,母輙与人。”至是,李孟言:“毎嵗支钞六百余万锭,又土木营缮百余处,计用数百万锭。内降防赏赐,复用三百余万锭。北边军需,又六七百万锭。帑藏见贮,止十一万余,安能周给?浮费宜悉停罢。”帝纳其言,罢诸营缮。时都水监传防给驿徃取杭州所造龙舟,省臣谏曰:“陛下践祚,诏天下凡非宣索,毋得擅进。诚取此舟,有乖前诏。”遂命止之】发明【罢营缮,所以省财力也。是时饥馑相仍,弊政继作,此天下蛊怀之时也。帝于武宗弊政,一切更新,如罢行至大银钞、铜钱,如増国子生,如罢营缮,皆武宗之所未行者。帝能行之,此其所以卓冠武宗也欤?大书特书,深予之尔】复以阿萨尔为平章政事。○十一月,诏停内降。防【帝初谕省臣曰:「朕前戒近侍毋以文记传防,中书敢有犯者,径连其人治之。」至是,省臣复言:「祖宗立法,选慿黜陟,以示激劝。今官未及考,或无故更代,或躐等进阶,僭受国公、丞相等职,诸司已裁而复置者有之。今春以来,内降防除官千余人,其中欺伪,岂能尽知?壊乱选法,莫此为甚。」帝曰:「自今凡内降防,一切勿行】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四
译李邦宁此前已经任大司徒兼左丞相,这里为什么不记载?因为不承认他确实担任过这些职务。古语说:“我不参加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皇帝既然不能亲自祭奠孔子,那么有时派亲王,有时命令大臣,或许还可以。如今却让李邦宁这个宦官去恭敬拜谒先圣的庙宇吗?随后大风吹灭蜡烛,不能完成礼仪。这大概是孔子在天之灵,不愿享用这种不合礼制的祭祀。仁宗知道应当尊敬孔子,却不知道尊敬孔子的礼制,这就是想尊敬孔子,反而做了防害孔子的事情。难道说孔子还不如林放吗?《纲目》根据事实直书其事,不过是为了使千古之人发笑罢了。有人说:分注记载风起烛灭的事情,果真有这回事吗?回答说:有。又问:怎么知道确有其事呢?回答说:只是因为合乎道理罢了。我们的孔夫子德行与天地相配,道贯通古今;他的形而下方面虽然与天不同,形而上方面却与天相同。所以说,形体虽然是人,实质却是一团天理。天就是理,理所在之处,气也随之而来。理和气难道是两回事吗?我们的孔夫子与天合德,哪里是形体卑贱、如奴仆般的恶人所能祭奠享祀的呢?这个道理是必然的,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否则,宋光宗绍熙二年合祭天地时,为什么会风雨大作、黄坛蜡烛全部熄灭呢?《纲目》把这件事完整记载在册,是为了更加痛斥元人的罪恶。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夏四月,停止发行至大银钞和至大元宝铜钱。皇帝认为至大银钞的轻重不合适,至大元宝铜钱又新旧钱任意混用,发行不久,弊端更加滋长,于是下诏一并停止。杨多尔济劝谏说:“法令有便利和不便利,不应当因为制定法令的人而有所取舍。废置铜钱,与纸币相互配合使用,是古代的办法,怎么能突然废止呢?”他的意见虽然没有被采纳,当时舆论却认为他说得对。五月,派兵攻打八百媳妇。陕西侍御史赵世延劝谏说:“对蛮夷应当采取羁縻政策。先朝不断用兵,以致军队损失,又诛杀省臣。如今只应选派熟悉治国体制的重臣,交给他边疆事务,不应使用武力。”皇帝没有听从。秋闰七月,赐李孟爵位秦国公。李孟感念皇帝的知遇之恩,很把国事当作自己的责任。他看到当时赏赐过多、名位爵禄过于泛滥、风俗过于僭越、制度没有章法,常常劝皇帝说:“君主的权柄在于刑罚和赏赐;刑罚不足以惩戒,赏赐不足以劝勉,凭什么治理国家呢?”皇帝在怀州时,深切看到官吏的弊病。即位后,想要彻底铲除这些弊病。李孟说:“官吏中也应当有贤能的人,只要激励他们就可以了。”皇帝说:“你是儒者,本应与这些人气类不合,却这样委曲求全地为他们保护说情,真是长者的言论。”皇帝曾对他说:“我在位时,一定让你在中书省任职。”于是赐给他秦国公的爵位,绘制他的画像,命词臣为画像作赞。每次入朝觐见,皇帝都称他“道复”,而不直呼其名。增加国子生至三百人。起初,皇帝命李孟主管国子学,告诫他说:“国学是人才产生的地方,你应当多次考核诸生,勉励他们修养德行、学习学业。”到这时,又告诫省臣说:“从前世祖重视国学,像博果密等人,都是仿效古人并教育他们而培养成才的。我如今亲自确定国子生为三百人,再增加陪堂生二十人;通晓一经的,依次补为伴读,把这些定为制度。”随后李孟等人说:“如今正起用儒者,但老成之士日渐凋零;四方儒士中有成才的,请提升任用为国学、翰林、秘书、太常或儒学提举等职,使求学者有所激励。”皇帝听从了,下诏从今以后不要限制资历供给,只要确实有才而贤能,即使没有身份也任用他们。九月,归还陈益稷原先获赐的田地。益稷说:“自从世祖朝归附以来,我的妻子儿女都被本国人杀害,朝廷因此远距离授予我王爵,赐给我汉阳田五百顷,使我能够自给。如今臣年近七十,而有关官府拘留所授田地,我连取得食物的地方都没有。”皇帝对省臣说:“益稷归附,应当厚加赏赐以安抚远方来归的人;提升他的勋爵,田地仍按原数授给。” 冬十一月,停止营造修缮。起初,皇帝告诫太府监官员说:“财用充足,才能供养万民、供给军队。即使是一匹缯帛,也不是我的命令,不要擅自给人。”到这时,李孟说:“每年支出钞六百余万锭,另外各处土木营造修缮一百多处,计算所需又是数百万锭。宫内下令赏赐,又用去三百余万锭。北边军需又要六七百万锭。国库现有储藏只有十一万余锭,怎么能够周济供给?浮费应当全部停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停止各项营造修缮。当时都水监传达诏令,发给驿站,前往取回杭州制造的龙舟。省臣劝谏说:“陛下即位后,已经诏令天下,凡不是皇帝明令索取的,不得擅自进献。如果确实取用这条龙舟,就违背了先前的诏令。”于是命令停止取舟。停止营造修缮,是为了节省财力。当时饥荒接连发生,弊政相继出现,正是天下积弊深重的时候。皇帝对于武宗的弊政一概更新,例如停止发行至大银钞、铜钱,增加国子生,停止营造修缮,都是武宗没有实行的。皇帝能够实行这些措施,这大概就是他远远超过武宗的地方吧?所以特别大书特书,深深加以褒扬。又任命阿萨尔为平章政事。○十一月,下诏停止内降。皇帝起初告诫省臣说:“我先前已经告诫近侍,不要用文书传达诏令;中书省如果有人敢于违犯,直接把此人交付治罪。”到这时,省臣又说:“祖宗制定法令,凭借考核选拔和罢黜升降,以表示激励和劝勉。如今官员尚未到考核期限,有的无故更换,有的越级晋升,僭越接受国公、丞相等职衔;各官司已经裁撤却又重新设置的,也有这种情况。今年春天以来,宫内传下诏令任命官员一千多人,其中虚假欺诈的情况,哪里能全部查知?破坏扰乱选官法令,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皇帝说:“从今以后,凡是内降的诏令,一律不要执行。”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