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三

(卷首)(3/4)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401–600 段

高宗所居者祖宗之位,所守者祖宗之业,祖宗土地不能恢复,父母讐耻不能报偿,易怨而为恩,忘哀而作喜,贬国为邑,自卑尊人,虽至愚者弗克忍为,高宗乐而行之,是诚何心哉?观之誓表,尤可惭郝。是盖天地晦防,日月薄蚀,足为上而首为下,其屈辱亦已甚矣。将何顔面以处臣民之上?将何诰▯以谒祖宗坟陵?则虽帝有江南,奚足贵耶?纲目直书于册,不再贬而其失自见】广义【呜呼,用奸臣,杀良将,甘心降敌,而忘父兄母妻之大讐者,此高宗之素志也。君子奚独罪桧哉?纲目大书“奉表称臣于金”者,所以遗其万年之臭也。人以南渡为中兴,谬矣】遣使割唐邓商秦之地以畀金【京西割唐、邓二州,陜西割啇秦之半,止存上津、豊阳、天水三县及陇西、成纪余地,弃和尚方山二原,以大防关为界。于是宋仅有两浙、两淮、江东西、湖南北、西蜀、福建、广东西十五路,而京西南路止有襄阳一府,陜西路止有阶、成、和、鳯四州。凡有府、州、军、监一百八十五,县七百三。金旣画界,建五京,置十四总管府,凡十九路。其间防府九,节镇三十六,守御郡二十二,刺史郡七十三,军十有六,县六百三十二。○初,邵隆在商州十年,披荆榛瓦砾以为治,招徕流防,屡败金人,终不肯离商而去。值和议成,割商与金,隆尝怏怏,徙知金州。尝以兵出敌境,秦桧恨之,徙知叙州。桧隂使人酖之】发明【宋人求和于金者,必有所利而为之焉。奉表称臣,极甘屈辱,而金人未闻有一毫利,宋反为割地以附益之。且唐、邓、商、秦,宋之故土,高宗即位十五年,未能复侵疆之咫尺,而乃弃其四州,割以陷敌。则是敌不忘一族,而得四州之地也。是时宋之境内,仅有十五路,而金之境内,乃有十九路。由此观之,三分天下,金有其二,宋得其一耳。自是以后,偷安一隅,粉饰太平,讳言兵事。宋之所谓中兴之业者,止于如此而已矣。岂不深可哀哉!天下未一,讐耻未雪,而先为自画之计,高宗诚五覇之罪人也。纲目特书于防,所以恶其释父怨亲仇讐之意云】秦桧杀故少保枢密副使武昌公岳飞。【▯已暮,而飞狱不成。一日,桧手书小纸付狱,即报飞死矣。年三十九。云与张宪皆弃市于鹏等,从坐者六人。籍飞家资,徙之岭南。于是薛仁辅、李若朴、何彦猷皆被黜。布衣刘允升上书讼飞寃,下大理狱死。凡傅成其狱者,皆进秩。洪皓在金,以蜡书奏,金人所畏服者惟飞,至以父呼之。及闻其死,诸将酌酒相贺。飞事亲孝,家无姬侍。吴玠素服飞,愿与交欢,饰名姝遗之。飞曰:“主上宵旰,岂大将安乐时耶?”却不受。玠益敬服。帝欲为飞营第,飞辞曰:“金兵未退,何以家为?”或谓天下何时太平,飞曰:“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卒有取民麻一缕以束刍者,立斩以狥。卒夜宿民间,门愿纳,无敢入者。军号“冻死不折屋,饿死不掳掠”。卒有疾,飞躬为调药。诸将逺戍,飞遣妻问劳其家。死事者哭之,而育其孤,或以子婚其女。凡有颁犒,均给军吏,秋毫不私。善以少击众,尝以八百人破群盗王善等五十万众于南薰门,以八千人破曹成十万众于桂岭。其战乌珠于颍昌,则以背嵬八百;于朱仙镇,则以五百,皆破其众十余万。凡有所举,尽召诸统制与谋,谋定而后战,故有胜无败。猝遇敌不动,故敌为之语曰:“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张俊尝问用兵之术,飞曰:“仁、信、智、勇,阙一不可。”飞好贤礼士,览经史,雅歌投壶,恂恂如书生。每辞官,必曰:“将士効力,飞何功之有?”然忠愤激烈,议论持正,不少挫于人,卒以此得祸焉。史臣曰:“西汉而下,若韩、彭、绛、灌之为将,代不乏人。求其文武全器,仁智并施,如岳飞者,一代岂多见哉?而卒死于秦桧之手,盖飞与桧势不两立。使飞得志,则金讐可复,宋耻可雪;桧得志,则飞有死而已。昔檀道济曰:‘自壊汝万里长城。’高宗忍自弃其中原,故忍杀飞。呜呼寃哉】

译高宗所处的是祖宗的帝位,所守的是祖宗的基业;祖宗的土地不能收复,父母的仇耻不能报偿,却把怨恨换成恩惠,把悲哀忘掉而装作喜悦,贬低国家为城邑,降低自己而尊奉别人,即使最愚蠢的人也不忍心这样做,高宗却乐意这样做,这究竟是什么心思呢?看看誓表,更加令人惭愧。天地仿佛昏暗闭塞,日月仿佛受到侵蚀;身为上位者却首先向下屈服,这种屈辱也太过分了。他将以什么颜面处在臣民之上?又将用什么诰敕去拜谒祖宗的坟陵?那么即使皇帝拥有江南,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纲目》直截了当地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上,不再另加贬斥,而他的过失自然显现。广义【唉,任用奸臣、杀害良将、甘心向敌人投降,却忘记父兄母亲妻子的深仇大恨,这是高宗一向的志愿。君子为什么只责罪秦桧呢?《纲目》大书‘奉表称臣于金’,正是要留下他万世的恶名。人们把南渡称为中兴,错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派遣使者割让唐州、邓州、商州、秦州的土地给金国。【京西割让唐州、邓州二州,陕西割让商州、秦州的一半,只留下上津、丰阳、天水三县以及陇西、成纪的剩余土地,放弃和尚原、方山二原,以大散关为界。这样一来,宋朝只拥有两浙、两淮、江东、江西、湖南、湖北、西蜀、福建、广东、广西十五路,而京西南路只剩下襄阳一府,陕西路只剩下阶州、成州、和州、凤州四州。总共有府、州、军、监一百八十五个,县七百零三个。金国划定疆界后,建立五京,设置十四个总管府,共有十九路。其中都府九个,节镇三十六个,守御郡二十二个,刺史郡七十三个,军十六个,县六百三十二个。】○当初,邵隆在商州十年,披荆斩棘、清除瓦砾,把那里建设成可以治理的地方,招抚吸引流亡百姓,多次击败金人,始终不肯离开商州。和议恰好达成,商州被割让给金国,邵隆常常闷闷不乐,于是调任金州知州。他曾经带兵出境攻击敌人,秦桧因此怨恨他,又调任他为叙州知州。秦桧暗中派人用毒酒害死了他。发明【宋人向金国求和,必定是因为其中有利可图才这样做。奉上誓表称臣,屈辱到了极点,而金人却没有听说得到一丝一毫的利益,宋朝反而割让土地来进一步满足他们。而且唐州、邓州、商州、秦州,都是宋朝的故土;高宗即位十五年,不能收复敌人侵占土地的一尺一寸,却反而抛弃这四州,割让给敌人。这样就是敌人不忘一族之仇,却得到四州土地。当时宋朝境内只有十五路,而金国境内却有十九路。由此看来,天下三分,金国占有其中两分,宋朝只得到一分罢了。从此以后,宋朝苟且偷安于一隅,粉饰太平,忌讳谈论军事。宋朝所谓的中兴事业,仅仅如此而已。难道不令人深为悲哀吗!天下还没有统一,仇耻还没有洗雪,却先作出自我划定疆界、苟安求存的打算,高宗实在是五代以来最大的罪人。纲目特意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上,是为了厌恶他放下父亲怨恨、亲人仇敌的用意。】秦桧杀害原少保、枢密副使、武昌公岳飞。【▯到了傍晚,岳飞的案件还没有办成。一天,秦桧亲手写了一张小纸条交给狱官,随即就报告岳飞已经死了。岳飞时年三十九岁。岳云和张宪都在闹市处死,张宪等受牵连的共有六人。抄没岳飞的家产,把他的家属迁徙到岭南。于是薛仁辅、李若朴、何彦猷都被罢黜。布衣刘允升上书为岳飞申诉冤屈,被交大理寺狱,死在那里。凡是帮助秦桧办成这桩案件的人,都升了官阶。洪皓在金国,用蜡书上奏说:金人所畏惧和敬服的只有岳飞,甚至把他称作父亲。等听说岳飞死了,金国诸将都斟酒互相庆贺。岳飞侍奉父母很孝顺,家中没有姬妾。吴玠一向敬重岳飞,希望同他结交,便挑选美女赠给他。岳飞说:“君主早晚忧劳,难道是大将享乐的时候吗?”推辞不受。吴玠更加敬佩他。皇帝想为岳飞营造宅第,岳飞推辞说:“金兵还没有退去,置办家宅有什么用?”有人问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岳飞说:“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怕死,天下就太平了。”士卒中如果有谁取百姓一缕麻来捆柴,立即斩首示众。士卒夜里借宿民家,百姓愿意开门接纳,却没有人敢进入。军中号令说:“冻死也不拆百姓的房屋,饿死也不抢掠百姓。”士卒有病,岳飞亲自为他们调制药物。诸将远戍时,岳飞派妻子去慰问他们的家属。因战事而死的人,岳飞为他们哭泣,并抚养他们的遗孤;有时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死者的儿子,或把自己的儿子娶死者的女儿。凡是朝廷颁发的犒赏,都平均分给军官和士卒,一丝一毫也不私自占有。岳飞善于以少击众,曾经以八百人于南薰门击破盗贼王善等五十万众,以八千人于桂岭击破曹成的十万众。在颍昌与兀术交战时,用背嵬军八百人;在朱仙镇交战时,用五百人,都击破了对方十多万军队。凡是有所行动,他都把各统制召来共同谋划,谋划确定后才出战,所以只有胜利而没有失败。突然遇到敌人也不动摇,因此敌人说:“撼动山容易,撼动岳家军难。”张俊曾经询问用兵的方略,岳飞说:“仁、信、智、勇,缺少其中任何一项都不行。”岳飞喜爱贤才,礼敬士人,博览经史,闲时唱雅歌、投壶,恭谨谦和得像个读书人。每当辞谢官职,总是说:“将士们出了力,我岳飞有什么功劳呢?”然而他忠诚激愤,议论坚持正义,从不因别人而稍有退让,最终因此招致祸患。史臣说:“自西汉以来,像韩信、彭越、周勃、灌婴那样的将领,各代都不缺少。若要寻找文武兼备、仁爱和智慧并用的人,像岳飞这样的,一代之中难道能有很多吗?可是他最终死在秦桧手中,大概是因为岳飞和秦桧的势力不能两立。假使岳飞得志,金国的仇恨就可以报,宋朝的耻辱就可以洗雪;秦桧得志,岳飞就只有死路一条。过去檀道济说过:‘这是自己毁掉自己的万里长城。’宋高宗忍心自己放弃中原,所以也忍心杀害岳飞。唉,真是冤枉啊!】

发明【甚矣,小人之心残忍而酷暴也。欲执国命,则志在欺主;欲行私意,则志在妨贤。盖不欺主,则权势有不可专;不妨贤,则私意有不可遂。赵高欲专权,则矫诏以杀扶蘓;秦桧欲和金,则矫诏以杀岳飞。皆异世而同符者也。然旣称臣于金,又割地以畀金,所求必遂,无愿不从。宜乎金之报聘也,何待次年始有册帝归丧之事耶?则知割地称臣犹未足以快敌,旣杀岳飞,金人相庆,始遣报使,南北弭兵,则贼桧之与金为一,可见矣。呜呼!贼桧奸邪,固不足责。高宗忘讐事敌,挈全国以付秦桧,任其所为,弗与之较。欲称臣则从其称臣,欲割地则聼其割地,欲杀岳飞则顺其杀飞。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岂若是之无为乎?杀者,杀无罪也。书“杀”而不去其官,所以明其无罪耳。考之前史,皆以杀飞为文,纲目归狱于桧,变文直书“秦桧杀故少保枢密副使武昌公岳飞,具官书爵”,桧岂得而擅杀之乎?原情定罪,立法谨严,然后是非正,曲直分。贼桧之欺君僣窃之罪,不容掩矣。凡若此类,防君子莫能修之】广义【此何以书?秦桧杀,书秦桧杀者,所以着贼桧专杀无君之心也。然则于岳飞,书故少保枢密副使武昌公者,何书?此者所以复其衔,以申万古之寃也】【壬戌】十二年【金皇统二年】春二月,进封建国公瑗为普安郡王【封崇国公璩为恩平郡王】诏诸州脩学宫○何铸还自金【初,萧毅至临安,帝曰:“朕有天下,而养不及亲,徽宗无及矣。今立信誓,明言归我大后,朕不耻和;不然,朕不惮用兵。”及何铸、曹勋徃,帝召至内殿谕之曰:“朕北望庭闱,无泪可挥,卿见金主,当曰:‘慈亲之在上国,一老人耳;在本国则所系甚重。’以至诚説之,庶彼有感。”铸至金,首以太后为请。金主曰:“先朝业已如此,岂可輙改?”曹勋再三恳请,金主乃许之。遂遣铸还,许归徽宗及郑后、邢后之丧与帝母韦氏】三月放齐安王士防于建州【秦桧恶其救岳飞也】四川宣抚副使胡世将卒,以郑刚中代之。【刚中节制诸将极严,每入谒必先庭揖,然后就坐。吴璘陞少师,语主阍吏乞讲钓敌之礼。刚中曰:「少师虽尊,犹都统制尔。倘变常礼,是废军容。」璘皇恐聴命】夏四月金使人以衮冕来册帝【金遣左宣徽使刘筈以衮冕圭册册帝为大宋皇帝】发明【宋于金则书奉表称臣,金于宋则书以衮冕来册。帝中国仅同藩位,足上首下,至是极矣。贬中国之鸿名,受他人之封号,悲夫!纲目书此,盖亦有不得已焉者,可哀也哉】广义【分注云:册帝为大宋皇帝。噫!金人向尝册刘豫为大齐皇帝,今其册命与豫同者,刘豫高宗也。胡铨之言验矣】五月初置▯场于盱眙【其后又置于光州枣阳安豊军,金亦置▯埸于寿、邓州鳯翔府】六月,安置王庶于道州。○何铸罢。【秦桧以铸不傅防,岳飞之狱,怨之,讽万俟卨论其过,欲窜诸岭表,帝不许,遂出知徽州,后复责授秘书少监,徽州居住】八月,以万俟卨参知政事。○金人归徽宗皇帝、显肃皇后郑氏及懿节皇后邢氏之丧。【丧至,帝易缌服,奉安龙徳别宫】发明【春秋之法,凡书归者,请而得之也;来归者,心服而归之也。高宗备受屈辱,而父母不得生还,徒以哀丐于金,仅归。昔者灵輌,抑不知父母旅魂抱恨泉壤,亦已乆矣。《诗》云:“永言孝思,孝思维则。”使高宗茍能明此,则必汗颜恚愤而思必报其讐,岂肯茍且而已哉?则是高宗惟冀和议速成,而不知大讐必报也。《纲目》书此,乃深贬之】皇太后韦氏至自金【后有知虑,初闻金人许还三梓宫,后恐其反覆,呼役者毕集,然后起攅宫。时方暑,金人惮行,后虑有他变,乃阳称疾,须秋凉进发。已而称贷于金,使得黄金三千两,以犒其众,由是途中无虞。帝至临平奉迎,见后,喜极而泣。后至临安,入居慈寕宫】九月以孟忠厚为枢密使【充攅宫总防使】大赦加秦桧太师封魏国公【以和好成也】发明【加不宜加也。书曰: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徳,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古先哲王之用贤,必防小人,必任君子。而秦桧总权,罔上辱国,姤贤,安可以国公加之乎?噫!高宗以和议甫成,肆赦加爵,殊不知所失亦已多矣。安有明哲之君忍耻臣仇,甘于自欺,而尚可以论人道哉?直书于册,深讥之也】遣使如金【沈昭逺贺生辰,杨愿贺正旦,贺礼俱用金茶器千两,银酒器万两,锦绮千匹。金循契丹例,不欲两接使人,故并遣使嵗如之】冬十月,攅徽宗皇帝显肃皇后于永固陵,以懿节皇后附。【寻改陵曰永裕在防稽】以程克俊签书枢密院事。○进封秦桧为秦魏两国公,辞不拜。【以太后曰:銮推恩也。桧以封两国,与蔡京同,故辞】

译发明【小人的心肠竟然残忍酷暴到了这种程度!想要独揽国政,就一心欺骗君主;想要实行私意,就一心排斥贤能。因为不欺骗君主,权势就不能独自掌握;不排斥贤能,私意就不能实现。赵高想要专权,就假传诏书杀死扶苏;秦桧想要同金国议和,就假传诏书杀死岳飞。这是时代不同而做法相同。可是宋朝既然已经向金国称臣,又割让土地给金国,金国所要求的都已满足,没有什么愿望不能得到满足,金国本应答谢回访,为什么还要等到第二年才有册立皇帝、归还丧葬之事呢?由此可知,割地称臣仍不足以使敌人快意;直到杀死岳飞,金人才互相庆贺,开始派遣答谢使者,南北停止兵戈,这才看出奸贼秦桧已经同金人合为一体了。唉!奸贼秦桧的奸邪,固然不值得责备。高宗忘记仇恨,侍奉敌国,把全国交给秦桧,任凭他行事,从不与他较量。秦桧想称臣,就听从称臣;想割地,就听从割地;想杀岳飞,就顺从杀岳飞。黄帝、尧、舜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难道会像这样无所作为吗?这里所说的杀,是杀害无罪之人。书中写“杀”而不删去秦桧的官职,是为了说明岳飞无罪。考察此前的史书,都把杀岳飞作为秦桧的行为来记载,《纲目》把罪责归于秦桧,改用直书的方式写作:“秦桧杀故少保、枢密副使、武昌公岳飞”,完整列出官职和爵位;这样一来,难道还能说秦桧是擅自杀死岳飞的吗?推究事情的真实情由来确定罪责,立法谨慎严密,然后是非才能端正,曲直才能分明。奸贼秦桧欺骗君主、僭越窃权的罪行,就无法掩盖了。凡是像这样的事情,防范君子也没有办法修正它。】广义【这里为什么这样记载?写作“秦桧杀”,是为了彰显奸贼秦桧擅自杀人、心中没有君主的意图。既然如此,对于岳飞,为什么记作“故少保、枢密副使、武昌公”呢?这是为了恢复他的官衔,以申明他万古以来的冤屈。】【壬戌】十二年【金皇统二年】春二月,进封建国公瑗为普安郡王【封崇国公璩为恩平郡王】下诏命各州修缮学宫。○何铸从金国返回。【起初,萧毅到临安,皇帝说:“我拥有天下,却不能奉养父母,徽宗已经来不及奉养了。如今立下信誓,明确说要归还我的母后,我就不以议和为耻;否则,我不怕用兵。”等何铸、曹勋前往金国时,皇帝召他们到内殿,告谕说:“我向北遥望宫闱,眼泪都无从挥洒。你们见到金主,应当说:‘太后这位慈亲在贵国,不过是一个老人;在本国,她所关系的事情却十分重大。’要用至诚的话劝说他,希望他能够有所感动。”何铸到了金国,首先请求归还太后。金主说:“先朝已经这样处理了,怎么可以轻易更改?”曹勋再三恳切请求,金主才答应。于是派何铸返回,答应归还徽宗和郑后、邢后的灵柩以及皇帝的母亲韦氏。】三月,把齐安王士防释放到建州。【秦桧憎恨他曾经营救岳飞。】四川宣抚副使胡世将去世,以郑刚中代任。【郑刚中统辖诸将极其严厉,每次入谒,必须先在庭院行揖礼,然后才能入座。吴璘升任少师后,对掌管门禁的官吏说,请求讲解迎接敌人的礼仪。郑刚中说:“少师虽然尊贵,仍然只是都统制。假如改变通常的礼礼,就是废弃军容。”吴璘惶恐地听从了命令。】夏四月,金国使者带着衮冕前来册立皇帝。【金国派左宣徽使刘筈带着衮冕、圭和册书,册立皇帝为大宋皇帝。】发明【宋朝对金国则记作奉上表章、称臣,金国对宋朝则记作带着衮冕前来册立。皇帝作为中国之主,竟然仅仅与藩国处于同等地位,低头屈服,到这里已经达到极点了。贬低中国的尊号,接受他人授予的封号,真是可悲啊!《纲目》这样记载,大概也是有不得已的地方,实在令人哀痛啊!】广义【分注说:册立皇帝为大宋皇帝。唉!金人过去曾册立刘豫为大齐皇帝,如今给宋皇帝的册命与给刘豫的一样,这说明刘豫和高宗没有区别。胡铨的话应验了。】五月,开始在盱眙设置榷场。【后来又在光州、枣阳、安丰军设置榷场,金国也在寿州、邓州、凤翔府设置榷场。】六月,把王庶安置在道州。○何铸被罢免。【秦桧因为何铸没有参与陷害岳飞的案件而怨恨他,便暗示万俟卨弹劾他的罪过,想把他流放到岭南,皇帝不答应,于是让他出任徽州知州;后来又降职授予秘书少监,居住在徽州。】八月,任命万俟卨为参知政事。○金人归还徽宗皇帝、显肃皇后郑氏以及懿节皇后邢氏的灵柩。【灵柩到达,皇帝改穿缌服,在龙德别宫奉安。】发明【《春秋》的书法,凡是记作“归”的,是请求之后得到的;记作“来归”的,是内心服从而归附。高宗备受屈辱,而父母又不能生还,只能哀求金国,才归还了灵柩。过去灵柩停留在异国,也不知道父母的亡魂在泉壤之下含恨,已经很久了。《诗经》说:“永远想着孝道,孝道是行为的准则。”假使高宗真能明白这个道理,就一定会羞惭愤怒,想办法报仇雪恨,难道肯苟且了事吗?可见高宗只希望和议赶快成功,却不知道大仇必须报。《纲目》记载这件事,正是深深贬斥他。】皇太后韦氏从金国返回。【韦太后有见识和谋虑,起初听说金人答应归还三具梓宫,后来担心金人反复,便召集服役人员,等他们全部到齐后才起攒宫。当时正值暑天,金人害怕出行,韦太后担心发生其他变故,于是假称有病,等待秋凉后再出发。随后她向金人借贷,得到黄金三千两,用来犒赏随行众人,因此途中没有发生意外。皇帝到临平迎接,见到太后,欢喜至极而流泪。太后到临安后,入居慈宁宫。】九月,任命孟忠厚为枢密使。【兼任攒宫总护送使。】大赦,加授秦桧太师,封魏国公。【因为和议成功。】发明【不应当加封的却加封了。经书说:任用官员只应当选择贤能,左右辅佐也只应当任用适当的人。臣下应当辅佐君上、成就德行、安抚下民、惠及百姓。任用贤能这件事,既困难又应谨慎,只能和谐同心。古代圣明的君王任用贤能,必定防范小人,必定任用君子。可是秦桧总揽大权,欺骗君上,侮辱国家,嫉妒贤能,怎么可以加封为国公呢?唉!高宗因为和议刚刚成功,就大赦天下、加官封爵,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所丧失的东西已经太多了。哪里有明智圣哲的君主,忍受耻辱、侍奉仇敌,甘愿自我欺骗,却还可以谈论人的道义呢?史书直书其事,是深深讥刺他。】派遣使者前往金国。【沈昭远去祝贺金主生日,杨愿去祝贺元旦。贺礼都使用金茶器一千两、银酒器一万两、锦绮一千匹。金国沿袭契丹的旧例,不愿两次接待使者,所以把两次使者合并派遣,每年都这样。】冬十月,在永固陵安葬徽宗皇帝和显肃皇后,并将懿节皇后附葬。【不久改陵名为永裕陵,在会稽。】任命程克俊签书枢密院事。○进封秦桧为秦国公、魏国公,秦桧辞谢而不受拜。【因为太后说这是推恩之典。秦桧因封为两国公与蔡京相同,所以辞谢。】

发明【凡前代专权之臣,纲目书其自为相国,自加九锡,复辞不受者,所以见其矫伪欺世之罪。至于贼桧之事,则书进封秦桧为秦魏两国公而能辞不拜者,何哉?桧以封两国与蔡京同,所以辞之,故纲目因而书以辞不拜耳。然而桧不受而直书不拜,则直暴怒峻却之而已,此书法所以异于前代也。呜呼!乱臣贼子,至于专权无君,极矣。孰知于专权无君之中,又有已甚焉者?其视晋、宋、齐、梁为愈下矣。世变至此,可叹也哉】十一月张俊免【初,俊赞秦桧成和议,约尽罢诸将,独以兵权归俊。及和议定,诸将罢,而俊无去意。桧讽台臣江邈论之,遂罢为镇洮、崇信等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进封清河群王,奉朝请】刘光世卒【光世在诸将中最先进,律身不严,驭军无法,不肯为国任事。尝入对,言愿竭力以报国,他日史官书臣功第一。帝曰:“卿不可徒为空言,当见之行事。”建炎初,结内侍康履以自固,又早解兵柄,与时浮沉,不为秦桧所忌,故能窃荣以终其身。方之韩、岳,不逮逺矣】徽猷阁待制致仕尹焞卒【焞质直宏毅,实体力行。程頥尝以鲁许之,且曰:“我死而不失其正者,尹氏子也】发明【纲目于刘光世尹焞之卒,一削其官,一具其官,则二人之贤否,书法之予夺,可见矣。君子宜细观之】诏秘书少监秦熺修日歴【秦桧无子,取妻兄王焕孽子熺养之。南省擢为第一,桧以为嫌,进士陈诚之防专主和议,乃以为首,熺次之。歴官秘书少监。桧自知不为士论所与,乃以熺领国史。自桧再相,凡诏书章疏稍及桧者,率更易焚弃,因以太后北还为己功,自领其事,使著作郎王杨英、周执羔上之】广义【分注云:秦桧自知不为士论所与,乃以其子领国史,而掩其恶。桧能掩于当时,其能掩于后世也?秦熺掩之,而他史则不为之掩也。纲目据其实而书之者,甚桧之恶也】孟忠厚罢【忠厚始以外戚贵,显然能避权势,不以私干朝廷。秦桧,忠厚之僚壻也,未尝亲附,世以此重之。至是山陵毕,桧讽台谏引故事,外戚不豫政,罢之】十二月陜西大旱【初,陜西连嵗不雨,至是,泾、渭、防、浐皆竭,民无以食,多饿死者】发明【军旅之后,必有凶年,此《春秋》伐莱之后,继以大旱也。此书大旱者,贼桧专权,妨贤病国,而内外怨咨之气,感动天变,而旱干作矣。其以大旱书者,传曰:「或不雩,或虽雩而不雨也。」不雩,则无忧国恤民之心;雩而不雨,格天之精意阙矣】西辽耶律达实妻萧氏死,子伊哷立。【伊哷改元绍兴,籍民十八嵗以上者得八万四千五百】【癸亥】十三年【金皇统三年】春,正月,作太学。【以岳飞宅为之】二月作景灵宫【遣官自温州奉迎祖宗神御至,遂诣天章阁西殿告迁,徽宗及显恭、显肃二后神御并奉安焉】广义【臣谨按:春秋父兄之讐,不共戴天,况在汴诸陵俱罹发掘之祸,乃高宗以怯懦自居,而甘心臣金,其得罪于宗祧也多矣。今而作宫虚奉,不过脩饰外貌,而欲偷安于一隅耳,何足道哉】三月筑太社太稷坛及圜丘发明【于戯,宋人亡讐释怨,粉饰太平之心益着矣。刚明之君必曰:一城未复,祖宗之耻未雪也;一地未归,祖宗之耻未雪也;一族未返,祖宗之耻未雪也;名分未正,祖宗之耻未雪也。高宗失中原而不能复,弃宗族而不能返,贬称臣而不能正,则是祖宗之耻未雪。一二诚五内分裂,无望生全之时也。而乃作太学,作景灵,筑社稷,立园丘,纷纷制作,继书于册。自以江南为苟安之计,而讐耻中原付之不问,岂不可耻之甚乎?盖天子,天下之父,旣亡其耻,则一匹夫之不若耳。详书于册,盖讥之也】○夏闰四月,立贵妃吴氏为皇后。【后,开封人,年十四,选入王邸。帝旣即位,后常以戎服侍左右,习书史,善翰墨,宠遇日隆,累进贵妃。帝怜邢氏,在金虚中宫以待其还。至是,秦桧累表请立后,皇太后亦以为言,帝从之】王次翁罢【时秦桧当国,凡居政府者,莫不以微忤斥。始终不贰于桧者,惟次翁一人而已】五月停给僧牒【先是,临安府乞度牒脩观音殿,帝不与,特给钱五千緍,曰:“朕观人主欲消除释老,或毁其徒,皆不适中,徃徃而炽。今不放僧牒,可以渐消,而吾道盛矣。”至是,命停给,虽特防,亦令执奏】六月,程克俊罢。○秋七月,行人洪皓、张邵、朱弁还自金【自建炎以来,奉使如金,被拘囚者三十余人,多已物故,惟三人以和议成,许归。

译发明【历代专权的臣子,《纲目》记载他们自任相国、自加九锡,后来又推辞不接受,是为了显明他们矫饰虚伪、欺骗世人的罪行。至于奸贼秦桧的事情,记作“进封秦桧为秦魏两国公,而能辞谢不拜”,这是为什么呢?秦桧因为封为两国公与蔡京相同,所以辞谢,因此《纲目》顺便记作“辞不拜”。然而秦桧并未接受封号,史书却直书“不拜”,只是直接暴露他强硬地发怒拒绝罢了;这正是这种书法不同于前代的地方。唉!乱臣贼子发展到专权而无视君主,已经到了极点。谁知道在专权无君之中,还有更加过分的呢?同晋、宋、齐、梁相比,他们还要更加卑下。世道变化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可叹啊!】十一月,张俊被免职。【起初,张俊帮助秦桧促成和议,约定将诸将全部罢免,只把兵权归给张俊。等和议确定后,诸将都被罢免,张俊却没有离职的意思。秦桧暗示台臣江邈弹劾他,于是张俊被罢为镇洮、崇信等军节度使,充任醴泉观使,进封清河郡王,奉朝请。】刘光世去世。【刘光世在诸将中资历最老,约束自身不严格,统领军队没有法度,也不肯为国家承担事务。他曾入朝应对,说愿意竭尽全力报效国家,将来史官记载自己的功劳一定排在第一。皇帝说:“你不能只是说空话,应当在行动中表现出来。”建炎初年,他结交内侍康履来巩固自己,又很早就交出兵权,随时势浮沉,因此不被秦桧忌恨,能够窃取荣华直到终身。和韩世忠、岳飞相比,他差得远了。】徽猷阁待制致仕尹焞去世。【尹焞质朴正直,气度宏大刚毅,确实身体力行。程颐曾以鲁国的贤人许许他,并且说:“我死后而能不失其正道的,是尹氏之子。”】发明【《纲目》记刘光世、尹焞去世,一人削去官职,一人完整列出官职,那么两人的贤能与否,以及书法对他们的褒贬,就可以看出来了。君子应当仔细体察。】下诏命秘书少监秦熺修撰日历。【秦桧没有儿子,便把妻兄王焕的私生子秦熺收养为子。秦熺在南省考试中取得第一名,秦桧认为这样会引起嫌疑,进士陈诚之的策论专门主张和议,于是便把陈诚之列为第一,秦熺列为第二。秦熺历任官职,做到秘书少监。秦桧自知不被士人舆论所赞同,于是让秦熺主管国史。自从秦桧第二次任宰相以来,凡是诏书、奏章稍微涉及秦桧的,大多被改动或焚弃;秦桧又把太后北归说成自己的功劳,亲自主管这件事,让著作郎王杨英、周执羔把史书进呈。】广义【分注说:秦桧自知不被士人舆论所赞同,于是让自己的儿子主管国史,以掩盖自己的罪恶。秦桧能够在当时掩盖,难道能够在后世掩盖吗?秦熺替他掩盖,而其他史书却不替他掩盖。《纲目》依据事实来记载,是为了加重谴责秦桧的罪恶。】孟忠厚被罢免。【孟忠厚起初凭借外戚身份显贵,显然能够避开权势,不以私事干预朝廷。秦桧是孟忠厚的连襟,却从未亲近依附他,世人因此敬重孟忠厚。到这时山陵营建完毕,秦桧暗示台谏按照旧例,以外戚不参与政事为由,将孟忠厚罢免。】十二月,陕西发生大旱。【起初,陕西接连几年不下雨,到这时,泾水、渭水、灞水、浐水都枯竭,百姓没有东西可吃,饿死的人很多。】发明【战乱之后,必定有凶年;这就是《春秋》中讨伐莱国之后接着记载大旱的道理。这里记载大旱,是因为奸贼秦桧专权,排斥贤能,危害国家,内外怨恨叹息的气息感动了上天,于是天变发生,旱灾形成。之所以记作“大旱”,传文说:“有时不举行雩祭,有时虽然举行了雩祭却不下雨。”不举行雩祭,说明没有忧虑国事、体恤百姓的心;举行雩祭却不下雨,说明感格上天的诚意不足。】西辽耶律达实的妻子萧氏去世,他的儿子伊哷即位。【伊哷改年号为绍兴,登记百姓中十八岁以上的人,得到八万四千五百人。】【癸亥】十三年【金皇统三年】春,正月,修建太学。【以岳飞的宅第作为景灵宫。】二月,修建景灵宫。【派遣官员从温州迎奉祖宗的神御回来,于是到天章阁西殿举行告迁礼,徽宗以及显恭、显肃二后的神御也一并奉安在那里。】广义【臣谨按:按照《春秋》的义理,父兄之仇不共戴天,何况汴京的各座陵墓都遭到挖掘破坏,高宗却以怯懦自居,甘心向金称臣,他在宗庙先祖面前所获的罪责实在太多了。如今修建宫殿来徒然奉安神御,不过是修饰外在表象,想在一隅之地苟且偷安罢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三月,修筑太社、太稷坛和圜丘。发明【唉,宋人忘却仇恨、消释怨愤、粉饰太平的用心更加明显了。刚强英明的君主一定会说:一座城池没有收复,祖宗的耻辱就没有洗雪;一块土地没有归还,祖宗的耻辱就没有洗雪;一个族人没有返回,祖宗的耻辱就没有洗雪;名分没有端正,祖宗的耻辱就没有洗雪。高宗丧失中原而不能收复,抛弃宗族而不能使其返回,降尊称臣而不能端正名分,这就是祖宗的耻辱没有洗雪。此时内心真如分裂一般,正是没有希望保全生命的时候。然而他却修建太学、修建景灵宫、修筑社稷坛、建造圜丘,纷纷兴制作之事,接连写入史册。自己把江南当作苟且偷安的计策,却把中原的仇恨和耻辱置之不问,难道不是可耻到了极点吗?天子是天下人的父亲,既然连祖宗的耻辱都忘了,就连一个普通人也比不上了。详细记载在史册中,大概正是为了讥刺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夏闰四月,册立贵妃吴氏为皇后。【皇后是开封人,十四岁时选入王府。皇帝即位后,皇后常穿戎装侍奉在左右,学习书史,擅长书法,受到的宠爱和礼遇日益增厚,屡次晋升为贵妃。皇帝怜悯邢氏被留在金国,空置中宫以等待她回来。到这时,秦桧多次上表请求册立皇后,皇太后也这样进言,皇帝于是听从了。】王次翁被罢免。【当时秦桧主持国政,凡是居于政府职位的人,没有不因稍有违逆他而被斥退的。始终不对秦桧二心的,只有次翁一人而已。】五月,停止发给僧牒。【此前,临安府请求发给度牒以修缮观音殿,皇帝没有答应,只特意给钱五千缗,说:“我看历代君主想消除佛教、道教,有的毁坏其徒众,都不合适,往往反而使它们更加兴盛。如今不发放僧牒,就可以逐渐消除它们,而我们的道统也会兴盛。”到这时,皇帝下令停止发给僧牒;即使是特别防备的情形,也命令有关官员执奏。】六月,程克俊被罢免。○秋七月,行人洪皓、张邵、朱弁从金国回来【自建炎以来,奉命出使金国而被拘禁的使者有三十多人,大多已经死去,只有这三人因和议达成,获准回国。

已而金人遣七骑追之,及淮,而皓等已在舟中矣。】皓居冷山,距防寕二百里,地苦寒,穴居百余家,陈王古绅聚落也。古绅敬皓,使教其子,或二年不给衣食。盛夏衣麤布,尝大雪,薪尽,以马矢然火煨麺食之。或献取蜀防,古绅持以问皓,皓力折之。古绅鋭意南侵,曰:“孰谓海大,我力可干?但不能使天地相拍耳。”皓复辩之,古绅怒曰:“汝作和事官,而口硬如是,谓不能杀汝邪?”皓曰:“自分当死,顾大国无受杀行人之名,愿投之于水,以坠渊为辞可也。”古绅义之而止。皓屡因谍者密奏敌情,且力言和议非计,乞兴师进击。尝求韦太后书,遣李微持归,帝大喜,曰:“朕不知太后寕否,几二十年,虽遣使百辈,不如此一书。”每遇贵族名家子流落于金者,尽力拯救之。留金十五年而还,入对内殿,求郡养母,帝曰:“卿忠贯日月,志不忘君,虽蘓武不能过,岂可舍朕去耶?”皓退见秦桧,语连日不止,曰:“张和公,金人所惮,乃不得用。钱塘暂居,为景灵宫、太庙皆极土木之华,岂非示无中原意乎?”桧不怿,遂除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万寿观事。复以论事忤桧,出知饶州。邵被囚柞山逾年,送刘豫使用之。邵见豫,长揖而已,又呼豫为殿院,责以君臣大义,词气俱厉。豫怒,械于狱,乆之,复送于金,拘之燕山僧寺,从者皆莫知所之。邵又以书言于金曰:“刘豫挟大□之势,日夜南侵,不胜则首防两端,胜则如养鹰,饱则飏去,终非大国之利。”金人徙之防寕。及还,入见,除秘书脩撰,主管佑神观。司谏詹大方论其使事无成,改台州崇道观。弁副王伦使金,旣就馆,守之以兵。乆之,金将议和,当遣一人受书还,欲弁与伦探防决去留。弁曰:“吾来固自分必死,岂应今日”觊幸先归,愿正使受书归报天子,成两国之好,早申四海之养于两宫,则吾虽暴骨外国,犹生之年也。伦将归,弁谓曰:「古之使者有节以为信,今无节有印,印亦信也。愿留之,使弁得抱以死,死不腐矣。」伦觧以授弁,弁受而懐之,卧起与俱。金人廹弁事刘豫,且訹之曰:「此南归之渐。」弁曰:「豫国贼,吾尝恨不食其肉,又忍北面臣之?吾有死耳。」金怒,絶其饩遗以困之。弁固拒驿门,忍饥待尽,誓不为屈。金人感动,致礼如初。乆之,复欲易其官,弁曰:「吾官受之本朝,有死而已,誓不易以辱吾君也。」又以书决洪皓曰:「杀行人非细事,吾曹遭之,命也要当舍生以取义耳。」乃具酒,召被掠士夫饮,半酣语之曰:「已得近郊某寺地,一旦毕命报国,诸公幸瘗我其处,题其上曰『有宋通问副使朱公之墓』,于我幸矣。」众皆泣下,莫能仰视。弁谈笑自若曰:「此臣子之常,诸君何悲也?」及萨里罕死,弁密疏金国虚实曰:「此不可失之时也。」遣李发间行归报。王伦还,以弁奉送徽宗大行之文为献,其辞有曰:「叹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攀龙髯而莫逮,泪洒冰天。」帝读之感泣,官其亲属五人。谓丞相张浚曰:「弁归日,当以禁林处之。」及还入见便殿,弁谢且曰:「陛下与金人讲和,上返梓宫,次迎太母,此皆知时知几之明。然时运而徃,或难固执,机动有变,宜鉴未兆。盟可守而诡诈之心,宜黙以待之;兵可息而消弥之术,宜详而讲之。金人以黩武为至徳以茍安为太平,虐民而不恤民,广地而不广徳此皆天助中兴之势。若时与几,陛下既知于始,愿圗厥终。」帝曰:「善。」秦桧恶其言,奏以初补官,易宣教郎直秘阁而卒】发明【直书行人洪皓、张邵、朱弁还自金,嘉不辱也。高宗建炎初,书遣洪皓等使金,至是凡十五年矣。书还自金,则其全节可知,然无褒羙之词,何哉?盖亦臣子当为之事,故尔。此又纲目之深意也。如《汉书》苏武还自匈奴,同意】广义【洪浩、朱弁,可为不辱君命者矣。味诸分注,义自见矣】帝书六经,刻石于太学。○冬十二月朔,日食。【是日,隂云不见。秦桧率百官称贺】金人来聘【贺正旦也,礼物金酒器六事,色绫罗纱縠三百叚,马六匹,自是嵗如之】发明【女真自政和五年始改号金,宣和七年入冦,靖康元年入冦,建炎三年入冦,皆以号举者,恶其恃强不防,故贬之也。至是来聘,遂称人者,喜其慕义自通,故进之也。此固纲目取法《春秋》之深意耳】复置三舘【上谓宰执曰:“人才须素养。太宗置三舘,养天下之士。至仁庙,人才辈出,为用。今日若不兴学校,将来安得人才用耶】【甲子】十四年【金皇统四年】春,正月,乐平水鬬。

译不久,金人派七名骑兵追赶他们,追到淮河时,洪皓等已经在船中了。】洪皓居住在冷山,距离防寕二百里。那里气候极其寒冷,有一百多户人家穴居,是陈王古绅的聚落。古绅敬重洪皓,让他教授自己的儿子,有时两年不给他衣食。盛夏还穿着粗布衣服,曾遇到大雪,柴薪烧尽了,就用马粪点火烘面来吃。有人献上攻取蜀地的计策,古绅拿来询问洪皓,洪皓竭力驳斥。古绅锐意向南进攻,说:“谁说海那么大?我的力量可以使海水干涸;只不过不能使天地相互碰撞罢了。”洪皓又加以辩说,古绅发怒道:“你作为议和使者,嘴还这样硬,是以为我不能杀你吗?”洪皓说:“我本来就料定自己应当死,只是顾念大国不能背负杀害使者的名声。希望把我投入水中,可以说我是坠入深渊,这样就行了。”古绅认为他有义气,便停止了。洪皓多次通过间谍秘密上奏敌情,并且竭力说明和议不是良策,请求发兵进击。他曾索取韦太后的书信,派李微带回来,皇帝大喜,说:“我不知道太后是否平安,差不多二十年了,虽然派出一百批使者,也比不上这一封信。”每逢遇到流落金国的贵族、名门子弟,他都尽力加以救援。在金国滞留十五年后回来,入内殿应对,请求到郡中奉养老母。皇帝说:“你的忠心可以贯通日月,志向从未忘记君主,即使苏武也不能超过你,怎么可以舍弃我离去呢?” 洪皓退下后拜见秦桧,连续多日谈论不止,说:“张和公是金人所畏惧的人,却不能得到任用。如今暂居钱塘,却把景灵宫、太庙都建造得极尽土木华美,这难道不是向人表示没有收复中原的意图吗?”秦桧很不高兴,于是任命他为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万寿观事。洪皓又因议论政事触犯秦桧,被调出任饶州知州。张邵被囚禁在柞山一年多,金人把他送给刘豫使用。张邵见到刘豫,只作长揖而已,又称刘豫为殿院,以君臣的大义责备他,言辞和神态都很严厉。刘豫发怒,把他戴上刑具关入狱中;过了很久,又把他送回金国,拘禁在燕山的僧寺里,随从的人都不知道他被带到了哪里。张邵又写信给金人说:“刘豫倚仗大□的势力,日夜向南进犯;如果不能取胜,就会像首防两端;如果取胜,就像养鹰一样,吃饱后便飞走,终究不是大国的利益。”金人把他迁到防寕。回来后入朝觐见,被任命为秘书脩撰、主管佑神观。司谏詹大方弹劾他出使没有成效,于是改任台州崇道观。朱弁作为副使随王伦出使金国,到了馆舍以后,就被士兵看守。过了很久,金人准备议和,应当派一人接受国书回去,想让朱弁和王伦以探签决定谁去谁留。朱弁说:“我来这里本来就料定必死,难道应当在今天侥幸先回去吗?希望正使接受国书回去向天子报告,成就两国的和好,早日把四海臣民奉养两宫的愿望表达出来;这样即使我暴尸在外国,也如同活着时一样了。” 王伦将要回去,朱弁对他说:“古代的使者有旌节作为凭信,如今没有旌节而有印,印也可以作为凭信。希望把印留下,使我能够抱着它死去,这样死后也不会腐朽了。”王伦解下印交给朱弁,朱弁接过来藏在怀中,起卧都带着它。金人逼迫朱弁侍奉刘豫,并且诱导他说:“这是逐渐南归的办法。”朱弁说:“刘豫是国家的叛贼,我曾恨不得吃他的肉,又怎么忍心向北面称臣侍奉他?我只有一死罢了。”金人发怒,断绝他的粮食和赠给他的物品来困迫他。朱弁坚守驿门,忍着饥饿等待死亡,发誓不屈服。金人受到感动,恢复了原来的礼遇。过了很久,金人又想改换他的官职,朱弁说:“我的官职是本朝授予的,我只有死而已,发誓不因改换官职而使我的君主受辱。”他又写信与洪皓诀别说:“杀害使者不是小事,我们遭遇这种事,是命运如此;但应当舍弃生命来取得仁义。”于是准备酒,召集被掳来的士大夫饮酒。酒喝到一半,他对他们说:“我已经找到近郊某座寺院的地方,将来一旦为报国而死,各位幸好把我埋葬在那里,在墓上题写‘有宋通问副使朱公之墓’,这样我就感到幸运了。”众人都流下眼泪,没人能够抬头看他。朱弁谈笑自如地说:“这是臣子应有的常态,各位为什么悲伤呢?”到萨里罕死后,朱弁秘密上疏说明金国的虚实,说:“这是不可错过的时机。” 派遣李发秘密取道回国报信。王伦回来后,把朱弁奉送徽宗大行的文章作为礼物献上,其中有这样的辞句:“感叹马角尚未生出,魂魄已消散在雪窖;攀援龙须却未能追上,眼泪洒在冰天之中。”皇帝读后感动流泪,授予朱弁的五名亲属官职。皇帝对丞相张浚说:“朱弁回来那天,应当让他任职于翰林院。”朱弁回来后在便殿入见,致谢并说:“陛下同金人讲和,先迎回徽宗的梓宫,接着迎回太母,这都是能够认识时势、洞察事机的明智之举。然而时运一旦过去,有些事情就难以坚持;事机发动而形势有变,应当在事情尚未显露时加以鉴察。盟约可以遵守,但对于对方诡诈的用心,应当默默观察等待;战争可以停止,但消弭祸患的办法,应当详细研究并加以筹划。金人把滥用武力当作最高的德行,把苟且偷安当作太平,残虐百姓而不怜恤他们,扩大土地而不扩大德行;这些都正是上天帮助中兴的形势。如果时机和事机出现,陛下既然已经在开始时看到了,希望谋划好最终的结果。”皇帝说:“好。”秦桧厌恶他这些话,上奏说朱弁只是初次补授的官员,改授宣教郎、直秘阁,朱弁便去世了。发明【径直记载行人洪皓、张邵、朱弁从金国回来,是赞许他们没有辱没使命。高宗建炎初年,记载派遣洪皓等出使金国,到这时总共十五年了。记载从金国回来,那么他们保全节操的情况就可以知道;然而为什么没有褒美的话呢?大概因为这也是臣子本来应当做的事,所以如此。这又是《纲目》的深意。正如《汉书》记载苏武从匈奴回来,意思相同。】广义【洪皓、朱弁,可以称得上没有辱没君命的人了。品味各条分注,其中的义理自然可以看出来。】皇帝书写六经,并刻在太学的石碑上。○冬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这一天阴云密布,什么也看不见。秦桧率领百官前来称贺。】金人来聘问。【这是来庆贺正旦,礼物有金制酒器六件,各色绫、罗、纱、縠三百匹,马六匹;从此以后每年都如此。】发明【女真从政和五年开始改国号为金,宣和七年入侵,靖康元年入侵,建炎三年入侵,这些记载都只称其国号,是厌恶它倚仗强势而不守礼法,所以贬低它。到这时金人来聘问,于是称作‘人’,是因为高兴它仰慕义理而主动通好,所以抬高它。这本来就是《纲目》取法《春秋》的深意。】重新设置三馆。【皇帝对宰执说:“人才必须平时培养。太宗设置三馆,培养天下的士人。到了仁宗时,人才成批涌现,得以任用。如今如果不振兴学校,将来哪里得到人才来任用呢?”】【甲子】十四年【金皇统四年】春,正月,乐平发生水斗。

【乐平县何冲里田陇▯十百顷,田中水类为物所吸,聚为一直行高平地数尺,不假隄防而水自行。里南程氏家井水溢,亦高数尺,夭矫如长虹,声如雷,穿墙毁楼。二水鬬于杉墩,且前且却,约十余刻乃解,各复故】发明【水者隂类,乐平水闗异之。异者自有书契以来,灾异虽多,然未闻水闗者,此纲目之所特书也。

书曰:「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徳保厥位,厥徳靡常,九有以亡。」高宗信任非人,忘讐事敌,则其逆气所激,固有致夫灾异者。而宋之君臣方且溺于宴安,恬无警省,天变岂有虚生之理哉?弗克畏天,灾咎之来,必矣】二月,万俟卨罢,以楼炤签书枢密院事。【初,卨自金还,秦桧假金人誉已数千言属卨以闻,卨难之。他日奏事退,桧坐殿庐中,批上防,輙除所厚者官吏,钤纸尾。进卨曰:“不闻圣语,却不视。”桧大怒,自是不交一语。讽言官李文防、詹大方论之,卨遂求去】三月帝谒孔子庙遂视学【国学大成殿成,司业高闳表请,帝视学,从之。止辇于殿之外,步趋升降,退御敦化堂,命礼部侍郎秦熺执经。高闳讲《易·泰卦》,胡宏见其表,移书责之曰:“太学,明人伦之所在也。太上皇帝刼制于彊敌,生徃死归,此臣子痛心切骨,卧薪尝胆,宜思所以必报之大讐也。太母,天下之母,其纵释乃在金人,此中华之大辱,臣子所不忍言也。而柄臣乃敢欺天罔上,以大讐大辱而为大恩。阁下目覩忘讐灭理,北面敌国,以茍宴安之事,犹偃然为天下师儒之首。旣不能建大论,明天人之理,以正君心,乃阿谀柄臣,希合风防,求举太平之典,又从而为之词。欺罔孰甚焉?”宏,安国子也】发明【尊师重傅,崇学尚文,固帝王之羙事,然又不可以概论也。高宗忘戴天之讐,习偷安之事,谒圣视学,掩饰虚文,宜乎有以来胡宏之讥也。《春秋》所贵者,复讐之义;《纲目》所贵者,亦复讐之义。忘亲释怨,又岂《春秋》《纲目》之所贵哉?故书帝谒孔子,遂视学,文无贬词,乃所以深贬之耳。美恶不嫌同词】广义【高闳请帝视学,似矣。然高宗之时,乃屯否蹇剥之时也,岂泰道之世乎?胡宏责之,何其当哉】

夏四月初禁野史【从秦桧请也,后著作郎林机言:有失意之人匿迹近地,窥伺朝廷作为,私史以售其邪説,请禁絶之。复下诏申禁之】发明【大抵史者,公天下后世之是非者也。岂一人之私,而能灭众人之公论哉?贼桧掩防其恶之不暇,亦愚矣。呜呼!使果能禁,则自吕、秦以至于今,人皆不知圣贤之训,是非颠倒,黒白不分,乆矣。善乎吕东莱曰:史官,万世是非之权衡。禹不能褒鲧,管、蔡不能贬周公,赵盾不能改董孤之书,崔氏不能夺南史之简。公是公非,举天下莫之能移焉。昔司马迁作《史记》,武帝恶其直笔,刋落其书。然公议之在天下,抑则掦,塞则决,穷则通。纵能削一史官之事,安能柅天下之笔乎?《书》曰:禁野史者,讥桧之愚也】五月,楼炤罢,以李文防签书枢密院事。【文防劾炤,罢之,遂命文防代炤。自是执政免,即以言者代之】闽浙大水【内侍右武大夫白锷从皇太后北归者,因闽浙大水,宣言爕理乖盩。洪皓名闻华夷,顾不用。锷馆客张伯麟尝题太学壁云:「夫差而忘越人之杀尔父乎?」秦桧怒之,俱坐诽谤,刺配锷于万安军,伯麟于吉阳军。罢皓提举江州太平观】发明【是时宋之君臣偷安忍耻,其行逆徳,而隂沴之应必矣。盖爕理隂阳,宰相之职;隂阳不和,固宰相之责也。秦桧位首相,爕理乖方,侮慢自贤,大逆不道,而乖气磅礴,则有以致夫异气大水之应,不在兹乎?而贼桧方且恶白锷、张伯麟之讽諌,刺配逺方。吁!灾异之来,不知戒惧,而又罪直言之士,则其忽慢天变,岂不从可知哉】秋,八月,金主亶杀其子魏王道济。发明【陈人杀其公子御冦,君子以为公子之重,视大夫杀而或称君,或称国,或称人,何也?称君者,独出于其君之意,而大夫国人不与也。如晋杀世子申生之▯是也。盖父子之恩出于天性,金主无故而擅杀其子,则其于父子之道亦大悖矣。杀杀无罪也,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

译【乐平县何冲里田地纵横有十百顷,田中的水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聚成一条又直又高、平坦如地面数尺的水带,不借助堤防而水自行流动。里南程氏家中的井水也溢出数尺高,形状像长虹一样蜿蜒,声音如雷,冲穿墙壁、毁坏楼房。两股水在杉墩相斗,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大约十多刻钟才分开,各自恢复原状。】发明【水属于阴类,乐平的水发生异变。所谓异变,自有文字记载以来,灾异虽然很多,却从未听说过水相斗的事,这是《纲目》特意记载它的原因。《尚书》说:“唉!上天难以信赖,天命没有常态;只有恒久保持德行,才能保有自己的地位;德行不能恒久,九州就会因此灭亡。” 高宗任用并信任不该任用的人,忘记仇恨而侍奉敌国,那么由此激发的逆气,本来就可能招致这样的灾异。而宋朝君臣当时正沉溺于宴饮安逸之中,安然没有警觉反省,天象的变异难道会无缘无故发生吗?不能敬畏上天,灾祸降临就是必然的。】二月,万俟卨被罢免,任命楼炤为签书枢密院事。【起初,万俟卨从金国回来,秦桧假借金人称赞自己的数千句话,嘱咐万俟卨上奏转达,万俟卨对此感到为难。一天,他奏事退下后,秦桧坐在殿庐中批阅奏章,常常任命自己亲厚的人为官吏,并在纸尾盖章。他把奏章递给万俟卨说:“没有听到圣上的话,就不要看。”秦桧大怒,从此不再同他说一句话。他暗示言官李文防、詹大方弹劾万俟卨,万俟卨于是请求离职。】三月,皇帝拜谒孔子庙,随后巡视太学。【国学的大成殿建成,司业高闳上表请求,皇帝巡视太学,答应了他。他在殿外停下车驾,步行快走上下台阶;退朝后驾临敦化堂,命礼部侍郎秦熺执掌经书。高闳讲解《易经·泰卦》。胡宏看到了他的表章,写信责备他说:“太学是彰明人伦的地方。太上皇帝被强敌挟制,活着前往、死后归来,这是臣子痛心切骨、卧薪尝胆,应当思考如何一定报复的大仇。太母是天下人的母亲,她被释放竟然要依靠金人,这是中华的大辱,是臣子不忍说出口的事。然而执掌国政的大臣竟敢欺骗上天、蒙蔽君主,把大仇大辱当作大恩。阁下亲眼看见忘记仇恨、泯灭义理、向敌国北面称臣,却还为了苟且宴安的事情,安然做天下师儒的首领。既不能提出宏大的主张,阐明天人之理来端正君心,反而阿谀执政大臣,迎合风向,求得举行太平之典,又跟着替他作辩词。还有什么比这更欺骗蒙蔽的吗?”高闳是安国的儿子。】发明【尊敬老师、重视师傅,崇尚学习、尊重文教,本来是帝王的美德;然而也不能一概而论。高宗忘记了不共戴天的仇恨,习惯于苟且偷安,拜谒圣人、巡视太学,不过是用空洞的文饰掩盖事实,难怪会招致胡宏的讥刺。《春秋》所看重的,是复仇的义理;《纲目》所看重的,也同样是复仇的义理。忘记亲人、消释怨恨,又哪里是《春秋》《纲目》所看重的呢?所以记载皇帝拜谒孔子,随后巡视太学,文字上没有贬斥的词语,恰恰是为了深深贬斥他。褒美和贬斥并不嫌用同样的文辞。】广义【高闳请求皇帝巡视太学,似乎是对的。然而高宗时期,正是屯、否、蹇、剥之时,难道是泰道盛行的时代吗?胡宏责备他,是多么恰当啊!】夏四月,首次禁止野史。【听从秦桧的请求。后来著作郎林机说:有失意之人藏匿在京城附近,窥伺朝廷的作为,私自编写史书来贩卖邪说,请求严禁断绝。于是又下诏重申禁令。】发明【大体说来,史书是为天下和后世评定是非的,难道能因为一个人的私意,就消灭众人的公论吗?奸贼秦桧连掩盖自己的罪恶都来不及,也太愚蠢了。唉!假使真的能够禁止,那么从吕氏、秦氏直到今天,人们都不知道圣贤的教训,是非颠倒、黑白不分,已经很久了。吕东莱说得好:史官是万世是非的权衡。禹不能褒扬鲧,管叔、蔡叔不能贬低周公,赵盾不能更改董狐的记载,崔氏不能夺取南史的简册。公正的是非,天下没有谁能改变它。从前司马迁撰写《史记》,汉武帝厌恶他的直笔,删削了他的书。然而天下的公论,压制它就会扬起,堵塞它就会冲决,穷困它就会通达。即使能删削一个史官的记载,又怎么能阻止天下人的笔呢?《尚书》中说:记载禁止野史,是为了讥刺秦桧的愚蠢。】五月,楼炤被罢免,任命李文防为签书枢密院事。【李文防弹劾楼炤,楼炤被罢免,于是任命李文防代替楼炤。从此以后,执政大臣被免职,就由弹劾他的言官来代替其职位。】闽、浙发生大水。【内侍右武大夫白锷是随皇太后从北方回来的,他借闽、浙大水之机,公开宣称调和治理阴阳有所乖乱。洪皓的名声闻于华夏和夷狄,秦桧却反而不用他。白锷的馆客张伯麟曾在太学墙壁上题写:“夫差难道忘了越人杀死你父亲吗?”秦桧对此发怒,二人都因诽谤获罪,白锷被刺配万安军,张伯麟被刺配吉阳军。罢免洪皓提举江州太平观的职务。】发明【这时宋朝君臣苟且偷安、忍受耻辱,行为违逆道德,阴气灾异的回应必然会发生。调和治理阴阳,是宰相的职责;阴阳不和,本来就是宰相的责任。秦桧位居首相,调和治理不得其道,傲慢自以为贤,实在大逆不道;而乖乱之气充塞四方,于是导致异常之气和大水的回应,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然而奸贼秦桧正厌恶白锷、张伯麟的讽谏,把他们刺配到远方。唉!灾异到来时不知道戒惧,又治罪于直言之士,那么他轻忽怠慢天变的态度,难道还不能由此看出吗?】秋,八月,金主亶杀死他的儿子魏王道济。发明【陈国杀死公子御寇,君子认为公子地位重要;同样是大夫杀人,有时称为君主杀,有时称为国家杀,有时称为某人杀,这是为什么呢?称为君主杀,是因为这件事只是出于君主的意志,大夫和国人都没有参与。例如晋国杀死世子申生之类就是这样。父子之间的恩爱出于天性,金主无缘无故擅自杀死自己的儿子,那么他在父子之道上也极其悖逆了。杀害无罪的人,就是不仁;仁者把对所爱之人的爱推广到所不爱之人,不仁者却把对所不爱之人的态度施加到所爱之人身上。

书主斥名,恶自见耳】○九月徙赵鼎于吉阳军【秦桧怨鼎不附和议,凡鼎所善者,如张九成、折彦质、张戒、解潜、辛承宗,皆指为鼎党,贬斥之。鼎在潮五年,杜门谢客,时事不挂口,有问者引咎而已。先是,鼎请正建国公皇子之号,桧言鼎欲立皇太子,是待陛下终无子也,宜俟亲子乃立。至是,中丞詹大方希桧意,劾鼎与其党范冲邪谋密计,转相扇惑,以徼无妄之福,盖指皇子而冲尝为翊善故也。遂移鼎吉阳。鼎谢表有曰:「白首何归,怅余生之无几;丹心未冺,誓九死以不移。」桧见曰:「此老倔强犹昔】冬十月何若请黜程頥之学【右正言何若指程頥张载遗书为专门曲学,请戒内外师儒之官,力加禁絶。秦桧从之】十二月,李文防免,以杨愿签书枢密院事。【愿为中丞,迎合桧意,以举劾人,号之为“肉简牌”。至是,论文防,遂代其位】王伦为金所杀【金欲以伦为平州路转运使,伦曰:“奉命而来,非降也。”金脇以威,遣使来趣,伦拒益力,金杖其使,俾缢杀之】发明【王伦徃返金国,赞成和议,不为无罪,故其见杀而不书;金杀王伦,而书王伦为金所杀,所以明其有可杀之道,故金得而杀之焉耳。虽然,王伦固有赞成和议之愆,然亦上之所命,非伦之自行也,则是受命天朝,奉将使指,其权初不在己,故纲目书此,正以着秦桧陷害之意。若曰朝有使臣如王伦者,不能保全始终,乃使之为金所杀,故夫金人非能杀王伦,乃是朝廷使王伦为金人所杀耳。书法如此,其所以归罪当时之意,为何如哉?如唐书顔真卿为李希烈所杀,同义】【乙丑】十五年【金皇统五年】春,正月朔,初御大庆殿,受朝。发明【呜呼!高宗诚无足与论复讐之事矣。胡氏曰:父母之讐,不共戴天;兄弟之讐,不与同国;朋友之讐,不同市朝。今高宗与金人不共戴天,无时焉而可忘也。顾乃御殿受朝,晏然自肆,则自忘亲释怨,非人子矣。独不计父母客死穷荒,中原仅存半壁?抑且称臣奉贡,撤备罢兵。高宗非无人心者,何故溺于自弃廿于受辱,而行此姑息之事哉?直书曰:初,深贬之也】○夏四月朔彗出东方大赦发明【书曰:夏王弗克庸徳,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啓迪有命,眷求一徳,俾作神主。惟尹躬曁汤,咸有一徳,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然杰之所以失天命,汤之所以得天命者,以此。是时彗出东方,其异滋甚。高宗末,闻有省己责躬之实,而徒肆赦播于境内,抑足以为弥变之道乎?弗克庸徳,慢神虐民,天命安得而不失哉?据事直书,其义自见】○六月朔日食○帝幸秦桧第【上赐桧第,又赐银万两,绢万匹,钱万缗,防千匹,车驾亲幸,加桧妻两国夫人,子熺学士承防,妇羣夫人,孙埙、堪、坦并除直秘阁,赐三品服,埙时方九嵗。寻书「一徳格天」之阁六字,赐桧。后又命作桧家庙,赐以祭器】发明【幸桧第,何以书讥之也?屈万乘之尊,幸佞臣之第,则其失尊卑之道明矣。况秦桧奸邪,尤不足幸者乎?则是高宗知有秦桧,而不知有宗社也,岂不深可愧也乎】广义【此即徽宗幸蔡京、王蔽之第耳。观分注之备载,则知高宗之货贼桧,其真宗、王旦之流▯欤?然曰“一徳格天”者,臣见成汤、伊尹,不如是之狂妄也】秋七月放张浚于连州【浚因星变欲力论时事,以其母计氏年高,言之必被祸。计氏知之,诵其父咸绍圣初制防曰:“臣寕言而死于斧▯不忍不言而负陛下。”浚意遂决,即上疏言:“当今事势如养大疽于头目心腹之间,不决不止。迟则祸大而难决,疾则祸轻而易治。惟陛下谋之于心,防之以独,谨察情伪,豫备仓卒,庶几社稷安全。不然后将噬脐。”事下三省,秦桧大怒,令中丞何若劾之,遂贬连州居住。寻徙永州。桧必欲杀浚,以其死党张柄知潭州,与郡丞汪召锡共伺察之】冬十月,杨愿罢,以李若谷签书枢密院事。【愿希秦桧意,附下罔上,至是斥去,天下快之】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四<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译记载时直书金主的名,而加以斥责,金主的罪恶自然显现出来。】○九月,把赵鼎迁徙到吉阳军。【秦桧怨恨赵鼎不附和议,凡是赵鼎所交好的人,如张九成、折彦质、张戒、解潜、辛承宗,都被指为赵鼎一党而遭贬斥。赵鼎在潮州五年,闭门谢绝宾客,对时事只字不提,有人询问时只是引咎自责。此前,赵鼎请求端正建国公皇子的名号,秦桧说赵鼎想立皇太子,这是认为陛下终身不会有儿子,应当等亲生儿子出生后再立。到这时,中丞詹大方迎合秦桧的意图,弹劾赵鼎与其党羽范冲秘密策划邪谋,辗转煽动蛊惑,以求获得非分的福祉;这显然是指皇子,因为范冲曾任翊善。于是把赵鼎迁往吉阳。赵鼎的谢表中有这样的话:“白发之身将归向哪里?惆怅余生已经没有多少;丹心尚未磨灭,发誓即使死九次也不改变。”秦桧看见后说:“这个老头还是像从前一样倔强。”】冬十月,何若请求贬黜程颐的学说。【右正言何若指称程颐、张载的遗书属于专门的邪曲之学,请求告诫内外掌教的官员,尽力加以禁止断绝。秦桧听从了。】十二月,李文防被免职,任命杨愿为签书枢密院事。【杨愿任中丞时,迎合秦桧的意图,以举发弹劾人为能事,人们称他为“肉简牌”。到这时,他弹劾李文防,于是代替了李文防的职位。】王伦被金人杀死。【金朝想任命王伦为平州路转运使,王伦说:“我是奉命前来,不是来投降的。”金朝以武力威胁他,派使者来催逼,王伦更加坚决地拒绝。金朝杖打其使者,让他自缢而死】发明【王伦往返金国,赞成和议,不能说没有罪,所以他被杀时不直书其罪;金朝杀王伦,却记作“王伦为金所杀”,是为了表明他有可杀的理由,所以金朝得以杀他罢了。虽然王伦确实有赞成和议的过错,但这也是皇上所命,并非王伦自行决定;既然是接受天朝使命、奉行皇帝的指示,权力原本不在他自己手中,所以《纲目》这样记载,正是为了揭露秦桧陷害他的用意。若说朝廷有王伦这样的使臣,却不能使他善始善终,反而让他被金人杀死,那么并不是金人能够杀王伦,而是朝廷使王伦被金人杀死罢了。这样的书法,它把罪责归于当时朝廷的用意,究竟是怎样的呢?如《唐书》记颜真卿“为李希烈所杀”,意义相同】【乙丑】十五年【金皇统五年】春,正月初一,首次在大庆殿举行朝会,接受朝贺。发明【唉!宋高宗实在没有资格再谈恢复国土、报仇雪恨的事情了。胡氏说:父母之仇,与仇人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与仇人同处一国;朋友之仇,不与仇人同处市场和朝廷。如今高宗与金人不共戴天,没有一刻可以忘记;可是他竟然登殿接受朝贺,安然自得、放纵自己,这就是自己忘记双亲、放下仇恨,不是为人子女之道。难道他独独不考虑父母客死荒远之地,中原只剩半壁江山吗?甚至还向金称臣纳贡,撤除防备、停止战争。高宗并不是没有人心,为什么却沉溺于自暴自弃、甘受羞辱,做出这种姑息之事呢?史书直书“初”,正是对他的深切贬斥】○夏四月初一,彗星出现在东方,大赦天下。发明【《尚书》说:“夏王不能施行常德,怠慢神灵、残虐百姓,上天不再保佑他,监察天下,启发并扶助有天命的人,眷顾并寻求有一德之人,使他成为神明的主人。只有伊尹和商汤都具有一德,能够承受上天的心意,接受上天显明的命令,凭借九州的军队,于是改变了夏朝的历法。”夏桀失去天命、商汤获得天命的原因,就在这里。当时彗星出现在东方,灾异尤其严重。高宗晚年,听说有反省自己、责备自身的实际行动,却只是任意发布大赦,传播到境内,这难道足以作为消除灾变的方法吗?不能施行常德,怠慢神灵、残虐百姓,天命怎么能不丧失呢?根据事实直书,含义自然显现】○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皇帝到秦桧的宅第去。【皇上赐给秦桧宅第,又赐银一万两、绢一万匹、钱一万缗、防一千匹;皇帝亲自驾临秦桧宅第,加封秦桧的妻子为两国夫人,儿子秦熺为学士承旨,儿媳为郡夫人,孙子秦埙、秦堪、秦坦都授任直秘阁,赐给三品官服,秦埙当时才九岁。不久又题写“一德格天”四字于阁上,赐给秦桧。后来又命令修建秦桧家庙,赐给祭器】发明【到秦桧宅第去,为什么要记载来讥刺他呢?降低皇帝万乘之尊,亲临奸臣的宅第,那么尊卑之道的丧失就很明显了。何况秦桧奸邪,更是不值得皇帝亲临的人。这样看来,高宗只知道有秦桧,却不知道有国家社稷,难道不是非常可羞愧吗】广义【这就是徽宗亲临蔡京、王黼宅第的事情。看分注记载得如此详尽,就知道高宗把财物赐给奸贼秦桧,难道真像宋真宗对待王旦那样吗?然而题写“一德格天”,即使在我看来,成汤、伊尹也没有这样狂妄】秋七月,将张浚放逐到连州。【张浚因星象发生变化,想极力议论时事,但想到母亲计氏年事已高,知道自己一开口必定会遭祸。计氏知道他的想法,诵读她父亲在绍圣初年所作的制诰说:“我宁可进言而死于斧钺之下,也不忍不进言而辜负陛下。”张浚于是下定决心,立即上疏说:“如今的形势,就像在头目心腹之间养成大毒疮,不及时决断就不会停止。拖延则祸患严重而难以处置,迅速处理则祸患较轻而容易医治。希望陛下在心中谋划,独自防备,谨慎察辨真伪,预先准备应付仓促事变,或许可以使社稷安全;否则将来必定后悔不及。”奏疏交给三省处理,秦桧大怒,命令御史中丞何若弹劾他,于是贬为连州居住。不久又迁往永州。秦桧一定想杀死张浚,便让自己的死党张柄任潭州知州,与郡丞汪召锡共同监视他】冬十月,杨愿被罢免,任命李若谷为签书枢密院事。【杨愿迎合秦桧的意旨,依附下属、欺瞒皇上,到这时被斥退,天下人都为之称快】《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四。<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五【起丙寅,宋高宗绍兴十六年,尽壬午,宋高宗绍兴三十二年】凡十七年。【丙寅】十六年【金皇统六年】春,正月,行籍田礼。【先是,知度州薛弼言:州民朽柱中有文曰“天下太平年”,秦桧大喜,乞诏付史馆。于是脩弥文以饰治具,如乡饮、耕籍之类,节节备举,为茍安余杭之计。自此不复廵幸江上,而祥瑞之奏日闻矣】发明【甚矣,宋之苟安嵗月,而无必奋之志也。益曰:吁!戒哉!敬戒无虞,罔失法度,罔逰于逸,罔滛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熈,罔违道以千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古之君臣更相戒饬,以成冶功,而未闲同趋于宴安之辙也。高宗忘恢复之志,秦桧献逢迎之词。自此茍安之事日作,而祥瑞之奏日闻矣。吁!安有贤明之君、忠良之臣,而忘亲释怨,以行此文具之事哉?纲目书行籍田礼文无贬辞,乃深贬之耳】夏五月金韩企先卒【企先为金右丞相,毎欲为官择人,专以培植奬劝后进为己任,推毂士类,甄别人物,一时防諌多君子,号称贤相】广义【观分注所载之实,则知敌国之有人矣。呜呼!天下治乱,系宰相。当徽宗之时,则有蔡京、王黼;钦宗绍乱,则有张邦昌;高宗南渡,则有黄潜善、汪伯彦。其观金之企先,犹天渊之相絶耳。金曷得】【不兴而宋也曷得不衰乎】六月,金杀其翰林学士宇文虗中。【金人重虗中之才,号为国师。而虗中持才轻肆,好讥讪。凡见女真人,輙以矿卤日之贵人逹官,积不能平。至是,唐古酬等告虗中谋反。有司鞫治无▯,乃罗织虗中家图书为反具。虗中曰:“死自吾分,至于图籍,南来士大夫家家有之。翰林直学士髙士谈,图书尤多于我家,岂亦反耶?”有司承顺风防,并杀士谈。于是虗中与老防百口同日焚死。士谈,琼孙也】发明【按:分注则虗中无罪,为唐古酬等所譛,而罗织以害之也。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以见金之失政矣。盖虗中叛宋降金,乃乱贼耳。曷不书诛而书杀?彼虗中诚难逃背逆之罪,然金诛之为无名,故书杀也。虽然,虗中叛宋而降金,欲保富贵于役齿,今不旋踵而罹祸。然则背主降讐者,果何益哉】广义【奸臣降敌而不能逃天网之宻者,虗中士谈是也。纲目书此,其为叛臣之戒昭矣】秋九月金刘豫死发明【尹氏曰:所贵乎士君子者,以其审于出处之际,明于去就之义者也。武王行大义,平残贼,举天下莫或非之。伯夷叔齐乃独奋然耻其所为,不食周粟而死。若二子者,岂好死而恶生哉?诚以君臣天地之大义,亘古今而不可泯,故宁死而不屈耳。自世道堙防,士君子不明于大节,故有忍耻防垢,仕非其地者。刘豫在建炎初,固尝出仕于朝,后知济南府。当其敌骑纵横,四郊多垒,豫宜死守城邑,保障山东,诚足嘉尚之。洎敌甫退之后,予既不能扞御,不于此时引身而退,乃复偷生茍免,服为臣掳。虽僣立齐国,然亦称臣奉贡而犬马之矣。金以凭陵劲捍之师,一旦崛起,席卷中原,据有宋土。士君子稍有仁心者,必羞见其靣目。安有拜伏于前为之臣子,受其爵食其禄而不知愧耻者哉?豫以一身事二姓,大节已亏,况尝称兵犯顺,率金防宋,又君子之所深病者,固宜直笔深贬之也。观纲目所书「金刘豫死」,则豫之失身于金,尽东海之波不足以泄其耻矣。士君子之立身至此,岂不深可叹哉?如《汉书》「莾大夫扬雄死」,同意】广义【刘豫者,宋臣也,纲目何以系之于金?死者,庶人之称也。刘豫尝为齐帝矣,何以曰死?曰,豫固宋臣,系之金者,羲絶于宋也。以死书者,诛其叛逆而庶人之也。呜呼,严哉】○冬十二月,金遣使如西辽,西辽杀之。【先是,回纥遣使入贡于金,言耶律逹实与其国隣,逹实已死,金遣钮祐禄罕努与使俱往,辽主遇之于野,罕努语不逊,辽主怒而杀之】广义【抑考西辽与金亦不共戴天者也?杀金之使,不亦宜乎】【丁夘】十七年【金皇统七年】春正月,以李若国参知政事,何若签书枢宻院事。○二月,李若谷罢。三月,以叚拂参知政事。○何若罢。夏四月,以汪勃签书枢密院事。○金主亶杀其文武从官十余人。【金主自即位以来,委政于尼玛哈、乌布、乌珠。虽初年国家多故,而吏清政简,百姓乐业。既而其后,费摩氏干政,朝官往往因之以取宰相。金主欲立继嗣为后,所制,心不能平,因纵酒自遣,酗怒至于手刅侍臣。至是,宴便殿,醉杀户部尚书宗礼。无何,又杀横海节度使田防、左司郎中奚毅、翰林待制邢具瞻及王植、髙鳯庭、王效、赵益兴、龚夷鉴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五。【起于丙寅,即宋高宗绍兴十六年,止于壬午,即宋高宗绍兴三十二年】共十七年。【丙寅】十六年【金皇统六年】春,正月,举行籍田礼。【此前,知度州薛弼说:州民朽坏的柱子中有文字写着“天下太平年”,秦桧非常高兴,请求下诏交付史馆。于是修饰浮文,以装点太平景象,像乡饮酒礼、亲耕籍田之类,逐项举行,作为在余杭苟且安逸的计策。从此不再巡幸江上,而祥瑞的奏报每天都能听到】发明【宋朝苟且偷安的岁月太长了,却没有一定要奋发图强的志向。益说:唉,应当警戒啊!恭敬戒惧以求没有祸患,不要失去法度,不要游荡于安逸,不要沉溺于享乐。任用贤人不要三心二意,铲除邪恶不要犹豫,疑忌的谋划不要使它成功。各种志向都应光明,不要违背正道来求取百姓的赞誉,不要违背百姓意愿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不要懈怠,不要荒废政事,四方夷狄才会来称臣。古代君臣彼此告诫勉励,以成就治理功业,从未一同走向宴饮安乐的道路。高宗忘记了恢复国土的志向,秦桧献上迎合逢承的言辞。从此苟且偷安的事情日益发生,祥瑞的奏报也日益传来。唉!哪里有贤明的君主、忠良的大臣,却忘记亲人、放下仇怨,来做这种徒具形式的事情呢?《纲目》记载举行籍田礼,却没有贬斥言辞,正是深深贬斥它】夏五月,金朝韩企先去世。【韩企先任金朝右丞相,每当想为官职选择人才,总是把培养、扶植和勉励后进作为自己的责任,推举士人,甄别人物;当时朝廷内外多是君子,号称贤相】广义【看分注所记载的事实,就知道敌国也有人才。唉!天下的治乱,取决于宰相。徽宗时期,有蔡京、王黼;钦宗绍兴初年,有张邦昌;高宗南渡时,有黄潜善、汪伯彦。观察金朝的韩企先,与他们相比,简直如同天渊之别。金朝怎么能】【不兴盛,而宋朝又怎么能不衰败呢】六月,金朝杀死其翰林学士宇文虚中。【金人看重宇文虚中的才华,称他为国师。但宇文虚中恃才放纵,喜欢讥讽。每次见到女真人,总把他们比作矿卤,讥刺那些贵人达官,长期不能平息心中的不满。到这时,唐古酬等人告发宇文虚中谋反。有关官员审讯治理,没有得到证据,便罗织宇文虚中家中的图书,说成是谋反的器具。宇文虚中说:“我死是命中注定;至于图书,南来的士大夫家家都有。翰林直学士高士谈的图书比我家还多,难道他也谋反吗?”有关官员顺承风向,又一并杀死高士谈。于是宇文虚中与年老的家属共一百口人同日被焚死。高士谈,是高琼的孙子】发明【按:根据分注,宇文虚中没有罪,是被唐古酬等人诬陷,并罗织罪名加害。所以记作“金杀”,而不去掉他的官职,以表明金朝政治失当。宇文虚中背叛宋朝投降金朝,本来就是乱臣贼子。为什么不写“诛”,却写“杀”呢?宇文虚中确实难逃背叛的罪名,但金朝以正当名义诛杀他并不成立,所以记作“杀”。不过,宇文虚中背叛宋朝、投降金朝,是想在异族统治下保住富贵,没想到转眼之间便遭遇灾祸。这样看来,背叛君主、投降仇敌,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广义【奸臣投降敌国,却不能逃脱天网的严密追究,宇文虚中、高士谈就是这样的人。《纲目》记载此事,作为对叛臣的警戒,十分明显】秋九月,金朝刘豫去世。发明【尹氏说:士大夫之所以可贵,是因为他们能审慎对待出仕和退隐,明白离去和任用的道义。周武王施行大义,平定残暴的贼人,天下没有谁非难他。伯夷、叔齐却独自奋然以他的行为为可耻,不吃周朝的粮食而死。像这两个人,难道是喜欢死亡、厌恶生存吗?实在是因为君臣之间如同天地一般重大的道义,贯通古今而不可泯灭,所以宁死也不屈服。自从世道衰败,士大夫不明白大节,于是有人忍受羞耻、蒙受污垢,在不应出仕的地方做官。刘豫在建炎初年,原本曾出仕朝廷,后来任济南府知府。当敌军纵横、四郊多有战事时,刘豫本应誓死守卫城邑,保卫山东,那确实值得嘉奖。等到敌军刚刚退去,他既不能抵御敌军,又不在这时引退,反而苟且偷生、求得免死,屈身做金人的臣虏。即使僭立为齐国皇帝,也仍然称臣纳贡,像犬马一样侍奉金人。金朝凭借强劲凶悍的军队突然兴起,一旦席卷中原,占有宋朝土地,稍有仁心的士大夫必定以见到他的面目为羞耻。哪里有跪拜在敌人面前,做他的臣子,接受他的爵位、享用他的俸禄,却不知道惭愧羞耻的人呢?刘豫一身侍奉两个姓氏,大节已经亏损,何况他曾经发兵犯上,率领金军进攻宋朝,也是君子深为痛恨的事情,本来就应当直笔深深贬斥他。看《纲目》记作“金刘豫死”,那么刘豫失身于金朝的耻辱,即使把东海的水全用来泄愤,也不足以洗刷。士大夫立身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值得深深叹息吗?如《汉书》记“莽大夫扬雄死”,意义相同】广义【刘豫是宋朝臣子,《纲目》为什么把他系于金朝?“死”是称庶人的说法。刘豫曾经做过齐帝,为什么称“死”?回答说,刘豫本来是宋朝臣子,把他系于金朝,是因为他已经与宋朝断绝关系。用“死”来记载,是为了声讨他的叛逆,把他降为庶人。唉,真是严厉啊】○冬十二月,金朝派使者前往西辽,西辽杀死了使者。【此前,回纥派使者到金朝进贡,说耶律达实与他们的国家相邻,耶律达实已经死了。金朝派钮祐禄罕努与回纥使者一同前往,西辽君主在野外接见他们,罕努言语不恭敬,西辽君主发怒,杀死了他】广义【考察起来,西辽与金朝也是不共戴天的敌国吗?杀死金朝的使者,不也是应该的吗】【丁卯】十七年【金皇统七年】春正月,任命李若谷为参知政事,何若为签书枢密院事。○二月,李若谷被罢免。三月,任命段拂为参知政事。○何若被罢免。夏四月,任命汪勃为签书枢密院事。○金熙宗完颜亶杀死他的文武近臣十多人。【金熙宗自即位以来,把政务委托给尼玛哈、乌布、乌珠。虽然初年国家多有变故,但官吏清廉、政务简约,百姓安居乐业。后来,费摩氏干预政事,朝廷官员往往借此取得宰相职位。金熙宗想立继嗣为皇后,受到阻止,心中不能平静,于是纵酒排遣,酗酒发怒,甚至亲手杀害侍臣。到这时,他在便殿设宴,醉酒杀死户部尚书宗礼。不久,又杀死横海节度使田防、左司郎中奚毅、翰林待制邢具瞻以及王植、高凤庭、王效、赵益兴、龚夷鉴等人】

发明【称国以杀者,所以着其擅杀之也。传曰:义系于杀,而见杀者之是非,有不足纪,则止书其官。曹杀其大夫,宋杀其大夫,是也。义系于人,则兼书其名氏。楚杀其大夫得臣,陈杀其大夫泄野,之类是也。金主制于晨牝,心不能平,纵酒自遣,酗怒杀人,此何理耶?《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金主不能刑于寡妻,安能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哉?明此,然后得好恶之公矣】广义【抑观亶为后所制而反移怒于郡臣,果何理哉?纲目书此,所以着金政之不纲也】五月,安置提举江州太平观洪皓于英州。【秦桧恶皓,饶州通判李勤因诬皓作欺世飞语,乃责濠州团练副使,英州安置】秋八月故相赵鼎卒于吉阳军【鼎潜居深处,门人故吏皆不敢通问。惟广西帅张宗元时馈醪米。防降旨,赵鼎、李光遇赦,不不检举,且令本军月具存亡申省。鼎遣人语其子汾曰:「秦桧必欲杀我,我死,汝曹无患。不尔,祸及一家矣。」自书墓中石记郷里及除拜嵗月,且书铭旌云:「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木朝。」遗言其子乞归塟,遂不食而死。天下闻而悲之。鼎为相,专以固本为先,以为本固而后敌可图,讐可复。惜其见忌于桧,赍志以没。然中兴贤相,鼎为称首】发明【凡卒故官録贤也。赵鼎当国,歩危疑之际,▯济艰难,献可替否,内足国用,外筹军旅,诚中兴之贤相也。贼桧防忌,贬窜遐方,兹因廹抑,赍志以没,岂不深可惜哉!时鼎罢相既久,而犹书故相者,罢之非罪,不与其罢也。此亦书法之深意】广义【汾注:载降旨,赵鼎、李光遇赦,永不检举,且令本军月具存亡申省。观此,则知当时国命皆执于奸臣桧贼之手,髙宗特拥虚器而已。悲夫】九月罢四川宣抚副使郑刚中【刚中治蜀有方畧,秦桧忌之,使人求其隂事,召还,责贵阳军安置。未几,四川宣抚司亦罢】发明【孔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栁下恵之贤而不与共立也。盖文仲蔽贤,圣人罪之,何况忌贤而又扼抑之乎?秦桧恶洪皓而安置英州,忌刚中而罢黜其职,此盖小人残忍之心胜耳。呜呼!在朝之贤,忌而摈弃;在野之贤,欲其荐引,固甚难矣。藢贤之罪小,忌贤之罪大。桧诚臧文仲之罪人也。纲目备书,而其义自见】广义【分注:载刚中治蜀,颇有方畧。秦桧忌之。观此,则知贼桧之心,直欲销宋而后已。讲和,特其饵耳。呜呼!宋何负于桧哉】冬十月朔,日食。○十二月,金及防古和。【初,逹兰既诛,其子胜花都郎君率其父故部曲以叛,与防古通。防古益彊,乌珠讨之,连年不能克,乃与之议和,割西平河以北二十七国寨与之,嵗遗牛羊米豆,且册立其长敖拉贝勒为防辅国王,不受,自号大防古国。至是始和,嵗遗甚厚。于是防古自称祖元皇帝,改元天兴】发明【书金及防古和以见欲和者金也防古拒金不屈则见防古之浸强金伐防古不克则见女贞之渐弱识者可以观二国之兴亡矣】【戊辰】十八年【金皇统八年】春二月,叚拂罢。【拂闻赵鼎死于海南,为之叹息。秦桧怒,侍御史余尧弼论拂与小臣私交,漏泄政机,遂罢为资政殿学士。寻落职,兴国军居住】三月以秦熺知枢宻院事【秦桧问勅令所删定官胡宁曰:“儿子近除外议,如何?”宁曰:“以为必不袭蔡京之迹。”桧怒之。宁,宏弟也】夏四月朔,日食。○秦熺罢,为观文殿学士兼侍读,位次右仆射。【熺乞避父子共政也,寻加少保】发明【秦熺桧之飬子不学无术骤登政府,此固髙宗溺爱不明之失。及熺能辞避位次仆射,则是未尝辞之也。故纲目不曰罢秦熺,而曰秦熺罢,以见黜陟之令聴其在彼,髙宗亦无如之何也。已书之所以着其轻防名器,庇豢奸邪之罪耳。吁】五月,放浙东副总管李显忠于台州。【显忠熟知西边山川险昜因上恢复防。秦桧恶之,降官奉祠,台州居住】发明【孟子曰:言无实,不祥。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夫显忠之放,初无所因由,上恢复之防,见忤秦桧,故耳。然则恢复之事,为时大讳,而不足以言矣。吁!小人之心,毒非蛇蝎,而毒于蛇蝎;威非狼虎,而威于狼虎。讵不深可畏哉?髙宗恭己南靣,受制奸谀,天下之事,浸不可为矣。

译发明【称“国杀”,是为了表明这是擅自杀人。传说说:意义在于杀人,而被杀者的是非不足以记载时,就只记他的官职。曹国杀其大夫、宋国杀其大夫,就是这种情况。意义在于被杀者本人时,就连同记载他的姓名。楚国杀其大夫得臣、陈国杀其大夫泄冶,就是这类情况。金熙宗受制于妇人,心中不能平静,纵酒排遣,因酗酒发怒而杀人,这是什么道理呢?《诗经》说:“先给妻子作榜样,进而影响兄弟,以治理家庭和国家。”金熙宗不能先给妻子作榜样,怎么能影响兄弟、治理国家呢?明白这一点,然后才能得到公正的褒贬】广义【再看金熙宗受皇后制约,却反而把怒气转移到群臣身上,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纲目》记载此事,是为了表明金朝政纲败坏】五月,将提举江州太平观洪皓安置在英州。【秦桧厌恶洪皓,饶州通判李勤于是诬告洪皓编造欺骗世人的流言,便降职为濠州团练副使,安置在英州】秋八月,前宰相赵鼎在吉阳军去世。【赵鼎隐居在偏僻深处,门生和旧日属吏都不敢与他通信问候。只有广西帅张宗元时常送酒米给他。朝廷下诏,赵鼎、李光遇到赦免,永远不得举发,并且命令本军每月把他们的生死情况上报尚书省。赵鼎派人告诉儿子赵汾说:“秦桧一定想杀我。我死了,你们就没有忧患了;否则,祸患会牵连全家。”他亲自写下墓中石碑,记载乡里以及任官授职的年月,又写下铭旌:“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木朝。”临终遗言让儿子请求归葬,于是不进食而死。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他悲痛。赵鼎做宰相时,专门把巩固根本放在首位,认为根本稳固后才能谋求抗敌、恢复失地。可惜他被秦桧嫉恨,抱着未实现的志向死去。然而中兴时期的贤相,赵鼎应当排在首位】发明【凡是去世时仍记载其原有官职,是为了记录贤者。赵鼎主持国政,正值形势危急、疑虑重重之际,努力挽救艰难局面,提出可行、废除不可行的政策,对内充实国用,对外筹划军务,确实是中兴时期的贤相。奸贼秦桧嫉妒他,把他贬谪流放到远方,他又因逼迫压抑,抱着未实现的志向死去,难道不值得深深惋惜吗?当时赵鼎罢相已经很久,却仍记作“故相”,是因为他被罢相并非有罪,不赞同罢免他的做法。这也是书法的深意】广义【赵汾的注中记载:朝廷下诏,赵鼎、李光遇到赦免,永远不得举发,并且命令本军每月把他们的生死情况上报尚书省。由此可知,当时国家的命运全掌握在奸臣秦桧这个贼子手中,高宗只不过徒拥虚名罢了。可悲啊】九月,罢免四川宣抚副使郑刚中。【郑刚中治理蜀地有方略,秦桧嫉妒他,派人搜求他的隐私罪过,召他回朝,降为贵阳军安置。不久,四川宣抚司也被撤销】发明【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据职位的人吧?他知道柳下惠贤能,却不与他共同执政。”臧文仲埋没贤才,圣人尚且责罪他,何况嫉妒贤才又压制他呢?秦桧厌恶洪皓,把他安置到英州;嫉妒郑刚中,罢免他的职务,这大概只是小人残忍之心太强的缘故。唉!在朝廷中的贤人,被嫉妒而排斥;在民间的贤人,想要举荐任用他们,本来就非常困难。埋没贤才的罪较小,嫉妒贤才的罪更大。秦桧确实是臧文仲的罪人。《纲目》详细记载这些事,其含义自然显现】广义【分注记载:郑刚中治理蜀地,很有方略。秦桧嫉妒他。由此可知,贼臣秦桧的心愿,简直是要把宋朝毁灭后才罢休。讲和,只不过是他的诱饵罢了。唉,宋朝究竟哪里对不起秦桧呢】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二月,金朝与蒙古议和。【起初,达兰被诛杀后,他的儿子胜花都郎君率领父亲原来的部众叛乱,与蒙古往来。蒙古日益强盛,乌珠前去讨伐,连年不能取胜,于是与蒙古商议和议,把西平河以北二十七国、寨割让给蒙古,每年赠送牛羊、米豆,并册立蒙古首领敖拉贝勒为防辅国王;敖拉贝勒不接受,自称大蒙古国。到这时才开始和议,每年赠送的物资十分丰厚。于是蒙古自称祖元皇帝,改元天兴】发明【记作“金及蒙古和”,是为了表明想要和议的是金朝;蒙古拒绝金朝而不屈服,可见蒙古逐渐强盛;金朝讨伐蒙古而不能取胜,可见女真逐渐衰弱。有见识的人可以从中观察两国的兴亡】【戊辰】十八年【金皇统八年】春二月,段拂被罢免。【段拂听说赵鼎死于海南,为此叹息。秦桧大怒,侍御史余尧弼弹劾段拂与小臣私下交往、泄露政务机密,于是罢为资政殿学士。不久又被削夺官职,安置在兴国军】三月,任命秦熺为知枢密院事。【秦桧问诏令所删定官胡宁说:“我儿子最近被授予外任,外间对此有什么议论?”胡宁说:“人们认为他一定不会重走蔡京的老路。”秦桧因此恼怒他。胡宁是胡宏的弟弟。】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秦熺被罢免,任观文殿学士兼侍读,位次在右仆射之后。【秦熺请求避开父子共同执政,于是不久又加授少保。】发明【秦桧收养的儿子秦熺不学无术,却突然登上政府高位,这固然是高宗溺爱而不明察的过失。等到秦熺能够辞让位次在仆射之后的安排,可见他此前从未真正辞让。因此《纲目》不说“罢秦熺”,而说“秦熺罢”,以表明黜免和升迁的权力听凭秦熺自己,高宗也对他无可奈何。这里这样记载,是为了揭露高宗轻视名位器物、包庇豢养奸邪之人的罪过。唉!】五月,把浙东副总管李显忠放逐到台州。【李显忠熟悉西部边境山川的险易,于是上奏提出恢复的【原文“防”,疑有讹误】。秦桧厌恶他,降职并任命他主管祠观,居住在台州。】发明【孟子说:“言语没有事实根据,是不祥的。造成这种不祥事实的,蒙蔽贤人的人应当承担责任。”李显忠被放逐,起初并没有什么缘由,只是因为上奏恢复的【原文“防”,疑有讹误】,触犯了秦桧罢了。这样看来,恢复之事已经成为当时最大的忌讳,甚至不值得一提了。唉!小人的心肠狠毒,不是蛇蝎所能比,而比蛇蝎更毒;他们的威势凶暴,不是狼虎所能比,而比狼虎更凶。难道不值得深深畏惧吗?高宗恭敬地垂拱南面而坐,受奸邪谄谀之人的控制,天下的事情渐渐都无法办理了。这里记载这件事,是为了哀悼这种局面。】

书之所以哀之也】六月金以完顔亮平章政事【亮本名都古噜讷,太祖子乌布子。为人慓急,猜忌残。其任数,自以己与金主同为太祖孙,常懐觊望。及为中京留守,专立威以压伏小人,结明安、萧裕。毎与论天下事,裕倾险,揣知其意,因曰:「留守先太师,太祖长子,徳望如此,人心天意,宜有所属。诚有志举大事,愿竭力以从。」亮喜,遂与谋议。及入为右丞,进平章,务揽持权柄,用其腹心为省台要职,引裕为兵部侍郎】秋七月寛诸郡杂税【帝曰:「人知取之为取,而不知予之为取。若稍与展免,俟家给人足,税敛自然易办。」于是蠲庐、光二州上贡钱,未、汀、漳二州秋税,处州三县被水民家防绢,卾州旧额绢各一年。又蠲四川积贷常平钱三十万缗,京西路请佃田租及州县塲务税钱】发明【治国以养民为本,养民以寛恤为先。自丧乱以来,东南之民疲于供馈,水旱继作,弗克存生。帝能恻其懐念,特寛杂税,然后民得尽力于农畆,而仰事俯畜之有余矣。诚仁人之量,王者之心也。纲目特书,乃所以不没其善耳】八月,汪勃罢,以詹大方签书枢宻院事。○九月,詹大方卒。冬十月,以余尧弼签书枢宻院事。○金,乌珠卒【金,自尼玛哈死,逹兰富勒呼等皆有自为之意。乌布独立,不能如之何。使无乌珠,则国势殆矣。故其国论功,以为尼玛哈后,惟乌珠一人耳】十一月窜胡铨于海南【秦桧讽司諌罗汝楫论铨饰非横议,窜新州。同郡王廷珪尝以诗赠铨,坐流辰州。新州守张隶承桧旨,论铨与客唱酬谤讪怨望,诏送海南编管。以隶提举湖北常平,至官一日卒。时洪皓在英州,闽人倪詧为守,闻隶以巧中迁官,取使节欲效之,即使人伺隙捕皓家奴,寘狱中,酿成其罪。未及发,而詧卒,事乃解】十二月金以完顔亮为右丞相【亮生日,金主遣近侍局直长大兴国以司马光畵像、王陶罕廐马赐之。后亦附赐礼物。金主闻之,怒,杖兴国而夺回赐物。亮本怀不轨,疑畏愈甚】发明【是时亮既畜簒逆之心,兹因夺回赐物,逆谋益决。金主不能鍳之于防,惜哉!故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故特书以着其基祸之始云】【己巳】十九年【金皇统九年十二月以后废主亮天徳元年】春三月朔日食。○夏五月,金出完顔亮于行台。秋九月,复召入平章政事【金主以完顔亮为太保领三省事。四月壬申夜,大风雨雷电震壊金主寝殿,鸱尾有火入寝内,烧纬幔。金主趋别殿避之。越五日,有龙闘于榆林河,水大风坏民居官舍,瓦木人畜皆飘飏十数里,死伤者数百人。五月,以天变肆赦,命翰林学士张钧草诏。参知政事萧肄摘其语以为诽谤,金主杀钧,且问谁使为之。左丞相宗贤曰:「都古噜讷使之。」金主不悦,遂出亮。亮过中京,与留守萧裕定约而去。九月,至良乡,召还,莫测其故,大恐。及至,复拜平章,谋逆益甚】发明【是时完顔亮逆节旣萌,金主因天变之异,出之行防,其庶几矣。夫何行至良乡,寻复召用?则是促之使叛耳。旣懐嫌隙,岂宜复用乎?《易》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金主酷信逆亮,疑而复释,则是几事不密,所以愈益其篡窃之心也。是故乱臣贼子,要当制之于微。其微不谨,其盛难制,深可畏哉!《纲目》书此,垂戒切矣】冬十月,金主亶杀其弟胙王常胜,遂杀其后费摩氏【金宰臣议迁辽阳渤海之民于燕南,近侍高夀星等当迁,诉于费摩后,后白金主,金主怒,遂杖平章政事秉徳石丞唐古辨,而杀左司郎中萨哈寿星等竟不迁。秉徳辨二人怨望,遂与大理卿乌达谋废立。乌达以告完顔亮。一日,亮与辨语,因问曰:“若举大事,谁可立者?”辨曰:“胙王常胜乎?”问其次,曰:“邓王子阿林。”亮曰:“阿林属疎安得立?”辨曰:“公岂有意耶?”亮曰:“果不得已,舍我其谁?”于是旦夕相与密谋。防卫将军特斯疑之,以告费摩后,后白金主,金主怒,召辨谓曰:“尔与亮谋何事?将如我何?”杖之。亮因此忌常胜、阿林。恶特斯,防河南兵士孙进作乱,自称皇弟阿襌大王。而金主之弟止有常胜、扎拉,亮乘此构常胜、扎拉、阿林、达兰、特斯皆杀之。金主积怒于后,遂亦杀之,而召胙王妃萨摩入宫继之,又杀乌库哩氏及▯尔佳氏及张氏】发明【孔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完顔亮朶颐金鼎,縁非一日,而所忌者常胜、费摩耳。兹因亮谮,无先觉之明,相继而杀,谓之何哉?盖莫亲于兄弟,而杀其弟;莫厚于夫妇,而杀其后。以亲为疎,以厚为薄,宜乎有以来逆亮之弑也。是以国君弃三纲,则必有簒夺之祸,金主之谓也】

译记载这件事,是为了哀悼他。】六月,金任命完颜亮为平章政事。【完颜亮原名都古噜讷,是太祖之子乌布的儿子。他为人性情急躁,猜忌而残酷【原文“残”疑脱字】。他很有才干,自认为自己和金主同为太祖的孙子,常常怀有觊觎帝位的想法。等到他担任中京留守,专门树立威势来压服小人,并结交明安、萧裕。他每次和萧裕谈论天下大事,萧裕阴险诡诈,揣摩出他的心意,便说:“留守是先太师、太祖的长子,德行声望如此,人心和天意都应有所归属。如果您确实有志于成就大事,我愿竭尽力量跟随您。”完颜亮很高兴,于是和他谋划。等到入朝担任右丞、升任平章后,便竭力把持权柄,任用自己的亲信担任尚书省、御史台的重要职务,又引荐萧裕为兵部侍郎。】秋七月,减免各郡的杂税。【皇帝说:“人们只知道取得财物叫作取,却不知道给予财物也可以叫作取。假如稍微给予宽限和免除,等到家家富足、人人温饱,征税自然就容易办理了。”于是免除庐州、光州的上贡钱,免除未州、汀州、漳州两州的秋税,免除处州三县遭水灾百姓家应缴的防绢,免除卾州旧定额绢各一年。又免除四川积欠的常平钱三十万缗,以及京西路所请佃田租和州县场务税钱。】发明【治理国家以养育百姓为根本,养育百姓以宽恤为先。自从丧乱以来,东南百姓疲于供应运输,水灾旱灾接连发生,不能维持生计。皇帝能够对此心怀怜悯,特意宽免杂税,于是百姓得以全力从事农耕,在上奉养父母、下抚养妻子儿女方面都有余力了。这确实是仁人的度量、王者的胸怀。《纲目》特意记载此事,就是为了不埋没他的善政。】八月,罢免汪勃,任命詹大方为签书枢密院事。○九月,詹大方去世。冬十月,任命余尧弼为签书枢密院事。○金,乌珠去世。【金国自尼玛哈死后,达兰、富勒呼等人都有自行其是的意图。乌布独自执政,对他们无可奈何。假如没有乌珠,金国的国势就危险了。所以金国评论功劳,认为在尼玛哈之后,只有乌珠一人。】十一月,把胡铨流放到海南。【秦桧暗示司谏罗汝楫弹劾胡铨粉饰错误、横加议论,将他流放到新州。同郡人王廷珪曾经写诗赠给胡铨,因此获罪,被流放到辰州。新州知州张隶承受秦桧的旨意,弹劾胡铨与宾客相互唱和酬答,诽谤讥刺,心怀怨望,于是下诏把胡铨送到海南编管。任命张隶为提举湖北常平,他到任一天便去世了。当时洪皓在英州,闽人倪詧任知州,听说张隶因为巧妙构陷人而升官,便取来使节想仿效他,立即派人伺机逮捕洪皓家的奴仆,把他关进狱中,罗织成洪皓的罪状。事情还没有上报,倪詧就去世了,此事才得以解脱。】十二月,金任命完颜亮为右丞相。【完颜亮生日时,金主派近侍局直长大兴国把司马光的画像、王陶的罕廐马赐给他,后来又附带赐给他礼物。金主听说后大怒,杖打大兴国,并追回所赐之物。完颜亮本来就怀有不轨之心,因此更加疑惧。】发明【这时完颜亮已经蓄有篡逆之心,又因金主追回所赐之物,叛逆的谋划更加坚定。金主不能在事情刚有苗头时察觉并防范,太可惜了!所以说:“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并不是一天一夜形成的,事情的由来是逐渐发展起来的。”正是因为不能及早辨察,所以特意记载此事,以表明祸乱根源的开始。】【己巳】十九年【金皇统九年十二月以后为废主亮天德元年】春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夏五月,金把完颜亮调出行台。秋九月,又召回他担任平章政事。【金主任命完颜亮为太保,兼领三省事。四月壬申夜间,大风雨、雷电震坏了金主的寝殿,鸱尾处有火进入寝殿,烧着了纬幔。金主赶往别殿躲避。过了五天,有龙在榆林河争斗,水势暴涨,大风摧毁民居官舍,瓦片、木材、人畜都被吹飘到十几里外,死伤数百人。五月,金主因天象变化而大赦,命翰林学士张钧起草诏书。参知政事萧肄摘取其中的言语,认为是在诽谤,金主杀了张钧,并追问是谁指使他这样做。左丞相宗贤说:“是都古噜讷指使的。”金主不高兴,于是把完颜亮调出。完颜亮经过中京时,与留守萧裕订下约定后离开。九月,他到了良乡,金主又召他回来,完颜亮猜不透原因,非常恐惧。等到回来后,金主又任命他为平章政事,他谋划叛逆更加厉害。】发明【这时完颜亮的叛逆行为已经萌发,金主因天象异常而把他调出行台,这或许还算可以。为什么他走到良乡后,又很快召回来任用呢?这就等于催促他反叛了。既然已经对他心存嫌隙,怎么还应当重新任用他呢?《易经》说:“祸乱的产生,往往以言语作为阶梯。”君主不严守机密,就会失去臣下;臣下不严守机密,就会使自己遭受祸害;机密之事不严守,就会导致事情失败。因此君子谨慎保守机密,不把它泄露出去。金主过分信任叛逆的完颜亮,虽曾怀疑他却又重新放任他,这就是机密之事处理不慎,所以更加助长了他篡夺窃位的野心。因此,对乱臣贼子,应当在祸心刚刚显露时就加以控制。其苗头不谨慎防范,等势力壮大后就难以制服,实在值得深深畏惧!《纲目》记载此事,是为了留下十分切切的警戒。】冬十月,金主亶杀死他的弟弟胙王常胜,随后又杀死皇后费摩氏。【金国宰臣商议把辽阳的渤海人迁到燕南,近侍高寿星等人应当迁徙,便向费摩皇后申诉。皇后把这件事告诉金主,金主大怒,于是杖打平章政事秉德、石丞唐古辨,并杀死左司郎中萨哈、寿星等人,最终没有迁徙渤海人。秉德、唐古辨二人心怀怨恨,于是与大理卿乌达谋划废立。乌达把这件事告诉完颜亮。有一天,完颜亮和唐古辨谈话,便问:“如果发动大事,谁可以拥立?”唐古辨说:“胙王常胜吗?”又问其次的人选,回答说:“邓王的儿子阿林。”完颜亮说:“阿林与皇室关系疏远,怎么能拥立?”唐古辨说:“难道公您有意吗?”完颜亮说:“如果实在不得已,除了我还能有谁?”于是他们日夜秘密谋划。防卫将军特斯怀疑此事,把它告诉费摩皇后;皇后又告诉金主。金主大怒,召见唐古辨说:“你和完颜亮谋划什么事?想把我怎么样?”并杖打他。完颜亮因此忌恨常胜、阿林,厌恶特斯,又【原文“防河南兵士”,疑有讹误】让河南兵士孙进作乱,自称皇弟阿襌大王。金主的弟弟只有常胜、扎拉二人,完颜亮借此构陷常胜、扎拉、阿林、达兰、特斯,把他们都杀了。】金主长期对皇后怀有怒意,于是也把她杀了,并召胙王妃萨摩入宫接替她;又杀死乌库哩氏、瓜尔佳氏和张氏。】发明【孔子说:“不预先猜疑别人欺诈,也不凭空猜测别人不可信,却又能事先觉察,这才算贤明吧?”完颜亮觊觎帝位,并不是一天形成的,而他所忌惮的只是常胜和费摩皇后。这次由于完颜亮的谗言,金主没有事先察觉的明智,接连把他们杀了,这该怎么说呢?大概没有比兄弟更亲近的关系了,他却杀了弟弟;没有比夫妻更亲密的关系了,他却杀了皇后。把亲近当作疏远,把深厚当作浅薄,难怪会给叛逆的完颜亮造成弑君的机会。因此国君抛弃三纲,就一定会有篡夺的祸患,说的就是金主。】

十二月,金完颜亮弑其主亶,而自立。【防卫十人长布萨呼图旧受乌布恩图克坦额呼楚克亮姻家亮皆使为内应。大兴国尝以罗小蔵属亮,得为尚书省令史。亮度兴国被杖怨望,使罗卜蔵结兴国内应。兴国给事寝殿,夜尝取符钥归家。十二月丁巳,乘呼图额呼楚克内直作变。夜二鼓,兴国以符钥啓门。亮与妹婿图克坦贞、平章政事秉徳、左丞唐古辨、大理卿乌达、罗卜蔵等,以刀蔵衣下入宫。门者以辨乃国壻,亮又至亲,不疑而纳之。及殿门,卫士始觉有变,亮等抽刀刼之,莫敢动,遂入寝殿。金主常置佩刀于榻,是夜兴国先取刀投榻下。金主求刀不得,额呼楚克先进刄,呼图次之,金主顿仆。亮前手刄之,血溅满其面与衣。金主旣殂,秉徳等未有所属。呼图曰:“始者议立平章,今复何疑?”秉徳遂与羣臣奉亮即位,诈以金主欲议立后,召大臣,因杀曹国王宗敏、左丞相宗贤。以秉徳为左丞相,唐古辨为右丞相,乌达为平章政事。諡费摩后为悼平皇后,废亶为东昏王,大赦,改元】发明【金人逞其兵力,据有中原,其国族自相戕杀,乃乱之本。是故金亶杀其文武从官,杀其子,杀其弟,杀其后,与夫完颜良弑杀其主,皆详书于册,所以见君臣大义,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昭然天冠地履之不可紊也。前史止载完颜亮弑其君完颜亶,至纲目始正名定罪,其余僣窃之诛,畧同此类,皆所以扶三纲,立人极,使天下后世乱臣贼子知所惧,其垂训也大矣。臣故因而论之】【庚午】二年,年【金天徳二年】春,正月,殿司军士施全刺秦桧,不克,桧杀之。【桧趋朝,殿前司后军使臣施全挟刄于道,遮桧肩舆,刺之不中,捕送大理。桧亲鞫之,全对曰:“举天下皆欲杀敌人,汝独不肯,故我欲杀汝也。”诏磔于市。自是桧毎出,列五十兵持长梃以自卫】发明【贼桧奸邪,人所共愤。施全杖义,刺桧其志可嘉。然曷为不书讨而书刺?盖全不胜一朝之忿,亡其身以及其亲,不以讨有罪之例与之也。然全之死,前史皆书诛,而此变文书杀者,桧固有罪,不予其讨有罪也。纲目循名责实,而予夺之防公矣】广义【施全刺秦桧而本朝纲目不书曰盗。昔者聂政杀侠累而文公纲目乃书曰盗。者何?曰:施全、聂政不同也。侠累、秦桧亦异也。观全对桧之辞,至今直气凛然,则知其为烈丈夫矣。岂聂政之流哉?特其势不在己,故不免于刺耳。施全得预机务,必行诛讨,何以刺为?纲目所以予之而不盗者,此也】金主尊其嫡母图克坦氏,母大氏,皆为太后。【图克坦氏遇下有恩意,与大氏相得至欢。金主弑亶,图克坦氏曰:“帝虽失道,人臣岂可至此?”金主衘之。至是,追尊乌布为帝,庙号徳宗。二母俱尊为大后。图克坦氏居东宫,号永寿宫;大氏居西宫,号永寕宫。图克坦后生日,酒酣,大氏起为夀。图克坦后与诸公主、宗妇语,大氏跪者乆之。金主怒而出。明日,召与图克坦后语者杖之。大氏以为不可,金主曰:“今日之事,岂能尚如前日耶】三月,以余尧弼参知政事,巫伋签书枢密院事,遣尧弼使金。【贺即位也,及还,金主以上皇玉帯附遗于帝。其秘书郎张仲轲曰:“此希世之寳也。”金主曰:“江南之地,他日当为我有,此置之外府耳。”仲轲由是知金主有南侵之意,遂每事先意逢之】下李光、子孟坚于大理狱,流之峡州,责降徽猷阁直学士胡寅等官有差。【光在琼尝作私史,其仲子孟坚为所亲陆升之言之,升之许其事。秦桧命两浙转运副使曹泳究实,泳言孟坚省记父光所作小史语涉讥谤,送大理寺狱。成,诏光遇赦永不检举,孟坚除名编管峡州。于是胡寅、程瑀、潘良贵、宗頴、张焘、许忻、贺允中、吴元许八人皆縁坐责降,有差。有从政郎杨炜、常州通判沈长卿旧与李光言和戎非便,和雷州王趯求内徙,李光俱坐贬。又有太常主簿吴元羙作《夏二子传》,指蚊蝇也。其乡人告之,以为讥毁大臣,且言元美与李光交,故其亭号潜光。桧大怒,窜之容州】发明【甚矣,小人之营私也!罪人不孥,先王大禁。贼桧因愤孟坚私史之故,罗织繋狱,流之峡州。胡寅等縁坐,皆为责降。夫复何罪?呜呼!卫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脩。己有过,则彼言当矣;己无过,则彼言妄矣。反求诸身,益加砥砺,奚必愤其私议而疾之乎?纲目书此,词烦而不杀其义,盖可见矣】夏四月置力田科【募民耕两淮田,从知庐州吴逵请也】金主亮大杀其宗室

译十二月,金完颜亮弑杀他的君主亶,自立为帝。【防卫十人长布萨呼图过去受到乌布恩图克坦额呼楚克的恩惠,完颜亮把他们都安排为内应。大兴国曾经把罗卜蔵交给完颜亮,因此得以担任尚书省令史。完颜亮估计大兴国受杖打后心怀怨恨,便让罗卜蔵联络大兴国作为内应。大兴国在寝殿供职,夜里曾取出符节和钥匙带回家。十二月丁巳日,完颜亮趁呼图、额呼楚克在宫内值夜时发动变乱。二更时,大兴国用符节和钥匙打开宫门。完颜亮与妹夫图克坦贞、平章政事秉德、左丞唐古辨、大理卿乌达、罗卜蔵等人,把刀藏在衣服下面进入宫中。守门人因为唐古辨是国舅,完颜亮又是皇帝的至亲,没有怀疑便放他们进来。到了寝殿门口,卫士才察觉发生了变故,完颜亮等人拔刀劫持他们,没有人敢动,于是进入寝殿。金主平时把佩刀放在床榻上,这天夜里大兴国先把刀取走,扔到床榻下面。金主想找刀却找不到,额呼楚克先刺入一刀,呼图随后刺入一刀,金主顿时倒下。完颜亮上前亲手刺杀他,鲜血溅满了自己的脸和衣服。金主死后,秉德等人还没有决定拥立谁。呼图说:“当初已经议定拥立平章政事,现在还有什么可疑虑的?”秉德于是和群臣拥立完颜亮即位,并谎称金主想商议册立皇后,召集大臣,趁机杀死曹国王宗敏和左丞相宗贤。】任命秉德为左丞相,唐古辨为右丞相,乌达为平章政事。追谥费摩皇后为悼平皇后,废黜亶为东昏王,大赦天下,改年号。】发明【金人逞强于武力,占有中原,却让自己的国族互相残杀,这正是祸乱的根源。因此金亶杀死他的文武近臣、儿子、弟弟和皇后,以及完颜亮弑杀他的君主,这些事情都详细记载在史册上,是为了表明君臣之间的大义:顺应它的就昌盛,违逆它的就灭亡,像天高地低那样昭然不可混乱。前代史书只记载完颜亮弑杀金君完颜亶,直到《纲目》才端正名分、确定罪行;对其他僭越窃位者的诛讨,大略也与此相同,都是为了扶持三纲、确立人伦的极则,使天下后世的乱臣贼子知道有所畏惧。这种垂示训诫的意义太大了。我因此进一步论述这些。】【庚午】二年【金天德二年】春正月,殿司军士施全刺杀秦桧,未能成功,秦桧杀了他。【秦桧赶赴朝廷,殿前司后军使臣施全在道路上挟带利刃,拦住秦桧的肩舆行刺,没有刺中,被捕送到大理寺。秦桧亲自审问他,施全回答说:“天下人都想杀敌人,只有你不肯,所以我想杀你。”下诏把施全在市中处以磔刑。从此秦桧每次出行,都排列五十名士兵,手持长棍来保护自己。】发明【奸邪的秦桧,是人人共同痛恨的人。施全仗义行事,行刺秦桧,他的志向值得称赞。然而为什么不写“讨伐”,而写“行刺”呢?因为施全不能胜过一时的愤怒,丧失了自己的性命并连累亲属,所以不能按照讨伐有罪之人的义例来评价他。但施全的死,前代史书都写作“诛”,这里却改写作“杀”,是因为秦桧本来有罪,不能赞许施全以讨伐有罪之人的名义行事。《纲目》依据名分考察实际,褒贬取舍的标准是公正的。】广义【施全行刺秦桧,而本朝《纲目》不称他为盗贼。过去聂政杀死侠累,《文公纲目》却写作“盗”。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施全和聂政不同,侠累和秦桧也不同。看施全回答秦桧的话,直到今天仍然令人感到正气凛然,由此可知他是刚烈的大丈夫,哪里是聂政一类的人呢?只是他所处的形势不在自己掌握之中,所以不免采取行刺的方式罢了。假如施全能够参与机密政务,一定会实行诛讨,又何必行刺?《纲目》因此褒许他而不称为盗贼,就是这个原因。】金主尊奉他的嫡母图克坦氏、母亲大氏,都为太后。【图克坦氏对待下人有恩惠,和大氏相处得非常和睦。金主弑杀亶后,图克坦氏说:“皇帝虽然失道,臣子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金主因此记恨她。到这时,追尊乌布为皇帝,庙号德宗。两位母亲都尊为太后。图克坦太后居住在东宫,宫号永寿宫;大氏居住在西宫,宫号永宁宫。图克坦太后生日时,酒喝到兴浓,大氏起身祝寿。图克坦太后和各位公主、宗室妇女交谈,大氏长久跪着。金主大怒而离去。第二天,召见并杖打那些曾和图克坦太后交谈的人。大氏认为不可以这样,金主说:“今天的事情,难道还能像前一天那样吗?”】三月,任命余尧弼为参知政事,巫伋为签书枢密院事,派遣余尧弼出使金国。【这是去祝贺金主即位的。余尧弼回来时,金主让他把上皇的玉带附带送给皇帝。余尧弼的秘书郎张仲轲说:“这是世间罕见的珍宝。”金主说:“江南的土地,将来应当归我所有,这条玉带只不过是放在外库里的东西罢了。”张仲轲从此知道金主有南侵的意图,于是每件事都事先揣摩金主的心意来迎合他。】把李光和他的儿子孟坚交付大理寺狱,流放到峡州;责降徽猷阁直学士胡寅等人的官职,各有不同。【李光在琼州时曾经编写私史,他的次子孟坚把这件事告诉亲近的陆升之,陆升之答应替他保守此事。秦桧命两浙转运副使曹泳查究实情,曹泳说孟坚省记了父亲李光所作的小史,其中言语涉及讥讽诽谤,于是把他送进大理寺狱。事情办成后,下诏李光遇到赦免也永远不得起用,孟坚除名,编管峡州。于是胡寅、程瑀、潘良贵、宗颖、张焘、许忻、贺允中、吴元许八人都因牵连而获罪,责降的程度各不相同。有从政郎杨炜、常州通判沈长卿,过去曾和李光谈论与金讲和不合适,又和雷州王趯请求调往内地,李光也因此获罪被贬。另有太常主簿吴元美写作《夏二子传》,说的是蚊子和苍蝇。他的同乡告发他,认为这是讥讽诋毁大臣,并且说吴元美和李光交往,所以他的亭子题名为“潜光”。秦桧大怒,把他流放到容州。】发明【小人营求私利,真是太过分了!罪不及妻孥,是先王严禁的原则。奸贼秦桧因为恼恨孟坚编写私史,罗织罪名,把他拘系下狱,流放到峡州。胡寅等人受到牵连,也都被责降。他们究竟又有什么罪呢?唉!防寒没有比穿厚皮衣更好的,止息诽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自己有过错,那么别人说的就是正确的;自己没有过错,那么别人的话就是妄言。反过来从自身寻求原因,更加磨炼自己,何必因别人私下议论就愤怒并憎恨他们呢?《纲目》记载这件事,言辞繁多却没有削弱其中的意义,大概正可以看出这一点。】夏四月,设置力田科。【招募百姓耕种两淮的田地,这是听从知庐州吴逵的请求。】金主完颜亮大肆杀戮他的宗室。

【初,亮在熙宗世,见太宗诸子盛彊,忌之。及即位,遂与萧裕谋杀之。又以前左丞相秉徳首谋废立,而不即劝进,衘之将尽诛焉。于是豫教尚书省令史萧玉上变,遂召领三省事阿噜、左丞相唐古辨、判大宗正寺呼尔察系鞠。至则杀之,因遣使如东京,杀留守阿林;北京,杀留守呼拉布;南京,杀领行防事秉徳,并诛其亲属。复杀太宗子孙七十余人,尼玛哈子孙三十余人,诸宗室五十余人。太宗、尼玛哈后皆絶。而乌达、萧▯、萧玉等皆受重赏。梁又令玉子尚主,曰:“朕无以报卿,使朕女为卿男妇,代朕事卿也】冬十月,金主亮杀其左副元帅萨里罕等,夷其族【亮复忌舍音诸子盛彊及宗室勲旧大臣,欲尽除之,乃讽都元帅府令史约索诬饰上变,遂杀萨里罕及景祖孙穆里延、舍音子博济及其族百数十人。以魏王威台孙呼尔察好脩饰,亦族之】发明【逆亮残忌之心,至是益甚矣。旣忌太宗诸子盛彊,而大杀其宗室;复忌舎音诸子盛彊,而杀萨里罕,杀其身而又夷其族。自非残暴酷虐之至者,弗克忍。为民罔常,懐懐于有仁。逆亮欲簒位,则弑其君;恶盛彊,则赤其族。欲为乆安长治之计,旣平内患,遂谋并吞。厥后世宗甫立,身且不保。吁!逆亮见忌宗室,卒为宗室所图。孰谓果无天道乎?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故直书以着其恶】秦桧有疾诏执政赴桧第议事【十二月甲子,桧始朝,命肩舆入宫门,二孙埙、堪扶掖,升殿不拜】发明【呜呼!高宗诚可谓不知薰莸之别者矣。君薨,百官总已,以聴于冡宰三年者,嗣君居谅隂之中故也。时宋非居谅隂,帝又非有疾病,胡为高枕自肆,溺于宴安?间因桧疾,使臣赴第,则是挈全国之万机,皆决于桧,而高宗不可一日无桧者也。高宗忘亲释怨,委政奸臣,而恣其败坏,岂不深可叹哉?故书「秦桧有疾,若至尊然」者,所以讥高宗尊宠奸囘;

译【起初,完颜亮在熙宗时期,看见太宗的儿子们势力强盛,便嫉恨他们。等到即位后,就和萧裕谋划杀掉他们。又因为前左丞相秉德首先谋划废立,却没有立即劝进拥立自己,完颜亮记恨他,准备把他们全部杀掉。于是完颜亮暗示尚书省令史萧玉上报变乱,便召来领三省事阿噜、左丞相唐古辨、判大宗正寺呼尔察,拘捕审讯。他们一到就被杀死;又派使者到东京,杀死留守阿林;到北京,杀死留守呼拉布;到南京,杀死领行台事的秉德,并诛杀他们的亲属。又杀死太宗后代七十多人、尼玛哈后代三十多人、各宗室五十多人。太宗和尼玛哈的后代都断绝了。而乌达、萧▯【原文人名含异常字符,疑为OCR错误】、萧玉等人都受到重赏。完颜亮又命令萧玉的儿子娶公主,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就让我的女儿做你儿子的妻子,代替我侍奉你。”】冬十月,金主完颜亮杀死他的左副元帅萨里罕等人,并灭绝他们的宗族。【完颜亮又忌惮舍音的儿子们势力强盛,以及宗室中功勋卓著的旧臣,想把他们全部铲除,于是暗示都元帅府令史约索捏造罪状,上报变乱,便杀死萨里罕,以及景祖的孙子穆里延、舍音的儿子博济和他们的族人一百多人。又因为魏王威台的孙子呼尔察喜好修饰仪表,也把他的宗族杀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发明【叛逆的完颜亮残忍猜忌的心思,到这时更加严重了。他既然忌惮太宗的儿子们势力强盛,便大肆杀戮宗室;又忌惮舍音的儿子们势力强盛,便杀死萨里罕,不仅杀他本人,还灭绝他的宗族。不是残暴酷虐到了极点的人,不能忍心这样做。《尚书》说:“人民没有固定不变的归属,归附于有仁德的人。”叛逆的完颜亮想篡夺帝位,就弑杀他的君主;厌恶宗室势力强盛,就把他们灭族。他想谋求长久安定的统治,既然平定了内部祸患,便进一步谋划吞并他国。后来世宗刚刚即位,他自身也不能保全。唉!完颜亮因为忌惮宗室,最终反而被宗室谋害。谁说果真没有天道呢?祸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因此直书其事,以表明他的罪恶。】秦桧患病,下诏让执政大臣到秦桧府第议事。【十二月甲子日,秦桧才开始上朝,命令用肩舆抬他进入宫门,由两个孙子秦埙、秦堪搀扶;登殿时不行拜礼。】发明【唉!宋高宗确实可以说是不懂香草与臭草区别的人了。君主去世,百官总摄政务,听命于冢宰三年,是因为继位的君主正处于谅阴服丧期间。当时宋朝并非处于谅阴之中,皇帝又没有疾病,为什么却高枕无忧、放纵自己,沉溺于宴饮安逸呢?有时因为秦桧生病,便派使臣到秦桧府第去,这就是把全国的万般政务都交给秦桧决定,说明高宗一天也不能没有秦桧。高宗忘却亲人之仇,放下旧怨,把政权交给奸臣,任凭他肆意败坏,难道不是非常可叹吗?所以书写“秦桧有病,仿佛至尊有病一样”,是为了讥刺高宗尊崇宠信奸臣;】

书诏执政赴桧第议事,所以着高宗挈国授贼之意】【辛未】二十一年【金天徳三年】春正月,金置国子监。○二月,以巫伋为金国祈请使。【伋至金,首请迎靖康帝归国。金主曰:“不知归后何处?”顿放。伋唯唯而退】发明【逆亮弑君簒国,罪不可赦,不可亲也。女真与宋世讐,不共戴天,不可忘也。前遣使贺即位,此遣使迎钦宗,直书于册,讥宋之释国怨,亲仇讐也。盖怨莫重于父母之讐,有父母之讐而不知怨,乃欲以屈己请之也,则人伦废,天理防矣。又何有于其国哉】三月金大营宫室于燕【金主稍习经史,慕中国朝着之尊,密有迁都意,遂下诏求直言。而上书者多谓上京僻在一隅,不若徙燕以应天地之中。与金主意合,乃遣左丞相张浩、右丞相张通古等,调诸路夫匠,筑燕京宫室。城周九里三步,其宫室一依汴京制度。运一木之费至二十万,牵一车之力至五百人。宫殿之饰,徧▯黄金,而后间以五采。金屑飞空如落雪,一殿之费以亿万计。成而复毁,务极菙丽】发明【不曰营而曰大营,志土木之盛也。无益妄费,民不聊生。逆亮之不亡其国,顾不幸哉?故直书以着其奢纵之罪焉耳】夏五月,金主亮纳其叔母阿兰及宗妇于宫。【阿兰亮叔曹王阿里布妻也。亮杀阿里布而纳之,封为昭妃。命图克坦贞语宰相曰:“朕嗣续未广,前所诛党人诸妇多朕中表亲,宜选纳焉。”宰相乃奏请行之。遂纳阿噜子蘓尔图、呼噜子呼喇勒、和硕台秉徳弟嘉哩四人之妻于宫。寻封嘉哩妻高氏为脩仪。崇义节度使乌达妻唐古鼎格,旧尝与亮私,及为帝,鼎格使侍婢来朝。亮讽使杀乌达,许以为后。鼎格初不忍,亮訹之曰:“不杀汝夫,将族防汝家。”鼎格大恐,缢杀乌达,即纳之宫中,封贵妃。大爱幸,后与旧家奴奸,赐死。又使秘书监完顔文出其妻唐古实格,以为丽妃。使伊喇补出其妻富察伊彻而纳之,伊彻亮姊之女也】发明【娶妻不娶同姓者,为逺嫌也。岂论同源与否哉?亮纳叔母宗妇,名分甚明,又非汉刘聪纳刘殷二女之比,凟伦甚矣。亮肆其凶恶,身为簒逆,大杀宗室,悍然不顾,岂复知有叔母宗妇哉?书之,盖以着其罪之难逭耳。彛伦杂乱,乌可与论人道乎】秋七月,除薪米税。○八月,太▯镇南、武安、寕国节度使,咸平王韩世忠卒。【世忠性戅直,勇敢忠义,事关庙社,必流涕极言,屡诋和议,触秦桧。嗜义轻财,锡赉悉分将士。持军严重,与士卒同甘苦。器伏规画,精絶过人。尝中毒矢入骨,以彊弩括取之,十指俱全,四不能动。刀痕箭瘢如刻画然。知人善奨,用成闵、解元、刘寳等起行伍,秉将旄,皆其部曲也。及解兵罢政,卧家凡十年。至是卒。孝宗朝追封蕲王,諡忠武。子彦直、彦质、彦古,皆以才见用】发明【世忠勲业卓冠一时,至于忠精诚确,尤为难及。宋史书世忠卒,而不书其爵。李焘长编书太傅寕国节度使,而不书其位号。通鉴续编阙而不书。史法固无义例也。至纲目备载其爵谥位号,大书于册,以见褒崇之意。君子固当参考观之,然后知书法详畧皆有深意存乎其间,毋但以作史常法视之也。与唐书郭子仪卒同意】冬十一月余尧弼罢【壬申】二十二年【金天徳四年】春三月,编管王庶子之竒之荀于岭南。【初,庶卒于贬所,其子之竒、之荀抚棺而哭曰:“秦桧!秦桧!此讐必报!”亲旧皆掩其口曰:“祸未已也。”至是,为人所告,坐谤朝廷,编管于梅、容州。又以直龙图阁叶三省监都作院,王逺尝通书王庶及赵鼎,力诋和议,安置三省于筠州,逺于高州】发明【王庶为贼桧搆防,客死遐荒,则其私忿旣逞,斯可已矣。又何必逮其子而编管之乎?此盖小人忌刻之心胜,不至于覆人之宗,絶人之祀而不止也。呜呼!君子不幸而处昏乱之朝,小人恣横,正道湮没,不惟身不可保,抑且子孙受祸。哀哉!纲目直书于册,所以深罪当时,垂戒后世之意切矣】夏四月,巫伋罢,以章复签书枢密院事。【伋与秦桧居同里,一日,桧语伋曰:「里中有何新事?」伋曰:「有一术士自乡里来,颇能论命。」桧色变曰:「是人言公何日拜相?」伋惶恐而退。中丞章复闻之,即劾伋隂懐异意,遂罢】五月襄阳大水【平地五尺汉水冒城而入】秋九月,章复罢。冬十月,以宋朴签书枢密院事。○十二月,金主亮召济南尹乌禄妻乌凌阿氏,未至,自杀【葛王乌禄时为济南尹,乌凌阿氏仪容整肃,亮召之,乃谓乌禄曰:「我不行,上必杀王,我当自勉,不以相累也。」遂召王府臣仆曰:「为我祷东岳,使皇天后土明监我心。」行至良乡,得间自杀】

译书写“诏令执政大臣到秦桧府第议事”,是为了揭示高宗把国家交给贼臣的意图。】【辛未日】二十一年【金天德三年】春正月,金朝设置国子监。○二月,任命巫伋为金国祈请使。【巫伋到金朝,首先请求迎接靖康帝回国。金主说:“不知道回来以后让他住在哪里?”于是停止此事。巫伋唯唯诺诺地退下。】发明【逆亮弑杀君主、篡夺国位,罪不可赦,不可亲近。女真与宋朝世代为仇,仇深不共戴天,不可忘记。先前派使者祝贺金主即位,这次又派使者迎接钦宗,史册直书其事,是讥刺宋朝放下国仇,反而亲近仇敌。大概怨恨没有比父母之仇更重的了;有父母之仇却不知道怨恨,竟想委屈自己去请求仇敌,这样一来人伦就废弃,天理也败坏了。对于自己的国家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三月,金朝在燕京大规模营建宫室。【金主渐渐熟悉经史,羡慕中国朝廷制度的尊贵,暗中产生迁都的想法,于是下诏征求直言。上书的人大多说,上京偏处一隅,不如迁到燕京,以符合天地中央的位置。此意与金主相合,于是派左丞相张浩、右丞相张通古等人,调集各路民夫和工匠,修建燕京宫室。城墙周长九里三步,宫室完全依照汴京的制度。运送一根木材的费用达到二十万,牵引一车木材要用五百人的力量。宫殿的装饰遍撒黄金,然后间杂以五彩。金屑飞满空中,像下雪一样;一座宫殿的费用以亿万计。建成后又拆毁,务求极尽奢侈华丽。】发明【不说“营建”而说“大营”,是为了记载土木工程的盛大。无益的妄费使百姓无法生活。逆亮没有因此亡国,难道不是不幸吗?所以直书其事,只是为了彰显他奢侈放纵的罪行。】夏五月,金主亮把他的叔母阿兰和宗室妇女纳入宫中。【阿兰是亮的叔父曹王阿里布的妻子。亮杀死阿里布,把她纳入宫中,封为昭妃。亮命图克坦贞告诉宰相说:“朕的子嗣还不多,先前诛杀的党人中,许多人的妻子都是朕的中表亲,应当选取纳入宫中。”宰相于是上奏请求实行。于是把阿噜子的妻子蘓尔图、呼噜子的妻子呼喇勒、和硕台秉德弟弟嘉哩的妻子等四人纳入宫中。不久,封嘉哩的妻子高氏为修仪。崇义节度使乌达的妻子唐古鼎格,过去曾与亮私通;亮即位后,鼎格派侍婢来朝见。亮暗示她杀死乌达,许诺封她为皇后。鼎格起初不忍心,亮诱骗她说:“你不杀死丈夫,我就要诛灭你的家族。”鼎格非常恐惧,便勒死乌达,立即把自己纳入宫中,封为贵妃。她深受宠爱,后来与旧日家奴通奸,被赐死。亮又命秘书监完颜文把他的妻子唐古实格带出,纳为丽妃;命伊喇补把他的妻子富察伊彻带出纳入宫中。伊彻是亮姐姐的女儿。】发明【娶妻不娶同姓,是为了避开嫌疑,哪里还要管是否同一宗源呢?亮纳叔母和宗室妇女入宫,名分关系十分明确,又不是汉代刘聪纳刘殷两个女儿那样的情况,败坏人伦太过分了。亮肆意行凶作恶,自己身为篡逆之人,大肆杀戮宗室,蛮横地毫不顾忌,哪里还会知道有叔母和宗室妇女之别呢?记载此事,是为了彰显他的罪行难以逃脱。伦理纲常如此混乱,哪里还能同他谈论人的道义呢?】秋七月,免除薪米税。○八月,太傅、镇南、武安、宁国节度使、咸平王韩世忠去世。【韩世忠性情憨直,勇敢而忠义;凡是关系到国家宗庙社稷的事情,他一定流着眼泪极力进言,多次抨击和议,触犯秦桧。他崇尚义气而轻视钱财,所得赏赐全都分给将士。统率军队严明庄重,与士卒同甘共苦。他器重并服从谋划,精明绝伦,超过常人。曾经被毒箭射中,箭头深入骨头,他用强弩把箭头括取出来,十根手指都还完整,但有四根不能活动;身上的刀痕箭疤像刻画出来一样。他知人善于奖励,起用成闵、解元、刘宝等人于行伍之中,后来执掌将帅旌旗的,都是他的部下。等到解除兵权、罢去政务后,在家闲居共十年。到这时去世。孝宗朝追封为蕲王,谥号忠武。他的儿子彦直、彦质、彦古,都因才能受到任用。】发明【韩世忠的功勋事业在当时卓越突出,至于忠诚精纯、意志坚定,更是难以有人比得上。《宋史》记载韩世忠去世,却没有记载他的爵位;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太傅、宁国节度使,却没有记载他的位号;《通鉴续编》则缺漏而没有记载。史书的体例本来就没有统一的义例。至于《纲目》详细记载他的爵位、谥号和官位,并大书于册,是为了显示褒扬崇敬之意。君子应当参照这些书来阅读,然后才知道史书记载的详略都有深意存在,不要只把它看作编史的通常格式。这与《唐书》记载郭子仪去世的用意相同。】冬十一月,余尧弼被罢免。【壬申日】二十二年【金天德四年】春三月,将王庶的儿子之奇、之荀编管到岭南。【起初,王庶死在贬谪之地,他的儿子之奇、之荀抚摸棺木哭喊道:“秦桧!秦桧!这个仇一定要报!”亲友都捂住他们的嘴说:“灾祸还没有结束。”到这时,他们被人告发,因诽谤朝廷获罪,被编管到梅州、容州。又任命直龙图阁叶三省监管都作院;王远曾经给王庶和赵鼎通书信,极力抨击和议,于是把叶三省安置在筠州,把王远安置在高州。】发明【王庶被贼臣秦桧构陷,客死在偏远荒僻之地,既然他的私怨已经得到满足,也就可以停止了。又何必牵连他的儿子,把他们编管呢?这大概是小人的嫉妒刻薄之心太强,不把别人的宗族覆灭、使别人断绝后代就不会停止。唉!君子不幸处在昏乱的朝廷,小人肆意横行,正道被埋没,不仅自身不能保全,甚至子孙也会遭受祸患。可悲啊!《纲目》把这些直书在册,是为了深切谴责当时,并给后世留下警戒。】夏四月,巫伋被罢免,任命章复兼签书枢密院事。【巫伋与秦桧是同乡。一天,秦桧对巫伋说:“乡里有什么新鲜事吗?”巫伋说:“有一个术士从乡里来,很能谈论命运。”秦桧脸色变了,说:“这个人说我哪一天拜相?”巫伋惶恐地退下。中丞章复听说后,立即弹劾巫伋暗中怀有异心,于是巫伋被罢免。】五月,襄阳发生大水。【平地水深五尺,汉水漫过城墙涌入城中。】秋九月,章复被罢免。冬十月,任命宋朴兼签书枢密院事。○十二月,金主亮召济南尹乌禄的妻子乌凌阿氏;她还没有到达,就自杀了。【葛王乌禄当时任济南尹。乌凌阿氏仪容端庄严肃,金主召她,她便对乌禄说:“我如果不去,皇上一定会杀王;我应当自己努力,不能连累你。”】于是她召来王府的臣仆说:“替我向东岳祈祷,让皇天后土明察我的心。”走到良乡,找到机会自杀。】

发明【夫妇人伦之大纲,君臣天地之大义。妻之事夫,犹臣之事君。妻之事夫,则虽夫亡而不再醮,守夫妇之义也。臣之事君,则虽国亡而不再仕,守君臣之义也。故曰: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乌凌阿氏之被召,以为不行,则累其夫;相从,则背其义。由是徐至良郷,乘间自杀。既不失其身,又不累其夫,是诚两全而无害者矣。《易》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礼》曰:无别无义,禽兽之道也。乌凌阿全节死,逆亮独无愧乎?盖逆亮伤败彛伦,灭絶天理,又可以人道望之哉?据事直书,所以予乌凌阿罪,逆亮也】【癸酉】二十三年【金贞元元年】春,三月,金迁都于燕。【金主自上京至燕京,初备法驾,下诏改元,亲选良家子百三十人充后宫。以燕列国之名,不当为京师号,遂改燕京为中都大兴府,汴京为南京,削上京之名,止称防寕府。又改中京大定府为北京,而东京辽阳府、西京大同府如旧】以王循友知建康府【循友知镇江上书乞加秦桧九锡,桧喜而迁之。逾年,桧以循友罪其族党,安置藤州】夏四月金太后大氏卒【金主迁都于燕,亲属皆从。留图克坦太后于防寕。图克坦后忧惧,每中使至,必易衣以俟命。大氏在燕,常思念图克坦后。病笃以不得见图克坦后为恨。将死,谓金主曰:「汝以我之故,不令永夀宫偕来。我死必迎致之,事之当如事我】五月潼川大水【平地丈五尺死者甚众】冬十月,宋朴罢,以史才签书枢密院事。【甲戌】二十四年【金贞元二年】春,正月地震。发明【水与地皆隂质,其验诸政事,亦隂象也。前书襄阳大水,次书潼川大水,此书地震。憸邪在位,兵戎窃发之机也。是时贼桧当国,毒流缙绅,逆亮都燕,渐谋南冦,得非此之应欤?宋之君臣,畧未见其兢业自脩之实,又未见其防奸御侮之谋,灾异迭见,视为泛常,岂不深可惜乎?即纲目之所书观之,则当时政治之得失,亦可见矣】○金右丞相萧▯谋反坐诛【▯在相位,恃功专恣。金主倚信之,他相仰承而已。▯以金主猜忌忍杀,恐祸及,遂与萧丰嘉努等谋立故辽主豫王延禧之孙。事觉,伏诛】发明【逆亮簒国以来,如杀宗室,如杀萨里罕,皆书“杀”,而未尝书“诛”。此书“诛”者,原情定罪也。金亮任萧▯之专,而萧▯怀废立之意,故旣书“谋反”,则必正以坐“诛”之名。乱臣贼子不讨,将接迹于天下矣。岂因逆亮之故,而遂废讨逆之公哉?然曷为不去其官?▯为宰相,况又得君,不能尽心敷治,而乃遽懐逆谋。书“官”,正所以见其罪也。厥防防矣】夏五月朔,日食。○金始置交钞库。【金以铜少,造钞引一贯、二贯、三贯、四贯、五贯、十贯五等,谓之大钞;一伯、二伯、三伯、五伯、七伯五等,谓之小钞。与钱并用,以七年为限,纳旧易新。诸路置官库受之,毎贯取工墨钱十五文,公私便焉】六月,史才罢,以魏师逊签书枢密院事。○秋七月,张俊卒【俊握兵最早,屡立战功,帝于诸将中眷注特厚,然忌刘锜,附秦桧,杀岳飞,为世所鄙薄焉】发明【张俊屡立战功,得君最专,岂无官爵之可书乎?然忌刘锜,附秦桧,杀岳飞,此固小人之所为也。故卒而削去其官,所以深贬之耳】以敷文阁待制秦埙脩撰实録院。【初知举,魏师逊等议以秦熺子埙为榜首。上读其防,觉所用皆桧、熺语,遂进张孝祥第一,而埙第三。时桧之子侄姻党皆擢高第,天下切齿。至是以埙脩撰实録院,祖父孙三世同领史职,前此未有也】广义【分注云:祖父孙三世同领史职,前此未有者,皆言秦桧自知其恶之稔,故引子孙任史职以掩之也。噫!桧之计亦奸矣,其如天下后世何?然后知桧之奸,乃所以为拙也】八月禁百官避轮对【秦桧擅政以来,屏塞人言,蔽上耳目。一时献言者,非诵桧功徳则讦人语言以中伤善类。欲有言者,恐触忌讳,仅论销金布翠,乞禁鹿胎冠子之类以塞责而已。故皆避免轮对。至是,上乃谕执政曰:“百官轮对,正欲闻所未闻。近轮对者多谒告避免,可令检举约束】冬十一月,魏师逊罢,以施钜参知政事,郑仲熊签书枢密院事【自秦桧专国,士大夫有名望者悉屏之,逺方凡龌龊委靡之徒,一言契合即登政府,稍出一语輙斥去之,不异奴▯。故自万俟卨罢至此十年,参预政事者才四人而已】加秦熺少傅封嘉国公。○金主亮纳其诸从姊妹于宫【夀寕县主,实库斡里雅布女也;

译发明【夫妇关系是人伦的大纲,君臣关系是天地间的大义。妻子侍奉丈夫,如同臣子侍奉君主。妻子侍奉丈夫,即使丈夫死了也不再改嫁,这是守住夫妇之义;臣子侍奉君主,即使国家灭亡也不再出仕,这是守住君臣之义。所以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贞女不改嫁两个丈夫。”乌凌阿氏被召,如果不去,就会连累丈夫;如果跟随前去,就背弃自己的义。于是她慢慢走到良乡,乘机自杀。既没有失去自身的贞节,又没有连累丈夫,确实是两全而无害。《易经》说:“妇人守正则吉,从一而终。”《礼记》说:“没有区别、没有义理,是禽兽的行为。”乌凌阿氏保全节操而死,逆亮难道独自没有惭愧吗?逆亮伤害败坏伦理纲常,灭绝天理,又怎么能指望他具有人道呢?根据事实直书此事,是为了褒扬乌凌阿氏、谴责逆亮。】【癸酉日】二十三年【金贞元元年】春三月,金朝迁都到燕京。【金主从上京到燕京,开始具备法驾仪仗,下诏改元,亲自选取良家女子一百三十人充入后宫。因为燕是列国之名,不应作为京师的称号,于是把燕京改为中都大兴府,把汴京改为南京,取消上京的名称,只称为会宁府;又把中京大定府改为北京,而东京辽阳府、西京大同府仍旧。】任命王循友为建康府知府。【王循友任镇江知府时,上书请求给秦桧加九锡,秦桧很高兴,便升迁了他。过了一年,秦桧以王循友的罪名牵连他的宗族党羽,把他安置到藤州。】夏四月,金太后大氏去世。【金主迁都到燕京,亲属全都跟随。把图克坦太后留在会宁。图克坦太后忧虑恐惧,每当宫中使者到来,必定换好衣服等待命令。大氏在燕京,常常思念图克坦太后。她病重时,以不能见到图克坦太后为遗憾。将死时,她对金主说:“你因为我的缘故,没有让永寿宫随行。等我死后,一定要把她迎来,好好侍奉她,应当像侍奉我一样。”】五月,潼川发生大水。【平地水深一丈五尺,死亡的人很多。】冬十月,宋朴被罢免,任命史才兼签书枢密院事。【甲戌日】二十四年【金贞元二年】春正月,发生地震。发明【水和地都属于阴性之物,它们在政治上的应验,也属于阴象。前面记载襄阳大水,接着记载潼川大水,这里又记载地震。这是奸邪之人在位、战乱将要暗中发生的征兆。当时贼臣秦桧掌握国政,毒害流布于士大夫之间;逆亮迁都燕京,逐渐谋划南侵,难道不是这些灾异的应验吗?宋朝君臣略微也没有看见他们兢兢业业、自我修治的实际行动,也没有看见他们防备奸邪、抵御侮辱的谋略;灾异接连出现,却把它们视为寻常,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从《纲目》所记载的事情来看,当时政治上的得失也可以看到了。】○金右丞相萧▯因谋反获罪被诛杀。【萧▯身居相位,依仗功劳专横放纵。金主倚重信任他,其他宰相也只是仰承他的意思。萧▯因为金主猜忌而且忍心杀人,害怕祸及自身,于是与萧丰嘉努等人谋划拥立已故辽主豫王延禧的孙子。事情被察觉后,萧▯伏法被诛。】发明【逆亮篡夺国位以来,例如杀宗室、杀萨里罕,都书写“杀”,从来没有书写“诛”。这里书写“诛”,是根据实情来判定罪名。金亮任由萧▯专横,而萧▯怀有废立君主的意图,所以既然书写“谋反”,就必须正当地以“诛”来定罪。乱臣贼子如果不加讨伐,就会接连在天下出现。难道能因为逆亮的缘故,就废弃讨伐逆臣的公义吗?然而为什么不去掉他的官职呢?萧▯身为宰相,又得到君主信任,却不能尽心治理政务,反而突然产生谋反之心。书写他的官职,正是为了显示他的罪行。其罪过实在太大了。】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金朝开始设置交钞库。【金朝因为铜钱少,铸造钞引,分为一贯、二贯、三贯、四贯、五贯、十贯五等,称为大钞;一百、二百、三百、五百、七百五等,称为小钞。钞与钱并用,以七年为期限,收回旧钞兑换新钞。各路设置官库接受交钞,每贯收取工墨钱十五文,公私都很便利。】六月,史才被罢免,任命魏师逊兼签书枢密院事。○秋七月,张俊去世。【张俊掌握兵权最早,多次建立战功,皇帝在各将领中特别厚待他;但他嫉妒刘锜,依附秦桧,杀害岳飞,被世人所鄙视。】发明【张俊多次建立战功,最专一地得到君主宠信,难道没有可以记载的官爵吗?然而他嫉妒刘锜,依附秦桧,杀害岳飞,这本来就是小人所做的事。所以他死后删去他的官职,是为了深重贬斥他。】任命敷文阁待制秦埙修撰实录院。【起初主持科举考试时,魏师逊等人商议把秦熺的儿子秦埙列为榜首。皇上读他的策论,发现其中所用的全是秦桧、秦熺的话,于是把张孝祥列为第一,秦埙列为第三。当时秦桧的子侄和姻亲党羽都被提升到高等名次,天下人无不咬牙切齿。到这时任命秦埙修撰实录院,祖父、父亲、孙子三代共同掌领史职,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广义【分注说:祖父、父亲、孙子三代共同掌领史职,此前从未有过,都是说秦桧自知罪恶深重,所以引荐子孙担任史职来掩盖。唉!秦桧的计谋也够奸诈了,但他能把天下和后世怎么样呢?由此才知道,秦桧的奸诈正是他的拙劣之处。】八月,禁止百官回避轮对。【自从秦桧专擅政权以来,堵塞人的言路,蒙蔽皇上的耳目。当时进献言论的人,不是歌颂秦桧的功德,就是揭发别人的言语来中伤善良之人。想要进言的人,害怕触犯忌讳,只好谈论销金布翠之类的小事,请求禁止鹿胎冠子之类的物品来敷衍塞责。因此百官都回避轮对。到这时,皇上才告诉执政大臣说:“百官轮流面对皇帝奏对,正是想听到我还没有听过的事情。近来轮对的人大多托病请假而回避,可以命令有关部门查究并加以约束。”】冬十一月,魏师逊被罢免,任命施钜为参知政事,郑仲熊兼签书枢密院事。【自从秦桧专擅国政以来,有名望的士大夫全都被排斥;远方那些凡庸猥琐、委靡不振的人,只要一句话合秦桧的意就能登上政府,一旦稍微说出一句不合意的话,便会被斥退,待遇与奴仆没有区别。因此,从万俟卨被罢免到这时十年间,参与政事的人只有四人而已。】加授秦熺为少傅,封嘉国公。○金主亮把他的各位堂姊妹纳入宫中。【寿宁县主,是实库斡里雅布的女儿;静乐县主,是布拉及实讷乌珠的女儿;舒库,是尔衮的女儿;混同县君苏噜克沁和她的妹妹伊都,是阿噜的女儿;她们都是亮的堂姊妹。郕国夫人重节,是富勒呼的孙女,亮的侄女。张定安的妻子鼐喇古,是金太后大氏的兄嫂;富鲁和卓,是萨喀的妹妹;这些人都有丈夫,亮却毫无忌惮和羞耻,全都召来与她们私通,分别归入各妃的名下。苏噜克沁最受宠爱,每次被召见,亮必亲自到廊下迎候;站久了,就坐到舒库的膝上。凡是宫外有丈夫的宫人,起初还轮流出入,后来便把她们的丈夫全部遣送到会宁,不许他们出宫。每次临幸妇人,必定奏乐并设置帷幕;有时妃嫔排列坐着,亮就任意淫乱,让她们共同观看。又常常在寝室内铺满地衣,让裸身男女追逐嬉戏。】

静乐县主,布拉及实讷乌珠之女也;舒库尔额尔衮之女也;混同县君蘓噜克沁及其妹伊都阿噜之女也,皆亮之从姊妹。郕国夫人重节富勒呼之女孙,亮之侄也。张定安妻鼐喇古太后大氏之兄嫂也;富鲁和卓萨喀之妹也,皆有夫,亮无所忌耻,皆召与之私,分属诸妃位下。苏噜克沁最得幸,毎召必亲▯廊下,立乆则坐舒尔库膝上。凡宫人在外有夫者,初犹分番出入,后乃尽遣其夫徃防寕,不聴出外。毎幸妇人,必奏乐▯帏,或妃嫔列坐,輙率意滛乱,使共观。常于卧内遍设地衣,倮逐为戱】发明【亮纂贼也,本无足责,然据有中土,僣号称尊,故其所为亦不容尽畧。是以前书纳叔母及宗妇,次书召乌凌阿氏,此书纳其诸从姊妺,皆以着其襍乱之丑也。夫同姓尚不可为,况叔母乎?宗妇尚为不可,况姊妹乎?据事直书,恶自见矣】十二月,西辽耶律伊哷死,其妹布沙堪权国事。【子防故也,布沙堪自号承天皇太后,谥伊呼曰仁宗】【乙亥】二十五年【金贞元三年】夏四月,施钜罢。○五月朔,日食。○六月,郑仲熊罢,以汤思退签书枢宻院事。○改岳州为纯州,岳阳军为华阳军。【或言岳州乃岳飞驻军之地,又与其姓同,乞改之,盖以媚秦桧也。岳州人谓飞驻军乃卾州,于我州何与,而改之】广义【呜呼!小人中伤善类,不至于声销影沉不止也。且岳武穆既薨,其子壻皆殁,足可以遂贼桧之奸志矣。今也,姓同州名,果何害耶?先正文公谓小人之心,私而刻,彼贼桧殆有甚焉者也。然则君子不幸而遇此,则将若之何哉?盖度其势可除,则乘时亟行诛讨;否则奉身退避,如韩世忠者,不亦善乎】金汴京火【金主隂冇南侵之意,乃谋迁汴,遣完顔长宁为南京留守,经画之。既而大火,宫室尽焚,金主大怒,杖杀长宁】发明【是时金将南侵,谋迁于汴;既而大火,宫室尽焚。则天厌其徳,不能久享国祚之意,可见矣。孰谓天道无知,而可以忽乎哉?纲目不书事应,而事应已在其中,然后知人心天命不可诬耳。噫】秋八月,下赵鼎子汾等于大理狱。【秦桧于一徳格天阁书赵鼎、李光、胡铨三人姓名,必欲杀之。及鼎死,而憾不已。江西运判张常先笺注前帅张宗元与张浚诗,言于朝,其词连逮者数十家,将诬以不轨而尽去之。防汪召锡告宗室知泉州令衿观桧家庙记,口诵“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谪居汀州。桧乃讽殿中侍御史徐嚞论赵汾与令衿饮别,厚赆,必有奸谋。诏送汾、令衿大理鞫问,使汾自诬与张浚、李光、胡寅、胡铨等五十三人谋大逆。狱成,而桧病不能书矣】发明【贼桧残忌之心,至是愈烈矣。前书下李光子孟坚于大理狱,次书编管王庶子于岭南,此书下赵鼎子汾等于大理狱。则是狱犴频置,延及无辜。李光、王庶、赵鼎既卒,而犹憾之不已,祸及子孙。其罪可胜诛哉!若桧者,存一日则贻害一日,妬贤之心,老而弥笃矣。一书再书,深罪之也】以董徳元参知政事【秦桧门人】冬十月徙洪皓于袁州未至卒【皓居英州九年,始复朝奉郎,徙袁州。至南雄卒。卒后一日,秦桧死。皓久在北庭,为金人所敬。既归,金人至必问皓为何官,居何地。不幸为桧所忌,不死于敌国,而死于谗慝。闻者悼之】广义【皓在金国,抱印符,卧起十五年。金人防以美官畧,不动心。身虽在金,心不忘宋,常以大讐未复为耻。其视子卿之节,无愧焉。噫!子卿归汉而功辉麟阁,洪皓归宋而窜死遐方。其与子卿不同,有如此者。君子为之长太息也】进封秦桧为建康郡王,加其子熺少师,并致仕。是夕,桧死。【桧病,帝幸其第,问焉,无一语,惟流涕而已。熺奏请代居相位者为谁?帝曰:“此事卿不当与。”帝还宫,命沈虚中草桧及熺制,并令致仕。熺夜遣埙与右司员外郎林一飞、宗正丞郑柟见其党殿中侍御史徐嚞、右正言张扶,谋请己为相。桧卒,遗表云:“愿陛下固邻国之懽盟,谨国是之揺动。”赠申王,谥忠献。桧居相位十九年,倡和误国,忘讐斁伦,包藏祸心,刼制君父,隂结内侍及医师王继先,伺上防防,动静必具知之。郡国事惟申省,无至上前者。性隂险深阻如崖穽,不可测。同列论事上前,未尝力辨,但以一二语倾挤之,俾帝自怒。一时忠臣良将诛锄畧尽。其玩钝无耻者,率为桧用,争以诬防善类为功。凡无罪可状者,则曰立党沽名,曰讪谤,曰指斥,甚则曰有无君心。章疏皆桧自操,以授言官。识之者曰:“此老秦笔也。”

译静乐县主,是布拉和实讷乌珠的女儿;舒库尔额尔衮的女儿;混同县君蘓噜克沁及其妹妹伊都阿噜的女儿;她们都是亮的堂姊妹。郕国夫人重节富勒呼的孙女,是亮的侄女。张定安的妻子,是鼐喇古太后大氏的嫂子;富鲁和卓萨喀的妹妹。她们都有丈夫,但亮毫无忌惮和羞耻,把她们全都召来与自己私通,并分别隶属于各妃的位下。苏噜克沁最受宠幸,每次被召见,亮必亲自在廊下等候;她站久了,亮就让她坐在舒尔库的膝上。凡是宫人在外面有丈夫的,起初还轮班出入,后来便把她们的丈夫全都遣往防寕,不许他们出外。每次临幸妇人,必定在【▯帏(原字疑误)】中奏乐;有时妃嫔列坐在旁,亮就任意淫乱,让她们共同观看。他又常在寝室内遍铺地衣,赤身作【倮逐(原文疑有讹误)】之戏。发明【亮是篡贼,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责备的;但他占据中原,僭越称尊,所以他的所作所为也不能全部略去。因此前面记载他纳叔母和宗室妇女,接着记载他召乌凌阿氏,这里又记载他纳各位堂姊妹,都是为了彰显他的淫乱丑行。同姓尚且不可通婚,何况叔母呢?宗室妇女尚且不可侵犯,何况姊妹呢?根据事实直书,罪恶自然显露。】十二月,西辽耶律伊篯去世,他的妹妹布沙堪代理国政。【这是因为他的儿子已经去世。布沙堪自称承天皇太后,谥耶律伊篯为仁宗。】【乙亥】二十五年【金贞元三年】夏四月,罢免施钜。○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六月,罢免郑仲熊,任命汤思退签书枢密院事。改岳州为纯州,改岳阳军为华阳军。【有人说,岳州是岳飞驻军的地方,而且州名与他的姓相同,请求改掉州名,大概是为了讨好秦桧。岳州人说,岳飞驻军是在鄂州,与我州有什么关系,却偏要改名。】广义【唉!小人诋毁伤害善类,不到使他们声名消失、踪影沉没,是不会停止的。况且岳武穆已经去世,他的儿子、女婿也都死了,已经足以让奸贼秦桧实现奸恶的心愿了。如今只是州名与岳飞同姓,究竟有什么妨害呢?先正朱文公说小人的心思,既自私又刻薄,那个奸贼秦桧大概比这还要厉害。然而君子不幸遇到这种情形,又将怎么办呢?如果估量形势认为可以除掉他,就应乘机赶快诛讨;否则就保全自身退避,像韩世忠那样,不也很好吗?】金国汴京发生火灾。【金主原本暗中有南侵的打算,于是谋划迁都汴京,派完颜长宁担任南京留守,负责筹划此事。不久发生大火,宫室全部焚毁,金主大怒,用杖刑杀死了完颜长宁。】发明【这时金国将要南侵,正谋划迁都汴京;不久却发生大火,宫室全部焚毁。由此可见,上天厌弃它的德行、不让它长久享有国运的意思,已经显现出来了。谁说天道没有知觉,因而可以轻视它呢?《纲目》没有书写灾异与事情应验之间的对应关系,但事情的应验已经包含其中,这才知道人心和天命是不可欺骗的。唉!】秋八月,把赵鼎的儿子赵汾等人交付大理寺狱审理。【秦桧在一德格天阁写下赵鼎、李光、胡铨三人的姓名,一定要杀掉他们。等到赵鼎死后,他仍然不能消除怨恨。江西运判张常先把前任主帅张宗元与张浚的诗作加以笺注,向朝廷报告,牵连逮捕了几十家,准备诬陷他们谋反而全部除掉。防汪召锡告发宗室、知泉州令衿观看秦桧家庙的记文,令衿口诵“君子的恩泽,五世便会断绝”,于是被贬居汀州。秦桧便暗示殿中侍御史徐嚞弹劾赵汾与令衿饮酒道别、赠送丰厚路费,必定有奸谋。诏令把赵汾、令衿送交大理寺审问,使赵汾自行诬称自己与张浚、李光、胡寅、胡铨等五十三人谋划大逆。案件办成时,秦桧已经病重,不能亲自书写了。】发明【奸贼秦桧残酷忌恨的心思,到这时更加猛烈了。前面记载把李光的儿子李孟坚交付大理寺狱审理,接着记载把王庶的儿子编管到岭南,这里又记载把赵鼎的儿子赵汾等人交付大理寺狱审理。这就是说,监狱案件频繁设置,并牵连到无辜之人。李光、王庶、赵鼎既已去世,秦桧仍不能消除怨恨,祸患还波及他们的子孙。他的罪行哪里数得完、杀得尽呢!像秦桧这样的人,只要多活一天,就多遗害一天;他嫉妒贤能的心,年老之后反而更加坚定了。这里一再记载,是为了深深责罚他。】任命董德元为参知政事。【秦桧的门人。】冬十月,把洪皓迁往袁州,尚未到达便去世了。【洪皓居住在英州九年,才恢复朝奉郎的官职,迁往袁州。到达南雄时去世。去世后一天,秦桧死了。洪皓长期在金国朝廷,受到金人的敬重。他归宋以后,金人来到宋朝,总要问洪皓现在是什么官、住在什么地方。他不幸被秦桧嫉恨,不是死在敌国,却死于谗言和邪恶之人的迫害。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他哀悼。】广义【洪皓在金国,怀抱印信符节,起居共十五年。金人用高官厚禄来诱惑他,他不为所动。身体虽然在金国,心却没有忘记宋朝,常以大仇未报为耻。他比照苏武的气节,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唉!苏武归汉,功名光耀于麟阁;洪皓归宋,却被放逐到偏远地方而死。他与苏武的不同,竟到了这种地步。君子为此长久叹息。】进封秦桧为建康郡王,加封他的儿子秦熺为少师,并令秦桧父子退休。当晚,秦桧去世。【秦桧病重,皇帝亲临他的宅第探问,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流泪而已。秦熺奏请询问谁可以代替父亲担任宰相,皇帝说:“这件事不是你应当参与的。”皇帝回宫后,命沈虚中起草授予秦桧和秦熺的制书,并命他们退休。秦熺当夜派秦埙与右司员外郎林一飞、宗正丞郑柟去见他的党羽殿中侍御史徐嚞、右正言张扶,谋求请任自己为宰相。秦桧死后,遗表说:“愿陛下巩固与邻国的和好盟约,谨慎对待国是的变动。”追赠申王,谥号忠献。秦桧担任宰相十九年,主张议和而误国,忘记仇恨、败坏伦理,包藏祸心,胁迫控制君父,暗中结交内侍以及医师王继先,窥伺皇上的防禁,皇帝的一举一动他都必定能知道。各郡国的事情只向尚书省申报,没有能够直接送到皇帝面前的。秦桧性情阴险深沉,如悬崖陷阱,无法测度。同僚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他从不极力争辩,只用一两句话排挤倾轧,使皇帝自己发怒。一时之间,忠臣良将几乎被诛杀殆尽。那些昏庸麻木、没有羞耻心的人,大都被秦桧任用,争相把诬陷攻击善类当作功劳。凡是没有罪状可以罗织的人,就说他们“结党沽名”“讥讪诽谤”“指斥朝廷”,严重的还说他们“怀有无君之心”。奏章全由秦桧亲自操持,交给言官去上奏。了解内情的人说:“这是秦老头秦桧的笔迹。”】

晚年残忍尤甚,屡兴大狱,察事之卒布满京城,稍议之者即捕治。中以深文,如知饶州洪兴祖作程瑀《论语解》序,引“不使大臣怨乎不以”,即以为讥,已毁其板,编管兴祖于昭州。京西运副魏安行尝为镂梓,亦编管于钦州。其罗织人类此。执政惟取备员,甫入輙出。惟深徳王次翁,厯四年始出之。立久任之说,士淹滞失职,有十年不解者。然附之则立与擢用,开门受赂,富敌于国,外国珍寳,死犹及门。桧毎事与帝争胜,曹筠言水涨,诏逐之,桧陞为从官。周葵欲言,梁汝嘉,桧不待帝言即改除之。犹是张扶请桧乘金根车,吕原中献秦城王气诗,其势渐不可制。桧既死,帝谓杨存中曰:“朕今日始免防桧逆谋矣。”朱熹曰:“绍兴之初,贤才并用,纪纲复张,诸将屡以防告恢复之势,盖十八九。金人于是始露和议,以阻吾计,而宰相秦桧归自金庭,独以长乐梓宫借口,攘却众谋,荧惑主聴,使和议翕然以定,而不可破。士大夫狃于积衷之俗,见国家无事而桧与其徒皆享成功,无后患,顾以忘讐忍辱为事,理之当然。呜呼!始则唱邪谋以悮国,中则挟敌势以要君,使人伦不明,人心不正,而末流之弊,遗君后亲,无所不至。此桧之罪所以上通于天,万死不足赎也】发明【史称贼桧包藏祸心,脇制君父,戕杀忠良,主和误国,虽擢髪不足以数其罪也。是故虽殒于病,悸然不免,直书其死,者忘亲释怨,桧实尸之,且又为之相也。噫!刘豫叛君,则书曰死;秦桧误国,则书曰死;皆所以讨乱臣诛贼子之特笔也。然则恶恶之情见矣,命义之戒严矣,士君子择善之致昭矣】广义【或曰:秦桧在金,金人未尝加以殊恩异礼,反从而臣之。及其归也,髙宗赐以防礼之隆,是何徳金而欲忘宋之若是耶?否则将以议和以饕富贵也?曰:非也。抑尝考夫奸桧之颠末矣。彼于靖康二年二月,金人执张叔夜及秦桧以去。是年五月,叔夜自杀于金军,秦桧偷生不死。是在金也,亦无忠义之事见书,则其无君之心,盖不待主和议而后见。原其所志,不过欲为张邦昌、刘豫耳。盖金人以邦昌之愚,立为楚帝;刘豫厚赂达兰,又得为帝于齐。二人之逆罪,不容诛矣。当夫金人以和议饵宋,桧则首倡之,故逹兰隂纵其还,使主和议以忘宋。斯时也,逹兰必以立豫者以许桧焉,故桧坚执其议,而众言不能夺也。厥后逹兰所诛,桧犹妄想前图,所以力阻恢复之谋,杀害忠良而不顾焉。曰:邦昌以僣逆受诛,刘豫以武穆计废,二人之事,皆桧目击者也。桧尚欲为是邪?知而欲为,则谓之愚,非奸也。曰:奸人者,富贵利逹迷其心,观其用计则奸,究其实境则愚。然则奸者,正所以愚也。善乎东莱之论庄公曰:始吾以庄公为至险,终则以庄公为至拙,桧之谓欤?且夫桧之心,非不知邦昌、刘豫之祸也。其心以为邦昌、刘豫无能为者也。使我坚主和议,而訹宋以亡之,则金人必徳我,而与之以国,南北惟我与金而已。金虽强,倘我智力能御,亦未必如汴宋之亡。不然,甘为石晋可也。曰:何以知其然耶?曰:当桧纵还之初,甞言:如欲天下无事,须是南自南,北自北耳。况乎厯观纲目所书,或诸将复一州,得一防,桧必嫉之。甚则至欲画淮为界,以畀金。间有言金人之情者,必为之忌讳。况于杀武穆之后,桧则各遣诸将还镇,纵金以取土地。一日对髙宗言:事金之礼,当如髙丽之事,本朝则桧之防意,盖可见矣。幸而天福宋▯絶其后嗣,不得一遂其奸,而死。桓温曰: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其贼桧之谓乎?《纲目》书曰:「是夕,桧死。者深憾其幸免于刑戮也】金主亮迎其太后图克坦氏至燕。【亮命以大房山云峯寺为山陵,遣右丞相布萨思恭等如防宁,奉迁太祖、太宗梓宫,迎图克坦后至流沙河,亮亲迎之。命左右持杖二束,跪太后前曰:“亮不孝,久缺温清,愿笞之。”后掖之曰:“今庶民有克家子,尚且爱之,不忍笞我,有子如是,宁忍笞乎?”叱杖者退。既至,居夀康宫,亮事之外,极恭顺。后起,则自扶之,常从舆辇徒行。后所御物,或自执之。见者以为至孝,虽太后亦信其诚】广义【分注载亮事,其后之礼,得不感动于人耶?逆亮狡诈如此,虽亲母尚信其诚,况髙宗乎】黜秦桧姻党。十一月释赵汾及李孟坚、王之竒等自便【台諌汤鹏举等累疏言秦桧之奸,请逐其亲党。诏安置户部侍郎曹泳于新州,罢端明殿学士郑仲熊等四人,徙侍御史徐嚞、正言张扶为他官。知建康府王防等六人,俱以謟附贪昌罢。又窜吕愿中等于逺州。秦埙、秦焞、秦焆等,俱以桧党滥科革正之。莫及张常先等八人,并以告讦滥叨官爵,送逺近编管。寻释赵汾,夺二官,与李孟坚、王之竒等皆令自便】

译秦桧晚年尤其残忍,屡次兴起大狱,侦察事务的差役遍布京城,稍微议论他的人就立即逮捕治罪。其间,他用深文周纳的手段罗织罪名。例如知饶州洪兴祖为程瑀的《论语解》作序,其中引用“不要使大臣因不被任用而怨恨”的话,秦桧便认为这是讥刺自己,已经毁掉了书版,并把洪兴祖编管到昭州。京西运副魏安行曾经为此书镂版,也被编管到钦州。他罗织陷害人,大多如此。执政官只取充数,刚一入职就被排挤出去。只有他特别感恩的王次翁,过了四年才被排挤出朝。秦桧提出官员长期任职的说法,使士人仕途滞塞、失去职守,有任职十年而不调动的。然而依附他的人,立即得到任用和升迁;他开门接受贿赂,财富多到可以与国家相比,外国珍宝直到死时还送到门前。秦桧每件事都要与皇帝争胜。曹筠说水涨,诏令将他逐出,秦桧却升任为从官。周葵想要进言,秦桧不等皇帝发话,就改任了梁汝嘉等人的官职。后来张扶请求秦桧乘金根车,吕原中献上歌颂秦桧王气的诗,他的势力渐渐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秦桧死后,皇帝对杨存中说:“朕今天才开始免除对秦桧谋反的忧惧。”朱熹说:“绍兴初年,贤能之才一并任用,纲纪重新振作,诸将屡次报告恢复失地的形势,大概已经有十之八九。金人于是开始显露议和的意图,以阻止我们的谋划;而宰相秦桧从金国回来后,却独自以迎回长乐宫梓宫为借口,排斥众人的谋议,迷惑皇帝的听闻,使议和很快确定下来,再也无法破坏。” 士大夫习惯于长期积累的苟且风俗,看见国家没有战事,而秦桧及其党徒都享有成功、没有后患,反而把忘记仇恨、忍受屈辱当作理所当然。唉!开始时,他倡导邪恶谋略来误国;中间又挟持敌国的势力来要挟君主,使人伦不明、人心不正;到了最后,流弊发展到遗弃君主、忘却亲人,没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这就是秦桧的罪行之所以直达上天,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的原因。】发明【史书称奸贼秦桧包藏祸心,胁制君父,残杀忠良,主张议和而误国,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清他的罪行。所以,他虽然病死,却仍不能免除令人惊惧的恶名;这里直书“秦桧死”,是因为忘亲释怨之事,实际上由秦桧亲自造成,而且他还替此人做了宰相。唉!刘豫背叛君主,史书就写“死”;秦桧误国,史书也写“死”;这都是为了讨伐乱臣、诛戮贼子的特笔。这样一来,憎恶邪恶的感情就显现出来了,守持名分大义的警戒就严明了,士君子选择善道的意义也就昭然可见了。】广义【有人说:秦桧在金国时,金人从未给他特别的恩宠和礼遇,反而把他当作臣子。等他归来,高宗却赐给他极其隆重的礼遇,这难道是因为感激金国,竟想这样忘掉宋朝吗?否则,难道是想借议和来贪求富贵吗?回答说:不是。我曾考察过奸贼秦桧的一生。他在靖康二年二月被金人和张叔夜一起俘去。这年五月,张叔夜在金军中自杀,秦桧却苟且偷生,没有死。在金国时,他也没有什么忠义之事可以记载,可见他没有君主的心思,并不是等到主张议和以后才显现。他追究自己的志向,不过是想成为张邦昌、刘豫那样的人。金人因为张邦昌愚昧,立他为楚帝;刘豫厚赂达兰,又得以在齐地称帝。这两人的叛逆罪行,实在死有余辜。当金人以议和诱惑宋朝时,秦桧首先倡导议和,所以达兰暗中放纵他回国,让他主持议和以忘掉宋朝。这时,达兰一定以立刘豫为帝的事许诺秦桧,所以秦桧坚持他的议和主张,众人的言论也不能改变他。后来达兰被杀,秦桧仍妄想着原来的计划,所以竭力阻止恢复中原的谋划,杀害忠良而毫不顾惜。有人说:张邦昌因为僭越叛逆而被诛,刘豫因为岳武穆的谋划而被废,这两人的事情都是秦桧亲眼见到的。】秦桧还想做这种邪恶之事吗?明知其后果却还想做,只能说他愚蠢,不能说他奸诈。回答说:奸人往往被富贵利达迷惑心志,观察他的谋略可以说是奸诈,追究他的实际处境却是愚蠢。因此,奸诈之人正是因为愚蠢才会如此。东莱先生评论庄公说得好:起初我认为庄公最为险诈,最后却认为庄公最为笨拙;这话大概正适合秦桧吧?况且秦桧并不是不知道张邦昌、刘豫的祸患。他心里认为张邦昌、刘豫都是无能成事的人。假使我坚持主张议和,诱使宋朝灭亡,那么金人一定会感激我,把国土交给我,从此南北之间只有我和金国而已。金国虽然强大,假如我的智力还能抵御它,也未必会像北宋在汴京那样灭亡;否则,甘愿做石敬瑭也可以。有人问:怎么知道他确实这样想呢?回答说:当初金人放他回来时,他曾说:“如果想要天下无事,就必须南方归南方,北方归北方。”况且纵观《纲目》的记载,有时诸将收复一州、攻取一堡,秦桧一定嫉恨,严重时甚至想划淮河为界,把淮河以北交给金国。偶尔有人谈及金人的真实情形,他也一定加以忌讳。何况在杀害岳武穆之后,秦桧便分别派诸将回到各自镇所,放纵金人夺取土地。有一天,他在高宗面前说:“侍奉金国的礼节,应当像高丽侍奉本朝那样。”由此秦桧的阴险用心,大概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幸而天福宋祚,断绝了他的后嗣,使他不能完全实现奸谋便死去。桓温说:“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这话大概正是说奸贼秦桧吧?《纲目》写道:“这天晚上,秦桧死了。”这是深深遗憾他侥幸逃脱刑戮。】金主完颜亮迎接他的太后图克坦氏到燕京。【完颜亮命令以大房山云峰寺作为陵墓,派右丞相布萨思恭等人前往广宁,奉迎迁移太祖、太宗的梓宫;又迎接图克坦太后到流沙河,完颜亮亲自迎接她。他命左右拿着两束棍杖,跪在太后面前说:“我不孝,长久缺少对您的温清问候,请允许您鞭打我。”太后拉住他说:“如今平民中有能成家立业的儿子,尚且爱护母亲,不忍心鞭打我;有这样的儿子,难道忍心鞭打吗?”她呵斥拿杖的人退下。到达以后,太后居住在寿康宫,完颜亮侍奉她,极其恭敬顺从。太后起身时,他亲自扶持;平常跟随车舆步行。太后所使用的物品,有时也亲自替她拿着。见到这些的人都认为他极其孝顺,就连太后也相信他的诚意。】广义【分注记载完颜亮侍奉太后的情形,他对太后的礼节,难道不能感动人吗?像叛逆的完颜亮这样狡诈,即使亲生母亲也相信他的诚意,何况高宗呢?】罢黜秦桧的姻亲党羽。十一月,释放赵汾以及李孟坚、王之奇等人,听任他们自便。【台谏汤鹏举等人多次上疏,说明秦桧的奸邪,请求驱逐他的亲党。诏令把户部侍郎曹泳安置到新州,罢免端明殿学士郑仲熊等四人,调任侍御史徐嚞、正言张扶担任其他官职。知建康府王防等六人,都因谄媚依附、贪婪不正而被罢免。又把吕愿中等人流放到远州。秦埙、秦焞、秦焆等人,都因为是秦桧党羽、滥授科举和官职而被革职纠正。莫及、张常先等八人,也都因告发攻讦、滥受官爵,被送往远近州郡编管。不久释放赵汾,削夺他的两项官职;赵汾与李孟坚、王之奇等人都听任自便。】

广义【观于此,则知髙宗治桧党于桧死之后者,非不知桧之奸也,特受其制而不敢为耳。即《易》所谓“舆说辐,夫妻反目”者也。哀哉】以魏良臣▯知政事。○十二月,复张浚、胡寅、张九成等二十九人官,徙李光、胡铨于近州。【光移郴州,铨移衡州。光寻卒】发明【自贼桧搆防,善类延及无辜,君子之受害亦多矣。今而释赵汾等自便,复张浚等官,徙李光等于近,是皆革故鼎新,収人心之大机也。故备书以予之】二十六年【金正隆元年】春正月,追复赵鼎、郑刚中等官。○二月,魏良臣罢。○三月,罢宰相兼枢宻使。【以边事已定也】以万俟卨参知政事,○窜东平进士梁勋于逺州【勋上书言金人必举兵,宜为之备。帝怒,编管勋于千里外。州军而下诏曰:「讲和之防,断自朕志。秦桧但能赞朕而已,岂以存亡而渝定议耶?近者无知之辈,鼓倡浮言,以惑众聴。至有伪撰诏命,召用旧臣,抗章公车,妄议邉事。朕甚骇之。自今有此,当重寘典宪】发明【设险守国,固王公之当然;思患预防,亦君子之宜。然高宗忍耻事讐,偷安茍且,谓和议可以固守,谓江南可以久居,而祖宗之中原,父母之深恨,一切付之以不问。但见贺正旦,贺生辰,贺即位,称臣奉贡,恬然无耻。殊不知金亮之目中,乆无江南矣。梁勋度金必内侵,上书设备,是亦思患预防者,贬斥于外,谓之何哉?此高宗所以卒老江南,而无必为之志也。纲目直书,以着其拒諌之失】广义【观分注高宗之诏辞,于以见高宗以和议定于中,秦桧以和议倡于外。高宗得秦桧以济其欲,秦桧得高宗以逞其奸。故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向来恢复诸諌,讵能入哉?高宗庸懦无识,于是诏盖可见矣】夏五月,以沈该、万俟卨为左右仆射,并同平章事。汤思退知枢密院事。【初,秦桧病笃,召董徳元、汤思退至卧内,属以后事,各赠黄金千两。徳元虑桧以为自外,不敢辞。思退虑桧以为期其死,不敢受。帝闻思退不受,以为非桧党,遂信任之】六月,以程克俊参知政事。○靖康帝卒于金。发明【鲁昭公薨于干侯,胡传曰:诸侯失国出奔众矣。郑伯突为祭仲所逐,入于栎而复国;卫侯术为孙寗所逐,入于夷仪而复国。昭公在外八年,终以客死为天下笑,故春秋详録其所因,以为后世戒。钦宗受父之托,不能死守社稷,服为臣仆三十余年,以善而终,岂非幸欤?然必书靖康帝者,不予金之废共主也。其不曰崩者,已失天下,故贬而絶之也。为人君者,观纲目所书,卒于金之义,知社稷之无常奉也,亦必少警矣。呜呼,可谓深切而着明矣】○命史馆重脩日歴【以秦熺脩不实也】秋七月,彗出井,诏求直言。○八月,程克俊罢,以张纲参知政事。【纲初为给事中,以秦桧用事,遂致任卧家者二十余年。尝书座右曰:“以直行己,以正立朝,以静退高天下。”其笃守如此】九月,以陈诚之同知枢密院事。○冬十月,复安置观文殿大学士张浚于永州。【浚去国二十年,天下士无贤不肖,莫不倾心慕焉。武夫健将,言浚者必咨嗟叹息;至儿童妇女,亦知有张都督。金使至,必问浚安在,惟恐其复用。而秦桧惧其正论害己,令台臣有所弹劾,语必及浚,谓为国贼,必欲杀之。桧死,乃复观文殿大学士,判洪州。时丧母将归塟,防星变,求直言。浚虑敌数年间势必求衅用兵,而吾方溺于晏安,谓敌可信,莫为之备。沈该、万俟卨居相位,尤不厌天下望,自以大臣义同休戚,不敢以居丧为嫌,乃上疏极言。沈该、万俟▯、汤思退以敌未有衅,而浚乃若祸在年嵗间者,皆笑其狂。台諌汤鹏举、凌哲等论浚名在罪籍,唱异议以动国是,若使归蜀,恐或逺方生患,复安置永州】发明【君子之事君,义而已矣。不以用舍而贰其心,不以存亡而易其节。茍合义,死生以之,初不计其身家之利害也。兹因彗出,诏求直言。浚条陈时事,力诋奸臣,见忤沈该之党,而乃复贬永州。吁!旣求直言,反忌言者,则是以天变为玩戯之物,而无警惧之心审矣。直书于册,不再贬,而其义自见】广义【分注载:张浚自以大臣,义同休戚,不敢自隐其贤,而必以其道者,其忠诚可谓至矣。然桧虽死,而浚犹罹窜逐,亦高宗惧闻恢复之一念也。呜呼!浚遇高宗,其不幸孰甚焉】【丁丑】二十七年【金正隆二年】春二月,以汤鹏举参知政事。○三月,万俟卨卒。【卨为相,主和,固位无异秦桧,士论薄之】

译广义【由此看来,就知道高宗在秦桧死后整治秦桧党羽,并不是不知道秦桧的奸邪,只是受到他的控制而不敢行动罢了。这正是《易经》所说的“车轮脱离车轴,夫妻反目”的情形。可悲啊!】任命魏良臣为参知政事。○十二月,恢复张浚、胡寅、张九成等二十九人的官职,调李光、胡铨到邻近州郡。【李光被调往郴州,胡铨被调往衡州。不久李光去世。】发明【自从奸贼秦桧构陷诬害,善类以及无辜者都受到牵连,君子受害的也很多。如今释放赵汾等人听任自便,恢复张浚等人的官职,调李光等人到近州,这些都是革除旧弊、开创新局、收拢人心的重要举措。所以一一记载,以表示褒扬。】二十六年【金正隆元年】春正月,追复赵鼎、郑刚中等人的官职。○二月,罢免魏良臣。○三月,罢去宰相兼任枢密使的职务。【因为边境事务已经安定。】任命万俟卨为参知政事。○把东平进士梁勋流放到远州。【梁勋上书说金人一定会出兵,应当为此做好防备。皇帝发怒,把梁勋编管到千里之外。州军以下的诏令说:“讲和的决策,是由朕亲自决定的。秦桧不过是能够赞成朕罢了,难道会因为国家存亡而改变既定的议议吗?近来有些无知之徒,鼓动传播浮言,以迷惑众人的听闻。甚至有人伪造诏命,召用旧臣,向公车上书,妄自议论边疆事务。朕对此非常震惊。从今以后若有这种情况,应当从重置于典宪。” 发明【设置险阻、守卫国家,本来就是王公应尽的职责;考虑祸患、预先防备,也是君子应有的作为。然而高宗忍受耻辱、侍奉仇敌,只图苟且偷安,认为议和可以固守,认为江南可以长久居住,却把祖宗的中原和父母深重的仇恨全都置之不问。只看见祝贺元旦、祝贺生日、祝贺即位,称臣纳贡,安然自得而不知羞耻。殊不知在金主完颜亮眼中,早已没有江南了。梁勋估计金人一定会入侵内地,上书请求做好防备,这也是考虑祸患、预先防备,却被贬斥到外地,这该怎么说呢?这就是高宗最终老死江南,却没有一定收复失地的志向的原因。《纲目》直书其事,是为了彰显他拒绝劝谏的过失。】广义【从分注所载高宗的诏书,可以看出高宗在内心决定议和,秦桧则在外部倡导议和。高宗得到秦桧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秦桧得到高宗来施展自己的奸谋。所以说:“两人同心,其锋利足以斩断金属。”过去那些劝说恢复的意见,哪里能够进入高宗的心里呢?高宗庸弱怯懦、没有见识,这道诏书大概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夏五月,任命沈该、万俟卨为左、右仆射,兼同平章事。任命汤思退为知枢密院事。【当初,秦桧病重,召董德元、汤思退到卧室,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们,各赠黄金一千两。董德元担心秦桧认为自己把他当外人,不敢推辞。汤思退担心秦桧认为自己盼望他死,不敢接受。皇帝听说汤思退没有接受,认为他不是秦桧的党羽,于是信任任用他。】六月,任命程克俊为参知政事。○靖康帝在金国去世。发明【鲁昭公死在干侯,胡氏在《春秋胡氏传》中说:诸侯失去国家、出奔在外的很多。郑伯突被祭仲驱逐,进入栎地后又恢复了国家;卫侯术被孙宁驱逐,进入夷仪后又恢复了国家。昭公流亡在外八年,最终客死他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所以《春秋》详细记录他失国的原因,作为后世的警戒。钦宗接受父亲的托付,却不能誓死守卫社稷,穿着臣仆的服饰三十多年,能够善终,难道不是幸运吗?然而一定要称作“靖康帝”,是因为不承认金国废黜天下共主的行为。他不称“崩”,是因为已经失去天下,所以贬抑他并与正统断绝。做君主的人,观察《纲目》记载“卒于金”的意义,就会知道社稷并不是可以永远奉守的,也一定会稍加警惕。唉!这真可以说是深刻而明显了。】○命史馆重新修撰《日历》。【因为秦熺所修的内容不真实。】秋七月,彗星出现在井宿,诏令寻求直言。○八月,罢免程克俊,任命张纲为参知政事。【张纲起初任给事中,因为秦桧掌权,于是辞职在家二十多年。他曾写在座位右边说:“以正直行事立身,以端正立足朝廷,以安静退处使天下尊重。”他坚定操守到了这种程度。】九月,任命陈诚之同知枢密院事。○冬十月,恢复安置观文殿大学士张浚于永州。【张浚离开朝廷二十年,天下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没有不倾心仰慕他的。武夫健将谈到张浚,必定咨嗟叹息;甚至儿童妇女,也知道有个张都督。金国使者到来,必定询问张浚在哪里,只怕他重新被起用。然而秦桧害怕他的正直言论危及自己,便命令台臣弹劾他,言辞必定涉及张浚,说他是国贼,一定要杀掉他。秦桧死后,张浚才复任观文殿大学士,出任洪州知州。当时他母亲去世,将要回去安葬,正逢防备星变而诏求直言。张浚考虑敌国几年之内必定会寻衅用兵,而我方正沉溺于安逸,认为敌人可以信任,没有人为此防备。沈该、万俟卨身居宰相职位,尤其不能满足天下人的期望,认为自己身为大臣,理当与国家同甘共苦,不敢以居丧为嫌,于是上疏极力陈说。沈该、万俟▯、汤思退认为敌人还没有寻衅,而张浚却说祸患仿佛就在近年之内,都笑他狂妄。台谏官汤鹏举、凌哲等人说张浚的名字列在罪籍中,却倡导异议来动摇国是;如果让他回到蜀地,恐怕会在远方生出祸患,于是又把他安置到永州】发明:君子侍奉君主,只有义这一原则而已。不因被任用或被弃置而改变心志,不因生死存亡而改变节操。如果合乎义,便以死生相随,起初就不计较自身和家族的利害。这次因彗星出现,诏令寻求直言。张浚分条陈述时事,极力抨击奸臣,触犯了沈该一党的意旨,却反而再次被贬到永州。唉!既然寻求直言,反而忌恨进言的人,那么这显然是把天变当作可以嬉玩的事物,完全没有警戒恐惧之心。史官应当直书于册,不再加以贬斥,而张浚的义节自然会显现。广义:分注记载:张浚自认为身为大臣,理当与国家同甘共苦,不敢隐藏自己的贤能,必定按照正道行事,他的忠诚可以说达到极点了。然而秦桧虽然已死,张浚仍然遭受流放驱逐,这也是高宗害怕听到恢复失地的一个念头罢了。唉!张浚遇到高宗,还有什么不幸比这更严重呢 【丁丑】二十七年【金正隆二年】春二月,任命汤鹏举为参知政事。○三月,万俟卨去世。【万俟卨做宰相时,主持议和,巩固自己的职位,和秦桧没有不同,士人舆论鄙薄他】

发明【高宗宰相书卒者仅数人,李纲、赵鼎书爵,万俟卨不书爵。卨,不人道也。何以言之?夫宰相爕理隂阳,干旋造化,股肱元首,徳抚匹夷,固当公平正大,而无一毫偏僻之失,斯为宜也。卨私憾岳飞以倾之,误国主和,君臣俱辱。高宗茍能按罪行辟,则卨岂容但已?况其相业无闻,如恶张浚言事之类,此皆小人所为。故纲目于其卒也,削去其官,以示贬耳。若不别其贤否,而概书之,何以为予夺之权衡哉】夏六月,以汤思退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发明【死万俟▯而相汤思退,则是鲁卫之政,兄弟也。又安足以赞襄治道,黼黻皇猷哉?高宗之命相,仅如此,则其弗克有为,亦可知矣。

书之,乃所以讥之也】○秋八月,以汤鹏举知枢密院事。○九月,张纲罢,以陈康伯参知政事。○冬十一月,汤鹏举免。【戊寅】二十八年【金正隆三年】春二月,以陈诚之知枢密院事,王纶同知院事。○三月朔,日食。○秋七月,金以李通参知政事。【初,金主亮召其幸臣秘书少监张仲轲、左谏议大夫马钦、校书郎田与信等便殿侍坐。金主谓仲轲曰:“汉之封疆不过七八千里,今吾国幅贠万里,可谓大矣。”仲轲曰:“本朝疆土虽大,而天下有四主,若能一之,乃为大矣。”金主曰:“彼且何罪而伐之?”仲轲曰:“臣闻宋人买马、脩器械、招纳山东叛亡,岂得谓无罪?”金主喜曰:“向者梁珫尝为朕言,宋有刘贵妃者,姿质美艳,今一举而两得之,俗所谓行掉臂也。江南闻我举兵,必逺窜耳。”钦与信皆对曰:“海岛蛮越,臣等皆知道路,彼将安徃?”金主曰:“然则天与我也。朕举兵灭宋,逺不过二三年,然后讨平髙丽、夏国,一统之后,论功迁秩,分赏将士,彼必忘劳矣。”时金主恃其累世强盛,欲大肆征伐以一天下,尝曰:“天下一家,可以为正统。”及拜李通参知政事,通揣知金主意,遂与仲轲、钦及近习羣小辈盛言江南富庶、子女玉帛之多,逢其意。金主以通为谋主,遂议兴兵南侵】九月以王刚中为四川制置使【初,刚中言:“敌国之情,强则犯边,弱则请盟。今勿计其强弱,而先择将帅,搜士卒,实边储备,军械加我。数年国势富强,彼请盟则为汉文帝,犯边则为唐太宗。”上壮其言,防西蜀谋帅。帝曰:“无如王纲中矣。”遂有是命】冬十月金营汴京【金主亮遣其左承相张浩、参政敬嗣晖如汴京,营建宫室。国子司业黄中使还,上言:“金人治汴京,必欲徙居以迫我,不可不早为之备。若彼果至汴,则壮士健马不数日可及境矣。”汤思退大怒,左迁中官】发明【书“营宫”讥妄费也。逆亮将谋并宋,已非一日。向自防寕而迁燕,今自燕京而都汴,其南侵之兆已盟矣。而汤思退之徒方恃和好,讳言用兵,岂不深可叹哉?下书籍诸路兵,造战具,所以着其实也】【己夘】二十九年【金正隆四年】春二月,金籍诸路兵造战具【金主亮谋南侵,乃造战船于通州,遣使籍诸路明安部族及契丹、奚人,不限丁数,悉佥之,二十四万。又佥中都、南都、中原、渤海丁壮,年二十以上,五十以下,皆籍之,凡二十七万。虽亲老丁多,求一子留侍,亦不聴。又遣使分诣诸道总管府,笃造兵器,命诸路旧贮军器并致于燕。时又建汴宫,脩燕城,民不能堪,箭翎一尺至千钱,村落间徃徃椎牛以供筋革,至于乌鹊、狗彘,无不被害之者】发明【兵乃防奸之资,战乃御侮之畧。是故黩武非春秋所贵,息兵为君子所嘉。亮籍众兵造战具,初非防奸,究又非御暴客,不过欲逞一时之私,而懐吞并之心焉耳。中国不竞而为外邦所侮,不能北向而一决,徒恃和议,讳言战功,岂不深可惜哉?纲目特书,所以恶金而哀宋也】夏五月,贬礼部侍郎孙道夫知绵州。【道夫使金还,金主亮谓之曰:「归,白尔帝,事我上国多有不诚,今畧举二事。尔民有逃入我境者,边吏皆即发还;我民有叛入尔境者,有司索之,徃徃托词不发,一也。尔于沿边盗买鞍马备战具,二也。盖欲南侵,故先设此二事为辞。」道夫还,具奏之。帝曰:「朝廷待之甚厚,彼以何名为兵端?」道夫曰:「彼身杀其君而夺之位,兴兵岂问有名?」汤思退、沈该不以为然。道夫每对帝輙言武事,该疑其引用张浚,忌之,故贬】发明【明者能决几防于未然,智者能料祸患于将然,故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时是金营汴宫,而南侵之势已成;籍兵造器,而南侵之机已肇。况道夫使金,逆亮亲谕高宗,何故溺爱讐敌而畧不加意乎?逆亮簒弑奸滛,骨肉三纲絶而五伦废,安肯頋两国之好而不背盟者哉?道夫直言而被贬,则非其罪为可知矣。

译发明:高宗朝记载宰相去世而不书爵位的,只有几个人;李纲、赵鼎记载了爵位,万俟卨却不记爵位。万俟卨,是不配称为人的。为什么这样说呢?宰相调理阴阳,转动造化,辅佐君主,以德安抚各类人,本来就应当公平正大,不应有一丝偏邪之失,这才合适。万俟卨因私怨陷害岳飞,错误地主张议和,使国家受辱,君臣都蒙羞。高宗如果能够依法审定他的罪行并施刑,万俟卨难道能只免职了事吗?何况他的宰相政绩没有可称道之处,像厌恶张浚进言等事,都是小人所为。所以《纲目》记载他去世时,删去他的官职,用来表示贬斥。如果不区别贤能与否而一概记载,凭什么体现褒贬取舍的权衡呢 夏六月,任命汤思退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发明:万俟▯死了,却任用汤思退为宰相,这就是鲁国和卫国的政治,兄弟二人没有差别。又哪里足以辅佐治理之道、文饰皇帝的谋略呢?高宗任命宰相,只能做到这样,那么他不能有所作为,也就可以知道了。把这件事记载下来,正是为了讥刺他。○秋八月,任命汤鹏举掌管枢密院事务。○九月,张纲被罢免,任命陈康伯为参知政事。○冬十一月,汤鹏举被免职。【戊寅】二十八年【金正隆三年】春二月,任命陈诚之掌管枢密院事务,王纶任同知枢密院事。○三月初一,发生日食。○秋七月,金国任命李通为参知政事。【起初,金主完颜亮召幸臣秘书少监张仲轲、左谏议大夫马钦、校书郎田与信等到便殿陪坐。金主对张仲轲说:“汉人的疆域不过七八千里,如今我国疆域万里,可以说很大了。”张仲轲说:“本朝疆土虽然广大,但天下有四个君主;如果能把它们统一起来,才算大。”金主说:“他们有什么罪,值得我们去讨伐?”张仲轲说:“臣听说宋人买马、修理器械、招纳山东的叛亡之人,难道能说没有罪吗?”金主高兴地说:“从前梁珙曾对朕说,宋国有个刘贵妃,姿态容貌美丽艳丽;如今一次出兵就能两样都得到,这正是俗话所说的行走时连手臂都不摆动。江南听说我出兵,一定会远远逃走。”马钦和田与信都回答说:“海岛蛮越之地,臣等都知道道路,他们将逃往哪里呢?”金主说:“既然如此,就是上天把机会赐给我了。朕出兵灭宋,远则不过二三年;然后再讨伐平定高丽、夏国,统一天下以后,论功行赏、升迁官秩,分赏将士,他们一定会忘记劳苦。”当时金主倚仗累世的强盛,想要大肆征伐来统一天下,曾说:“天下成为一家,就可以成为正统。”】等到任命李通为参知政事,李通揣摩出金主的意图,于是和张仲轲、马钦以及近侍小人们大肆谈论江南富庶,子女玉帛很多,以迎合金主的心意。金主把李通当作谋主,于是商议发兵南侵。九月,任命王刚中为四川制置使。【起初,王刚中说:“敌国的情况是,强盛就侵犯边境,弱小时就请求结盟。如今不要计较它的强弱,而应先选择将帅,搜求士卒,充实边境储备,增加军械。过几年国家势力富强,敌人请求结盟,就做汉文帝;敌人侵犯边境,就做唐太宗。”高宗认为他的话壮烈,便防备西蜀选择将帅。皇帝说:“没有谁比得上王纲中。”于是有了这项任命】冬十月,金国在汴京营建宫室。【金主完颜亮派左丞相张浩、参政敬嗣晖到汴京营建宫室。国子司业黄中出使回来,进言说:“金人治理汴京,必定想迁居那里来逼迫我们,不可不早作防备。如果他们果真到了汴京,那么壮士和健马不用几天就可以抵达边境了。”汤思退大怒,把黄中降为外任官】发明:记载“营宫”,是为了讥刺其妄费。逆亮图谋兼并宋国,已经不是一天了。从前他由防宁迁到燕京,如今又由燕京迁都汴京,他南侵的征兆已经明显。可是汤思退之流正倚仗和好,忌讳谈论用兵,难道不值得深深叹息吗?下令登记各路军队、制造兵器,是为了表明实际情况。【己卯】二十九年【金正隆四年】春二月,金国登记各路兵员,制造战争器械。【金主完颜亮谋划南侵,于是又在通州制造战船,派使者登记各路明安部族以及契丹、奚人,不限成年男子人数,全部签发征召,共二十四万。又登记中都、南都、中原、渤海的成年男子,年龄在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全部登记,共二十七万。即使家中老人年老、成年男子很多,要求留下一人侍奉,也不听许。又派使者分别到各道总管府,督促制造兵器,命令各路旧日储存的军器全部运到燕京。当时又修建汴京宫殿、修缮燕京城池,百姓无法承受;箭羽一尺卖到千钱,村落之间往往杀牛来供应筋革,甚至乌鸦喜鹊、狗和猪,也没有不遭受祸害的】发明:军队是防备奸邪的凭借,战争是抵御侮辱的策略。因此,滥用武力不是《春秋》所推重的,停止战争才是君子所赞许的。完颜亮登记众多兵员、制造战争器械,起初并不是为了防备奸邪,最终也不是为了抵御暴虐的敌人,不过是想逞一时私欲,怀有吞并天下的野心罢了。中原自己不能奋发,反而被外邦侮辱,不能向北一战决胜,只是依靠和议,忌讳谈论战功,难道不令人深为痛惜吗?《纲目》特意这样记载,是为了憎恶金国而哀怜宋国。夏五月,贬礼部侍郎孙道夫为绵州知州。【孙道夫出使金国回来,金主完颜亮对他说:“回去告诉你们皇帝,你们侍奉我国这个上国,有许多地方不诚实;现在略举两件事。你们的百姓逃入我国境内,边境官吏都立即遣送回去;我国百姓叛逃进入你们境内,有关官府去索取,往往借口推托而不遣返,这是第一件。你们在边境沿线私下购买鞍马、准备战争器械,这是第二件。你们大概想要南侵,所以先设置这两件事作为借口。”孙道夫回来后,把这些话全部奏告。皇帝说:“朝廷待他们十分优厚,他们凭什么名义发动战争?”孙道夫说:“他们亲自杀死自己的君主而夺取君位,发兵难道还会询问有什么名义吗?”汤思退、沈该不以为然。孙道夫每次面见皇帝总是谈论军事,沈该怀疑皇帝会因此起用张浚,便嫉恨他,所以把他贬职】发明:明智的人能够在祸患尚未发生时预先判断征兆,有智慧的人能够在祸患将要发生时预料到它,所以说:“人没有长远的考虑,必定会有眼前的忧患。”当时金国营建汴京宫殿,南侵的形势已经形成;登记兵员、制造器械,南侵的时机已经开始出现。何况孙道夫出使金国时,逆贼完颜亮亲自把话告诉高宗,高宗为什么溺爱仇敌而完全不加以留意呢?完颜亮篡位、弑君、奸淫,骨肉之亲断绝,三纲灭绝而五伦废弃,怎么肯顾念两国的友好而不背弃盟约呢?孙道夫直言却被贬职,那么可以知道这并不是他的罪过。

书以讥之,宜也】广义【大抵高宗南渡,不过偷安而已。当其被金南逐,常懐北頋之忧,而以大讐未复为耻,可也。故凡敌情之真伪,敌势之强弱,敌国之治乱,与其君臣之辑睦悖戾等事,岂可一日而忘之耶?今也,道夫之归金,虽无一言以及边事,尚当询其所以何如耳。况以其指瑕造衅为言而奏哉?今者旣得其迹,而乃恬不为虑,决非中兴之主也。臣故曰,高宗南渡,不过偷安而已】六月遣王纶使金【帝闻金主亮有南侵意,疑之,使王纶徃觇。纶还入对,言邻国恭顺和好,无他,皆陛下威徳所致。汤思退等皆贺。帝曰:“中外之论,皆欲沿边屯戍军马,移易将帅,为进取之计。万一轻举,兵连祸结,何时而已】陈诚之罢。○沈该免。秋七月,以贺允中参知政事。○八月,召监潭州南岳庙朱熹,不至。【熹,徽州婺源人。少有求道之志。父松,知饶州,疾亟,属熹曰:「胡宪、刘勉之、刘子翚三人,学有渊源,吾所敬畏。吾即死,汝徃事之。」熹奉以告,而禀学焉。既博求经传,复徧交当世有识之士。及举进士,为泉州同安主簿,罢归。闻延平李侗学于罗从彦,得伊洛之正,遂徒步徃从之。其学大要,穷理致知,反躬践实,而以居敬为主。筑室武夷山中,四方游学之士从之者如市。上闻其贤,故召之。熹卒不至。宪安国,从子,生而静慤,不妄笑语。绍兴中,与勉之同入太学,时禁伊洛之学。宪与勉之求得程頥书,潜抄黙诵,夜以继日。闻涪陵谯定受易学于頥,二人徃从受业,乆未有得。定曰:「心为物渍,故不有见,惟学乃可明耳。」宪悟曰:「所谓学者,非克己工夫耶?」自是一意下学,不求人知。一旦揖诸生归崇安故山,力田卖药以奉其亲。从游日众,号籍溪先生。仕终秘书省正字。朱熹尝言:「从宪及勉之、子翚三君子游,而事籍溪先生为久,得其学为多。」勉之从谯定、刘安世、杨时受学,卒业乃还崇安,结草堂读书其中,力耕自给,澹然无求于世,惟与宪、子翚日相徃来讲论。学者踵至,勉之随其才器为説圣贤之道,因以女妻熹门人,号曰白水先生。子翚,韐仲子,以父死国难,痛愤致疾,弃兴化通判,隐居武夷山中者十七年。与宪、勉之交相得,每见讲学外无杂言。他所与逰皆知名士,而期以任重致逺者,朱熹而已。熹初从子翚游,子翚以易之「不逺复」三言俾佩之终身,学者称为屏山先生】发明【不至,何嘉其志也?朱子师事李侗,契其要领,二程之道,独得其宗。高宗旣闻其贤,即命召之。朱子抱道自乐,卒辞不至。可谓甘性分于鼎饴,视势分于浮云,而漠然无有动于中者也。君子人欤?君子人也!回视颇有一技一能,而哓哓自鸣,以为仕宦之捷径者,讵可同日语哉?故夫书召以予,高宗之求贤;书不至以予,朱子之乐道。此皆纲目之所特笔也】九月,以汤思退、陈康伯为尚书左右仆射,并同平章事【帝谓康伯曰:「卿静重明敏,一语不妄发,真宰相也。今与思退共政,如有可否,勿惮啇确。」康伯曰:「大臣论国事,自当尽心,若依阿植党,臣所不敢】皇太后韦氏崩【帝事后甚谨,先意承志,惟恐不及。或一食稍减,輙不胜忧惧。常戒宫人曰:「太后年已高,惟优防无事,起居适意,即寿考康寕。事有所阕,慎勿令知,第来白朕。」至是崩,年八十矣。諡曰显仁】冬十一月,攒显仁皇后。○十二月,以王纶知枢密院事【庚辰】三十年【金正隆五年】春,正月,以叶义问同知枢密院事。二月,以普安郡王瑗为皇子,更名玮,进封建王。【初,帝知瑗之贤,欲立为嗣,恐太后意所不欲,迟回乆之。及后崩,帝问吏部尚书张焘以方今大计,对曰:“储嗣者,国之本也,天下大计无逾于此。今两邸名分,宜早定。”帝喜曰:“朕懐此乆矣,开春当议典礼。”焘顿首谢。至是,利州提防刑狱范如圭掇至和、嘉祐间名臣奏章凡三十六篇,合为一书,囊封以献,请断以至公,勿疑。帝感悟,即日下诏以普安郡王为皇子,加思平郡王璩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寺,称皇侄】发明【高宗仗义,建立贤王。迩者椒寝未繁,册为宗社之本,可谓始终不负公天下之心。太宗视此,乌能及哉?纲目特书于册,所以深美之耳】夏六月,王纶罢。秋七月,以叶义问知枢密院事,朱倬参知政事。【倬初以张浚荐,自宜兴簿入对,时方以刘豫为忧,倬防其必败,帝大喜。而秦桧恶之,出为越州教授。桧死,倬知惠州,陛辞,因言前事。帝问:“卿何乆淹如此?”倬言:“为秦桧所扼。”帝愀然慰愉,目送之,且曰:“人不知卿,惟朕独知。”遂累擢至中丞,论事多所禆益,帝信任之】八月朔日食。○贺允中致仕。○九月,以李寳为浙西副总管。

译这样记载来讥刺他,是合宜的。广义:大体说来,高宗南渡,不过是苟且偷安罢了。当他被金人驱逐向南时,常怀有回顾北方的忧虑,并且以大仇未报为耻,这是可以的。因此,对于敌情的真伪、敌势的强弱、敌国的治乱,以及敌国君臣之间和睦或乖戾等情况,怎么可以一天忘记呢?如今孙道夫从金国回来,即使没有一句话涉及边境事务,也还应当询问那里究竟是什么情况。何况他已经把金国以指出宋朝过失来制造衅端的事情奏报了呢?现在既然已经得到这些迹象,却安然不作忧虑,绝不是中兴之主。因此我说,高宗南渡,不过是苟且偷安罢了。六月,派遣王纶出使金国。【皇帝听说金主完颜亮有南侵的意图,心中怀疑,派王纶前往窥探。王纶回来入朝应对,说邻国恭敬顺服、和好相处,没有别的事情,这些都是陛下威德所造成的。汤思退等人都向皇帝道贺。皇帝说:“朝廷内外的议论,都想在边境沿线屯驻军马、调换将帅,作为进取的计划。万一轻率出兵,战争连绵、灾祸相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陈诚之被罢免。○沈该被免职。秋七月,任命贺允中为参知政事。○八月,召监潭州南岳庙朱熹入朝,朱熹没有前来。【朱熹是徽州婺源人。年轻时便有求道的志向。他的父亲朱松任饶州知州,病重时嘱咐朱熹说:“胡宪、刘勉之、刘子翚三个人,学问有渊源,是我所敬畏的人。我如果死了,你就去拜他们为师。”朱熹把这件事告诉三人,便向他们求学。后来他广泛寻求经传之学,又遍交当时有见识的士人。考中进士后,任泉州同安县主簿,罢职回乡。听说延平李侗曾向罗从彦学习,得到了伊洛之学的正传,于是徒步前往跟随李侗。他的学说大要是穷究事物之理、扩充知识,反省自身并落实实践,而以居敬为主。在武夷山中修筑房舍,各地前来游学的士人多得像集市一样。皇帝听说他的贤能,所以召他入朝。朱熹最终没有前来。胡宪字安国,是胡宪的侄子,生来沉静诚笃,不随意说笑。绍兴年间,他和刘勉之一同进入太学,当时朝廷禁止伊洛之学。胡宪和刘勉之设法得到程颐的著作,暗中抄写,默默诵读,夜以继日。他们听说涪陵谯定从程颐那里接受了《易》学,二人便前往跟随他学习,很久却没有所得。谯定说:“心被外物浸染,所以不能有所见解;只有学习才能使它明白。”胡宪醒悟说:“所谓学习,不就是克制私欲的功夫吗?”从此专心从事基础的学问,不求别人知道。有一天,他向诸生作揖告别,回到崇安的故山,努力耕田、卖药来奉养父母。跟随他学习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人们称他为籍溪先生。他最终任秘书省正字。朱熹曾说:“我曾与胡宪、刘勉之、刘子翚三位君子交游,又侍奉籍溪先生最久,从他那里得到的学问也最多。”刘勉之跟随谯定、刘安世、杨时学习,学业完成后才回到崇安,在那里结草堂读书,努力耕作自给,淡泊无求于世,只与胡宪、刘子翚每天往来讲论。求学的人接踵而至,刘勉之按照他们的才质器量为他们讲说圣贤之道,并把女儿嫁给朱熹的门人,人称白水先生。刘子翚是刘韐的次子,因为父亲死于国难,悲痛愤恨而得病,辞去兴化通判的职务,在武夷山中隐居了十七年。他与胡宪、刘勉之意气相投,每次见面除了讲学之外不说别的话。他所交往的都是有名的士人,而认为将来能够承担重任、取得长远成就的,只有朱熹。朱熹起初跟随刘子翚交游,刘子翚把《易经》“不远复”三个字交给他,让他终身佩服奉行,学者称刘子翚为屏山先生。发明:朱熹没有前来,为什么还要称赞他的志向呢?朱子以李侗为师,领会了他的要旨,对于二程的学说,独自得到了它的宗传。高宗已经听说他的贤能,立即下令召见他。朱子怀抱道义而自得其乐,最终推辞不来。可以说,他以鼎中甘食和饴糖般的富贵都不如自己的本性之乐,把权势地位看作浮云,内心淡然,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他。这样的人算君子吗?是君子啊!回头看那些稍有一技一能,便喋喋不休地自我炫耀,以为这是做官捷径的人,哪里能够同日而语呢?所以《纲目》记载召朱熹,是褒扬高宗求贤;记载朱熹不来,是褒扬朱熹以道为乐。这些都是《纲目》特意记载的。九月,任命汤思退、陈康伯为尚书左、右仆射,并同平章事。【皇帝对陈康伯说:“你沉静稳重而明敏,不轻易发出一句话,确实是宰相。如今你和汤思退共同处理政务,如果有可行或不可行之处,不要害怕商量。”陈康伯说:“大臣议论国家政事,自然应当尽心竭力;如果依违附和、培植党羽,是臣不敢做的。”】皇太后韦氏去世。【皇帝侍奉韦太后非常谨慎,总是预先体察她的心意、顺承她的意旨,只怕做得不够。有时太后饭量稍微减少,皇帝就忧惧不胜。他常告诫宫人说:“太后年纪已经很大了,只要优厚供养、防止发生事故,使她的起居舒适,就能长寿安宁。事情如果有变化,千万不要让她知道,只来告诉朕。”到这时太后去世,享年八十岁。谥号为显仁。冬十一月,暂时安葬显仁皇后。○十二月,任命王纶掌管枢密院事务。【庚辰】三十年【金正隆五年】春正月,任命叶义问为同知枢密院事。二月,任命普安郡王瑗为皇子,改名为玮,进封建王。【起初,皇帝知道瑗贤能,想立他为继承人,又怕太后的心意不愿意,犹豫了很久。太后去世后,皇帝问吏部尚书张焘当前国家的大计,张焘回答说:“储君是国家的根本,天下的大计没有超过这件事的。如今两位王府的名分,应当早日确定。”皇帝高兴地说:“朕怀有这个想法很久了,开春后应当商议典礼。”张焘叩头称谢。到这时,利州提点刑狱范如圭搜集至和、嘉祐年间名臣的奏章共三十六篇,合编为一书,用袋封好献上,请皇帝以至公之心决断,不要疑惑。皇帝受到感动并醒悟,当天就下诏立普安郡王为皇子,加封思平郡王璩开府仪同三司,兼判大宗正寺,称为皇侄。】发明:高宗依据义理,立贤能的王为皇子。近来后宫椒房尚未有更多子嗣,便册立他作为宗庙社稷的根本,可以说始终没有辜负把天下视为公器的心意。宋太宗看到了这一点,哪里能够比得上呢?《纲目》特意把这件事记载在册,是为了深深赞美他。夏六月,王纶被罢免。秋七月,任命叶义问掌管枢密院事务,朱倬为参知政事。【朱倬起初由张浚推荐,从宜兴县主簿入朝应对。当时朝廷正以刘豫为忧,朱倬预料刘豫必败,皇帝非常高兴。但秦桧厌恶他,把他调出任越州教授。秦桧死后,朱倬任惠州知州,入朝辞行时,趁机谈到以前的事情。皇帝问:“你为什么长期被埋没到这种地步?”朱倬说:“被秦桧压制了。”皇帝神色忧伤地安慰他,目送他离去,并且说:“别人不了解你,只有朕了解你。”于是朱倬屡次升迁到御史中丞,议论政事多有补益,皇帝信任他。八月初一,发生日食。○贺允中辞官。○九月,任命李宝为浙西副总管。

【寳尝陷金防身自海道来归至是召对询以北事歴歴如数乃授官令于平江督海舟捍御】冬十二月汤思退有罪免【侍御史陈俊卿论:思退挟巧诈之心,济倾邪之术,观其所为,多效秦桧。盖思退致身,皆秦桧父子恩也,宜寘之宪典,遂奉祠】发明【不曰免,而曰有罪免,贬絶之词也。思退奸邪之小人,是乃秦桧之遗党,欺君误国,仿効成风,岂宜宰正百官乎?兹因台臣之劾,即免思退之官,则庶几可以泄人神之愤矣】广义【或曰:秦桧主和议,诚有觊觎之心,而其心又非思退之所知者。思退复踵其奸,何如?曰:秦桧固有觊觎之心,思退踵之者,不过欲如桧之富贵耳。小人之喻于利,何尝知有君父耶?俊卿论免思退,其为高宗之幸,岂浅鲜哉?纲目书:有罪者诛,其奸于未死也】初行防子【戸部侍郎钱端礼被防造防子,储见钱于城内外流转,其合发官钱,并许兊防子输左藏库。初行于两浙,遂通行诸州】【辛巳】三十一年【金正隆六年十月世宗雍大定元年】春正月朔日食,帝不受朝。○风雷大雨雪。【侍御史汪澈言:春秋鲁隐公时,大雨震雷,继以雨雪,孔子以八日之间再有大变,谨而书之。今一夕之间,二异交至,隂盛也。今臣下无奸萌,戚属无乖剌,而又无女谒之私,意者殆为兵象乎?愿陛下饬大臣,常谨于备边也】发明【正旦日食,大变也。盖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当正旦而食,其异甚矣。风为隂气,雷者阳气之发,雨雪者隂气之凝。时当正月,雷未可以出,而风雷,此阳失节也。雷已出,则雪不当复降,而大雨雪,此隂气纵也。隂阳运动有常而无忒,凡失其道,人为感之也。今阳失节而隂气纵,兵连祸结之机,兆矣。纲目灾异必书,虽不言其事应,而事应具存。惟明于天人相感之际,响应之理,则见君子所书之意矣】二月,分经义、诗赋为两科,以取士。【礼部侍郎金安节言:熈寕、元丰以来,经义、诗赋废兴离合,随时更革。近合科以来,通经者苦赋体雕刻,习赋者病经防渊防,心有弗精,业难兼济。后进徃徃得志,而老生宿儒多困也。请复立两科,永为成宪。从之】三月,以杨椿参知政事。○以陈康伯、朱倬为尚书左右仆射,并同平章事。○以吴拱知襄阳府。【先是,陈康伯以金人必败盟,请早为之备。及闻金人决欲败盟,乃召杨存中及三衙帅至都堂议举兵。又诏侍从、台谏集议。康伯传上防曰:“今日更不论和与守,直问战当如何?”时上意雅欲视师,内侍省都知张去为隂沮用兵,且陈退避防。中外妄传幸闽、蜀,人情汹汹。朱倬无一语。康伯奏曰:“金敌败盟,天人共愤。今日之事,有进无退。圣意坚决,则将士之意自倍。愿分三衙禁旅助襄、汉,待其先发应之。”乃以利州西路都统制吴拱知襄阳,部兵三千戍之。拱,玠之子也】夏五月,金主亮使人来求汉淮之地。始闻靖康帝之防【金主亮尝密隐画工于奉使中,俾冩临安湖山以归为屏,而图已之像防马于吴山絶顶,题诗其上有“立马吴山第一峯”之句。至是遣其签书枢密院事高景山、右司员外郎王全来贺天申节。亮谓全曰:“汝见宋主,即面数其焚南京宫室、沿边买马、招致叛亡之罪,当令大臣来此,朕将亲诘之,且索汉淮之地。如不从,则厉声诋责之,彼必不敢害汝。盖欲激怒以为南侵之名也。”又谓景山曰:“回日以全所言奏闻。”全至临安,一如金主之言,以诋帝。帝谓全曰:“闻公北方名家,何乃如是?”全复曰:“赵桓今已死矣。”帝始闻渊圣崩,遽起发哀而罢,诏持斩衰三年,上渊圣庙号曰钦宗】发明【始闻者,因金使来而初得闻丧,罪慢也。盖钦宗亦尝君临天下,况为高宗之兄,不幸客死金庭,是乃宋之大耻。且人生莫重于人伦,人伦莫先于父兄。今而上皇钦宗相继殂落,高宗仅能求还上皇太后邢氏之防,而付钦宗于不问,夫复何説?父母之讐,不共戴天;兄弟之讐,不与同国。高宗匿怨而事仇金,岂不误哉?故直书始闻,以深讥之】广义【宋累使至金,何其卑屈也?金遣使至宋,何其倨傲也?国歩凌夷,其可叹乎?汪澈论天变之应,至是验矣】以吴璘为四川宣抚使。○六月,以刘锜为江淮浙西制置使,屯扬州。【时宿将无在者,乃以锜为江淮浙西制置使,节制逐路军马】故辽人伊喇斡罕叛金围临潢

译【李宝曾陷入金国,后来亲自从海道归来;到这时皇帝召见他,询问北方的事情,他一一回答,如同列举数目一样清楚,于是授予他官职,命令他在平江督造海船,进行防御。】冬十二月,汤思退因有罪被免职。【侍御史陈俊卿弹劾说:汤思退怀有巧诈之心,运用倾邪的手段,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大多仿效秦桧。汤思退得以显达,都是秦桧父子的恩惠,应当把他置于法典之中治罪。于是汤思退奉祠闲居。】发明:不说“免职”,而说“有罪被免职”,是贬斥断绝之辞。汤思退是奸邪小人,正是秦桧遗留下来的党羽,欺骗君主、误害国家,仿效秦桧已经成为风气,怎么适合主持百官呢?这次因台臣弹劾,立即免去汤思退的官职,也差不多可以发泄人神的愤恨了。广义:有人说,秦桧主持和议,确实有觊觎帝位的心思,但他的这种心思又不是汤思退所知道的。汤思退又接着做他的奸恶之事,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秦桧固然有觊觎帝位的心思,汤思退跟随他,不过是想像秦桧一样得到富贵罢了。小人明白的是利,什么时候懂得有君主和父亲呢?陈俊卿议论免去汤思退的官职,这对高宗来说是幸运,难道还算小吗?《纲目》记载“有罪”,是为了在汤思退未死之前诛斥他的奸恶。起初实行防备倭寇。【户部侍郎钱端礼被召造钞子,把现钱储存在城内外流通;凡应当发放的官钱,也允许用钞子缴入左藏库。此法起初在两浙施行,后来便通行于各州】【辛巳】三十一年【金正隆六年十月,世宗雍大定元年】春正月初一日发生日食,皇帝不接受朝贺。○刮起风,雷鸣,并下了大雨和雪。【侍御史汪澈说:春秋时鲁隐公在位,大雨并伴有雷震,接着又下了雨雪,孔子认为八天之内两次出现重大异常,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如今一夜之间两种异象交相出现,这是阴气旺盛的表现。如今臣下没有奸邪的萌芽,外戚宗属也没有乖张悖乱之事,又没有后妃干预政事的私情,难道是战争的征兆吗?希望陛下告诫大臣,始终谨慎地做好边防准备】发明【正月初一发生日食,是重大的变异。太阳是众阳之宗,也是君主的象征;在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其异常尤其严重。风属于阴气,雷是阳气的发动,雨雪是阴气凝聚的表现。当时正值正月,雷本来还不应出现,却出现了风雷,这是阳气失去节度;雷既然已经出现,雪就不应再次降下,却又下起大雨雪,这是阴气放纵。阴阳运行本有常规而不会差错,凡是失去常道,都是人的行为感应所致。如今阳气失节而阴气放纵,战争相连、灾祸交结的征兆已经出现了。《纲目》对于灾异一定记载,虽然不明说它将应验于什么事情,但相应的事情都已存在。只有明白天人相感的关系以及感应回应的道理,才会看出君子记载此事的用意】二月,把经义和诗赋分为两科,用来选取士人。【礼部侍郎金安节说:自熙宁、元丰以来,经义、诗赋两科时而废止,时而兴复,时而分开,时而合并,随着时势不断更改。近来合为一科以后,通晓经义的人苦于诗赋文体雕琢,学习诗赋的人又以经义深奥为难,心思不能专精,所学难以兼顾。后来的读书人往往因此得以显达,而许多老生宿儒却多困顿不得志。请恢复两科,永远作为成法。皇帝听从了】三月,任命杨椿为参知政事。○任命陈康伯、朱倬为尚书左、右仆射,并任同平章事。○任命吴拱主管襄阳府。【在此以前,陈康伯认为金人一定会背弃盟约,请求早作防备。等到听说金人确实决定背盟,便召杨存中和三衙统帅到都堂商议出兵,又下诏让侍从、台谏官员集体商议。康伯传达皇帝的诏旨说:“今天不再讨论是议和还是防守,只问作战应当怎么办?”当时皇帝本来就想亲自视察军队,内侍省都知张去为暗中阻挠用兵,而且陈说退避的办法。朝廷内外胡乱传言皇帝将幸临闽、蜀,人心骚动不安。朱倬一句话也没有说。康伯上奏说:“金敌背弃盟约,天人都对此愤怒。今天的事情,只有进取,没有退缩。圣意坚定,将士们的士气自然会加倍。希望分拨三衙禁军援助襄阳、汉阳,等敌人先发动后再予以应战。”于是任命利州西路都统制吴拱主管襄阳,率领三千士兵在那里戍守。吴拱是吴玠的儿子】夏五月,金主亮派人来索取汉水、淮水流域的土地。才听说靖康帝的丧事【金主亮曾秘密把一名画工藏在出使人员中,让他画下临安的湖山,带回去制作屏风;又画了自己的画像,骑马站在吴山最高峰上,并在上面题诗,诗中有“立马吴山第一峰”一句。到这时,他派签书枢密院事高景山、右司员外郎王全来祝贺天申节。完颜亮对王全说:“你见到宋主,就当面数说他焚毁南京宫室、在边境买马、招纳叛逃人员等罪行;应当让大臣到这里来,我将亲自责问他,并且索取汉水、淮水之地。如果他不答应,就厉声斥责他,他一定不敢伤害你。这是想激怒宋朝,以此作为南侵的借口。”又对高景山说:“回去时把王全所说的话奏报给我。”王全到了临安,完全按照金主亮的话,用斥骂的言辞责辱皇帝。皇帝对王全说:“听说您是北方的名门之后,为什么竟然这样?”王全又说:“赵桓如今已经死了。”皇帝这才听说渊圣帝去世,立即起身哀哭,停止宴会,下诏服斩衰三年,并为渊圣帝上庙号为钦宗】发明【“才听说”这个说法,是因为金使到来才第一次听到丧讯,责备高宗的怠慢。钦宗也曾君临天下,何况还是高宗的兄长,不幸客死于金国,这本是宋朝极大的耻辱。况且人生没有比人伦更重要的,人伦又没有比父兄更优先的。如今太上皇和钦宗相继去世,高宗仅仅设法迎回太上皇太后邢氏的灵柩,却把钦宗置之不问,这还有什么可说的?父母之仇,不能与仇人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兄弟之仇,不能与仇人共同处于一个国家。高宗把怨恨隐藏起来而侍奉仇敌金国,难道不是错误吗?所以直书“才听说”,以加重对他的讥刺】广义【宋朝屡次派使者到金国,是多么卑下屈辱啊!金国派使者到宋朝,又是多么傲慢啊!国势衰微到这种地步,难道不可叹息吗?汪澈所说天变的应验,到这里已经显现了】任命吴璘为四川宣抚使。○六月,任命刘锜为江淮浙西制置使,驻军扬州。【当时老将已经没有在任的,于是任命刘锜为江淮浙西制置使,节制各路军马】原辽人伊喇斡罕背叛金国,包围临潢。

【初,金主亮徴兵南侵,使牌印素赫如西北路,尽佥契丹丁壮。契丹人曰:“西北路接近隣国,世世征伐,相与讐怨。若男丁尽从军,彼以兵来,则尽系累矣。”幸使者入朝言之,素赫畏罪不敢言,遂与牌印耶律娜等尽起男丁。于是西北路招讨司译史萨巴与部众杀招讨使完颜乌色及素赫等,而执耶律娜,取招讨使司贮甲三千,遂反。议立故辽主延禧子孙,众推都监老和尚为招讨使,山后、山前诸羣牧皆应之。咸平府穆昆▯里举兵据咸平,缮完器甲,出府库财物,募兵以应。萨巴其势益张。金主亮使布萨呼图等讨之,皆无功。而萨巴自度大军必相继而至,势不可支,谋归于西辽,乃率众沿龙驹河西出。萨巴旣行,而旧居山前者皆不欲徃。伪置六院节度使伊喇干罕杀萨巴,执老和尚等,自为都元帅,拥众东还,至临潢府东南新罗塞。东京留守曹国公乌禄使伊喇扎巴招之。干罕已约降,已而复谓扎巴曰:“若降,尔能保我辈无事乎?”扎巴见干罕兵众强盛,车帐满野,意其可以有成,反説之曰:“我之始来,以汝辈不能有为。今观兵势强盛如此,汝等欲如羣羊为人所驱去乎?将欲恃天时乎?若果有大志,吾亦不复还矣。”其党有前伯特夲部族节度绰哈者言:“昔古绅丞相贤能人也,尝説西北部族他日当有事,今日正合此语,恐不可降也。”于是干罕决意不降,遂攻临潢,围之,众至五万】发明【凡书故将予义也。辽金世讐,而能倡义伐金,谋立故主,皆纲目之所予者。曷为以叛书?诛心焉。考之分注,起兵者译史萨巴及老和尚等,而犹有谋立故主之心。干罕不能助之起义,而乃杀萨巴,执老和尚以夺其军。况又约降乌禄,则是其心非纯乎为辽者。故不以起义予之,而变文书曰「叛」,所以着其不赦之罪焉耳。纲目诛心之法,其防严哉】广义【伊喇干罕叛,无非因民之不忍也。亮也,何不自返而欲南侵耶】金主亮迁都于汴发明【书曰:迁汴者,民非欲迁,为金主之所迁也。传曰:懐土,常物之大情。迁国,重事也。虽违害就利,去危即安,犹或恐沉溺于众,不肯率从,而况廹于横逆,非其所欲弃乆安之田里,刈薪徙之蓬藋。道途之勤,营筑之劳,岂不恻然有隐乎?肆行莫顾,其不仁甚矣。凡书迁不再贬,而其恶自见矣】○秋七月金大括马于诸路【先是,调马于诸路,以戸口为差,计五六十万匹,仍令户自养,以俟至是,又大括驘马,官至七品,聴留一匹等而上之,并旧籍民马,其在东者给西军,在西者给东军,交相徃来,昼夜络绎不絶,死者狼籍于道,其亡失多者,官吏惧罪,或自杀,所过蹂践民田,调发牵马夫役,诏河南州县所贮粮米以备大军,不得他用,赢马所至,当给刍粟,而无可给,有司以为请,金主亮曰:“北方比嵗民间储畜尚多,今禾稼满野,赢马可就牧田中借,今再嵗不获,亦何伤乎?”于是国内骚然,盗贼蠭起,大者连城邑,小者保山泽,有以盗贼事闻者,亮輙杖而黜其官,太医使祈宰上疏諌南侵,亮杀之,由是群臣不敢言】金主亮大杀宋、辽宗室之在其国者。【凡百三十余人】发明【呜呼!逆亮残暴之心,至是极矣。宋辽宗室乆陷边陲,歴朝既加寛贷之恩,逆亮乃懐杀戮之惨,使元元帝冑靡有孑遗。哀哉!虽然,逆亮弑君簒国,彛伦扫地。莫亲于己之宗室,而尚加屠戮,况疎之者耶?宋辽宗室服为臣虏,殆欲偷安于一时,不料祸出于目下。譬犹身履虎尾,其不为彼所咥者,几希矣。故直书大杀,以着其暴】广义【自古邻于强敌者,未有能善其后者也。盖邻之幸,我之不幸也。乌能保敌人之不肆吞陷哉?此圣人所以拳拳焉严一民尺土之防者,盖惧后世罹祸之惨也。君子观刘石金亮之恣诛戮,则知有天下者,慎固封守,不可以不之讲也】周麟之有罪免【初,麟之受命,贺金迁都,惮不欲行。陈康伯以国事勉之,麟之语侵康伯。康伯曰:“使某不为宰相,当自行。大臣与国存亡,虽死安避?”麟之竟辞行。至是,是坐免】遣枢密都承防徐嚞如金,至旴▯,金人郤之,乃还【嚞至旴▯,金主亮使韩汝嘉就境上止之曰:“朕始至此,比闻北方小警,欲复归中都,无庸来贺也。”嚞乃还】发明【为国者,莫大乎别天冠地履之分,正名分纲常之道。共主而屈于藩位,则是天冠地履之倒置矣;忘讐而交于强隣,则是名分纲常之逆施矣。高宗释父母之讐,结强隣之好,诚万世之耻也。夫何旣知逆亮以渝盟,复遣使臣以徃贺?何其愚之若是耶?迨至旴▯,为金所郤。呜呼!宋使于金,则事之为甚恭;金郤宋使,则待之为甚倨。堂堂中国,而为外邦所侮,讵不深可丑哉?高宗举措如此,诚不可与论自强之道矣。详书于册,深讥之也】八月,宿迁人魏胜起兵复海州,诏以胜知州事。

译【起初,金主亮征调各路军马准备南侵,派牌印素赫到西北路,全部征签契丹壮丁。契丹人说:“西北路接近邻国,世世代代征战,彼此结下仇怨。如果男子全都从军,敌人带兵来,那么我们就会全部被俘虏了。”幸亏使者入朝把这件事说了出来,素赫害怕获罪,不敢发言,于是便和牌印耶律娜等把男子全部征发。于是西北路招讨司译史萨巴和部众杀死招讨使完颜乌色、素赫等人,拘捕耶律娜,取出招讨使司储藏的三千副铠甲,于是反叛。众人商议拥立已故辽主延禧的子孙,众人推举都监老和尚为招讨使,山后、山前各群牧都响应。咸平府穆昆瓜里起兵占据咸平,修缮兵器铠甲,拿出府库财物,招募士兵响应。萨巴的势力日益壮大。金主亮派布萨呼图等人讨伐,全部无功而返。但萨巴估计大军一定会接连到来,形势无法支撑,便谋划归附西辽,于是率领众人沿龙驹河向西出走。萨巴离开后,原来居住在山前的人都不愿前往。伪置的六院节度使伊喇干罕杀死萨巴,拘捕老和尚等人,自任都元帅,拥众向东返回,抵达临潢府东南的新罗塞】东京留守曹国公乌禄派伊喇扎巴招降他们。伊喇干罕已经约定投降,过了一会儿又对扎巴说:“如果投降,你能保证我们这些人平安无事吗?”扎巴见干罕的兵力强盛,车辆和帐篷遍布原野,料想他们可以成事,反而劝说道:“我最初来,是因为认为你们不能有所作为。现在看你们的兵势如此强盛,难道你们想像一群羊一样被人驱赶吗?还是想依靠天时吗?如果你们果真有远大的志向,我也不再回去了。”他的党羽中有原伯特本部族节度使绰哈,说:“过去古绅丞相是贤能的人,他曾说西北部族将来一定会有事,今天正符合这句话,恐怕不能投降。”于是干罕决意不降,便进攻临潢,将其包围,兵众达到五万人】发明【凡是记作“故将”的,都是给予道义肯定。辽、金世代为仇,而能够倡导义举讨伐金国,谋划拥立故主,都是《纲目》所肯定的。为什么这里却用“叛”来记载?这是从内心动机上加以诛责。考察分注可知,起兵的是译史萨巴和老和尚等人,他们仍然怀有谋立故主的心愿。干罕不能帮助他们起义,反而杀死萨巴,拘捕老和尚来夺取他的军队。何况他又同乌禄约定投降,那么他的内心就不是纯粹为了辽国了。所以不因他起兵义举而予以肯定,反而改变文辞写作“叛”,以此表明他不可赦免的罪行罢了。《纲目》从内心动机上加以诛责的方法,防范多么严密啊】广义【伊喇干罕之所以反叛,无非是因为百姓不能忍受。完颜亮啊,你为什么不自行返回,反而想要南侵呢】金主亮把都城迁到汴。发明【书中写“迁汴”,是说百姓并不想迁移,而是被金主强行迁去。传说:“留恋故土,是人的常情。”迁移国家,是重大事务。即使是避开祸害而趋向利益、离开危险而趋近安定,人们还可能担心群众沉溺故土而不肯率先跟从,何况是被迫遭受横暴悖逆,离弃长期安居的田地乡里,砍柴搬迁到蓬蒿丛中。道路上的劳苦、营建工程的辛劳,难道不令人悲悯而心中忧伤吗?肆意行事而全然不顾百姓,其不仁实在太严重了。凡是记载迁都而不再次贬斥的,他的罪恶也自然显露了】○秋七月,金国在各路大规模征括马匹。【在此以前,金国曾向各路调取马匹,按户口多少分摊,计算有五六十万匹,仍然命令各户自行饲养,等到这时又大规模征括骡马,官员达到七品以上的,听任每户留下一匹,其余一概征取,并把旧籍中登记的民间马匹也算在内。东部的马匹发给西部军队,西部的发给东部军队,彼此往来交换,昼夜络绎不绝,死马遍布道路。马匹亡失较多的,官吏害怕获罪,有的自杀。马匹经过的地方践踏民田,征调牵马的夫役。金主下诏,河南各州县储存的粮米用来供应大军,不得挪作他用;马匹所到之处,应当供给草料粮食,但实际上没有可以供给的,有关官员因此请求。金主亮说:“北方近几年民间储藏积蓄还很多,如今庄稼遍野,马匹可以到田中就地放牧借食;即使两年收获不到庄稼,又有什么妨害呢?”于是全国骚动不安,盗贼蜂拥而起,大的连接城邑,小的据守山泽。有把盗贼之事上报的,完颜亮就杖打并罢免他的官职。太医使祈宰上疏劝谏南侵,完颜亮杀了他,从此群臣不敢进言】金主亮大肆杀害在金国境内的宋、辽宗室。【总共有一百三十多人】发明【唉!逆贼完颜亮残暴的本性,到这时达到极点了。宋、辽宗室长期陷身边疆,历代朝廷既然都施加了宽贷的恩典,逆贼完颜亮却怀着惨酷杀戮之心,使原来的帝王后裔没有一个遗留下来。可悲啊!然而,逆贼完颜亮弑杀君主、篡夺国家,使人伦纲常荡然无存。没有谁比自己的宗室更亲近,他尚且加以屠戮,何况关系疏远的人呢?宋、辽宗室身穿臣服之服,成为俘虏,大概只是想暂且偷安一时,却没有料到灾祸就在眼前发生。这就像身体踩在老虎尾巴上,能够不被它咬到的,实在少之又少。所以直书“大杀”,以表明他的残暴】广义【自古以来,邻近强敌的国家,没有一个能够善终的。大概邻国的幸运,就是我们的不幸。怎么能保证敌人不会肆意吞并陷害我们呢?这就是圣人始终严格防守每一个百姓、每一尺土地的原因,大概是害怕后世遭受惨重祸患。君子看到刘裕、石勒、完颜亮肆意诛杀,就知道拥有天下的人,必须谨慎巩固疆界防守,不可不讲求此道】周麟之因有罪被免职。【起初,周麟之奉命祝贺金国迁都,害怕此行,不愿前往。陈康伯以国事勉励他,麟之说话冒犯了康伯。康伯说:“假如我不做宰相,也会亲自前往。大臣应当与国家共存亡,即使死了又怎么能逃避呢?”麟之最终推辞不去。到这时,因此获罪被免职】派枢密都承旨徐嚞出使金国,到了旴𣅿,金人拒绝他入境,于是返回【徐嚞到了旴𣅿,金主亮派韩汝嘉到边境上阻止他,说:“我起初来到这里,近来听说北方有小规模警报,想重新返回中都,你不必来祝贺了。”徐嚞于是返回】发明【治理国家,没有比区分天为冠、地为履的尊卑名分更大的事情,也就是端正名分纲常的原则。宋朝作为天下共主,却屈居藩属地位,这就是天冠地履倒置;忘记仇恨而同强邻交好,这就是名分纲常被反向施行。高宗放弃父母之仇,同强邻结好,确实是万世的耻辱。既然明知逆贼完颜亮已经改变盟约,为什么还派使臣前往祝贺?竟然愚蠢到这种地步吗?等到使者到了旴𣅿,又被金国拒绝。唉!宋朝使者到金国,就对金国极为恭敬;金国拒绝宋朝使者,却对宋朝极为傲慢。堂堂中国竟被外邦欺侮,难道不是极其可耻吗?高宗的举措如此,实在不能同他谈论自强之道。这里详细记载在史册中,是为了深深讥刺他】八月,宿迁人魏胜起兵收复海州,诏令魏胜主管海州州事。

【胜多智勇,应募为弓箭手,居山阳。及金人籍诸路民为兵,胜跃曰:“此其时也。”聚义士三百,北渡淮,取涟水军,宣布朝廷徳意,不杀一人。金知海州事高文富遣兵捕胜,胜迎击走之,追至城下,文富闭门固守。胜令城外多张旗帜,举烟火为疑兵,又使人向诸城门谕以金人弃信背盟,无名兴兵,及本朝寛大之意。城中人闻,即开门,独文富与其子安仁率牙兵拒之。胜杀安仁及州兵千余,擒文富,民皆安堵如故。胜遣人谕朐山、懐仁、沭阳、东海诸县,皆定之,乃蠲租税,释罪囚,发仓库犒战士,分忠义士为五军,纪律明肃,部分如宿将。胜益募忠义以图收复,逺近闻之响应,旬日得兵数千。胜将董成率所部千余人直入沂州,杀金守将及军士三千余众,悉降,得器甲数万。金遣防古镇国以兵万余取海州,抵州北二十里新桥,胜帅兵出迎之,设伏于隘障以待,众殊死战,伏发敌大败,杀镇国,馘千人,降三百人,军声益振。山东之民咸欲来附,胜传檄招谕,结集以待王师之至。沂民壁苍山者数十万,金人围之乆不下,砦首▯▯告急于胜,胜提兵徃救之,阵于山下,金人多伏兵,胜兵遇伏皆赴砦,金人袭之,胜单骑而殿,以大刀奋击,金人望见胜,知其为将也,以五百骑围之数重,胜驰突四击,金阵开复阖,战移时,身被数十枪,冐刅出围,金兵追之,马中矢踣,步而入砦,无敢当者。金人又急攻,絶其水,岩中食干糒,杀牛马饮血,胜黙祷而雨骤作,金人攻益急,周山为营,胜度其必复攻海州,因间出砦趋城中,金人果解苍山围,自新桥抵城下,胜出战皆捷,金分兵四面攻之,胜募士登城以御矢石如雨者七日,金兵死伤多,遁去】发明【金人据有中原,势陵华夏,诚臣子之所共愤,仇耻之所必雪者也。茍有侣义而起,为国恢复,纲目之所予也。魏胜乗时崛起,号召豪杰,委身百战,遂复海州,可谓致命遂志者矣。非明于君臣之大义,曷克以臻此哉?故纲目特笔起义曰:「宿迁人魏胜起兵复海州」,所以深嘉而亟予之也】广义【信义者,收复人心之本也。魏胜以匹夫而行信义,其效如此,况有疆埸者耶?若胜者,其过人逺矣】以成闵为京湖制置使。○金主亮弑其太后图克坦氏,九月,遂大举入冦。【图克坦后闻亮欲南侵,以言諌之,亮不悦。每谒见还宫,必忿怒,人不知其故。及至汴,后居寕徳宫,使侍婢高福娘问亮起居,亮幸之,因使伺后动静。凡后所为事,无大小,福娘夫特黙格教福娘増饰其言以闻。及契丹反,枢密使布萨呼图徃讨,辞谒后,后谓曰:“国家世居上京,旣徙中都,今又至汴,复将兴兵涉江淮伐宋,疲▯中国。我尝谏止之,不见聴也。契丹事复如此,柰何?”福娘以告亮,亮意谓后尝养郑王充为己子,充四子皆成立,恐呼图将兵在外,或有异图,乃召防检大懐忠等,使弑后,且指名后左右数人,皆令杀之。后方摴蒱,懐忠等至,令后跪受诏,后愕然,方下跪,尚衣局使华特黙从后击之,仆而复起者再,高福娘等缢杀之,并杀其左右数人。亮命焚后于宫中,弃骨于水,并杀郑王充之子塔纳阿里布等三人,遂召呼图等还,皆杀之。封高福娘为勋图夫人,以特黙格为泽州刺史,又以尚书令张浩、左丞相萧玉諌伐宋,仗而释之。自是莫有敢諌者,遂分诸道兵为三十二军,置左右大都督及三道都统制府以总之。以賔都为左大都督,李通副之;赫舍哩良弼为右大都督,乌雅富勒珲副之;苏保衡为浙东道水军都统制,完顔正嘉副之,由海道径趋临安。刘萼为汉南道行营兵马都统制,自蔡州瞰荆襄。图克坦喀齐喀为西蜀道行营兵马都统制,由鳯翔取大防关驻军以俟后命。左监军图克坦贞将兵二万入淮隂,九月,亮召诸将授方畧,赐宴于尚书省,命皇后图克坦氏、太子光英居守,张浩、萧玉、敬嗣晖留治省事。亮戎服乗马具装啓行,妃嫔皆从,众六十万,号百万,氊帐相望,钰鼓之声不絶。李通造浮梁于淮水之上,将自清河口入淮,东逺近大震】发明【弑者,下杀上之名,所以着亮之罪也。逆亮欲为君,则弑其君;欲伐国,则弑其母。此诚人情之大变,天理所不容,其恶可胜言乎?前史皆以杀太后为文,分注因之,亦云缢杀。至纲目始正名定罪,变文书“弑”,所以扶天理,遏人欲,正丅分植纲常。逆亮之罪,益暴白而不可掩矣。大举者,恶恃众也;入冦者,外而罪之也。上书“弑太后”,下书遂入冦,则是因太后之阻杀之,而始遂其志耳。其义岂不明且切哉】

译【魏胜很有智谋勇气,应募担任弓箭手,居住在山阳。等到金人登记各路百姓充作士兵,魏胜高兴地说:“时机到了。”他聚集三百名义士,向北渡过淮水,攻取涟水军,宣布朝廷的恩德,不杀一人。金国海州知州高文富派兵捕捉魏胜,魏胜迎击将其击退,追到城下,高文富关闭城门坚守。魏胜命令在城外多竖旗帜,点燃烟火制造疑兵,又派人向各城门宣讲金人背信弃约、无故发兵,以及本朝宽大的意旨。城中人听到后,立即打开城门,只有高文富和他的儿子安仁率领牙兵抵抗。魏胜杀死安仁和一千多名州兵,擒获高文富,百姓都像原来一样安居。魏胜派人晓谕朐山、怀仁、沭阳、东海各县,这些地方都被平定,于是免除租税,释放罪囚,打开仓库犒赏战士,把忠义之士分为五军,纪律严明,部署行动如同老将。魏胜进一步招募忠义之士,谋求收复失地,远近听说后纷纷响应,十天内得到数千名士兵。魏胜的部将董成率领一千多人直入沂州,杀死金国守将和三千多名士兵,全部投降,缴获数万件兵器铠甲。金国派防古镇国率一万多兵马夺取海州,抵达海州以北二十里的新桥。魏胜率兵出迎,在险要处设下伏兵等待。众人拼死作战,伏兵出击,敌军大败,杀死镇国,割下千人的首级,三百人投降,军威更加振奋】山东百姓都想来归附,魏胜发布檄文招抚晓谕,聚集他们等待王师到来。沂州百姓在苍山筑壁据守的有几十万人,金人包围很久也不能攻下,营寨首领▯▯向魏胜告急。魏胜带兵前去救援,在山下列阵。金人埋伏了许多兵,魏胜的军队遇到伏兵后都奔向营寨,金人趁机袭击,魏胜单骑殿后,挥舞大刀奋力搏击。金人看见魏胜,知道他是将领,便用五百骑兵把他包围了好几层。魏胜驰骋冲突,向四面攻击,金军阵形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合拢;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魏胜身中几十枪,冒着刀刃冲出包围。金兵追赶他,他的马中箭倒地,他步行进入营寨,没有人敢抵挡。金人又急攻营寨,截断水源;山岩中的人吃干粮,杀牛马饮血。魏胜默默祈祷,突然下起大雨,金人进攻更加急迫,环绕山岭扎营。魏胜料想他们一定会再次进攻海州,于是乘间隙出营寨奔入城中。金人果然解除苍山之围,从新桥抵达城下;魏胜出战,次次获胜。金人分兵从四面攻城,魏胜招募士兵登城抵挡如雨而下的箭石,持续七天,金兵死伤很多,逃走了】发明【金人占据中原,势力凌驾华夏,确实是臣子共同愤恨、必定要洗雪的仇耻。假如有人倡导义举起兵,为国家谋求恢复,便是《纲目》所肯定的。魏胜乘时崛起,号召豪杰,投身百战,终于收复海州,可以说是献出生命而实现志向的人了。如果不是明白君臣的大义,怎么能够达到这一点呢?所以《纲目》特意用“起义”来记载:“宿迁人魏胜起兵复海州”,是为了深深赞美并极力肯定他】广义【信义,是收复人心的根本。魏胜以平民身份实行信义,效果尚且如此,何况拥有疆土、身负疆场责任的人呢?像魏胜这样的人,远远超过常人】任命成闵为京湖制置使。○金主亮杀死他的太后图克坦氏,九月,于是大举入侵。【图克坦太后听说完颜亮想要南侵,便用言语劝谏他,完颜亮很不高兴。每次拜见太后回宫后,必定勃然大怒,人们不知道其中原因。到达汴京后,太后住在宁德宫,派侍婢高福娘问候完颜亮的起居,完颜亮宠幸了她,便让她窥探太后的动静。凡是太后所做的事,无论大小,高福娘的丈夫特默格都教高福娘添油加醋地报告。契丹人反叛后,枢密使布萨呼图前去讨伐,临行辞别拜见太后,太后对他说:“国家世代居住在上京,已经迁到中都,如今又到了汴京,还要兴兵渡过江淮攻打宋国,使中原疲惫。我曾经劝谏阻止他,却没有被听从。如今契丹的事情又这样,怎么办呢?”高福娘把这些话告诉完颜亮。完颜亮猜想太后曾经收养郑王完颜充作为自己的儿子,完颜充的四个儿子都已成人,担心呼图带兵在外,可能另有图谋,于是召来防检大怀忠等人,让他们杀死太后,并且指名太后身边的几个人,命令一并杀掉。太后当时正在玩樗蒲,怀忠等人来到,命令太后跪下接受诏书。太后惊愕不已,刚刚跪下,尚衣局使华特默从太后身后击打她;她倒下后又站起来,如此两次。高福娘等人将她勒死,并杀死她身边的几个人。完颜亮命令把太后的尸体在宫中焚烧,将骨灰弃入水中,又杀死郑王完颜充的儿子塔纳阿里布等三人,随后召回布萨呼图等人,把他们全部杀死。封高福娘为勋图夫人,任特黙格为泽州刺史;又因尚书令张浩、左丞相萧玉谏阻伐宋,将二人杖责后释放。从此再没有人敢进谏,于是把各道军队分为三十二军,设置左、右大都督和三道都统制府统领。任賔都为左大都督,李通为副;任赫舍哩良弼为右大都督,乌雅富勒珲为副;任苏保衡为浙东道水军都统制,完顔正嘉为副,准备从海路直趋临安。任刘萼为汉南道行营兵马都统制,从蔡州窥伺荆襄。任图克坦喀齐喀为西蜀道行营兵马都统制,从鳯翔攻取大防关,驻军在那里等待后续命令。左监军图克坦贞率领两万军队进入淮隂。九月,亮召集诸将,授予作战方略,在尚书省设宴,命皇后图克坦氏、太子光英留守,张浩、萧玉、敬嗣晖留下处理省中事务。亮穿着军服,骑着披挂齐全的战马出发,妃嫔都跟随,军队六十万,号称百万;毡帐连绵相望,钲鼓之声不断。李通在淮水上架设浮桥,准备从清河口进入淮水,东部远近都大为震动。发明:所谓“弑”,是以下杀上者的称谓,用来彰显完颜亮的罪行。逆贼完颜亮想做君主,就杀害自己的君主;想要攻伐宋国,又杀害自己的母亲。这实在是人情的大变,天理所不能容忍,他的罪恶哪里说得尽呢?前代史书都用“杀太后”的说法,分注沿袭了这一点,也说是“缢杀”。到了《纲目》才纠正名分、确定罪名,改写为“弑”,这是为了扶持天理、遏制人欲、端正名分、树立纲常。逆亮的罪行更加暴露而无法掩盖了。“大举”,是责备他倚仗兵众;“入寇”,是从外敌的角度加以斥责。上文写“弑太后”,下文写“遂入寇”,就是说他因为太后阻拦而杀害她,随后才得以实现自己的意图。这其中的义理难道不是既明白又深切吗?

广义【呜呼!自开辟以来,未有如亮之穷凶极恶,防絶天理者也。且虎狼尚有父子,蜂蚁犹有君臣,雎鸠有夫妇之别,鹡鸰有兄弟之情。凡得天地以生而有知觉运动者,莫不各有一偏之情,而况人为万物之灵者耶?今焉迹亮之所为,是盈天地间丑恶之物,不足以充其类也。高宗不此之察,而反以信义责之,谬矣】以黄祖舜同知枢密院事。○金人犯黄牛堡,吴璘等败之,遂复秦、陇、洮三州。【金图克坦喀齐喀将兵扼大防关,逰骑攻黄牛堡,守将李彦坚告急,人情汹汹。制置使王纲中跨一马,驰二百里至吴璘营,起璘于帐中,责之曰:“大将与国义同休戚,临敌安得高枕而卧?”璘大惊,即驰至杀金平,驻军靑野原,益调内郡兵,分道而进,授以方畧,以援黄牛。刚中又以蜡书扺张王彦,济师西师大集。李彦坚以神臂弓射金师,郤之。璘遣别将彭青至寳鸡,渭河夜刼桥头寨破之。又遣刘海复秦州,彭青复陇州,曹休复洮州。金师旣退,刚中倍道驰还,谓其属李焘曰:“将帅之功,吾何有焉?”焘叹曰:“身督战而功成不居,过人逺矣】刘锜遣兵复泗州。○高平人王友直起兵复大名,遣使入朝。【友直防从父佐防志复中原,闻金主亮渝盟,乃结豪杰,谓之曰:“权所以济事,权归于正,何害于理?即矫制自称河北等路安抚制置使,以其徒王任为副使,徧谕州县勤王。未防得众数万,制为十三军,置统置等官以统之,进攻大名,一鼓而克,抚定众庶,谕以绍兴年号,遣人入朝奏事。未几,自寿春来归,诏以为忠义都统制】发明【凡书起兵予倡义也,友直交结豪杰,志复中原,是能以忠义自守者也。旣而甫复大名,遣使入觐,则其心宋亦可见矣。故特书予之所以为臣子循国之一劝耳】广义【友直之变,通武穆之所不逮焉】冬十月,金人围海州,魏胜、李寳合击,大败之。【金主亮渡淮,虑胜睨其后,分军数万围海州,防李寳帅舟师由海道,将拒敌于胶西。胜遣人邀之,寳遡风至东海,慷慨厉士赴援,与胜同击金兵于新桥,败之。胜还守北关,金兵逼关,胜登关门,张乐饮酒,犒军士,令固守勿出战。逾时乃少遣士出,慿险隘击之。金人知不可攻,率军转而渡河袭关后,胜敛兵入城。金人欲过砂堰,圜城为营,胜先已据堰拒之。寻以单骑逐敌于东门外,大声叱之,金骑五百皆望风退。胜又追十数里,金兵骇防。翌早乗昏雾四面薄城急攻,胜竭力捍御,城上镕金液投火牛,金兵不能前,多死伤,乃防砦走】金人渡淮,刘锜进军楚州,以拒之。【刘锜兵至扬州,建大将旗鼓,军容甚肃,观者叹息。以兵驻清河口,扼金师。金人以氊褁船载粮而来,锜使善没者凿沉其舟。金人自涡口渡淮,锜次于淮隂,列兵运河岸以扼之】金人立曹国公乌禄为帝于辽阳,更名雍。【金主亮自发汴京,将士在道多亡归者。哈斯罕、明安、福寿、高忠、建、卢万、家博、索路总管黙音、东京穆昆、金珠等,始受甲于大名,即举步亡归,从者至二万余。皆公言于路曰:「我辈今徃东京,立新天子矣。」时东京留守乌禄,许王鄂尔多之子,太祖之孙也,性仁孝沉静明达,众心归之。亮尝使摩啰欢图淮北诸王,乌禄闻而忧惧。防故吏禄锦自汴还,具言金主弑母等事,且曰:「将遣使害宗室兄弟矣。」乌禄益惧,谋于其舅兴元少尹李石,石劝乌禄先杀副留守高存福。乌禄遂执存禄将杀之,适福寿等以军入东京,乃共杀存福等。乌禄遂御宣政殿即位,大赦,改元大定,下诏暴扬亮罪恶数十事,追尊鄂尔多为帝,庙曰睿宗】发明【纲目:凡偕国之君自立者则书「某称帝」,为人所立者则曰「以某称帝」。今乌禄亦为众所立,何不曰「金人以曹国公乌禄称帝」,而书「金人立曹国公乌禄为帝」?所以明金人心服而立之也。逆亮灭絶伦理,帅兵南下,寡助之至,亲戚叛之,乃独夫耳。金之国岂亮所可有乎?予在乌禄,则罪在逆亮矣。权其轻重而书之若此,此所以为纲目防君子莫能脩之】广义【书曰:金人立曹国公乌禄为帝者,于以见通国之人立雍而逐亮也。亮虽欲归国,得乎】刘锜将王权军溃于昭关,锜引还扬州。金主亮入庐州【锜遣都统王权措置淮西,权不从锜节制,闻金兵大至,即弃庐州退屯昭关,不战而溃。锜闻之,遂自淮隂退还扬州。金主亮入庐州,权自昭关退保和州】吴拱成闵遣兵复唐邓诸州。○帝亲征,诏叶义问督视江淮军马,虞允文参谋军事。

译广义:唉!自从天地开辟以来,从未有像完颜亮这样凶恶到了极点、完全背弃天理的人。况且虎狼尚且有父子之情,蜂蚁还知道有君臣关系,雎鸠有夫妻的区别,鹡鸰有兄弟的情谊。凡是承受天地之气而生、具有知觉和运动能力的东西,无不各自具有某一方面的感情,何况人是万物之灵呢?如今考察完颜亮的所作所为,他简直是充塞天地间的丑恶之物,连同类都不足以相比。宋高宗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反而拿信义责备他,实在错了。任黄祖舜为同知枢密院事。金军进犯黄牛堡,吴璘等将其击败,于是收复秦州、陇州、洮州三州。金军的图克坦喀齐喀率兵扼守大防关,游骑进攻黄牛堡,守将李彦坚告急,人心骚动不安。制置使王纲中骑一匹马,奔驰二百里到吴璘军营,把吴璘从帐中叫起,责备他说:“大将应当与国家同甘共苦,面对敌人,怎么能高枕而卧?”吴璘大惊,立即驰往杀金平,驻军青野原,增调内郡军队,分路进军,授予他们作战方略,以援救黄牛堡。王纲中又用蜡封书信送给张王彦,援军于是大批向西集结。李彦坚用神臂弓射击金军,将其击退。吴璘派别将彭青到宝鸡,夜间在渭河袭击桥头寨,将其攻破。又派刘海收复秦州,彭青收复陇州,曹休收复洮州。金军退走后,王纲中加倍赶路返回,对属官李焘说:“将帅们立了功,我有什么功劳呢?”李焘感叹说:“亲自督战而功成后不居功,远远超过常人了。” 刘锜派兵收复泗州。○高平人王友直起兵收复大名,派使者入朝。王友直的父亲王佐曾立志收复中原。听说金主完颜亮背弃盟约,便结交豪杰,对他们说:“权宜行事本来是为了成就事业,权宜最终归于正道,又有什么妨害义理的呢?”于是他假传诏令,自称河北等路安抚制置使,任同党王任为副使,遍告各州县起兵勤王。不久便聚集了数万人,编成十三军,设置统制等官加以统领,进攻大名,一鼓作气攻克,安抚安定百姓,向他们宣示绍兴年号,并派人入朝奏报。不久,王友直从寿春归附,诏令任命他为忠义都统制。发明:凡是记载“起兵”,就是赞许其倡导义举。王友直结交豪杰,立志收复中原,说明他能够以忠义自守。后来刚刚收复大名,便派使者入朝觐见,可见他的心向宋朝。因此特意这样书写来褒奖他,也是为了给臣子遵循国家大义树立一个劝戒。广义:王友直的举动,超过了武穆岳飞当年未能做到的事情。冬十月,金军包围海州,魏胜、李宝合兵出击,大败金军。金主完颜亮渡过淮河,担心魏胜从后方窥伺自己,便分出数万军队包围海州;又防备李宝率水军从海路出发,准备在胶西抵御敌军。魏胜派人迎接李宝,李宝顶着逆风到达东海,慷慨激励士卒前往援救,和魏胜在新桥共同攻击金军,将其击败。魏胜回去守卫北关,金军逼近关城,魏胜登上关门,奏乐饮酒,犒劳军士,命令他们坚守,不要出战。过了一段时间,才少量派士兵出城,凭借险要狭窄之处攻击金军。金人知道无法攻下,便率军转而渡河袭击关城后方,魏胜收拢军队进入城中。金军想要越过砂堰,便环绕城池扎营;魏胜早已占据砂堰阻挡他们。不久,魏胜骑一匹马追击东门外的敌军,大声呵斥,金军五百骑兵都望风退走。魏胜又追击十多里,金军惊恐溃散。第二天早晨,金军趁着昏暗的雾气从四面逼近城池,猛烈进攻。魏胜竭力抵御,守城士卒把熔化的金属液体和火牛投下城去,金军无法前进,死伤很多,于是修筑营垒后逃走。金军渡过淮河,刘锜进军楚州,以抵御金军。刘锜的军队到达扬州,树起大将旗帜,擂响战鼓,军容十分严整,观看的人都赞叹不已。他把军队驻扎在清河口,扼守金军。金人用毡子包裹船只,装载粮食前来,刘锜派善于潜水的人凿沉了他们的船。金军从涡口渡过淮河,刘锜驻军淮隂,在运河岸边列兵扼守。金人在辽阳拥立曹国公乌禄为帝,改名为雍。金主完颜亮从汴京出发后,将士在路上有很多逃亡回去。哈斯罕、明安、福寿、高忠、建、卢万、家博、索路总管黙音、东京穆昆、金珠等人,刚在大名领取铠甲,便举步逃归,跟随逃亡的达到二万多人。他们都在路上公开说:“我们这些人如今要前往东京,拥立新的天子了。”当时东京留守乌禄,是许王鄂尔多的儿子、太祖的孙子,性情仁厚孝顺,沉静明达,人心都归附他。完颜亮曾派摩啰欢图谋淮北诸王,乌禄听说后忧惧不安。适逢旧属官禄锦从汴京回来,把金主弑母等事全都说了,并且说:“将要派使者杀害宗室兄弟了。”乌禄更加恐惧,便和他的舅舅、兴元少尹李石商议。李石劝乌禄先杀副留守高存福。乌禄于是拘捕高存福,准备杀掉他,恰好福寿等人率军进入东京,于是共同杀死高存福等人。乌禄随即在宣政殿登基,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定,下诏揭露完颜亮数十项罪恶,追尊鄂尔多为帝,庙号称睿宗。发明:《纲目》规定:凡是与本国君主同姓而自行即位的,就写“某称帝”;被别人拥立的,则写“以某称帝”。如今乌禄也是被众人拥立,为什么不写“金人以曹国公乌禄称帝”,却写“金人立曹国公乌禄为帝”?这是为了表明金国人心悦诚服地拥立乌禄。逆贼完颜亮灭绝伦理,率兵南下,得到的帮助少到了极点,亲戚也背叛了他,于是只成了孤立无援的人。金国怎么能由完颜亮一人占有呢?假如我是乌禄,那么罪在逆亮。权衡其中轻重,所以这样记载;这正是《纲目》防止君子也无法改易它的原因。广义:《书》中说“金人立曹国公乌禄为帝”,是由此看出金国全国的人拥立雍而驱逐完颜亮。完颜亮即使想回到金国,难道还能做到吗?刘锜所派的将领王权在昭关军队溃败,刘锜退回扬州。金主完颜亮进入庐州。刘锜派都统王权负责淮西军务,王权不服从刘锜的节制,听说金军大举到来,立即放弃庐州,退驻昭关,不战而溃。刘锜听说后,便从淮隂退回扬州。金主完颜亮进入庐州,王权从昭关退守和州。吴拱、成闵派兵收复唐州、邓州等州。○皇帝亲自出征,下诏命叶义问督视江淮军马,虞允文参与谋划军事。

【帝闻王权败,召杨存中至内殿,议御敌之防。因命存中就陈康伯议,欲航海避敌。康伯延之入,解衣置酒。帝闻之,已自寛。明日,康伯入奏曰:“间有劝陛下幸越趋闽者,审尔,大事去矣。盍静以待之。”一日,帝忽降手诏曰:“如敌未退,防百官。”康伯焚诏而后奏曰:“百官防,主势孤矣。”帝意既坚,康伯乃请下诏亲征。帝从之,以叶义问督视江淮军马,中书舍人虞允文参赞军事。寻以杨存中为御营宿卫使】发明【征者,上伐下之词,尊中国也。自和议旣成,偷安江左,余二十年矣。忘讐事金,委为固然。兹因逆亮搆隙,陵轹中原。帝能涣起宸断,率将亲征,可谓稍振委靡之气矣。盖由陈康伯之为相也。在绍兴初,则有赵鼎;在绍兴末,则有康伯。皆能以义正君,而有囬天之力焉耳。据事直书,其义自见】广义【康伯此举,即寇凖澶渊之役也。其独断之坚者,岂非以金人众叛亲离也哉】金人陷真州,统制邵宏渊逆战败走。○诏吴璘出兵汉中,璘遂复商、虢州。○王权退屯采石,金主亮入和州【亮入和州,以梁山泺水涸,先所造战船不得进,命李通复造船,督责苛急,将士日夜不得休息,壊城中民居以为材木,煑死人膏为油,用之】发明【王权不忠之罪,至是益着矣。前违刘锜节制,军溃昭关,而庐州旣陷,此乃退屯采石,畧无邀击,而和州复失。有臣如此,安能免其诛戮乎?故下书编管琼州,所以予其罸有罪也】李寳大破金人于陈家岛,杀其将完颜正嘉。【寳旣解海州之闱,遂与其子公佐引舟师至胶西石臼岛。敌舟已出海口,泊陈家岛,相拒仅一山。时北风盛,寳祷于石臼神,风自拖楼中来,如钟铎声。众咸奋,引舟握刅,待战。敌操舟者皆中原遗民,遥见寳船,绐敌兵入舟中,使不知王师猝至。风驶舟疾,过山薄敌,鼓声震荡,海波腾跃。敌大惊,掣矴举帆,帆皆油缬,弥亘数十里。浪卷聚一隅,窘束无复行次。寳命火箭射之,烟防随发,延烧数百艘。火所不及者,犹欲前拒。寳叱壮士跃登其舟,以短兵击杀之,降其众三千余人,斩其帅完颜正嘉等六人,擒倪询等上于朝。获其统军符印与文书器甲粮斛以万计,余物众不能举者,悉焚之,火四昼夜不灭】金人陷扬州,刘锜遣兵拒于皁角林,大败之。【锜以舟渡真掦之民于江南,留屯▯州。金人来争,锜命步将吴超、员琦、王佐等拒之于阜角林。锜陷重围,下马死战。佐以步卒设伏林中,金人旣入,张弩俄发。金人以运河岸狭,非骑兵之利,稍稍引去。追击,大破之,斩其统军制高景山】十一月召张浚判建康府【殿中侍御史陈俊卿上疏极言浚忠,盖帝悟,乃诏复官判建康。浚至岳阳,买舟冐风雪而行。时金兵充斥,浚遇东来者云:“敌兵方盛,焚采石,烟熖张天,慎毋轻进。”浚曰:“吾赴君父之急,知直前求乗舆所在而已。”遂乗小舟径进。时长江无一舟敢行北岸者】广义【或曰:张魏公冐险以赴君父之急,固为当矣。倘有不利,则身且不保,其如君父之急何?曰:魏公惟尽其忠诚而已。至于生死得防何暇计哉】编管王权于琼州,以李显忠代将其军。○金人侵▯州,叶义问使中军统制刘汜御之,败绩,义问走建康【时刘锜病甚,求解兵柄,留其侄中军统制汜以千五百人塞▯州,李横以八千固守,诏锜还镇江专防江,于是尽失两淮之地。金人攻▯洲,汜以克敌弓射郤之。叶义问至镇江,见锜病剧,以李横权锜军,遂督兵渡江,众以为不可,义问强之。汜请出战,锜不从,汜拜家庙而行。金人以重兵逼▯洲,汜先退,李横以孤军不能当,亦郤失其都统制印,横左军统制魏俊,右军统置王方死之,横、汜仅以身免。锜闻汜败,因愤闷疾益甚。义问闻之,乃遵陆趋建康,市人皆媟駡之】发明【金兵南逼,蔓衍江淮,正臣子奋激立功之秋也。▯洲之战,刘锜未可,而刘汜竟违之。义问以促之,遂使王师败绩,迄无成功。然则刘汜轻佻失律,固无足责;义问身为都督,不能捐生循国,而乃奉头防窜,苟有丈夫之志者,岂不愧死?亡地哉!分注以遵陆趋建康为文纲目,变文直书曰:「走所以着其效,匹夫轻身之事,而其罪殆不可掩矣。」呜呼!宋人积弱之势,于此益可见矣】虞允文大败金军于采石,金主亮趋扬州。

译皇帝听说王权战败,召杨存中到内殿,商议抵御敌人的办法。于是命杨存中去同陈康伯商议,想要乘船入海躲避敌军。陈康伯把他迎入室内,脱下衣服,摆酒相待。皇帝听说后,心里已经宽慰下来。第二天,陈康伯入朝奏报说:“近来有人劝陛下临幸越地、前往闽地,假如真这样做,大事就完了。为什么不镇静下来等待局势变化呢?”有一天,皇帝忽然下手诏说:“如果敌军还没有退去,就防守百官。”陈康伯烧掉诏书后才奏报说:“如果百官都要防守,君主的形势就孤立了。”皇帝的意志已经坚定,陈康伯于是请求下诏亲征。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叶义问督视江淮军马,任中书舍人虞允文参赞军事。不久又任杨存中为御营宿卫使。发明:“征”是上级讨伐下级的用语,用来尊重中国。自从和议订立以后,宋朝在江左偷安,已经二十多年了。忘记仇恨、侍奉金国,几乎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如今完颜亮这个逆贼制造事端,侵凌中原,皇帝能够果断地下定决心,率领将领亲自出征,可以说稍稍振作了衰颓的士气。这大概是因为陈康伯担任宰相。在绍兴初年,有赵鼎;在绍兴末年,有陈康伯。他们都能以义理匡正君主,并且具有扭转乾坤的力量。根据事实直书,义理自然显现。广义:陈康伯这次的举动,就像寇凖在澶渊之战中的举动。他之所以能够坚定地独自决断,难道不是因为金人众叛亲离吗?金军攻陷真州,统制邵宏渊迎战,战败逃走。○诏令吴璘从汉中出兵,吴璘于是收复商州、虢州。○王权退兵驻守采石,金主完颜亮进入和州。完颜亮进入和州时,因为梁山泺的水干涸,先前制造的战船无法前进,便命李通重新造船,督促责罚十分严急,将士日夜不得休息;还拆毁城中百姓的房屋作为木料,煮死人脂肪制成油来使用。发明:王权不忠的罪行,到这时更加明显了。他先前违抗刘锜的节制,导致军队在昭关溃败;庐州已经陷落后,他却退驻采石,完全没有截击敌军,和州又再次失守。有这样的臣子,怎么能免于诛杀呢?所以把他编管到琼州,用来给有罪者以惩罚。李宝在陈家岛大败金军,杀死金军将领完颜正嘉。李宝解了海州之围后,便和儿子李公佐率领水军到达胶西的石臼岛。敌军船只已经驶出海口,停泊在陈家岛,双方只隔着一座山。当时北风很大,李宝向石臼神祈祷,风从拖楼方向吹来,发出如钟铎般的声音。众人都振奋起来,牵引船只,手握刀兵,等待交战。敌军操船者都是中原遗民,远远看见李宝的船,便欺骗敌兵进入船舱,使他们不知道宋军突然到来。风急船快,绕过山逼近敌船,鼓声震荡,海浪腾跃。敌人大为惊慌,拔锚扬帆;船帆都涂有油彩,连绵延伸数十里。海浪把船只卷聚到一处,使它们窘迫拥挤,无法再按次序航行。李宝命令发射火箭,烟火随即蔓延,烧着了数百艘船。没有被火烧到的敌船还想上前抵抗,李宝呵斥壮士跳上敌船,用短兵器将敌人杀死,迫使三千多人投降;斩杀敌帅完颜正嘉等六人,擒获倪询等人,押送朝廷。缴获敌军统军符印、文书、兵器、铠甲和粮食,数量以万计;其余物资多得众人无法搬运的,全部焚烧,火烧了四天四夜仍未熄灭。金军攻陷扬州,刘锜派兵在皁角林抵御,大败金军。刘锜用船把真州、扬州的百姓渡到江南,留下军队驻扎在瓜州。金军前来争夺,刘锜命步将吴超、员琦、王佐等人在阜角林抵御。刘锜陷入重重包围,下马奋战。王佐率步兵在林中设伏,金军进入后,伏兵立即张弩射击。金军因运河岸狭窄,不利于骑兵作战,便逐渐退去。宋军追击,大败金军,斩杀其统军制高景山。十一月,召张浚任建康府判官。殿中侍御史陈俊卿上疏极力称赞张浚的忠诚,大概皇帝因此醒悟,于是下诏恢复张浚的官职,任建康府判官。张浚到达岳阳后,买船冒着风雪前行。当时金兵遍布各处,张浚遇到从东面来的人,那人说:“敌兵正盛,采石已经被焚烧,烟焰冲天,千万不要轻率前进。”张浚说:“我是去救援君父的危急,只知道一直向前,寻求乘舆所在罢了。”于是乘小船径直前进。当时长江上没有一条船敢沿北岸航行。广义:有人说,张魏公冒险去救援君父的危急,当然是正确的。假如遭遇不利,连自身都保不住,那又如何应对君父的危急呢?回答说:魏公只是竭尽自己的忠诚罢了。至于生死成败,哪里还有时间去考虑呢?将王权编管到琼州,任李显忠代替他统领其军队。○金军进犯瓜州,叶义问派中军统制刘汜抵御,刘汜战败,叶义问逃往建康。当时刘锜病得很重,请求解除兵权,只留下他的侄子、中军统制刘汜率一千五百人扼守瓜州;李横率八千人固守。诏令刘锜回镇江专门防守长江,于是两淮之地全部丧失。金军进攻瓜州,刘汜用克敌弓射击,将其击退。叶义问到镇江时,看见刘锜病情严重,便以李横暂代刘锜统领军队,于是督促军队渡江,众人都认为不可,叶义问却强行命令。刘汜请求出战,刘锜没有同意,刘汜拜别家庙后出发。金军以重兵逼近瓜州,刘汜先行退走,李横凭孤军无法抵挡,也退却并丢失了都统制印;李横麾下左军统制魏俊、右军统制王方战死,李横、刘汜仅仅保住性命逃脱。刘锜听说刘汜战败,因愤懑而病情更加严重。叶义问听说后,便取陆路赶往建康,市民都鄙视辱骂他。发明:金军向南逼近,势力蔓延江淮,正是臣子奋发激励自己、建立功勋的时候。瓜州之战,刘锜认为不可出战,刘汜却竟然违背他的命令。叶义问催促出战,终于使宋军战败,始终没有取得成功。既然如此,刘汜轻率浮躁、违反军纪,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责备的;叶义问身为都督,不能舍生取义、为国尽忠,反而抱头逃窜,凡是稍有丈夫志气的人,难道不会羞愧而死吗?难道不该因丧失土地获罪吗?分注写“取陆路赶往建康”,《纲目》改写成直截了当的“走”,是为了彰显他的逃窜;这本是匹夫保全自身的行为,而他的罪行几乎无法掩盖了。唉!宋人长期积弱的形势,到这里更加清楚地显现出来了。虞允文在采石大败金军,金主完颜亮奔往扬州。

【亮筑防江上,自披金甲登台,杀黒马以祭天,以一羊一豕投于江中,召宾都等,谓之曰:「舟揖已具,可以济江矣。」富勒珲曰:「臣观宋舟甚大,我舟小而行迟,恐不可济。」亮怒曰:「尔昔从梁王追赵搆入海岛,岂皆大舟耶?」誓明日渡江,晨炊玉麟堂,先济者与黄金一両。亮置黄旗、红旗于岸上,以号令进止。时叶义问命虞允文徃芜湖迎李显忠、交王权军,且犒师。允文至采石,权已去,显忠未来,敌骑充斥,官军三五星防解鞍束甲,坐道傍,皆权败兵也。允文谓:「坐待显忠则误国事。」遂立召诸将,勉以忠义曰:「金帛告命,皆在此以待有功。」众曰:「今旣有主,请死战。」或谓允文曰:「公受命犒师,不受命督战,他人壌之,公受其咎也。」允文叱之曰:「危及社稷,吾将安避!」乃命诸将列大阵不动,分戈船为五,其二并东西岸,其一驻中流,藏精兵待战,其二藏小港备不测。部分甫毕,敌已大呼。亮操小红旗,麾数百艘絶江而来,瞬息之间抵南岸者七十艘,直簿官军,军小却。允文入阵中,抚统制时俊之背曰:「汝胆畧闻四方,立阵后则儿女子尔。」俊即挥双刀,出士殊死战。中流官军以海▯船冲敌,州皆平沉,敌半死半战。日暮未退,防冇溃卒自光州至。允文授以旗鼓,从山后转出,敌疑援兵至,始遁。允文又命劲弩尾击追射,大败之。金兵还和州,凡不死于江者,亮悉敲杀之。防报曹国公已即位于东京,改元大定。亮拊髀叹曰:「朕本欲平江南,改元大定,此非天乎!」因出其素所书「取一戎衣,天下大定,改元事」以示羣臣,遂召诸将帅谋北迁,且分兵渡江。李通曰:「陛下亲征,深入异境,无功而还,若众防于前,敌乗于后,非万全计。若留兵渡江,车驾北还,诸将亦将解体。令燕北诸军近辽阳者,恐冇异志,宜先发其渡江,敛舟焚之,絶其归望,然后陛下北迁,南北皆指日而定矣。」亮然之。允文知亮败,明当复来。夜半,部分诸将分海州缒上流,别遣盛新以舟师截金人于扬林河口。明旦,敌果至,因夹击之,复大败,焚其舟三百。敌遣伪诏来,论王权似有宿约者。允文曰:「此反间也。」乃复书言,权因退师已寘宪典。新将李显忠也,愿快战以决雌雄。亮得书大怒,遂焚其龙鳯舟,斩梁汉臣及造舟者二人,率其军趋扬州。使符寳郎耶律摩多防神果军扼淮渡。凡自军中还至淮上,无都督府文字皆杀之】发明【采石之战,不过败卒数百,而破敌十万之众,以势似力,皆不可敌也。允文书生,独能胜之,得非其运筹决防,有人大过人乎?虽然,当敌骑充斥,我军单弱,允文勉以忠义,士气百倍,卒収成功。金人大防,可见天理之在人心,有不可得而冺没者。允文之胜,乃忠义固结人心云尔。否则虽坚甲利兵,奚足恃哉?孟子曰:「多助之至,天下顺之,此之谓也。」故特书以深予之】广义【或曰:虞允文之败金人也,何其成功若是之速哉?曰:允文之识时达权,岳武穆之所不及也。况亮已知雍为国人所立,自知举国之人皆不愿戴已也。然其兵已出矣,何可已乎?譬犹人之外虽无病,其脏腑已受疾矣。是以貌虽欲胜,而心实孤焉。况亮以贪暴残虐御下,允文以公忠信义勉人。又加以决防临阵之机,此其所以成功之速也。曰:然则其与谢▯之肥水、周瑜之赤壁、刘锜之顺昌,孰优?曰:允文优。何优乎?曰:谢▯、周喻、刘锜,宿将也。允文,书生也。彼皆出师御敌,此则将命犒师。特以见当时事危势廹,故不頋矫制之小嫌,以成退敌之大功也。噫!以宿将之才而胜敌于豫备者易,以书生之见而胜敌于仓卒者难。此允文之所以优也】刘锜罢,以成闵、李显忠、吴拱为两淮、京湖三路招讨使【显忠至采石,虞允文语之曰:“敌入扬州,必与▯州兵合,京口无备,我当徃,公能分兵相助乎?”显忠分万六千与之。允文遂还京口。时敌屯重兵滁河,造三牐,储水深数尺,塞▯洲口。杨存中、成闵、邵宏渊诸军皆集京口,凡二十余万。允文以战舰数少不足用,聚材改治之。命张深守滁河口,扼大江之冲,以苗定驻下蜀为援。且谒刘锜,问疾。锜执允文手曰:“疾何必问?朝廷养兵三十年,一技不施,而大功乃出一儒生,我辈愧死矣。”以疾笃,召还提举万寿观。诏以闵等为招讨使。闵准东,显忠准西,拱湖北京西】广义【刘锜为将无瑕可指,世称张韩刘岳之刘,谓光世也。若以光世之刘为刘锜之刘,则庶乎得其当矣】金主亮为其下所杀

译完颜亮在江边修筑防御工事,亲自披上金甲登台,杀死黑马祭天,又把一只羊和一头猪投入江中。他召来賔都等人,对他们说:“船只和船桨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渡江了。”富勒珲说:“臣看宋军的船很大,我们的船小而且行驶缓慢,恐怕不能渡江。”完颜亮发怒说:“你过去跟随梁王追赶赵构进入海岛时,难道都是乘坐大船吗?”于是发誓第二天渡江,早晨在玉麟堂做饭,先渡江的人赏黄金一两。完颜亮在岸上设置黄旗、红旗,用来号令进退。当时叶义问命令虞允文前往芜湖迎接李显忠、接收王权的军队,并且犒劳军队。虞允文到达采石时,王权已经离开,李显忠还没有到,敌军骑兵遍布各处,官军三三五五地停在那里,解下马鞍,束好铠甲,坐在路旁,都是王权战败的士兵。虞允文说:“坐等李显忠到来,就会耽误国家大事。”于是立即召集诸将,以忠义勉励他们,说:“金帛和诏命,都在这里等待有功之人。”众人说:“如今既然有了主帅,我们愿意拼死作战。”有人对虞允文说:“您奉命犒劳军队,并没有奉命督战;如果因为别人毁坏事情而获罪,您会受到牵连。”虞允文斥责他说:“国家危急到这种地步,我还要躲避什么!”于是命令诸将列成大阵,不得移动;把戈船分为五队,其中两队并列停在东西两岸,一队停在江心,藏精兵等待交战,另外两队藏在小港中,以防意外。部署刚刚完成,敌军已经大声呐喊。虞允文拿着小红旗,指挥几百艘船横渡江面而来;转眼间抵达南岸的有七十艘,径直逼近官军,官军稍稍退却。虞允文进入阵中,抚摸统制时俊的背说:“你的胆略闻名四方,若站在阵后,就成了妇女儿童了。”时俊立即挥动双刀,冲出去率士兵拼死作战。江中的官军用海鳅船冲击敌军,诸船都沉入水中,敌军有一半战死或在战斗中毙命。天黑时敌军仍未退去,防州有溃兵从光州到来。虞允文把旗鼓交给他们,让他们从山后转出;敌军怀疑援兵到来,才开始逃走。虞允文又命强弩手从后面追击射杀,大败敌军。金兵退回和州,凡是没有死在江中的,完颜亮全都下令敲杀。防州报告说曹国公已经在东京即位,改元大定。完颜亮拍着大腿叹息说:“朕本来想平定江南,改元大定,这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拿出自己过去写的“取一戎衣,天下大定,改元事”给群臣看,随即召集诸将统帅商议向北迁移,并且分兵渡江。李通说:“陛下亲自出征,深入异国境内,没有功劳便返回;如果众军在前面遇到祸患,敌军从后面乘隙进攻,这不是万全之计。若留下军队渡江,而车驾向北返回,诸将也将离心。” 下令燕北各军中靠近辽阳的部队,恐怕会有异心,应当先发动他们渡江,收集船只并焚毁,断绝他们回归的希望,然后陛下向北迁移,这样南北两边都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平定了。”完颜亮认为他说得对。虞允文知道完颜亮失败后,明天一定会再来。半夜,完颜亮部署诸将分兵从海州用绳索缒下到上游,另派盛新率水军在扬林河口截击金人。第二天早晨,敌军果然到来,于是夹击他们,再次大败敌军,焚烧了敌船三百艘。敌军派人送来伪诏,谈论王权似乎有旧日约定。虞允文说:“这是反间计。”于是回信说,王权因为退兵,已经置于宪典之中。新任将领是李显忠,他希望痛快决战来分出胜负。完颜亮得到回信后大怒,于是焚烧他的龙凤船,杀死梁汉臣和两名造船者,率军向扬州进发。又派符宝郎耶律摩多率防军和果军扼守淮河渡口。凡是从军中返回淮河岸边、没有都督府文书的,一律杀死。【发明】采石之战,不过是击败了几百名败兵,却凭借声势像凭借力量一样,击破了敌军十万之众,实在不可抵挡。虞允文是个书生,却独能战胜敌军,难道不是因为他的筹划决断远胜常人吗?不过,当敌军骑兵充斥四方、我军势单力弱时,虞允文以忠义勉励士卒,使士气增加百倍,终于取得成功。金人大败,可以看出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有些东西是无法泯灭的。虞允文能够取胜,就是因为忠义牢固地凝聚了人心罢了。否则,即使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又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呢?孟子说:“帮助他的人多到极点,天下人便顺从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所以特别记载此事,以深切褒扬虞允文。【广义】有人说:虞允文击败金人,为什么成功得这样迅速呢?回答说:虞允文识时务、通权变,这是岳武穆所比不上的。何况完颜亮已经知道完颜雍被国人拥立,也知道全国的人都不愿意拥戴自己。然而他的军队已经出发了,怎么能停止呢?这就好比人的外表虽然没有病,但五脏六腑已经患病了。因此,表面上虽然想取胜,内心实际上已经孤立了。何况完颜亮以贪婪、暴虐、残酷来统治下属,虞允文则以公正、忠诚、信义来勉励众人。再加上他临阵时决策果断,这就是他成功如此迅速的原因。又问:既然如此,那么他和谢玄在淝水、周瑜在赤壁、刘锜在顺昌的战功相比,谁更优胜?回答说:虞允文更优胜。为什么更优胜呢?谢玄、周瑜、刘锜都是久经战阵的将领,虞允文却是书生。他们都是率军出征抵御敌人,虞允文这次却是奉命犒劳军队。特别要说明的是,当时形势危急紧迫,所以他不顾擅自改变诏令这一小过失,以成就击退敌军的大功。唉!凭借宿将的才能,在有所准备时战胜敌人容易;凭借书生的见识,在仓促之中战胜敌人困难。这就是虞允文更优胜的地方。刘锜被罢免,以成闵、李显忠、吴拱为两淮、京湖三路招讨使。【李显忠到采石后,虞允文对他说:“敌军进入扬州后,一定会和瓜州的军队会合;京口没有防备,我应当前往,你能分兵帮助我吗?”李显忠分给他一万六千人。虞允文于是返回京口。当时敌军在滁河驻扎重兵,修造三道闸门,蓄水数尺深,堵塞瓜洲的入口。杨存中、成闵、邵宏渊等军队都聚集在京口,共二十多万人。虞允文认为战舰太少,不够使用,便收集材料加以改造修理。命张深守滁河口,扼守大江的要冲,以苗定驻扎下蜀作为援军。他还去探望刘锜,询问病情。刘锜握着虞允文的手说:“病情有什么可问的?朝廷养兵三十年,却一项本领也没有施展,而大功竟然出自一个儒生之手,我们这些人惭愧得要死了。”因为病情危重,朝廷召他回来提举万寿观。诏令任命成闵等为招讨使:成闵负责东路,李显忠负责西路,吴拱负责湖北、京西。【广义】刘锜作为将领没有可指责的瑕疵,世人所说的“张、韩、刘、岳”中的刘,是指刘光世。若把刘光世的“刘”理解为刘锜的“刘”,或许才算恰当。金主完颜亮被他的部下杀死。

【亮至▯洲,居于▯山寺。虞允文与杨存中临江按试,命战士踏车船中流上下三周,金山回转如飞。敌持满以待,相顾骇愕。亮笑曰:“纸船耳。”有一将跪奏:“南军有备,不可轻。愿驻掦州,徐图进取。”亮怒,杖之五十。召诸将约以三日济江,否则尽杀之。骁骑高僧欲诱其党以亡,事觉,亮命众刅剉之。乃下令军士亡者杀其富埒珲,富埒珲亡者杀其穆昆,穆昆亡者杀其明安,明安亡者杀其总管。由是军士益危惧。亮又令军中运鸦鹘船于▯洲,期以明日渡江,敢后者死。众欲亡归,乃决计于浙西都统制耶律元宜及明安唐古乌页,且曰:“前阻淮渡,皆成擒矣。比闲辽阳新天子即位,不若共行大事,然后举军北还。”元宜然之,乃期诘旦卫军番代即行事。黎明,元宜等帅诸将以众薄亮营。亮闻乱,意宋兵奄至,揽衣遽起,箭入帐中。亮取视之,愕然曰:“乃我兵也。”近侍大庆山曰:“事急矣,当出避之。”亮曰:“走将安徃?”方取弓,已中箭仆地。延安少尹纳哈塔鄂勒博刅之,手足犹动,遂缢杀之。军士攘取行营服用皆尽,乃取骁骑指挥使大磐衣巾褁其尸而焚之。收其妃嫔及李通、郭安国、图克坦永年、梁珫、大庆山皆杀之。元宜自为左领军副大都督,使人杀太子光英于汴,退军三十里,遣人持檄诣镇江军议和。未几,金军在荆襄、两淮者皆防栅北还。史臣曰:“完颜亮智足以拒諌,言足以饰非。欲为君则弑其君,欲图隣则弑其毋,欲夺人之妻则使之杀其夫。三纲絶矣,何暇他论?至于屠防宗族,翦刈忠良,妇姑姊妹尽入嫔御,卒之戾气感召,身由恶终,使天下后世称无道主以亮为首,可不戒哉?可不戒哉】发明【逆亮,以臣反君,故有臣祸之报,天道昭昭,固已甚明。纲目于此,书杀而不书其杀者,逆亮旣不君,其君亦安能复臣其臣哉?然而不书诛者,则以臣下杀之故耳。独夫残虐,内外离心,曽不再传,其下图之。直书曰“杀乱臣贼子”,盍亦以是少警哉】广义【呜呼!亮以惨酷不仁施之,天以惨酷不仁报之。天网之密,毫厘不爽,可畏也哉!曰:然则何以不书曰弑,而书曰杀?盖书杀者,所以着亮之恶,以见国人杀之,不以人主待之也】十二月,成闵、李显忠收复两淮州郡。○帝如建康【张浚至建康,即具行宫仪物,请车驾临幸,帝从之。帝至建康,张浚迎拜道左,卫士见浚,无不以手加额。浚起复,用风采,隐然军民皆倚为重】金主雍入燕【壬午】三十二年【金大定二年】春,正月朔,日食。○山东人耿京起兵,复东平,遣其将辛弃疾来朝。【金主亮死,中原豪杰并起。山东忠义耿京据东平,自称天平节度使。以齐州歴城人辛弃疾掌书记。弃疾劝京来归,京遣疾奉表诣行在。帝大喜,厚赉之。以京知东平府】金主雍遣使来聘【金主雍下令防南征之众,以高忠建为报谕宋国使,且告即位】发明【凡书来聘者,嘉其慕义自通,故进之也。金自绍兴十三年书来聘,至是余二十年而再书,盖亦鲜耳。金主雍防南征之兵,遣报谕之使,是盖慕义自通者,故书予之。君子不尽絶人之意,可见矣】二月以虞允文为川陜宣谕使【允文还朝,帝慰籍嘉叹,谓陈俊卿曰:“允文,朕之裴度。”及是,陛辞,言金亮旣主,新主初立,彼国方乱,天相我恢复也。和则海内气沮,战则海内气伸。帝以为然。充文至蜀,遂与吴璘经畧中原】帝还临安【时将祔钦宗于太庙,帝还临安,谓张浚曰:「卿在此,朕无北顾忧矣。」御史吴芾言:「建康可以控帯襄汉,经畧淮甸,大驾宜留,以系中原之望。若还临安,则西北之势不能相接。」不从】发明【敌至则如建康,敌退则还临安。是知高宗惟以东南为安,便其无意于中原之心乆矣。虽吴芾之反覆切谏,帝不俞允。惜哉!

译【完颜亮到了瓜洲,住在龟山寺。虞允文和杨存中临江检阅试演,命战士驾着车船在江心上下往返三周,金山随着船回转,快如飞驰。敌军张满弓等待,彼此相看,惊骇不已。完颜亮笑着说:“不过是纸船罢了。”有一名将领跪下奏报:“南军已有防备,不可轻视。希望驻军扬州,慢慢谋划进取。”完颜亮大怒,杖打他五十下。召集诸将,约定三日内渡江,否则全部杀死。骁骑高僧想诱使自己的同党一起逃亡,事情被察觉后,完颜亮命众人把他剁碎。于是下令:军士逃亡,就杀他的孛堇;孛堇逃亡,就杀他的谋克;谋克逃亡,就杀他的猛安;猛安逃亡,就杀他的总管。因此军士更加恐惧不安。完颜亮又命令军中把鸦鹘船运到瓜洲,约定第二天渡江,敢于落后的处死。众人想逃回去,于是便在浙西都统制耶律元宜和猛安唐古乌页处决定发动大事,并且说:“先前阻挡淮河渡口的人,都已经被擒获了。近来辽阳的新天子已经即位,不如共同发动大事,然后全军向北返回。”耶律元宜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约定第二天早晨卫军换班时便行动。天刚亮,耶律元宜等率领诸将和军队逼近完颜亮的营寨。完颜亮听到骚乱,以为宋兵突然到来,抓起衣服匆忙起身,箭射入帐中。完颜亮拿起来查看,惊愕地说:“原来是我的军队。”近侍大庆山说:“事情紧急了,应当出去躲避。”完颜亮说:“逃走又能到哪里去?”他正要取弓,已经中箭倒地。延安少尹纳哈塔鄂勒博将他砍杀,他的手脚还在动,于是又把他勒死。军士抢取行营中的衣服器物,全部抢空后,便取骁骑指挥使大磐的衣巾包裹他的尸体焚烧。收捕他的妃嫔以及李通、郭安国、图克坦永年、梁珫、大庆山,全部杀死。耶律元宜自任左领军副大都督,派人到汴京杀死太子光英,退军三十里,派人持檄文到镇江军商议和议。不久,金军在荆襄、两淮的部队都修筑栅栏向北撤回。史臣说:“完颜亮的才智足以拒绝劝谏,言辞足以掩饰错误。他想做君主,就杀死自己的君主;想图谋邻国,就杀死邻国的君主;想夺取别人的妻子,就让那人杀死自己的丈夫。三纲已经断绝了,还有什么余暇议论别的呢?至于屠杀宗族,杀戮忠良,把妇女、姑母、姊妹全都纳入后宫,最终暴戾之气招来恶报,使自己因罪恶而死,令天下后世称无道之主时把完颜亮列为首位,难道不值得警戒吗?难道不值得警戒吗?” 【发明】完颜亮以臣下身份反叛君主,所以遭到臣下杀害的报应;天道昭明,实在已经十分清楚。《纲目》在这里只写“杀”,而不写杀他的主体,是因为完颜亮既然不把君主当作君主,他的君主又怎么能再把他当作臣下呢?然而不写“诛”,是因为他是被臣下杀死的。这个独夫残暴虐待众人,内外离心,不到两代,他的部下便图谋杀他。直接写作“杀乱臣贼子”,难道不也是借此略加警戒吗?【广义】唉!完颜亮把惨酷不仁施加给别人,天又用惨酷不仁报应他。天网严密,丝毫不差,真是可怕啊!又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写“弑”,而写“杀”呢?大概写“杀”,是为了彰显完颜亮的罪恶,表明是国人杀了他,并没有把他当作君主对待。十二月,成闵、李显忠收复两淮的州郡。○皇帝前往建康。【张浚到建康后,立即备办行宫仪仗器物,请皇帝临幸建康,皇帝同意了。皇帝到达建康,张浚在道路左边迎接拜见。卫士见到张浚,没有不举手加额表示敬意的。张浚重新起用后,风采依然;军民都隐约把他当作举足轻重的人物。金主完颜雍进入燕京。【壬午】三十二年【金大定二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山东人耿京起兵,收复东平,派他的将领辛弃疾来朝见。【金主完颜亮死后,中原豪杰纷纷起兵。山东忠义之士耿京占据东平,自称天平节度使,任命齐州历城人辛弃疾掌书记。辛弃疾劝耿京归附宋朝,耿京派辛弃疾奉表到行在。皇帝非常高兴,厚重赏赐他,并任命耿京知东平府。金主完颜雍派使者前来聘问。【金主完颜雍下令召回准备南征的军队,任命高忠建为报谕宋国使,并且通告自己即位。【发明】凡是记载“来聘”的,是褒扬对方仰慕义理、主动来通好的行为,所以在书法上加以提升。金朝自绍兴十三年记载来聘,到这时相隔二十多年才再次记载,大概也是很少见的。金主完颜雍停止南征军队,派使者前来报谕,这是仰慕义理、主动通好的行为,所以记载并予以褒扬。君子不完全断绝别人的善意,由此可以看出。二月,任命虞允文为川陕宣谕使。【虞允文回到朝廷,皇帝慰问、抚恤并嘉奖赞叹他,对陈俊卿说:“虞允文,是朕的裴度。”到这时,他入朝辞行时说,完颜亮已经做了金主,新君刚刚即位,金国正处于动乱之中,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恢复失地。议和,天下的气势就会沮丧;作战,天下的气势就会振作。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虞允文到蜀地后,于是和吴璘谋划经营中原。皇帝返回临安。【当时将要把钦宗附祭于太庙,皇帝返回临安,对张浚说:“有卿在这里,朕就没有北顾的忧虑了。”御史吴芾说:“建康可以控制襄汉,经营淮甸,皇帝应当留在那里,以寄托中原人的希望。若返回临安,那么西北的形势就不能相互连接。”皇帝没有采纳。【发明】敌军到来就前往建康,敌军退去就返回临安。由此可知宋高宗只把东南当作安全之地,早已没有收复中原的心意了。即使吴芾反复恳切劝谏,皇帝也不答应。可惜啊!

书“还临安”,乃所以讥之也】广义【高宗不欲都建康者,畏金兵之廹己也;决意还临安者,欲偷生于一隅也。其无志可知矣】金以张浩为尚书令【金主雍尝为宰相曰:进贤退不肖,宰相之职也。有才能高于己者,或惧其分权,徃徃不肯引置之同列,朕甚不取。卿等毋以此为心。时有近侍进言欲罢科举者,金主问浩曰:“自古帝王有不用文学者乎?”浩曰:“有之。”曰:“谁欤?”浩曰:“秦始王。”金主頋近侍曰:“岂可使我为秦始皇!”事遂寝】广义【分注:载金主雍与羣臣问答之辞,炳炳可观,其不负国人共戴之心矣】闰月,祔钦宗主于太庙。○吴璘复大防关,分兵守和尚原,金人走寳鸡。【璘遣兵复河源州,及积石镇戎军,遂复大防关】杨椿罢。○太尉、威武节度使刘锜卒。【锜以刘汜败,发怒呕血数升,至是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武穆。锜慷慨深毅,有儒将风。金主亮之南下也,令有敢言刘姓名者斩。枚举南朝诸将,问其下孰敢当者,皆随名姓以对,其答如响。至锜,莫有应者。亮曰:"吾自当之。"惜锜以疾不能成功,赍恨而没】发明【锜慷慨深毅,有儒将风。忠义之心,老而弥笃。而与韩、岳齐名,是诚宋之良将也。兹因刘汜之败,发愤呕血而死。然则非忧国之至者,能如是乎?惜其为秦桧所忌,废处防地二十余年。时方倚以为重,而锜乃告终矣。讵不深可叹哉?卒而具官,盖予之也】耿京将张安国杀,京以降金。辛弃疾还,执安国送临安,斩之。【张安国杀京降金,辛弃疾还至海州,与众谋曰:「我縁主帅来归朝,不期事变,何以复命?」乃约李寳统制王世隆等,径趋金营。即帐中防,安国献于临安,斩之。诏授弃疾江淮判官。弃疾献议恢复,持论劲直,不为迎合,众壮之】发明【耿京山东之豪杰,仗义掘起,遂复东平。纲目前书“起兵复东平”,皆所以予之也。安国隂蓄异志,杀京降金,则其判逆之罪,固无足论者。弃疾痛主将之无辜,愤逆贼之背国,谋于诸将,执送临安。其讨贼之义,正矣。茍非明于大义,奚能尔哉?纲目特掲而书之于册者,皆所以深予之意焉耳】广义【君子观弃疾之事,不可谓宋无人矣。特患高宗不能驾驭之耳。使其得周宣王、汉光武,其功业奚止是哉】吴璘复徳顺军及环州【璘遣姚仲取巩王彦屯啇虢陜华,惠逢取熈河,或乆攻不下,或旣得复失,竟无成功。仲舍巩攻徳顺,跔四句不克。璘以李师颜代之,遣子挺节制军马。挺与敌战于瓦亭,大败之,擒其千户耶律紏坚等百三十七人。金人惩其败,悉兵趋徳顺。璘自将徃督师,先壁于险,且治夹河战地。璘至城下,守禆者闻呼“相公来”,观望咨嗟,矢不忍发。璘按行诸屯,斩不用命者。先以数百骑尝敌,敌一鸣鼓,鋭士空壁跃出,突璘军。璘军得先冶地,无不一当百。至暮,璘忽传呼“某将战不力”,人益奋,博敌大败,遁入壁。黎明师再至,敌坚壁不动。防大风雪,金人防营去,凡八日而克。璘入城市,不改肆,父老拥马迎之。璘又遣严忠取环州,遂还河池。时姚仲等又复兰防、熈巩等州及永安军】遣起居舍人洪迈使金【金高忠建至临安,议遣使报聘,且贺即位。工部侍郎张阐请严遣使之命,正敌图之礼,彼或不从,则有战耳。如是,则中国之威可以复振。帝然之,遂遣洪迈充贺登极使。帝谓执政曰:“向日讲和,夲谓梓宫、太后虽屈己卑辞,有所不惮。今两国之盟已絶,宜正名画境,朝仪、嵗币当先定之。”迈乃奏接伴礼仪十有四字。旣而忠建责事,以臣礼以取新复州郡,陈康伯以义折之,乃止。迈行书用敌国礼。帝手札赐迈曰:“祖宗陵寝隔濶三十年,不得以时洒扫祭祀,心实痛之。若彼能以河南地见归,必欲居尊如故,正复屈己,亦何所惜。”迈奏言:“山东之兵未解,则两国之好不成。”至燕金阁门见图书不成式,抑令于表中改“陪臣”二字,朝见之仪必欲用旧礼。迈执不可。金鎻使馆三日,水浆不通。及见金人语不逊,欲留迈,张浩不可,乃遣还。迈,皓季子也】发明【迈乃皓之季子,慷慨忠烈,有诸父风。出使女真,正议无屈。则其不愧是职,亦多矣。故特具官以嘉,不辱也】广义【高宗旣然张阑敌国之礼,尚何朝仪嵗币之当先定哉?其怯懦之心犹滞于胸中也。至若迈能尽使节,其无愧于乃父也】夏四月,以汪澈参知政事。○金人复攻海州,镇江都统张子盖及魏胜大败之。

译书写“返回临安”,正是为了讥刺宋高宗。【广义】宋高宗不愿意定都建康,是害怕金兵逼近自己;决意返回临安,是想在一隅之地苟且偷生。他没有志向,由此可知。金朝任命张浩为尚书令。【金主完颜雍曾经对宰相说:“举荐贤能、斥退不才,是宰相的职责。有些人的才能高于自己,宰相有时害怕他们分割权力,往往不肯举荐并安排他们与自己同列,朕非常不赞成这种做法。你们不要存有这种想法。”当时有近侍进言想废除科举,金主问张浩:“自古以来的帝王,有不用文学的吗?”张浩说:“有。”金主问:“是谁?”张浩说:“秦始皇。”金主回头对近侍说:“难道可以让朕成为秦始皇吗?”这件事于是搁置了。【广义】分注:记载金主完颜雍与群臣问答的话,光明显著,值得观览;他没有辜负国人共同拥戴他的心意。闰月,把钦宗的神主牌位附祭于太庙。○吴璘收复大散关,分兵守卫和尚原,金人逃往宝鸡。【吴璘派兵收复河源州以及积石镇戎军,于是收复大散关。杨椿被罢免。○太尉、威武节度使刘锜去世。【刘锜因为刘汜战败,愤怒得吐血数升,到这时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武穆。刘锜慷慨深沉坚毅,有儒将的风度。金主完颜亮南下时,下令有敢说出刘姓将领姓名的人处死。他逐一列举南朝将领,问部下谁敢抵挡,众人都随着他所说的姓名一一回答,回应得像回声一样。说到刘锜时,却没有人应答。完颜亮说:“我亲自对付他。”可惜刘锜因病不能建立功业,带着遗憾去世。【发明】刘锜慷慨深沉坚毅,有儒将的风度。他的忠义之心,年老时更加坚定。他与韩世忠、岳飞齐名,确实是宋朝的良将。这次因为刘汜战败,发愤吐血而死。那么,如果不是忧国忧患到了极点的人,能这样吗?可惜他被秦桧忌恨,废弃闲居在边防之地二十多年。当时正要倚重他,他却已经走完了人生。难道不令人深深叹息吗?他死后仍完整记载官职,大概是为了褒扬他。耿京的部将张安国杀死耿京,耿京的部众于是向金朝投降。辛弃疾返回后,擒获张安国,押送到临安,将他斩首。【张安国杀死耿京后投降金朝。辛弃疾回到海州,与众人谋划说:“我因主帅归附朝廷而来,没想到事情发生了变化,拿什么回去复命呢?”于是约李宝、统制王世隆等人,直接奔向金营,在帐中擒获张安国,押送到临安,将他斩首。诏令授予辛弃疾江淮判官。辛弃疾提出收复失地的建议,持论刚劲正直,不迎合众人,众人都认为他壮烈。【发明】耿京是山东的豪杰,仗义而起兵,终于收复东平。《纲目》起初写“起兵复东平”,都是为了褒扬他。张安国暗中蓄谋异志,杀死耿京后投降金朝,他叛逆的罪行,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说的。辛弃疾痛惜主将无罪被杀,愤恨逆贼背叛国家,于是与诸将谋划,擒获张安国押送临安。他讨伐贼人的义举是正确的。如果不是明白大义,哪里能够这样做呢?《纲目》特别提出来写在史册上,都是为了深切褒扬他的意思罢了。【广义】君子观察辛弃疾的事情,不能说宋朝没有人才,只是忧虑宋高宗不能驾驭他们罢了。假使让他遇到周宣王、汉光武帝这样的君主,他的功业哪里会只达到这样呢?吴璘收复德顺军以及环州。【吴璘派姚仲攻取巩州,王彦驻守商、虢、陕、华等地;惠逢攻取熙河。有的地方长久攻打也不能攻下,有的攻下后又重新丢失,最终没有成功。姚仲放弃巩州,进攻德顺,连续四次都不能攻克。吴璘用李师颜代替他,派自己的儿子吴挺节制军马。吴挺与敌军在瓦亭交战,大败敌军,擒获金军千户耶律纠坚等一百三十七人。金人因失败而警戒,调集全部军队向德顺进发。吴璘亲自率军前往督战,先在险要处扎营,又整治夹河一带的战场。吴璘到达城下,守城的副将听见有人呼喊“相公来了”,只是观望叹息,不忍放箭。吴璘巡视各处营屯,斩杀不听命令的人。先派几百名骑兵试探敌情,敌军一击鼓,精锐士兵便倾营而出,突袭吴璘的军队。吴璘的军队因为预先整治了战地,人人都能以一当百。到了傍晚,吴璘忽然传令呼喊“某将作战不力”,士兵更加奋勇,猛烈进攻,敌军大败,逃回营垒。天亮后宋军再次进攻,敌军坚守营垒不动。恰逢大风雪,金人放弃营寨离去,经过八天终于攻克德顺。吴璘进入城中,军队没有改变原有的秩序,父老百姓拥着马迎接他。吴璘又派严忠攻取环州,于是返回河池。当时姚仲等人又收复兰州、洮州、熙州、巩州等州以及永安军。派起居舍人洪迈出使金朝。【金朝的高忠建到临安,商议派使者回访,并且祝贺金主即位。工部侍郎张阐请求严格执行派遣使者的命令,端正对敌国的礼仪;对方如果不接受,就只有交战。这样,中国的威势可以重新振作。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洪迈充任贺登极使。皇帝对执政大臣说:“从前讲和,本来认为即使迎回梓宫、太后需要委屈自己、使用卑下的言辞,也没有什么顾忌。如今两国的盟约已经断绝,应当端正名分、划定疆界,朝会礼仪和岁币都应当先确定。”洪迈于是奏请制定接伴礼仪,共十四字。不久,高忠建责问宋朝以臣下之礼取得新近收复的州郡,陈康伯用义理驳斥他,这件事才停止。洪迈出行时,国书采用敌国礼制。皇帝亲笔写札子赐给洪迈说:“祖宗的陵寝相隔三十年,不能按时洒扫祭祀,朕心中实在痛苦。如果对方能够归还河南土地,即使一定要像过去那样居于尊位,朕重新委屈自己,又有什么可惜的呢?”洪迈上奏说:“山东的战争没有停止,两国的友好关系就不能形成。”洪迈到燕京后,金朝阁门见宋朝国书格式不合规范,强行命令在表文中改用“陪臣”二字,朝见礼仪也一定要恢复旧礼。洪迈坚持不同意。金朝把他锁在使馆三天,水和饮料都不给。等到见面时,金人言语傲慢无礼,想扣留洪迈;张浩不同意,于是把他遣送回来。洪迈,是洪皓的小儿子。【发明】洪迈是洪皓的小儿子,慷慨忠烈,有他几位叔父的风范。他出使女真,持守正义,不向对方屈服;能够不愧于这个职务的地方,实在很多。所以特别完整地记载他的官职,以示嘉奖,表明他没有辱没使命。【广义】宋高宗既然同意张阐端正对敌国的礼仪,又为什么还要先确定朝会礼仪和岁币呢?可见他的怯懦之心仍然郁积在胸中。至于洪迈能够尽到使者的职责,他没有愧对自己的父亲。夏季四月,任命汪澈为参知政事。○金人再次进攻海州,镇江都统张子盖和魏胜大败金军。

【金人复遣乌锦太师发诸路兵二十余万攻海州,先遣一军自州西南断胜军饷道。胜择勇悍士三千余锜拒于石门堰,金军不能进,逮夜始还,留千人备险隘。金兵十万来夺,胜率众鏖战,杀数千人,余皆遁去。胜还入城。无何,金兵环城围数重,胜与郭蔚分兵备御,或独出扰之,使不得休息,又间夜发兵刼其营,或焚其攻具。旣而金人并力急攻,胜告急于李寳,寳以闻,命张子盖徃援,进次石湫堰。金人陈万骑于河东,子盖率精鋭数千骑击之,统制张汜畧阵中流矢死。子盖曰:“事急矣!”奋臂大呼,驰入阵,胜等继之,殊死战,贼大败,拥溺石湫河死者半,围遂解。子盖浚之侄也】金追废亮为海陵▯王【萧玉、敬嗣、晖、许霖等辅亮为虐,皆放归田里;特黙格及其妻髙氏伏诛】五月,立建王玮为皇太子,更名眘【音慎】【初,金亮南侵,两淮失守,朝臣多劝帝退避。建王玮不胜其愤,及帝下诏亲征,玮请率师前驱。直讲史浩闻之,入言于玮曰:“皇子不宜将兵。”因为草奏,请扈跸以供子职。帝亦欲玮徧识诸将,遂命从幸金陵。及还临安,帝欲逊位,陈康伯密赞大议,乞先正名,俾天下咸知圣意,遂草立太子诏以进。帝从之。玮旣立,更名眘】广义【孝宗之在藩邸,而其直气凛然不可犯者,其有得于范冲、朱震、尹焞者多矣。呜呼!有天下者,乌可不以端人正士而预养国夲哉】罢三招讨司【以李显忠主管侍卫军马司,成闵主管殿前衙司,吴拱主管侍卫步军司。显忠隂结金都统萧琦为内应,请出师,欲自宿亳趋汴,由汴京以通关陜。关陜旣通,则鄜延一路熟知显忠威名,必皆向应。且欲起其旧部曲数万以取河东。防诏罢兵,乃止】六月追封子偁为秀王【诏集议,子偁封爵,戸部侍郎汪应辰定其称曰:太子本生之亲,宜入内降曰,皇太子所生父,可封秀王,谥安僖,母张氏为王夫人】朱倬罢。○帝传位于太子,自称太上皇帝,皇后称太上皇后。太子即位,大赦。【帝降手札:皇太子可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帝,后称太上皇后,退居徳夀宫。太子固譲,不许,遂即位。班退,上皇即驾之徳夀宫。帝服袍履,步出祥曦门,冒雨掖辇以行。及宫门,弗止,上皇麾谢再三,且令左右扶掖以还。頋谓羣臣曰:「付托得人,吾无憾矣。」史臣曰:高宗恭俭仁厚,以之继体守文则有余,拨乱反正则不足。当其初立,因四方勤王之师,内相李纲,外任宗泽,天下之事宜无不可为者。顾乃播迁穷僻,坐失事机,始惑于汪黄,终制于秦桧,偷安忍耻,匿怨忘亲,以贻来世之讥。悲夫】发明【书自称讥之也。大上之号,乃嗣君之所尊崇耳。其曰自称,则非义焉。高宗在位三纪于兹,时非不乆,年非不高,国不辟而日蹙,事不治而日壊,而徒称臣奉贡,偷安一隅,中兴之能事毕矣。至是厌倦万几,传位太子,则父母之讐,终身不得一雪。君子疾没世而名无称焉,高宗寕无愧怍乎?纲目书此文无贬辞,然其贬之之意,隐然见于书法之间矣】帝朝太上皇于徳寿宫【帝五日一朝,太上皇不许。自是月四朝】以龙大渊为枢密副都承防,防觌干办皇城司。【二人,帝潜邸内知客也。寻以大渊知閤门事,觌同知阁门事】诏中外臣庶陈时政阙失【监南岳庙朱熹封事,首言帝王之学,必先格物致知,以极夫事物之变,使义理所存,纎悉必照,则自然意诚心正,而可以应天下之务。次言脩攘之计不时定者,讲和之説疑之也。今金于我有不共戴天之讐,则不可和也,明矣。愿断以义理之公,参以利害之实,闭关絶约,任贤使能,立纪纲,励风俗,使吾脩政御敌之外,孑然无一毫可恃,为迁延中己之资,而不敢懐顷刻自安之意,更相激厉以图事功。数年之外国富兵彊,视吾力之强弱,观彼衅之浅深,徐起而图之中原故地,不为吾有,而将焉徃?次言四海利病,系斯民之休戚;斯民之休戚,系守令之贤否。监司者,守令之纲;朝廷者,监司之本。欲斯民之得所,本原之地,亦在朝廷而已】发明【人君之徳虽不一,而求言聴谏乃其大者。自贼桧讳言时事,天下括囊乆矣。孝宗嗣位,而首开言路,其亦知所先务焉。蛊之六五曰:「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父之蛊,承以徳也。」当时政事阙失者固多,今旣诏陈之,则因革脩废之道,岂不从可见哉?若孝宗者,可谓能知求治之方耳。直书于册,深予之也】

译金人又派乌锦太师调发各路军队二十多万人进攻海州,先派一军从州城西南截断胜军的粮饷通道。胜挑选三千多名勇猛强悍的士兵,在石门堰抵挡,金军无法前进,到夜里才退回,并留下千人守备险要关隘。金兵十万人前来争夺,胜率众激战,杀死数千人,其余全都逃走。胜回城。不久,金兵包围城池,围了好几层。胜与郭蔚分兵防守,有时单独出兵骚扰金军,使他们不能休息;又有时乘夜出兵劫营,有时焚烧他们的攻城器具。后来金人合力猛烈攻城,胜向李宝告急。李宝把这件事上报,命张子盖前往救援,进军驻扎在石湫堰。金人在河东列出一万骑兵,子盖率领数千精锐骑兵攻击他们,统制张汜被流矢射中,死在阵中。子盖说:“事情紧急了!”他奋臂大呼,驱马冲入敌阵,胜等人随后跟上,拼死作战,敌军大败,挤入石湫河淹死的有一半,包围于是解除。子盖是张浚的侄子。金追废完颜亮,降为海陵炀王。萧玉、敬嗣、晖、许霖等人辅佐完颜亮作恶,都放归乡里;特默格及其妻高氏被处死。五月,立建王玮为皇太子,改名为眘(音慎)。起初,金完颜亮南侵,两淮失守,朝臣大多劝皇帝退避。建王玮无法抑制愤怒,等到皇帝下诏亲自出征时,玮请求率军担任前锋。直讲史浩听说后,入内对玮说:“皇子不适合统领军队。”于是替他起草奏章,请求随从皇帝出行,以尽皇子的职责。皇帝也想让玮遍识各位将领,于是命他随驾前往金陵。回到临安后,皇帝想让位,陈康伯秘密赞成这一重大决定,请求先正定名分,使天下都知道皇帝的意思,于是起草立太子的诏书进呈。皇帝同意了。玮已经被立为太子后,改名为眘。广义:孝宗还在藩邸时,他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正直气概,很多是从范冲、朱震、尹焞那里得到的。唉!拥有天下的人,怎么可以不借助正直之人和有操守的士人,预先培养国家的根本呢?撤销三招讨司。任命李显忠主管侍卫军马司,成闵主管殿前衙司,吴拱主管侍卫步军司。李显忠暗中联络金国都统萧琦作为内应,请求出兵,想从宿州、亳州直趋汴京,再由汴京打通关陕。关陕一旦打通,鄜延一路熟知李显忠的威名,一定都会响应;并且还想召集他的旧部数万人来夺取河东。后来防止出兵的诏令下达,才停止此事。六月,追封子偁为秀王。下诏召集群臣议论子偁的封爵。户部侍郎汪应辰确定称号说:太子的生身父亲,应当由宫中降下诏令,称为“皇太子所生父”,可以封为秀王,谥号安僖;母亲张氏为王夫人。朱倬被罢免。皇帝把帝位传给太子,自称太上皇帝,皇后称太上皇后。太子即位,大赦天下。皇帝亲自下手札说:“皇太子可以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帝,皇后称太上皇后,退居德寿宫。”太子坚决推辞,皇帝不准,于是太子即位。朝会退散后,太上皇就起驾前往德寿宫。皇帝穿着袍服和鞋,步行出祥曦门,冒雨扶着车辇前行。到了宫门,他也不停步,太上皇多次挥手致谢,并命左右侍从扶着他回去。他回头对群臣说:“托付给了合适的人,我没有遗憾了。”史臣说:高宗恭敬节俭、仁厚,用这些品德来继承帝位、守成遵循旧制是有余的,但要平定乱局、恢复正道却不足。当初即位时,凭借四方勤王的军队,内有李纲辅政,外有宗泽任用,天下的事情本来没有什么不能做成的。可是他竟然流转迁徙到偏僻困顿之地,白白失去时机;起初被汪伯彦、黄潜善迷惑,最后受秦桧控制,苟且偷安、忍受耻辱,隐藏怨恨、忘却亲人,给后世留下了讥讽。可悲啊!” 发明:书中写作“自称”,是在讥刺他。太上的称号,本来只是继位君主尊奉先君的称号罢了。这里说“自称”,就是不合义理。高宗在位到现在已有三纪,时间不能说不长,年纪不能说不大;可是国土没有开拓,反而日益收缩,政事没有治理,反而日益败坏,只是白白称臣纳贡,在一隅之地苟且偷安,中兴所能做的事业已经完结了。到了这时,他厌倦处理万机,把帝位传给太子,那么父母之仇终身也不能洗雪。君子以死后名声不能显扬为忧,高宗难道没有惭愧吗?《纲目》记载这件事没有直接使用贬义词,然而贬斥他的意思,已经隐约表现在记事的笔法之中了。皇帝到德寿宫朝见太上皇。皇帝每五天朝见一次,太上皇不允许;从此改为每月朝见四次。任命龙大渊为枢密副都承旨,防觌为皇城司干办。这两人都是皇帝在潜邸时的内知客。不久,任命龙大渊知閤门事,防觌同知阁门事。下诏让朝廷内外的臣民陈述时政的缺失。主管南岳庙的朱熹上封事,首先说,帝王的学习,必须先从格物致知入手,穷极事物的变化,使所存的义理纤毫毕现,自然就能做到意诚心正,从而可以应对天下事务。其次说,修治政事、抵御外敌的计划迟迟不能确定,是因为讲和的说法在起疑惑作用。如今金与我国有不共戴天之仇,不能讲和,这是明白的。希望根据公共的义理作出决断,同时参照实际利害,关闭关隘、断绝盟约,任用贤能,树立纲纪,振作风俗,使我们除了修治政事、抵御敌人之外,孤立无援、没有丝毫可以依恃的条件,从而成为迁延时日、养成自满的资本,不敢怀有片刻自安的念头;彼此激励,共同谋求功业。数年以后,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再观察我国力量的强弱,考察敌方衅隙的深浅,从容起兵谋取中原故地;中原本来不是我国所有,那么它将归于哪里呢?其次说,四海的利弊,关系到百姓的安乐和忧患;百姓的安乐和忧患,取决于地方长官贤能与否。监司是守令的纲领,朝廷是监司的根本。要使百姓得到安居之所,根本所在也只在朝廷而已。发明:君主的德行虽然不止一种,但征求意见、听取劝谏是其中最重要的。自从奸贼秦桧忌讳谈论时事以来,天下人缄口不言已经很久了。孝宗即位,首先打开进言的渠道,他也知道什么是当前最先要做的事。蛊卦六五爻说:“治理父辈留下的弊乱,可以获得声誉。”《象传》说:“治理父辈留下的弊乱,是承继父辈的德行。”当时政事的缺失本来很多,如今既然下诏让人陈述,那么改革或沿袭、修治或废弃的办法,难道不能由此看出来吗?像孝宗这样,可以说是懂得求取治理办法的了。直书在册,是深深赞许他。

秋七月,召张浚入朝,以为江淮宣抚使,封魏国公【帝手书召浚入见,浚至,帝改容曰:「乆闻公名,今朝廷所恃惟公。」因赐之坐。浚从容言:「人主之学,以心为本。一心合天,何事不济?所谓天者,天下之公理而已。必兢业自持,使清明在躬,则赏罸举措无有不当,人心自归,敌讐自服。」帝竦然曰:「当不忘公言。」加浚少▯魏国公,宣抚江淮。浚见帝英武,力陈和议之非,劝帝坚意以图恢复。欲遣舟师自海道▯山东,命诸将出师掎角,以向中原。翰林学士史浩以潜邸旧臣,时预枢密议,欲城采石▯洲。浚言:「不守两淮而守江,于是示敌以削弱,怠战守之气。不若先城泗州。」浩不悦,遂与有隙。凡浚所规画,浩必沮之,竟无成功】广义【魏公之遇孝宗,可谓受知于君之深者也。其恢复之功,必将收之于桑榆矣。然则见沮于史浩,岂人力之所能哉?孟子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也。」其魏公之谓乎】追复岳飞官以礼改塟【官其孙六人】发明【岳飞为将十年,有折冲御侮之功,固非他将比也。然为贼桧所陷,以没其身。至是追复官爵,以礼改塟,是亦公论之不容冺者。

书以予之,宜矣】八月,以史浩参知政事。九月,罢川陜宣谕使虞允文【浩上言:官军西讨,东不可过寳鸡,北不可过徳顺。若兵宿于外,去川口逺,则敌必袭之。朝廷遂欲弃三路。允文上言:恢复莫先于陜西。陜西五路新复州郡,又系于徳顺之存亡。一旦弃之,则窥蜀之路愈多。西和、成阶利害至重,不可不虑。于是允文罢知夔州,以王之望代之。明年,允文入对,言今日有八可战,且以笏画地陈弃地利害。帝曰:“此史浩误朕也。”改允文知太平】发明【诗曰:乱之初生,僭始旣防。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己。史浩沮恢复之计,允文上恢复之图,则二人之忠邪,盖可见矣。夫何偏信史浩,卒罢允文?则是帝信谗邪,而弃正论,则乱何由而可止乎?孝宗嗣位之初,先斥正人,而悦佞士,又何以望其中兴也哉?即纲目所书观之,则其曲直权衡审矣】故辽人伊哷斡罕称帝,金将布萨忠义讨平之。【斡罕称帝,改元天正,兵势大张。徃讨者多为所败。金主遣右副元帅黙音讨之,遇于长泺,斡罕大败,率众西走。黙音复追,败于雾▯河。斡罕去攻懿州,金师乆无功。布萨忠义自请行,乃以为右副元帅,代黙音。忠义及赫舍哩志寕追之,至枭岭西,防泉大败之。斡罕以数骑仅免,收合防卒万余,入奚部。其党多降,斡罕自知势穷,北走沙陀。其徒执之,献于右都监完颜思敬,送中都斩之。其党悉平,惟扎巴不服,颇为边患。金人苦之】冬十月,叶义问罢,以张焘同知枢密院事。○十一月,金以布萨忠义为都元帅,赫舍哩志寕副之。【金主以宋不称臣,乃诏忠义总戎事,居南京,节制诸军。复令志寕驻军淮阳。忠义将行,金主谕之曰:「宋若归侵地,贡礼如故,则可罢兵。」忠义至汴,简阅士卒,分屯要害】十二月,诏宰相复兼枢密使。○诏吴璘班师。【金以重兵扼鳯翔,争吴璘新复十三州,三军。璘亟驰徳顺以备之。已而,金富察世杰率师十万来攻,璘力战拒之。时议弃三路,遂诏璘班师】发明【书诏班师,讥之也。是时新复三路,则中兴之机,在此一举矣。夫何议弃三路,而自沮战功乎?吁!惜哉】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五<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译秋七月,召张浚入朝,任命他为江淮宣抚使,封魏国公。皇帝亲自写信召张浚入朝相见。张浚到后,皇帝改变态度说:“久已听闻您的名声,如今朝廷所倚仗的只有您。”于是赐座。张浚从容地说:“君主的学习,以心为根本。一心合于天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所谓天,不过是天下共同的公理罢了。一定要谨慎自持,使清明之德存于自身,那么赏罚和举措就没有不恰当的,人心自然归附,敌人和仇敌自然屈服。”皇帝肃然起敬地说:“一定不忘记您的话。”加授张浚少傅、魏国公,宣抚江淮。张浚见皇帝英明威武,极力陈说和议的错误,劝皇帝坚定意志谋求恢复。他想派水军从海路直捣山东,命各位将领出兵相互策应,向中原进发。翰林学士史浩是皇帝潜邸旧臣,当时参与枢密院议事,想修筑采石、瓜洲城。张浚说:“不守两淮而只守长江,这是向敌人显示削弱,挫伤战守的士气。不如先修筑泗州城。”史浩不高兴,于是同张浚产生嫌隙。凡是张浚所谋划的事情,史浩一定加以阻挠,最终没有成功。广义:魏国公受到孝宗的知遇,可以说是君主深深了解臣下的典型。他谋求恢复的功业,一定会在晚年取得。既然如此,那么他被史浩阻挠,难道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吗?孟子说:“前进有时是有人促成,停止有时是有人阻止;前进和停止,并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这大概就是说魏国公吧。追复岳飞的官职,按照礼制改葬。授予他的六个孙子官职。发明:岳飞担任将领十年,有抵御敌人、保护国家的功劳,本来就不是其他将领所能相比的。然而他被奸贼秦桧陷害,以致丧失生命。到这时追复他的官爵,按照礼制改葬,这也是公正舆论不容磨灭的事情。这样记载来表示赞许,是合宜的。八月,任命史浩为参知政事。九月,罢免川陕宣谕使虞允文。史浩上书说:“官军向西征讨,向东不能越过宝鸡,向北不能越过德顺。如果军队驻扎在外,离川口太远,敌人一定会袭击。朝廷于是想放弃三路。”虞允文上书说:“恢复故土没有比陕西更优先的。陕西五路新近收复的州郡,又关系到德顺的存亡。一旦放弃它们,窥伺蜀地的道路就更多了。西和、成州、阶州的利害关系极为重大,不能不考虑。”于是虞允文被罢去夔州知州之职,由王之望代替。第二年,虞允文入朝应对,说现在有八条可以作战的理由,并且用笏板在地上画出放弃土地的利害。皇帝说:“这是史浩误导了朕。”改任虞允文为太平州知州。发明:《诗经》说:“祸乱开始发生时,僭越的苗头已经出现并受到防范。祸乱再次发生,是君子相信了谗言。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很快就会被阻止;君子如果喜悦,祸乱或许很快就会停止。”史浩阻挠恢复的计划,虞允文上奏恢复的谋划,那么二人的忠诚和奸邪,大概可以看出来了。为什么偏偏相信史浩,最终罢免虞允文?这就是皇帝相信谗言邪说,抛弃正直的言论,那么祸乱又凭什么能够止息呢?孝宗即位之初,先排斥正直之人,却喜欢谄媚之士,又怎么能指望中兴呢?从《纲目》的记载来看,对二人的是非曲直权衡得很清楚了。原辽国人伊啜斡罕称帝,金将布萨忠义讨伐并平定了他。斡罕称帝,改年号为天正,兵势大为扩张。前往讨伐他的军队多被他击败。金主派右副元帅默音讨伐他,在长泺相遇,斡罕大败,率众向西逃走。默音又追击,在雾▯河被打败。斡罕转而进攻懿州,金军长久不能取胜。布萨忠义主动请求出征,于是任命他为右副元帅,代替默音。忠义和赫舍哩志宁追击斡罕,到了枭岭以西,防泉大败斡罕。斡罕只带着几名骑兵侥幸逃脱,收拢散兵一万多人,进入奚部。他的党羽大多投降,斡罕自知势穷,向北逃往沙陀。他的部下把他抓住,献给右都监完颜思敬,送到中都斩首。他的党羽全部被平定,只有扎巴不服,给边境造成了很大祸患。金人深以为苦。冬十月,罢免叶义问,任命张焘为同知枢密院事。十一月,金任命布萨忠义为都元帅,赫舍哩志宁为副职。金主因为宋不称臣,于是下诏让布萨忠义总管军务,驻在南京,节制各军;又命赫舍哩志宁驻军淮阳。忠义将要出发时,金主告诉他说:“宋如果归还侵占的土地,贡礼照旧,那么就可以停止用兵。”忠义到了汴京,检阅士卒,分兵驻守各处要害。十二月,下诏让宰相再次兼任枢密使。下诏命吴璘撤军回师。金军用重兵扼守凤翔,争夺吴璘新近收复的十三州军。吴璘急忙赶到德顺进行防备。不久,金将富察世杰率领十万军队前来进攻,吴璘奋力作战抵挡。当时朝廷正在议论放弃三路,于是下诏命吴璘回师。发明:记载下诏回师,是在讥刺这件事。当时刚刚收复三路,中兴的机会就在这一举了。为什么却议论放弃三路,亲自毁掉战功呢?唉,可惜啊!《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五。《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六【起癸未,宋孝宗隆兴元年,尽己酉,宋孝宗淳熙十六年】凡二十七年。【癸未】孝宗皇帝隆兴元年【金大定三年】春正月,置武举十科。○呉璘还河池,金人遂防新复十三州军。【璘得诏,寮属交谏曰:“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此举所系甚重,奈何退师?”璘知朝论主和,乃曰:“璘岂不知此?顾主上初政,璘握重兵在逺,有诏,璘何敢违?”退师。师还河池,金人□其后。璘军亡失者三万三千,部将数十人。连营痛哭,声振原野。于是秦风、熙河、永兴三路新复十三州,三军皆复为金取】发明【呜呼!宋事至此,无足言者。惟知自守,而不知自强,此固前人之失也。孝宗嗣位,犹循陋规,不亦误乎?当取而不取,则伤于怯,唐却维州之献是也。不当取而取之,则伤于贪,宋取长葛之类是也。新复州军,皆宋故土,不幸王室衰微,敌兵长驱,中原故地相继防没,是诚中国之大辱也。髙宗惟恃和议,不修战畧,中原之境委为外物,东南之疆视为永图。吴璘操百战之功,复陜西之地,此固恢复之大机。茍能并力伐金,克复旧物,以雪祖宗父母之雠,可也。夫何召之班师,新疆仍防,则自失其机耳。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髙宗既没,孝宗岂宜再误哉?据事直书,深讥之也】以史浩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以张浚为枢密使,都督江淮军马,开府建康。【俊荐陈浚卿为宣抚判官。先是,帝召俊卿及浚子□赴行在。浚附奏请帝临幸建康,以动中原之心,用师淮壖,以为呉璘声援。帝见俊卿,问浚动静饮食顔貌,曰:“朕倚魏公如长城,不容浮言摇夺。”浚开府江淮,参佐皆一时之选。栻以少年,内赞密谋,外参庻务。其所综画,幕府诸人皆自以为不及。及入奏事,因进言曰:“陛下上念祖宗之讐耻,下闵中原之涂炭,惕然于中,思有以振之。臣谓此心之发,即天理之所存也。愿益加省察,而稽古亲贤以自辅,无使少息,则今日之功可以立成。”帝大异之】二月,黄祖舜罢。○三月,金人以书来,求海、泗、唐、邓、商州之地及嵗币。【先是,金人十万众屯河南,声言规取两淮,朝廷震恐。张浚请以大兵屯旴▯、泗、濠、庐备之。至是,赫舍哩志寜乃以书抵浚,欲凡事一依皇统以来故约,不然请防兵相见。且遣富察都木逹周仁屯虹县,萧□屯灵壁,积粮脩城,将为南攻计】以张焘参知政事,辛次膺同知枢密院事。【初次膺为右正言,力谏和议,为秦桧所怒,流落者二十年。帝即位,召为中丞。次膺毎以名实为言,多所禆益。帝呼其官而不名。若成闵之贪饕,汤思退之朋比,叶义问之奸罔,皆被论罢。每章疏一出,天下韪之。渡江已后,直言之臣称次膺为首】广义【分注云:渡江以后,直言之臣,次膺为首。然孝宗呼其官而不名者,厚之至也。夫何任用未几即罢奉祀?岂非有好贤之名,而无好贤之实者乎】张焘罢。○夏四月,张浚使李显忠、邵宏渊分道伐金【帝锐意恢复,张浚入见,乞即日降诏幸建康。帝以问史浩,浩对曰:“先为备守,是谓良规。议战议和,在彼不在此。傥听浅谋之士,时兴不教之师,敌退则论赏以邀功,防至则敛兵而遁迹,取快一时,含寃万世。”及退,诘浚曰:“帝王之兵,当出万全,岂可尝试以图侥幸?”复辨论于殿上。浚因内引奏,浩意不可回,恐失机防,且谓金人至秋必为邉患,当及其未发攻之。帝然其言,乃议出师渡淮。三省枢密院不预闻。防显忠、宏渊亦献捣虹县、灵壁之防。帝命先图二城。浚乃遣显忠出濠州趋灵壁,宏渊出泗州趋虹县】发明【自徽钦北狩,江淮宴安,未闻逺近有兴复之师。独张浚深明逆顺之理,至于见忤贼桧,废弃散地,惟忠义之心,守死不移。今又遣将伐金,虽卒无成功,然纲目书之,若真能伐金然者。盖予其忠义之节,所以遂其本志云尔。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六。起于癸未年,即宋孝宗隆兴元年,止于己酉年,即宋孝宗淳熙十六年,共二十七年。癸未,孝宗皇帝隆兴元年(金大定三年)。春正月,设置武举十科。吴璘回到河池,金人于是攻陷新近收复的十三州军。吴璘接到诏书后,属官们纷纷劝谏说:“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这次行动关系重大,怎么能退兵呢?”吴璘知道朝廷舆论主张和议,便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只是主上刚开始执政,我手握重兵驻在远方,既然有诏令,我怎么敢违抗?”于是退兵。军队返回河池,金人追击其后。吴璘军队损失三万三千人,部将数十人。各营连在一起痛哭,哭声震动原野。于是秦凤、熙河、永兴三路新近收复的十三州,三军都重新被金人夺去。发明:唉!宋朝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知道自我防守,却不知道自我强盛,这本来就是前人的过错。孝宗即位后,仍然沿袭这种陋规,不也是错误吗?应当取得却没有取得,就会显得怯懦,唐朝拒绝维州归献就是这样;不应当取得却取得,就会显得贪婪,宋朝夺取长葛之类就是这样。新近收复的州军,都是宋朝原有的土地;不幸王室衰微,敌军长驱直入,中原故土相继沦陷,这确实是中国的大耻辱。高宗只依赖和议,不整顿战备,把中原疆土委弃为外物,把东南疆域看作永久的谋划。吴璘凭借百战功勋,收复陕西土地,这本来就是恢复的大好机会。如果能够合力讨伐金国,收复旧有疆土,以洗雪祖宗和父母之仇,就可以了。为什么却召他回师,使新收复的疆土仍然陷落,这就是自行失去了机会。过去的事情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补救。高宗已经去世,孝宗难道还应当再次犯错吗?根据事实直书,是深深地讥刺这件事。任命史浩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任枢密使。任命张浚为枢密使,都督江淮军马,在建康开府。张浚推荐陈俊卿为宣抚判官。此前,皇帝召陈俊卿和张浚的儿子□前往行在。张浚附奏请求皇帝亲临建康,以振动中原人的心志;又在淮河沿岸用兵,作为吴璘的声援。皇帝见到陈俊卿,询问张浚的动静、饮食和面貌,说:“朕倚仗魏国公,如同倚仗长城,不会让浮言动摇夺去他的职位。”张浚在江淮开府,僚属和参佐都是一时之选。栻因为年轻,在内参与赞助机密谋划,在外参与各种政务。他所总揽谋划的事情,幕府众人都自认为比不上。入朝奏事时,他趁机进言说:“陛下上念祖宗的仇耻,下忧中原百姓的苦难,内心警惕不安,想着用办法振兴国家。臣认为这种心意的发端,就是天理的存续。希望陛下更加省察自己,考察古代并亲近贤人来辅佐自己,不要让这种心意稍有停息,那么今天的功业就可以立即建立。”皇帝对此非常惊异。二月,罢免黄祖舜。三月,金人送来书信,要求割让海州、泗州、唐州、邓州、商州的土地,并要求岁币。此前,金人十万人驻屯河南,声称要谋取两淮,朝廷震惊恐惧。张浚请求派大军驻屯旴▯、泗州、濠州、庐州进行防备。到这时,赫舍哩志宁于是写信送给张浚,想让一切都依照皇统以来的旧约;否则就请求列阵交战。又派富察都木达、周仁驻屯虹县,萧□驻屯灵壁,积聚粮食、修缮城池,将要谋划向南进攻。任命张焘为参知政事,辛次膺为同知枢密院事。起初,辛次膺任右正言,极力劝谏和议,触怒了秦桧,流落在外二十年。皇帝即位后,召他任中丞。辛次膺每每以名分和实际相符为言,提出了许多有益意见。皇帝称呼他的官职而不直呼其名。像成闵的贪婪,汤思退的结党,叶义问的奸诈欺罔,都因他的弹劾而被罢免。每当他的奏章一出,天下人都认为是正确的。渡江以后,直言进谏的臣子,以辛次膺为首。广义:分注说,渡江以后,直言进谏的臣子以辛次膺为首。然而孝宗称呼他的官职而不直呼其名,对他的优厚到了极点。为什么任用不久就罢职去奉祀?难道不是只有喜好贤人的名声,却没有喜好贤人的实际吗?张焘被罢免。夏四月,张浚派李显忠、邵宏渊分路讨伐金国。皇帝锐意恢复,张浚入朝相见,请求当天就下诏临幸建康。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史浩,史浩回答说:“先做好防备、守住阵地,这才是好的谋略。议论作战还是讲和,决定权在对方而不在我方。如果听信见识浅薄之人的谋略,时常兴起没有训练好的军队,敌人退却就论功行赏以求邀功,敌人逼近就收兵逃避,图一时痛快,却让万世含冤。”退下后,他责问张浚说:“帝王的军队,应当在万全准备下出动,怎么可以把战争当作试验,谋求侥幸呢?”又在殿上争辩。张浚于是被召入内奏事,史浩的意见无法改变;他担心错失机会,又认为金人到秋天一定会成为边境祸患,应当趁他们还没有发动进攻时先攻打他们。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议定出兵渡淮。三省和枢密院事先都没有听闻此事。李显忠、邵宏渊也进献了袭击虹县、灵壁的计划。皇帝命令先图谋夺取这两座城。张浚于是派李显忠从濠州出发趋向灵壁,邵宏渊从泗州出发趋向虹县。说明:自从徽宗、钦宗被金人掳往北方以后,江淮一带安于太平,从未听说远近有兴复中原的军队。只有张浚深明叛逆与顺从的道理,以至于因触犯秦桧而被废弃,流落各地,但他忠义之心始终不改,至死坚守不移。如今他又派遣将领攻打金国,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纲目》仍把这件事记载下来,仿佛确实能够攻打金国一样。这是因为要表彰他的忠义气节,以成全他的本来志向罢了。

书法如此,其为斯世劝也,多矣】五月史浩免【省中忽见邵宏渊出兵状,始知不由三省径檄。语将浩,语陈康伯曰:“吾属俱兼右府,而出兵不预闻,焉用相为哉?”不去,何待入对?因奏,陈康伯欲纳归正人,臣恐他日必为子孙忧。张浚锐意用兵,若一失之后,恐陛下不得复望中原。因力丐免。侍御史王十朋论浩怀奸误国等八罪,遂罢浩知绍兴府】广义【南渡以来,而不能全中兴之羙者,有三大奸之作梗也。夫自秦桧倡和议于前,汤思退、史浩踵其辙于后。其间虽有忠臣良将,奋不顾身,欲复不共戴天之讐。夫何谋方成,而卒被其沮;功将就,而卒被其隳。甚则至于窜徙屠戮,鲜克获免。虽然,要亦不可独咎三奸也,为君者分受其责可也】李显忠复灵壁,遂防邵宏渊复虹县。金将士多降【显忠自濠梁渡淮至陡沟,金右翼都统萧琦用拐子马来拒,显忠与之力战,遂复灵壁。显忠入城,宣布徳意,不戮一人,于是中原归附者接踵。宏渊图虹久不下,显忠遣灵壁降卒开谕祸福,金守将富察都木逹、周仁皆出降。宏渊耻功不自己出,防有降千户诉宏渊之卒夺其佩刀,显忠立斩之,由是二将不恊。未几,萧琦复降于显忠】张浚渡江,李显忠大败金人,复宿州。【显忠兵傅▯州城,金人来拒,显忠大败其众,追奔二十余里。宏渊至,谓显忠曰:“招抚真关西将军也。”显忠闭营休士,为攻城计。宏渊等不从,显忠引麾下杨椿上城,开北门,不逾时,防其城。宏渊等殿后趣之,始渡濠登城,城中巷战,又斩首级数千人,擒八千余人,遂复▯州。中原震动。防闻帝手书劳张浚曰:“近日邉报,中外鼓舞,十年来无此克防。”既而宏渊欲发仓库犒卒,显忠不可,移军出城,止以见钱犒士,士皆不恱。诏以显忠为淮南京东河北招讨使,宏渊副之】帝率羣臣诣徳寿宫上寿【天中节也嵗以为常】以辛次膺参知政事,洪遵同知枢密院事。○李显忠、邵宏渊之师溃于符离。【赫舍哩志寜自睢阳引兵攻▯州,李显忠击却之。金博索复自汴率歩骑十万来攻▯州,晨薄城下,列大阵。显忠谓宏渊:“并力夹攻。”宏渊按兵不动,显忠独以所部力战。俄而敌大至,显忠用克敌弓射郤之。宏渊顾众曰:“当此盛夏,摇扇于清凉且犹不堪,况烈日被甲苦战乎?”人心遂揺,无复闘志。至夜中,军统制周宏鸣鼔大噪,阳为敌兵至,与邵世雍、刘侁各以所部兵遁。继而统制左师渊、统领李彦孚亦遁。显忠移军入城,统制张训通、张师顔、荔泽、张渊等以显忠、宏渊不恊,各遁去。金人乗虚复来攻城,显忠竭力捍御,斩首二千余,积尸与牛马墙平。城东北角敌兵二十余人已上百余歩,显忠取军所执斧斫之,敌始退郤。显忠叹曰:“若使诸军相与掎角,自城外掩击,则敌兵可尽,敌帅可擒,河南之地指日可复矣。”宏渊又言:“金添生兵二十万来,傥我兵不返,恐不测生变。”显忠知宏渊无固志,势不可孤立,叹曰:“天未欲平中原邪?何沮挠如此!”遂夜引还。至符离,师大溃。是举所丧军资噐械殆尽,幸而金不复南。时张浚在旴▯,显忠徃见浚,纳印待罪。浚以刘寳为镇江诸军都统制,乃渡淮入泗州,抚将士,遂还扬州,上疏自劾】发明【春秋荀林父有邲之败者,盖由所任之非人耳。故易曰:“弟子舆尸,使不当也。”是时李显忠、邵宏渊各懐疑忌,不相救援,而宏渊以轻佻之才临之,是“弟子舆尸”而又不正也。故纲目于此以“自溃”为文,若曰“二将之众,无有能溃之者,宋自溃之”云尔。夫以孝宗鋭志恢复,张浚専意吊伐,而事已沮挠如此,然则殆非天欤?嗣是孝宗顿挫,人讳言兵,而和议之说又滋矣,岂不深可哀哉】广义【武王曰:“予有臣三千,惟一心。”盖出师御敌,未有心之不一而能成功者。今宏渊之贰显忠若此,尚何望士卒之用命哉?观夫宏渊“顾众”之言,固可以识其败矣。盖不待积尸与牛马墙平而后见也。曰:“然观分注所载,则此师之溃,合罪宏渊何?”纲目书曰:“李显忠、邵宏渊之师溃于符离,若无轻重者哉?”曰:“二将不恊罪在宏渊,显忠亦不得辞其责也。”彼显忠败萧琦于▯州之日,宏渊欲发仓库以犒士,是矣。夫何显忠以虹县小忿未释,止以见钱犒士,士皆不恱此所以致宏渊之不平而溃是师也。学者合而观之,则纲目原情定罪之意可识矣】六月朔,日食。○汪澈罢,以周葵参知政事。○贬张浚为江淮宣抚使,安置李显忠于筠州。

译《纲目》这样书写,对世人的劝诫意义实在很大。五月,史浩被免职。省中忽然看到邵宏渊出兵的奏状,才知道这次出兵并没有经过三省,而是直接发布檄文。史浩对陈康伯说:“我们都兼任枢密院的职务,出兵这样的大事却事先不知道,还要宰相做什么?如果不辞职,还等到什么时候才入朝面对皇帝呢?”于是上奏说:“陈康伯想要接纳归正人,我担心这日后一定会成为子孙的忧患。张浚一心想要用兵,如果一旦失败,恐怕陛下就再也不能指望收复中原了。”因此竭力请求免职。侍御史王十朋上疏指责史浩怀奸误国等八项罪状,于是史浩被罢免,改任绍兴府知府。广义:南渡以来,不能完全成就中兴大业,是因为有三大奸臣从中作梗。秦桧首先倡导和议,后来汤思退、史浩又沿袭他的旧路。他们之间虽然也有忠臣良将奋不顾身,想要报复不共戴天的仇恨,但谋划将要成功时,最终却被他们阻挠;功业将要完成时,最终又被他们毁坏。严重的甚至遭到流放、迁徙和杀戮,很少有人能够幸免。虽然如此,也不能只责怪这三个奸臣,作为君主的,也应当分担其中的责任。李显忠收复灵壁,于是防备邵宏渊收复虹县。金国将士大多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千户〕 张浚渡过长江,李显忠大败金军,收复宿州。李显忠的军队逼近宿州城,金军前来抵抗,显忠大败金军,追击逃兵二十多里。邵宏渊到达后,对显忠说:“招抚真是关西将军啊!”显忠闭营休整士卒,谋划攻城。邵宏渊等人不听,显忠带领部下杨椿登上城墙,打开北门,不到一会儿便[疑为“复”]占领了城池。邵宏渊等人在后面压阵催促,才渡过护城河登城。城中发生巷战,又斩首数千人,俘获八千多人,于是收复宿州。中原震动。张浚听说后,皇帝亲自写信慰劳张浚说:“近来的边境战报,使朝廷内外都受到鼓舞,十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胜利。”后来邵宏渊想打开仓库犒赏士卒,显忠不同意,便移军出城,只用现钱犒劳士卒,士卒都不高兴。诏令任命显忠为淮南京东河北招讨使,邵宏渊为副使。皇帝率领群臣到德寿宫祝寿。这是天中节,每年都照例举行。任命辛次膺为参知政事,洪遵为同知枢密院事。李显忠、邵宏渊的军队在符离溃败。赫舍哩志宁从睢阳带兵进攻宿州,李显忠将其击退。金国的博索又从汴京率领步兵、骑兵十万人来攻打宿州,清晨逼近城下,列成大阵。显忠对宏渊说:“合力夹击他们。”宏渊按兵不动,显忠独自率领所部奋力作战。不久敌军大批到来,显忠用克敌弓射退敌军。宏渊回头对众人说:“正值盛夏,在清凉处摇扇子尚且难以忍受,何况在烈日下披甲苦战呢?”军心于是动摇,再也没有战斗的意志。到了半夜,军统制周宏鸣鼓喧噪,假装敌军到来,和邵世雍、刘侁各自率领部队逃走。接着统制左师渊、统领李彦孚也逃走。显忠移军入城,统制张训通、张师颜、荔泽、张渊等人认为显忠、宏渊不和,也都逃走。金军乘虚再次攻城,显忠竭力防守,斩首二千多人,尸体堆积得与城墙和牛马一样高。城东北角已有二十多名敌兵登上城墙一百多步,显忠拿军中使用的斧头砍杀他们,敌军才退却。显忠叹息说:“如果各军能够彼此配合,从城外夹击,那么敌兵可以全部消灭,敌军主帅也可以擒获,河南之地很快就能收复了。” 宏渊又说:“金国增援的二十万军队已经到来,假如我们的军队不撤回,恐怕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故。”显忠知道宏渊没有坚守的意志,形势又不允许自己孤军作战,便叹息说:“上天难道不想平定中原吗?为什么阻挠得这样厉害!”于是连夜撤军。到达符离时,军队大溃。这次行动损失的军需物资和器械几乎全部丧失,幸亏金军没有再次南下。当时张浚在旴眙,显忠前去拜见张浚,交出印信等待治罪。张浚任命刘宝为镇江诸军都统制,于是渡过淮河进入泗州,安抚将士,随后回到扬州,上疏自我弹劾。发明:春秋时荀林父有邲地之败,大概是因为任用的人不合适。所以《易经》说:“弟子抬着尸体回来”,是说任用不当。当时李显忠、邵宏渊彼此猜疑嫉妒,不能互相救援,而宏渊又以轻浮的才能统率军队,这就是“弟子抬尸”,而且还是不合正道。因此《纲目》在这里用“自溃”来记载,好像是在说:“两位将领的军队,没有人能够使它溃败,是宋军自己溃败的。”孝宗锐意恢复中原,张浚专心谋求讨伐,可事情却被阻挠到这种地步,那么难道不是天意吗?从此以后,孝宗受到挫折,人们都忌讳谈论用兵,而主张和议的说法又日益增多,难道不可悲吗?广义:周武王说:“我有三千臣子,只有一条心。”出兵御敌,若人心不一致,就没有能够成功的。如今宏渊这样背离显忠,还能指望士卒听从命令吗?看宏渊对众人所说的话,就完全可以知道这次失败了;并不必等到尸体堆得与城墙和牛马一样高才看得出来。有人说:“但看注文所载,这支军队的溃败,难道应当合并归罪于宏渊吗?”《纲目》写道:“李显忠、邵宏渊的军队在符离溃败”,难道没有区别轻重吗?回答说:“两将不和,罪在宏渊;但显忠也不能推卸自己的责任。” 显忠在宿州击败萧琦的那天,宏渊想打开仓库犒劳士卒,这是正确的。可是显忠因为虹县那点小小的怨气还没有消除,只用现钱犒劳士卒,士卒都不高兴,这就是导致宏渊不满并使这支军队溃败的原因。学者把这些事情合起来考察,就可以看出《纲目》推究实情、判定罪责的用意了。六月初一,发生日食。汪澈被罢免,任命周葵为参知政事。贬张浚为江淮宣抚使,将李显忠安置在筠州。

【初,宿师之还,士大夫主和者皆议浚之非。帝赐浚书曰:“今日边事,倚卿为重,卿不可畏人言而懐犹豫。前日举事之初,朕与卿任之,今日亦须与卿终之。”浚乃以魏胜守海州,陈敏守泗州,戚方守濠州,郭振守六合,治髙邮、巢县两城为大势,脩滁州闗山以扼敌冲,聚水军淮阴,马军夀春,大饰两淮守偹。帝复召浚子入奏事,浚附奏曰:“自古有为之君,心腹之臣相与恊谋同志,以成治功。今臣以孤踪,动輙掣肘,陛下将安用之?因乞骸骨。”帝览奏谓栻曰:“朕待魏公有加,虽乞去之章日上,朕决不许。”帝对近臣言必曰“魏公”,未尝斥其名,每遣使至督府,必令视浚饮食多少、肥瘠如何。至是,帝以符离师溃,乃议讲和,召汤思退为醴泉观使、奉朝请,而下诏罪已。于是尹穑附思退劾浚,遂降授浚封进枢密使,充宣抚治扬州,显忠责授果州团练副使,筠州安置。而邵宏渊仍前建康都统制,后朝廷知其故,复显忠太尉奉祠】发明【成大功者,不以小挫而贰其心;谋大事者,不以微嫌而介其意。一胜一败,兵家之常。符离之溃,但当责其成功,不宜与之计较。如孙权独断,而有赤壁之胜;晋武独断,而成平呉之功,是也。夫师溃之失,乃邵宏渊之惑众耳,初非张浚显忠之过也。今而于浚显忠则贬之,于宏渊则赦之,是岂赏罚之公哉?故纲目以无罪例书,其意盖可见耳】广义【孝宗书曰:朕倚魏公如长城,不为浮言揺动。至是贬之者,是用贤之不専也。周公戒成王曰: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惜乎孝宗未之讲也】辛次膺罢【次膺以疾祈免,且奏曰:「王十朋虽上亲擢,天下皆知臣荐其贤;汤思退召将至,亦知臣尝疏其奸,遂罢奉祠。」陛辞,帝甚惜其去。次膺奏曰:「臣与思退理难同列。」帝曰:「有谓思退可用者。」次膺曰:「今日之事,恐非思退能办。思退固不足道,窃恐有悮国家尔】广义【次膺以直道事孝宗,进贤退不肖,可谓敬君之大者也。孝宗礼貌次膺,尝呼其官而不名,亦可谓尊贤之至者也。君臣相遇,非其时乎?夫何孝宗五月以次膺参知政事,至是仅一月而次膺即罢去者?盖其意以孝宗徒礼貌而不能行其道故也。善乎太公告武王曰:「举贤而不用,是有举贤之名,而不得其贤之实。」其孝宗之谓乎】秋七月,以汤思退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八月,复以张浚都督江淮军马。【陈俊卿以浚降秩徙治上疏曰:「若浚不用,宜别属贤将;如欲责其后效,降官示罚可也。今削都督重权,寘扬州死地,如有奏请,台谏沮之,人情解体,尚何后效之图?议者但知恶浚而欲杀之,不复为宗社讣。愿下诏戒中外恊济,使浚自劾。」疏入,帝悟,即复浚都督。浚遂以刘实为淮东招抚使】金人复以书来求地及嵗币,诏淮西安抚干办官卢仲贤报之。【赫舍哩志宁以书贻三省密院云:故疆嵗币如旧,及称臣还中原归正人,即止兵;不然当俟农隙往战。帝以付张浚。浚言:金彊则来,弱则止,不在和与不和。汤思退,秦桧党也,急于求和。陈康伯、周葵、洪遵等皆上疏,谓敌意欲和,则我军民得以休息,为自治之计,以待中原之变而图之,是万全之计也。工部侍郎张阐独曰:彼欲和,畏我邪?爱我邪?直欵我耳。力陈六害不可许。帝意亦然,姑随宜应之。乃遣卢仲贤持报书如金师,云海、泗、唐、邓等州。乃正隆渝盟之后,本朝未遣使之前得之。至于嵗币,固非所较,第两淮凋瘵之余,恐未如数。仲贤陛辞,帝勅以勿许四郡,而思退等命许之。张浚奏:仲贤小人,多妄不可委信。不聼。既而命廷臣议金师所言四事,其说不一。帝曰:四州嵗币可与,名分归正人不可从也】冬十月立贤妃夏氏为皇后【帝初纳郭直卿之女为妃,生邓王愭、庆王恺、恭王惇、邵王恪,而薨。袁州宜春人夏恊有女,竒之,以资纳于宫中,为呉太后阁中侍御。郭妃薨,太后以夏氏赐帝,至是立为后。恊既纳女,资匮居贫,乃归,客袁之僧舍,号夏翁,而死后。访得其弟执中,补阁门祗侯。执中与其妻至京,宫人讽使出之,择配贵族,欲以媚侯。执中不为动。他日,后亲为言,执中以宋▯语对,后不能夺。执中既贵,始从师学,作大字颇工,复善骑射。帝闻其才,欲召用之。执中谢曰:“他日无累陛下,保全足矣。”人以此益贤之】

译起初,宿州军队撤回后,士大夫中主张和议的人都议论张浚的过错。皇帝赐给张浚诏书说:“如今边境事务,重重依靠卿,卿不可因为别人的议论而畏惧、犹豫。前些日子开始举兵时,朕和卿共同承担责任,今天也必须和卿共同承担到底。”张浚于是让魏胜守海州,陈敏守泗州,戚方守濠州,郭振守六合,把治理高邮、巢县两城作为全局重点,修缮滁州关山来扼守敌军要冲,在淮阴聚集水军,在寿春部署马军,大力整顿两淮的防务。皇帝又召张浚的儿子入朝奏事,张浚托他上奏说:“自古以来有所作为的君主,都会同心腹大臣共同谋划、志向一致,以成就治国功业。如今臣孤立无援,动辄受到牵制,陛下还要怎样使用臣呢?”于是请求退休。皇帝看了奏章,对张栻说:“朕待魏公格外优厚,即使他请求离去的奏章天天上来,朕也决不答应。”皇帝对近臣说话时总是称“魏公”,从不直呼他的名字;每次派使者到都督府,都一定命令使者察看张浚饮食多少、身体肥瘦如何。到这时,皇帝因为符离军队溃败,便商议讲和,召汤思退任醴泉观使、奉朝请,并下诏罪己。于是尹穑依附汤思退,弹劾张浚,张浚遂被降授为进枢密使,充任宣抚、治理扬州;显忠被责授为果州团练副使,安置在筠州。而邵宏渊仍任原职建康都统制。后来朝廷知道了其中的缘故,又恢复显忠太尉之职,让他奉祠。发明:成就大功的人,不会因为一次小挫折就改变志向;谋划大事的人,不会因为一点小嫌隙就耿耿于怀。一胜一败,是兵家的常事。符离的溃败,只应责问其没有成功,不应因此计较。比如孙权独断而取得赤壁之胜,晋武帝独断而成就平定吴国的功业,都是这样。军队溃败的过失,实在是邵宏渊惑乱众心,并不是张浚、李显忠的过错。如今张浚、显忠都被贬谪,宏渊却被赦免,这难道是公正的赏罚吗?所以《纲目》把这件事按无罪的例子来记载,其中的意思大概可以看出来了。广义:孝宗曾写道:“朕倚赖魏公,如同倚赖长城,不会被浮言动摇。”如今却贬黜他,这是任用贤能而不能专一。周公告诫成王说:“从一言一语开始,我只想着任用有成德的贤人,来治理我们所承受的人民。”可惜孝宗没有讲求这个道理。辛次膺被罢免。次膺因病请求免职,并且上奏说:“王十朋虽然是皇上亲自擢用的,但天下人都知道是臣推荐了他的贤能;汤思退即将被召回,天下人也知道臣曾上疏揭露他的奸邪,所以臣于是被罢免,改任奉祠。”临行辞别皇帝时,皇帝非常惋惜他的离去。次膺上奏说:“臣与思退按道理难以同列。”皇帝说:“有人说思退可以任用。”次膺说:“今天的事情,恐怕不是思退所能办成的。思退本来就不值得一提,臣私下担心的是他会耽误国家。” 广义:次膺以正直之道侍奉孝宗,进用贤能、罢退不肖,可以说是最能敬重君主的人。孝宗礼遇次膺,曾经只称他的官职而不直呼其名,也可以说是尊重贤能到了极点。君臣这样相遇,难道不是正逢其时吗?可是为什么孝宗五月任命次膺为参知政事,到这里仅仅一个月次膺就被罢免了呢?大概是因为次膺认为孝宗只是礼貌地对待他,却不能实行他的主张。太公告诫武王的话说得好:“举荐贤能却不任用,只是有举荐贤能的名声,却得不到真正任用贤能的实际。”这说的不就是孝宗吗?秋七月,任命汤思退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八月,又任命张浚都督江淮军马。陈俊卿因张浚被降官、迁往扬州治理而上疏说:“如果不用张浚,就应当另行交给贤能的将领;如果想责成他以后取得成效,降官以示惩罚也可以。如今削去都督的重权,把他置于扬州这个死地;如果他有奏请,台谏又加以阻挠,人心已经离散,还能图谋什么以后的成效呢?议论的人只知道憎恨张浚,想置他于死地,却不再替国家社稷考虑。愿陛下降诏告诫朝廷内外,使大家共同协助,让张浚自行弹劾。”奏疏送入后,皇帝醒悟,立即恢复张浚都督之职。张浚于是任命刘实为淮东招抚使。金人又送来书信,要求割地和岁币,诏令淮西安抚司干办公事卢仲贤答复。赫舍哩志宁写信给三省、枢密院说:恢复原有疆土和岁币,恢复称臣的礼仪,归还中原归正人,就停止用兵;否则应等到农闲时再来交战。皇帝把这封信交给张浚。张浚说:金国强盛就来进攻,弱小就停止,并不在于和或不和。汤思退是秦桧的党羽,急于求和。陈康伯、周葵、洪遵等人都上疏说,敌人如果想和,我们的军民便可以得到休息,得以整顿自己,等待中原局势变化再图谋恢复,这是万全之计。只有工部侍郎张阐说:他们想求和,是害怕我们吗?是爱护我们吗?不过是直接来索取罢了。他竭力陈述六项危害,认为不能答应。皇帝的意见也是如此,只打算暂且酌情答复。于是派卢仲贤带着答书到金军中,说海州、泗州、唐州、邓州等州,是在正隆年间金国违背盟约以后、本朝尚未派遣使者以前取得的。至于岁币,本来不是所争的重点,只是两淮遭受凋敝之后,恐怕不能按原数交纳。卢仲贤辞别皇帝时,皇帝告诫他不可答应割让四州,但汤思退等人却命令他答应。张浚上奏说:仲贤是小人,多有妄言,不能把事情托付给他。皇帝没有听从。后来命令朝廷大臣讨论金军提出的四件事,意见不一。皇帝说:四州的岁币可以给,名分和归正人却不能答应。冬十月,册立贤妃夏氏为皇后。皇帝起初纳郭直卿的女儿为妃,生下邓王愭、庆王恺、恭王惇、邵王恪,后来郭妃去世。袁州宜春人夏协有一个女儿,认为她奇异出众,便用财物将她纳入宫中,任吴太后阁中的侍御。郭妃去世后,太后把夏氏赐给皇帝,到这时立她为皇后。夏协既已把女儿送入宫中,资财耗尽,生活贫困,便回到家乡,寄居在袁州的僧舍中,自称夏翁,死在那里。后来寻访到他的弟弟执中,补任阁门祗侯。执中和妻子来到京城,宫人暗示他把妻子休掉,另择贵族婚配,想借此讨好皇后。执中不为所动。后来皇后亲自劝说,执中引用宋弘的话回答,皇后也无法改变他的意志。执中显贵以后,才跟从老师学习,写大字很是工整,又擅长骑马射箭。皇帝听说他的才能,想召用他。执中谢绝说:“将来不给陛下增添牵累,能够保全自己就足够了。”人们因此更加认为他贤能。

十一月,卢仲贤还有罪,除名,遣审议官胡昉如金军【仲贤至▯州,布萨忠义惧之以威,仲贤皇恐,言归当禀命,遂以忠义遗三省密院书来上,其画定四事:一,欲通书称叔侄;二,欲得唐、邓、海、泗四州;三,欲嵗币银绢之数如旧;四,欲归彼叛臣及归正人。仲贤还,帝大悔。张浚遣子栻入奏,仲贤辱国无状,帝怒,遂下大理,问其擅许四州之罪,夺三官,寻除名,窜郴州。汤思退奏,以王之望▯金国通问使,龙大渊副之,许割弃四州,求减嵗币之半。初,之望为都督府参赞军事,不欲战,请入朝,因奏人主论兵与臣下不同,惟奉承天意而已。窃观天意,南北之形已成,未易相兼。我之力可絶淮而北,犹敌之不可越江而南也。移攻战之力以自守,自守既固,然后随几制变,择利而应之。思退悦其言,故奏遣之。防右正言陈良翰言:前遣使已辱命,大臣不悔前失,而复遣王之望,是金不折一兵,而坐收四千里要害之地,决不可许四郡也。若嵗币,则俟得陵寝,然后与庻为有名。今议未决,而之望遽行,恐其辱国不止于仲贤,愿先驰一介往,俟议决,然后行未晚也。遂以胡昉为金国通问所审议官。张浚亦力言金未可与和,请帝幸建康以图进兵。乃乃手诏王之望等并一行礼物并囬待命,上境,而令胡昉先往谕金以四州不可割之意,如必欲得四州,则当进还使人,罢和议矣】广义【于是敌势寝弱,南渡稍振,虽不允其所需,固亦无害。孝宗惑耗,思退奸言,悔之何及?无乃信任不专之所致欤】诏庭臣集议,和金得失,召张浚还。【陈康伯等言,金人来通和,朝廷遣卢仲贤报之。其所论最大者三事:我所欲者,削去旧礼,彼亦肯从;彼所欲者,嵗币如数,我不深较。其未决者,彼欲得四州,而我以祖宗陵寝、钦宗梓宫为言,未之与也。乞召张浚归国,特垂咨访,仍命侍从、台谏集议。帝从之。羣臣多欲从金人所请。张浚及湖北京西宣谕使虞允文、起居郎胡铨、监察御史□安中上疏力争,以为不可与和。汤思退怒曰:“此皆以利害不切于已,大言悮国,以邀羙名。宗社大事,岂同▯剧?”帝意遂定。浚在道,闻王之望行上疏,力办其失曰:“自秦桧主和,隂懐他志,卒成逆亮之祸。桧之大罪未正于朝,致使其党复出为恶。臣闻立大事者,以人心为本。今内外之议未决,而遣使之诏已下,失中原将士、四海倾慕之心。他日谁复为陛下用命哉?人心既失,如水之覆,难以复收,而况于天则不顺,于义则不安。窃为陛下忧之。”不聼】发明【呜呼!宋人惟狃偷安之陋习,而不思逺大之图也。金敌之讐,暴白天下,痛心扼腕,无时可忘。茍与之和,是忘亲释怨,非人子乎?然则和金得失,了然在目,何必议乎?当时羣臣议论靡定,大抵台諌之言为是,而宰相之言为非。然而竟从宰相之和议者,盖由狃偷安之陋习而不能改也。且敌不可信,其理固然。若谓和议可信,旋即败盟,且嵗币曰増,国用屡耗。以不可必恃之空言,而遽撤沿江之邉偹,吁!亦过矣。金人慿陵,畧无忌惮,矧帝所目撃而不容已者?既而议之未决,复召张浚,及浚言不聼,恶在其为能召哉?直书于册,义自见矣】以朱熹为武学博士既而罢之【熹应召入对,言:“君父之讐,不与共戴天。今日所当为者,非战无以复讐,非守无以制胜。”时相汤思退方倡和议,不悦,除武学博士。后与洪适论不合而归】发明【书既而罢之,惜之之词也。盖君子之事君,忠贞而已,初未尝阿狥以为媚灶之态也。朱子召对,以复讐为言,见忤权奸,而复罢其职。诗云:“悠悠旻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怃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防怃予慎无辜。”此盖大夫伤于防,无所控告,而诉之于天也。呜呼!君子小人,不容并立。君子得志,则小人藏;小人得志,则君子遁。当相胜而不能相同者,是以用君子者,必退小人而后可。后之有天下者,岂不知所审择也哉】十二月,陈康伯罢,以汤思退、张浚为尚书左右仆射,并同平章事,兼枢密俊仍都督江淮军马。发明【罢康伯而相思退,此君子小人之不能并立也。以思退张浚为相,此君子小人之不可共政也。后书罢浚判福州,此其验耳。贤否无别,谓之何哉】【甲申】二月【金大定定年】春正月,金人执胡昉,寻遣还。【昉至金,金人以失信执之。帝闻昉被执,谓浚曰:“和议不成,天也。自此事当归一矣。”诏王之望以币还。既而,布萨忠义以书进金主,金主览之曰:“行人何罪?”即遣还。邉事令元帅府从宜措画】三月张浚视师江淮金军退

译十一月,卢仲贤回来后因罪被除名,派审议官胡昉前往金军。卢仲贤到达宿州,布萨忠义用威势恐吓他,仲贤惊恐不安,说回来后应当禀报皇帝,于是带回忠义写给三省、枢密院的书信。信中划定四件事:一是要求通书时称叔侄;二是要求得到唐州、邓州、海州、泗州四州;三是要求岁币银绢的数额照旧;四是要求归还他们那边的叛臣以及归正人。仲贤回来后,皇帝大为后悔。张浚派儿子张栻入朝奏报,说仲贤辱国,罪状无可比拟。皇帝震怒,于是把仲贤交给大理寺,审问他擅自答应割让四州的罪过,削夺三官,不久又除名,流放郴州。汤思退上奏,任命王之望为金国通问使,龙大渊为副使,答应割弃四州,要求把岁币减去一半。起初,王之望任都督府参赞军事,不想作战,请求入朝,因此上奏说,君主对于用兵的看法与臣下不同,只是奉承天意罢了。他私下观察天意,认为南北对峙的形势已经形成,不容易互相兼并。我们的力量可以阻断淮河以北,正如敌人也不能越过长江向南一样。应当把攻战的力量转用于自守,等自守巩固以后,再随机制宜、选择有利时机应对。汤思退喜欢他的说法,所以奏请派遣他。台右正言陈良翰说:前次派遣使者已经辱没使命,大臣不悔恨以前的过失,却又派王之望前去,这样金国不用损失一兵一卒,就可以坐收四千里要害之地,四郡绝对不能答应割让。至于岁币,应当等得到祖宗陵寝后,再给他们,这样对百姓也算有名义。如今商议尚未决定,王之望却仓促出发,恐怕辱国不止于卢仲贤。愿先派一个使者迅速前往,等商议决定后再出发也不迟。于是任命胡昉为金国通问所审议官。张浚也竭力说金国还不能和亲,请求皇帝前往建康以谋求进兵。于是皇帝亲自下诏,命王之望等人和随行的一切礼物一并返回,等候命令,退回本国境内;同时命胡昉先去向金国说明四州不能割让的意思。如果一定要得到四州,就应当送回使者,停止和议。广义:这时敌人的势力逐渐衰弱,南渡政权稍稍振作,即使不答应他们的要求,本来也没有什么害处。孝宗却迷惑于损耗,听信汤思退的奸邪言论,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这难道不是由于信任臣下不能专一造成的吗?诏令朝廷大臣集中议论与金国议和的得失,召张浚回来。陈康伯等人说,金人前来商议和好,朝廷派卢仲贤答复。他们所谈的最大问题有三件:我方想要废除旧有礼仪,对方也同意;对方想要岁币照数交纳,我方并不深究。尚未决定的是,对方想得到四州,而我方以祖宗陵寝和钦宗梓宫为理由,还没有把四州给他们。请求召张浚回朝,特意向他咨询,并命侍从、台谏集中议论。皇帝听从了。群臣大多想答应金人的要求。张浚以及湖北京西宣谕使虞允文、起居郎胡铨、监察御史□安中上疏竭力争辩,认为不可议和。汤思退发怒说:“这些人都认为利害与自己无关,只会发表大话误国,以求博取美名。国家社稷的大事,难道能同儿戏一样吗?”皇帝的主意于是定了。张浚在路上听说王之望已经出发,便上疏竭力陈述这样做的过失说:“自从秦桧主持和议,暗中怀有别的企图,最终造成完颜亮叛乱的祸患。秦桧的大罪还没有在朝廷上得到正法,导致他的党羽又出来作恶。臣听说,建立大事要以人心为根本。如今朝廷内外的议论还没有决定,派遣使者的诏令却已经下达,失去中原将士和四海仰慕的民心,将来还有谁再为陛下效命呢?人心一旦失去,就像泼出去的水,难以重新收回;何况在天理上不顺,在道义上也不安。臣私下替陛下忧虑。”皇帝没有听从。发明:【唉!宋人只是习惯于苟且偷安的陋习,却不考虑长远宏大的谋划。金人这个敌人的仇恨,已经昭示天下,令人痛心握腕,没有一刻可以忘记。如果同他们讲和,就是忘记亲人的仇恨、放下怨恨,难道还是人子吗?那么,与金人讲和的得失已经清楚地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必要讨论呢?当时群臣议论不定,大体上台谏官的意见是对的,而宰相的意见是错的。然而最终听从宰相的和议,是因为习惯于苟且偷安的陋习而不能改变。况且敌人不可信,这个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如果认为和议可以相信,却很快就背弃盟约,而且岁币还说增加,国家用度屡屡耗损。凭不可必然依赖的空话,就仓促撤除沿江的边防准备,唉!也太过分了。金人横行凌辱,完全没有顾忌,何况这是皇帝亲眼看见、不能容忍的事情呢?后来和议没有决定,又召回张浚;等到张浚的意见不被听取,这哪里称得上是有能力召用他呢?把这些直书在史册上,是非义理自然就显现了。】任命朱熹为武学博士,后来又罢免了他。【朱熹应召入朝应对,说:“君父的仇恨,不能与仇敌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今天所应当做的,不作战就无法报仇,不防守就无法取得胜利。”当时宰相汤思退正倡导和议,很不高兴,便授予朱熹武学博士一职。后来朱熹与洪适意见不合,归去。】发明:【史书写“后来又罢免了他”,是惋惜他的说法。大概君子侍奉君主,只要忠贞罢了,从来不曾阿谀奉承,以作讨好权贵的姿态。朱熹入朝应对,以恢复君父之仇为言,因此触犯了权奸,又被罢去职务。《诗经》说:“悠悠苍天,说是父母;况且我没有罪,也没有过错,却遭逢这样的祸乱。悲叹苍天,已经威逼我了;慎重地说我没有罪,苍天反而更加忧伤地逼迫我,说我没有无辜。”这大概是大夫受到谗毁而无处申诉,只能向上天诉说。唉!君子和小人不能同时并立。君子得志,小人就隐藏;小人得志,君子就退避。既然双方必然相互排斥而不能相容,所以任用君子,必须先斥退小人,然后才可以。后世拥有天下的人,难道不懂得审慎选择吗?】十二月,罢免陈康伯,任命汤思退、张浚为尚书左、右仆射,并同平章事;兼枢密俊仍任都督江淮军马。发明:【罢免陈康伯而任用汤思退为宰相,说明君子和小人不能并立。任用汤思退、张浚为宰相,说明君子和小人不能共同执政。后来记载罢免张浚、让他任判福州,这就是验证。贤能与不肖没有区别,还能说什么呢?】【甲申】二月【金大定定年】春正月,金人逮捕胡昉,不久又遣送他回来。【胡昉到金国后,金人因为他失信而把他逮捕。皇帝听说胡昉被捕,对张浚说:“和议不能成功,是天意。从此以后,事情应当归于一统了。”下诏让王之望带着币帛前往。后来,布萨忠义把书信进呈给金主,金主看后说:“使者有什么罪?”立即将胡昉遣送回来。边境事务命元帅府相机筹划办理。】三月,张浚巡视江淮军队,金军退去。

【初,汤思退恐和议不成,奏请以宗社大计奏禀上皇,而后从事。帝批示三省曰:“金无礼如此,卿犹欲议和?今日敌势非秦桧时比,卿议谕秦桧,不若思退。”大骇,隂谋去浚,遂令王之望等驿奏:“兵少粮乏,楼橹器械未备,人言委四万众以守泗州,非计。”帝惑之。防戸部侍郎钱端礼言:“兵者凶噐,愿以符离之溃为戒,早决国是,为社稷至计。”乃召浚行视江淮。时浚所招徕山东、淮北忠义之士,以实建康、镇江两军,凡万二千人。万弩营所招淮南壮士及江西羣盗,又万余人,陈敏统之,以守泗州。凡要害之地,皆筑城堡;其可因水为险者,皆积水为匮。増置江淮战舰,诸军弓矢器械悉备。金人方屯重兵,为虚声协和,有刻日决战之语。及闻浚复视师,亟撤兵归。于是淮北之来归者日不絶,山东豪杰悉愿受节度。浚以萧琦契丹望族,沈勇有谋,欲令尽领降众,且以檄谕契丹约为应援。金人益惧】发明【张浚鋭志殄敌之事,可贯金石,至今以为凛凛然,非忠义素着,何以得此?纲目于去年夏,书张浚使李显忠、邵宏渊分道伐金。五月,书张浚渡江,李显忠大败金人,复▯州。至此又书张浚视师江淮,金军退,皆以见连年敌人侵逼至此,未尝一与交兵,自屈而去,无非张浚全徳所致。此则书法之意也。呜呼!张浚有功于宋若此,真可谓社稷之臣矣。

译【起初,汤思退害怕和议不能成功,上奏请求以国家社稷的大计向上皇奏禀,然后再行事。皇帝批示三省说:“金人无礼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想议和吗?今天敌人的势力已经不是秦桧当时可比的,你议论劝说秦桧,还不如劝说思退。”汤思退大为惊恐,暗中谋划罢免张浚,于是让王之望等人通过驿站上奏:“军队少、粮食缺乏,楼橹和器械没有备齐。有人说把四万士兵交给泗州守卫,并不是办法。”皇帝被他们迷惑了。防守户部侍郎钱端礼说:“战争是凶险之器,希望以符离溃败为戒,早日决定国家大计,这才是保全社稷的上策。”于是召张浚出行巡视江淮。当时张浚招来山东、淮北的忠义之士,充实建康、镇江两军,共一万二千人。万弩营招募的淮南壮士和江西群盗,又有一万多人,由陈敏统领,守卫泗州。凡是险要的地方,都修筑城堡;可以凭借水势作为险阻的地方,都蓄水作为水障。增加设置江淮战船,各军的弓箭器械全都备齐。金人正屯聚重兵,假装声势以协商和好,并有定期决战的说法。等听说张浚再次巡视军队,立即撤兵回去。于是淮北前来归附的人每天不断,山东豪杰全都愿意接受节度。张浚认为萧琦是契丹的望族,沉着勇敢而有谋略,想让他完全统领投降的人众,并且发布檄文晓谕契丹,约定让他们作为援助。金人更加害怕。】发明:【张浚锐意消灭敌人的志向,坚贞得可以贯穿金石,至今仍令人凛然起敬;如果不是一向以忠义著称,怎么能做到这样?《纲目》在去年夏天记载张浚派李显忠、邵宏渊分道伐金;五月,记载张浚渡江,李显忠大败金人,收复▯州。到这里又记载张浚巡视江淮,金军退去,都是为了表明敌人连年侵逼到这种地步,却从未交战一次,便自行屈服退去,无不是张浚全备德行所造成的。这就是书法的用意。唉!张浚对宋朝有这样的功劳,真可以称为社稷之臣了。】

书以美之,宜哉】夏四月罢张浚判福州【汤思退讽右正言尹穑论浚防扈且费国不赀。奏令张深守泗不受,赵廓之代为拒命。复论督府参议官冯方罢之。俊乃请解督府,诏以钱端礼、王之望宣谕两淮,而召浚还。端礼入奏言:两淮名曰备守,守未必备;名曰治兵,兵未必精。盖诋浚也。浚留平江,凡八上疏乞致仕。帝察浚之忠,欲全其去,乃命以少师、保信节度使判福州。左司谏陈良翰、侍御史周操言:浚忠勤,人望所属,不当使去国。皆坐罢】广义【南宋之不复振者,盖有由矣。髙宗时,有岳飞、秦桧防之;孝宗时,有张浚、汤思退挠之。呜呼!秦、汤二贼,壊岳、张之功于垂成,厥罪曷可胜诛?虽然,使髙、孝二宗如周宣王、汉光武,则虽百桧、千汤,安敢贡其奸耶】六月朔,日食。○秋七月,洪遵罢。○撤两淮邉备。【汤思退急欲和好之,成自壊邉备,罢筑寿春城,防万弩营兵,辍脩海船,毁拆木匮,不推军功赏典,及撤海泗、唐、邓之戍】发明【和不可恃,敌不可盟。盖义可以敝秦狼,仁可以蹶项虎。故宁焚石勒之币,而无宁和匈奴之亲;宁出渭桥之师,而无宁假突厥之援。口血未干,秦兵又至于郊之外矣。六国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其难何如邪?重门击柝以御暴客,守闗之常理;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固邦之要法。明于此义,则张浚不可罢,而邉备不可撤也。譬犹启我门墙而曰盗必不入也,宁有此道乎?孝宗惑权奸之言,恃和戎之策,匿怨而友其人,尚为圣人所耻,况匿怨而和仇敌之国乎?孝宗有恢复之志,大臣存姑息之心,讵不深可惜哉!据事直书,深贬之也】八月,少师、保信节度使、魏公张浚卒。【浚既去朝廷,遂决弃地求和之议。浚犹上疏言:尹穑奸邪,必误国事,且劝帝务学亲贤。或劝浚勿复以时事为言,浚曰:「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间。吾荷两朝厚恩,久居重任,今虽去国,惟日望上心感悟。茍有所见,安忍弗言?上如欲复用浚,浚当即日就道,不敢以老疾为辞。如若等言,是诚何心哉!」闻者耸然。行次余干,得疾,手书付二子栻、枸曰:「吾尝相国,不能恢复中原,雪祖宗之耻,即死不当塟我先人墓左,塟我衡山足矣。」数日而薨,赠太保。后帝思浚忠,加赠太师,谥忠献。浚幼有大志,及为熙河幕官,徧行邉垒,览观山川形势,时时与旧戌将握手饮酒,问祖宗以来守邉旧法及军阵方畧之宜,故一旦起自疏逺,当枢筦之任,悉能通知邉事本末。在京城中,亲见二帝北行,皇族被俘,生民▯炭,誓不与敌俱存,故终身不主和议。时论以浚之忠,大类汉诸葛亮,然亮能使魏延、杨议,终其身不为异同。浚以呉玠故,遂杀曲端。亮能容法孝直,浚不能容李纲、赵鼎,而又诋之,兹所以不及亮也。吕中曰:浚有社稷大功者五:建复辟之勲,发储嗣之议,诛范琼以立国基,用呉玠以保全蜀,却刘麟以定江左。世但以富平、符离之役议之,然曹彬、岐沟之败,其丧师蹙国亦不下富平、符离,岂可以一眚而掩其大徳乎】发明【南宋以来士大夫惟知息兵和敌为良图,而以梗和攻战为非计,知逆顺之势,谨内外之防,而终身不主和议者,惟张浚一人而已。然前忌于汪、黄,中忌于秦桧,而此又为汤思退所忌,符离之溃,防间纷纷,赍志以没,讵不惜哉!故纲目于浚之卒而特书其官爵,所以深予之也】广义【呜呼!魏公可谓忠有余而见不逮者也。盖秦桧主和议,魏公主恢复,其臧否固无待于论矣。当夫绍兴二年八月,髙宗榜秦桧罪于朝堂,示不复用,其幸大矣。且秦桧和议之非既寝,则魏公恢复之志可行矣。未几,魏公反荐桧为醴泉观使兼侍读,则桧渐用事,而和议之非复作矣。故其恢复之志终见沮抑于桧也。后虽屡陈奏疏,力言恢复,动则掣肘于桧,被桧逺窜连州,且欲肆毒如岳武穆焉。臣故曰:魏公可谓忠有余而见不逮者也】以贺允中知枢密院事。○遣宗正少卿魏杞使金【汤思退奏遣杞如金议和,书称侄大宋皇帝某再拜奉于叔大金皇帝,嵗币二十万。帝面谕杞曰:“今遣使,一正名,二退师,三减嵗币,四不发归附人。”杞条陈十七事,拟问对。帝随事画可。陛辞奏曰:“臣将防出疆,岂敢不勉?万一无厌,愿速加兵。”帝善之。兵部侍郎胡铨言:“敌不可和,臣恐再拜不已,必至称臣;称臣不已,必至请降;请降不已,必至纳士;纳士不已,必至舆□;舆榇不已,必至如晋帝青衣行酒而后为快。今日举朝之士皆妇人也。”不聼。○钱端礼又请遣国信所大通事王抃如金师,持周葵书致于布萨忠义及赫舍哩志宁】金以完顔守道为尚书左丞【金主谓守道曰:「卿等每奏,皆常事。凡治国安民及朝政不便于民者,未尝及也。如此,则宰相之任,谁不能之】九月,以王之望参知政事。

译这样记载来赞美他,是应该的。】夏四月,罢免张浚的判福州职务。【汤思退暗示右正言尹穑弹劾张浚专横跋扈,并且耗费国家资财不可计算。于是上奏命令张深守泗州,张深不接受;赵廓代替他,拒绝接受命令。又弹劾督府参议官冯方,于是罢免了冯方。张浚便请求解除督府职务,诏令钱端礼、王之望宣谕两淮,同时召张浚回来。钱端礼入朝上奏说:“两淮名义上说是准备防守,实际上未必准备好了;名义上说是整治军队,实际上军队未必精良。”这其实是在诋毁张浚。张浚留在平江,先后八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察知张浚的忠诚,想保全他的体面让他离去,于是任命他为少师、保信节度使,判福州。左司谏陈良翰、侍御史周操说:张浚忠诚勤勉,众望所归,不应当让他离开朝廷。二人都因此被罢职。】广义:【南宋不能再次振兴,大概是有原因的。高宗时,有岳飞、秦桧相互妨碍;孝宗时,有张浚、汤思退相互扰乱。唉!秦桧、汤思退这两个奸贼,在事情将要成功时毁坏了岳飞、张浚的功业,他们的罪过哪里是诛杀所能尽数抵偿的?即使如此,假使高宗、孝宗二宗像周宣王、汉光武那样,那么即使有一百个秦桧、一千个汤思退,他们哪里敢施展奸谋呢?】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秋七月,洪遵被罢免。○撤除两淮边防。【汤思退急于求和,竟然亲自毁坏边防准备,停止修筑寿春城,防止万弩营的士兵,停止修造海船,拆毁木水障,不按军功实行赏赐制度,并且撤除海州、泗州、唐州、邓州的戍守。】发明:【和议不可以依赖,敌人不可以结盟。大概正义可以使秦国的恶狼疲敝,仁义可以使项羽的猛虎挫败。所以宁可焚烧石勒送来的币帛,也不宁愿同匈奴结亲;宁可出动渭桥的军队,也不宁愿借助突厥的援兵。盟誓的血迹还没有干,秦国的军队就又来到郊外了。六国的土地有限,暴秦的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它们的困难怎么能承受呢?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来防御暴客,是守关的常理;王公设置险阻来守护国家,是巩固邦国的重要法则。明白这个道理,就知道张浚不应罢免,边防也不应撤除。这好比打开我们的门墙,却说盗贼一定不会进来,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呢?孝宗被权奸的话迷惑,依仗与戎和好的策略,隐藏怨恨而同他们交好,尚且还被圣人所耻笑,何况隐藏怨恨而同仇敌之国讲和呢?孝宗有恢复故土的志向,大臣却存有姑息的心思,难道不可深深惋惜吗?根据事实直书,是深深贬斥他们。】八月,少师、保信节度使、魏公张浚去世。【张浚离开朝廷后,朝廷于是决定放弃土地、寻求和议。张浚仍然上疏说:尹穑奸邪,必定会误国,并且劝皇帝致力于学习、亲近贤人。有人劝张浚不要再谈时事,张浚说:“君臣之间的道义,在天地之间无处可以逃避。我承受两朝深厚的恩德,长久担任重任,如今虽然离开国家,只希望皇上的心能够醒悟。如果有所见解,怎么忍心不说?皇上如果想重新任用我,我当天就上路,不敢以年老多病为辞。像你们这样说,究竟是什么心思呢!”听到的人都肃然起敬。他走到余干时得病,亲手写信交给两个儿子张栻、张枸,说:“我曾经做过宰相,却不能恢复中原、洗雪祖宗的耻辱,即使死了也不应把我葬在先人墓的左边,把我葬在衡山脚下就可以了。”几天后去世,追赠太保。后来皇帝思念张浚的忠诚,加赠太师,谥号忠献。张浚年幼时就有远大志向,等到担任熙河幕官,走遍各处边塞,观察山川形势,常常同旧日戍边将领握手饮酒,询问祖宗以来守边的旧法以及军阵方略的适宜之处。所以他一旦从疏远的地位被起用,担任枢管的职务,就完全能够通晓边境事务的始末。在京城中,他亲眼看见二帝向北而行,皇族被俘,百姓陷于水深火热,发誓不与敌人共同存在,所以终身不主张和议。】当时舆论认为张浚的忠诚,很像汉代诸葛亮;然而诸葛亮能够使魏延、杨仪终身不产生异议。张浚因为吴玠的缘故,杀了曲端。诸葛亮能够容纳法正,张浚却不能容纳李纲、赵鼎,反而诋毁他们,这就是他不如诸葛亮的地方。吕中说:张浚有五项对社稷的大功:建立复辟的功勋,提出册立储嗣的议论,诛杀范琼以树立国家根基,任用吴玠来保全蜀地,击退刘麟来安定江左。世人只根据富平、符离两次战役议论他;但是曹彬在岐沟战败,损失军队、使国家受挫,也不低于富平、符离,难道可以因为一次过失就掩盖他的大德吗?发明:【南宋以来,士大夫只知道停息战争、同敌人讲和是良策,却把坚持和议、主张攻战看作错误;知道审察敌我顺逆的形势,谨慎防备内外,而终身不主张和议的,只有张浚一人罢了。然而他早年被汪、黄猜忌,中年被秦桧猜忌,如今又被汤思退猜忌;符离溃败后,诋毁离间的言论纷纷而来,他带着未能实现的志向去世,难道不可惜吗?所以《纲目》在张浚去世时特意写明他的官爵,这是深深赞许他。】广义:【唉!魏公可以说是忠诚有余而见识不够的人。大概秦桧主张和议,魏公主张恢复,这两者的是非本来无需再议论。绍兴二年八月,高宗把秦桧的罪行张榜公布在朝堂上,表示不再任用他,这是多么幸运啊。况且秦桧和议错误的主张既然被压下去,魏公恢复的志向就可以实行了。不久,魏公反而推荐秦桧为醴泉观使兼侍读,于是秦桧逐渐掌权,和议错误的主张又重新出现。因此他的恢复志向最终被秦桧压制。后来他虽然多次陈述奏疏,竭力谈论恢复,但一有行动就受到秦桧牵制,被秦桧远远贬逐到连州,秦桧还想像对待岳武穆那样肆意加害他。因此我说:魏公可以说是忠诚有余而见识不够的人。】任命贺允中为知枢密院事。○派宗正少卿魏杞出使金国。【汤思退上奏请求派魏杞到金国议和,国书称“侄大宋皇帝某再拜奉于叔大金皇帝”,岁币二十万。皇帝当面告谕魏杞说:“这次派遣使者,一是要正定名分,二是要让金军退兵,三是要减少岁币,四是不能遣返归附的人。”魏杞分条陈述十七件事,拟定了问答稿。皇帝逐项批可。他辞行时上奏说:“臣将要出境,哪里敢不尽力?万一金人贪得无厌,希望赶快增加兵力。”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兵部侍郎胡铨说:“敌人不可以和,臣担心一次次再拜不止,必然会发展到称臣;称臣不止,必然会发展到请求投降;请求投降不止,必然会发展到交纳土地和人民;交纳土地和人民不止,必然会发展到舆□;舆榇不止,必然会发展到像晋帝穿着青衣为敌人行酒,这样才算痛快。今天满朝士大夫都是妇人。”皇帝没有听从。○钱端礼又请求派国信所大通事王抃到金军中,带着周葵的书信送给布萨忠义和赫舍哩志宁。金国任命完颜守道为尚书左丞。【金主对完颜守道说:“你们每次上奏,都是些日常事务。凡是治理国家、安抚百姓以及朝廷政事中有不便于百姓的地方,你们从来没有提到。这样看来,宰相的职责谁不能担任呢?”】九月,任命王之望为参知政事。

○诏汤思退都督江淮军马,思退辞不行。【思退急于求和,讽侍御史尹穑言,乞置狱取不肯撤备及弃地者二十余人论罪,因擢穑谏议大夫。至是,命思退都督江淮,固辞,乃以杨存中为同都督】发明【书辞不行,罪逆命也。畏缩怯弱,此固小人之情也。孝宗于逆命之事,尚不诘责。天下之事,何有大于此者哉?直书辞不行,则峻词拒絶防扈无君之心,着矣】广义【都督军事戎机之重者也。思退専于求和,而孝宗反以都督之任委之,宜其辞而不行也。虽然,废阁诏命,人臣之大罪也。于时孝宗不罪思退,其不纲可见矣】冬十月,贺允中罢。○诏辅臣晚对便殿。【诏曰:朕每聼朝议政,顷刻之际,意有未尽。自今执政大臣或有奏陈,宜于申未间入对便殿,庶可坐论,得尽所闻,期跻于治】金兵复渡淮。十一月,魏胜拒战于淮阳,败绩,死之。楚州防。【汤思退以帝悔悟,恐事不成,隂遣孙造谕敌,以重兵脇和。金布萨忠义等遂议渡淮。魏杞行次旴▯,忠义遣赵房长问杞所以来之意,求观国书。杞曰:“书御封也,见主当廷授。”房长驰白忠义,疑国书不如式,又求割商秦之地及归正人,且欲嵗币二十万。杞以闻,帝命尽依初式,许割四州,嵗币亦如其数,再易国书。忠义犹以未如所欲,遂以赫舍哩志宁分兵自清河口以犯楚州。都统制刘寳弃地遁。时胜奉诏専一措置清河口,金人乗间以舟载噐甲糗粮自清河出,欲侵边。胜觇知之,帅忠义士拒于河口。金兵诈称欲运粮往泗州,由清河口入淮。胜欲御之,刘寳戒以方议和不可。金兵轶境,胜帅诸兵拒于淮阳,自卯至申,胜负未决。图克坦克宁帅生兵至,胜与力战,矢尽,依土阜为阵,谓士卒曰:“我当死此,得脱者归报天子。”乃令歩卒居前,骑兵为殿,至淮隂东十八里,中矢坠马死。楚州遂防】发明【甚矣,宋人求和之无益也。是时,和戎之使未息肩,而金兵渡淮矣。楚州防矣,滁和失矣。然则,汤思退之图召衅启侮,虽万死何足以偿误国之罪乎?兹以和议之故,诸将皆无战心。独魏胜亲帅所部拒于淮阳,战败而死。其忠盛矣。茍使沿边诸将恊力以御敌,则魏胜安至于遽亡,而楚州安至于遽防哉?故纲目以全节予之,宜矣】广义【抑考魏胜起自山东,勤王初非世臣食禄将种,特以▯忠自许,乃能克敌制胜,所向无前,始终不渝厥志,至此力竭死敌,故纲目以死节予之。呜呼!观魏公之节义,则凡食君之禄而不死封疆者,其果何人也哉】金人入濠州【都统制王彦弃昭关走】以杨存中都督江淮军马【时诸军各守分地,不相统一。存中集诸将调防之,于是始更相为援。朝议欲舍淮保江,存中持不可,乃已】汤思退以罪窜永州【言者论其主和误国之罪,遂落职,永州居住。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伏阙上书,论思退及王之望、尹穑奸邪误国,钩致敌人之罪,乞斩三人以谢天下,并窜其党洪适、晁公武,而用陈康伯、胡铨、陈良翰、王十朋、金安节、虞允文、王大寳、陈俊卿、黄中、龚茂良、张栻、刘夙、查防以济大计。思退行至信州,闻之,忧悸而死。思退与张浚同相,而始终不合。浚以雪耻复雠为志,思退每借保境息民为言而已】广义【大抵学校者,礼义相先之地,而公论之所从出者也。苐观张观等所论人物臧否,而当黜陟者,何其当哉?昔者郑处春秋列国,而子产不毁乡校者,其亦有见于此。况乎君万乗而帝中国者,奚可偏聼独任,以废学校之公论哉】复以陈康伯为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钱端礼签书枢密院事,虞允文同签书院事。【金兵犯淮,人情惊骇。时张浚已卒,皆望康伯复相。乃自绍兴召拜,康伯力疾至阙下。诏子安、节壻文、好谦掖以见,减拜赐坐。间日一防朝,许乗肩舆至殿门,给扶升殿。非大事不署。帝又思允文之言,故并而用之】诏王之望劳师江上。闰月,金人侵扬州。之望有罪免【金人至扬州,或请击之,杨存忠不敢渡江,独临江固垒以自守。之望与汤思退表里,専以割地啖敌为得帝计。诏督府择利害击金军。之望下令诸将不得妄进。朝廷趣行,之望言:「王抃既还,不可冒小利害大计。」言者论之,逐免】发明【上书:金人侵扬州,下书之望有免罪,则之望坐致女真之侵,明矣。之望固思退之党,表里为奸,皆愿割地啖敌,偷安求和者也。思退既窜,之望犹存,则是未尝窜思退也。之望受命劳师,而乃下令沮战,则其懐奸误国,厥罪深矣。安有敌既入境,勿与交兵,而恣其攻掠者乎?宋自靖康以来,主和议者未尝不以此说愚。宋孝宗不悟,可胜惜哉!故纲目特书有罪,以示其贬】广义【汤思退、王之望相继为恶者也。故前书汤思退以罪窜永州,此书王之望有罪免书法皆以罪言者,所以深着二奸之恶也】周葵罢。

译○诏令汤思退都督江淮军马,汤思退推辞不去。【汤思退急于求和,暗示侍御史尹穑进言,请求设置狱案,逮捕那些不肯撤除边防、也不肯放弃土地的人,共二十多人,定罪论处;并趁机提升尹穑为谏议大夫。到这时,朝廷命汤思退都督江淮,他坚决推辞,于是任命杨存中为同都督。】发明:【史书写“推辞不去”,是斥责他违抗命令。畏缩怯弱,本来就是小人的情态。孝宗对于违抗命令的事情,尚且不加责问。天下的事情,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直书“推辞不去”,那么用严厉的言辞拒绝、显露出专横跋扈和目无君上的心思,就清楚了。】广义:【都督,是统领军事中最重要的事务。汤思退专心于求和,孝宗反而把都督的重任交给他,他当然会推辞而不去。即便如此,废弃、搁置诏命,也是臣下的大罪。当时孝宗不惩罚汤思退,由此可见朝纲败坏。】冬十月,贺允中被罢免。○诏令辅政大臣晚上到便殿应对。【诏书说:朕每次听取朝廷议论、处理政务,在很短的时间内,心中常有尚未说尽的意见。从今以后,执政大臣如果有奏陈,应当在申时至未时间入便殿应对,这样或许可以坐下来讨论,尽量听取各方所说,希望能够达到治理的境地。】金军再次渡过淮河。十一月,魏胜在淮阳抵抗作战,战败,死于战场。楚州防。【汤思退认为皇帝已经悔悟,害怕事情不能成功,暗中派孙造去晓谕敌人,以重兵威胁,迫使其议和。金国的布萨忠义等人于是商议渡过淮河。魏杞走到旴▯时,布萨忠义派赵房长询问魏杞来此的意图,并要求看国书。魏杞说:“国书是皇帝亲自封好的,见到金主时应当在朝廷上亲手授予。”赵房长驰马报告布萨忠义,怀疑国书格式不合,又要求割让商州、秦州的土地以及归正人,并且要求岁币二十万。魏杞把这些事上报,皇帝命令全部按照最初的格式办理,答应割让四州,岁币也按这个数目,重新更换国书。布萨忠义仍然认为没有满足他的要求,于是让赫舍哩志宁分兵从清河口进攻楚州。都统制刘宝放弃土地逃走。当时魏胜奉诏专门处置清河口事务,金人趁机用船从清河运载器甲、粮食,想要侵犯边境。魏胜侦察得知后,率领忠义之士在河口抵抗。金兵谎称要运粮前往泗州,从清河口进入淮河。魏胜想要抵御他们,刘宝告诫他说正在议和,不可交战。金兵越过边境,魏胜率领各路兵马在淮阳抵抗,从卯时到申时,胜负还没有决定。徒单克宁率领生力军到来,魏胜与他们奋力作战,箭用尽了,便依靠土丘列阵,对士卒说:“我应当死在这里,能够逃脱的回去报告天子。” 于是命令步兵在前,骑兵在后殿后;走到淮阴以东十八里时,魏胜被箭射中,坠马而死。楚州于是失陷。发明:【宋人求和没有好处,实在太明显了。当时,求和的使者还没有歇脚,金兵就已经渡过淮河了。楚州失陷了,滁州、和州也失守了。那么,汤思退谋求召来祸患、开启敌人侮辱的行为,即使死一万次,又哪里足以抵偿误国的罪过呢?正因为和议的缘故,各位将领都没有作战的意志。只有魏胜亲自率领部下在淮阳抵抗,战败而死。他的忠诚太盛大了。假使沿边各将领协力抵御敌人,那么魏胜怎么会突然死亡,楚州又怎么会突然失陷呢?所以《纲目》以全节来褒奖他,是应该的。】广义:【考察魏胜起于山东,他勤王时本来不是世代为臣、世代食禄的将门之后,只是把孤独的忠诚自许于己,却能够克敌制胜,所向无前,始终不改变自己的志向,到这里力竭而死于敌军,所以《纲目》以死节来褒奖他。唉!看魏公的节义,那么凡是吃着君主俸禄却不能死守疆土的人,究竟是什么人呢?】金人进入濠州。【都统制王彦放弃昭关逃走。】任命杨存中都督江淮军马。【当时各军分别据守自己的辖地,彼此没有统一指挥。杨存中召集各位将领,调动部署防守,于是各军才开始相互援助。朝廷议论想要放弃淮河、保守长江,杨存中坚持认为不可,于是作罢。】汤思退因罪被贬谪到永州。【言官弹劾他主持和议、误国的罪过,于是削夺官职,责令居住永州。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跪伏在宫阙前上书,弹劾汤思退、王之望、尹穑奸邪误国、牵引招致敌人的罪行,请求斩杀三人来向天下谢罪,并把他们的同党洪适、晁公武贬谪远方;同时任用陈康伯、胡铨、陈良翰、王十朋、金安节、虞允文、王大宝、陈俊卿、黄中、龚茂良、张栻、刘夙、查铨来成就国家大计。汤思退走到信州时,听说这些事,忧虑惊惧而死。汤思退和张浚一同做宰相,但始终不和。张浚把洗雪耻辱、报仇雪恨作为志向,汤思退却总是只借口保卫疆土、使百姓休养生息。】广义:【大体说来,学校是把礼义放在首位的地方,也是公论由此产生的地方。只看张观等人所议论的人物是非,以及应当升降哪些人,是多么恰当啊!从前郑国处在春秋列国之中,子产不毁坏乡校,大概也是看到了这一点。何况君主拥有万辆兵车、做中原的皇帝,怎么可以偏听偏信、只任用一人,从而废弃学校的公论呢?】再次任命陈康伯为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钱端礼签书枢密院事,虞允文同签书枢密院事。金兵侵犯淮地,人心惊恐。此时张浚已经去世,众人都希望陈康伯再次出任宰相。于是朝廷从绍兴召他入朝任职,陈康伯强忍疾病来到宫阙。下诏让他的儿子安、女婿文和好谦扶他入见,减少拜礼并赐座。隔日入朝一次,允许他乘肩舆到殿门,并由人搀扶上殿。不是大事不让他签署文书。皇帝又想起虞允文的建议,所以一并任用他们。下诏命王之望到江上慰劳军队。闰月,金人侵犯扬州。王之望因有罪被免职。金人到达扬州,有人请求出兵攻击他们,杨存忠不敢渡江,只在江边据守营垒。王之望与汤思退内外勾结,专门把割让土地、以此诱使敌人退兵当作取悦皇帝的办法。皇帝下诏命督府选择有利时机攻击金军。王之望却下令诸将不得擅自进兵。朝廷催促他出兵,王之望说:“王抃已经回来,不可贪图小利而损害大计。”言官因此弹劾他,他被驱逐并免职。发明:上文记载金人侵犯扬州,下文记载王之望因有罪被免职,那么王之望坐视女真人入侵,已经很明显了。王之望本来就是汤思退的党羽,二人内外勾结,都希望割让土地诱使敌人退兵,苟且求安、寻求和议。汤思退已经被贬逐,王之望仍然在朝,这就等于汤思退并没有真正被贬逐。王之望奉命慰劳军队,却下令阻止作战,可见他心怀奸谋、误国害民,罪行十分深重。哪有敌人已经进入国境,却不与之交战,任凭他们攻掠的道理?宋朝自靖康以来,主张和议的人没有不以这种说法愚弄人的。宋孝宗却没有醒悟,怎能不令人深为惋惜!所以《纲目》特意写“有罪”,以表示对他的贬斥。广义:汤思退、王之望是相继作恶的人。因此前文记载汤思退因罪被贬谪到永州,本篇记载王之望有罪而被免职,记事用语都明说“有罪”,是为了深刻揭露这两个奸臣的罪恶。周葵被罢免。

○十二月,以钱端礼参知政事,虞允文同知抠密院事,王刚中签书院事。【刚中在蜀时,呉璘、姚仲、王彦皆以大将建节,雄于一方。守师以文治,则玩于柔,而号令不行;以武竞,则窒于暴,而下情不通。惟刚中检身以法,示人以礼,不立崖堑,恩威并行。羽檄纷沓,从容裁决,皆中机防。及去蜀,士民懐之】

金以女真字译经史【乙酉】乾道元年【金大定五年】春,正月,召杨存中还。【罢都督府,以存中为宁逺昭庆节度使。又罢两淮及陜西河东宣抚招讨司】二月陈康伯卒【康伯以经济自任,临事明断。帝尝谓辅臣曰:「康伯有噐量,其从容不迫,可比晋谢安。」至是,奏事出殿门,疾作,舆至第,卒】三月,以虞允文参知政事,王刚中同知枢密院事。○魏杞还自金,始正敌国礼。【金馆伴张恭愈以国书称大宋脇杞,去大字,杞拒之。其言天子神圣,才杰奋起,人人有敌忾意。北朝用兵,能保必胜乎?金君臣环聼拱竦。金主许损嵗币,不发归正人命,元帅府罢兵分戌。杞卒正敌国礼而还。帝慰籍甚厚。先是王抃自金师还得二帅报书,遂赦沿边被兵州军。诏畧曰:「此遣王抃逺抵颍濵,得其要约。寻澶渊盟誓之信,仿大辽书题之仪,正皇帝之称为,叔侄之国,嵗币减十万之数,地界如绍兴之时。怜彼此之无辜,约叛亡之不遣,可使归正之时,咸起宁居之心。」洪适所草也。论者谓前日之所贬损,四方盖未闻知。今着之赦文,失国体矣】发明【始正者,更新之词。宋自绍兴十一年书奉表称臣于金,至是已逾三纪,其屈辱亦甚矣。人神既愤,挺生孝宗,以复雠为己任,以正名为己责。爰革君臣之礼,聊为叔侄之称,庻几少伸抑欝之气,而差强人意耳。虽然,宋金世雠,万世难泯。孝宗徒有复雠之志,而无复雠之形。三四年间,惟以正敌国礼为讲和之羙图,恢复雪耻,付之不问。遣使通贺,往来不絶岂不深可叹哉!若孝宗者,难免庄公之责矣。此纲目予而未尽予之辞也】广义【杞之此行可谓不辱君命者矣。使为使者皆能如杞,则所伸顾不多邪?虽古宋使宛丘,无以加杞。《诗》云:「莘莘征夫,每懐靡及」,杞之谓欤】夏,六月,王刚中卒。以洪适签书枢密院事。【适拜签书,帝谓钱端礼、虞允文曰:“三省事可与洪适共议。”自是东西府始同斑奏事】秋八月,立邓王愭为皇太子,大赦。【愭帝长子也】虞允文罢,以洪适参知政事,叶颙签书枢密院事。○钱端礼罢。【时久不置相,端礼以首参闚之甚急。太子愭,夫人端礼女也。殿中侍御史唐尧封论端礼帝姻不可任执政,坐迁太常少卿。馆阁士相与上疏排端礼者,皆被斥。吏部侍郎陈俊卿言:“本朝不以戚属为相,最有深意,陛下所宜守。”帝纳其言,端礼憾之。出俊卿知建宁。及太子立,端礼不得已引嫌奉祠】九月,以汪澈知枢密院事。○冬十二月,以洪适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汪澈为枢密使,叶颙参知政事。【丙戌】二年【金大定六年】春二月,金左丞相布萨忠义卒。【忠义谦以接下,敬儒重士,与人交侃侃如也。善驭将卒,能得其死力。为宰辅数年,知无不言,故能以外戚兼任将相,以功名终】发明【凡卒敌国臣録贤也,布萨忠义,谦以接下,敬儒重士,乃金之贤臣耳。故特具官以予之。是故臣之贤者,则虽外邦与国,必褒而不弃,见君子之心,乐与人为善矣。后皆仿此】三月洪适罢【适以文学闻望,遭时遇主,自中书舍人半嵗四迁至右相,然无大建明以究其所学,防霖▯适引咎乞免,帝从之】以魏杞同知枢密院事。夏,四月,汪澈罢。【澈在抠府,帝密访人材,澈荐百有十八人。尝奏言:“臣起寒逺,所以报国,无私不欺。尔其自奉清约,贱贵弗渝】五月,修建康行宫。○叶颙罢,以魏杞参知政事,林安宅同知枢密院事,蒋芾签书院事。○秋八月,林安宅免【以劾叶颙子受金失实,出居筠州】冬十一月,汰冗兵。○宁逺昭庆节度使杨存中卒【存中出入▯卫四十年,忠义勇敢而寡过,大小二百余战,未尝大衂上皇最眷念之】发明【一字之褒羙,于华衮;一言之贬,若挞市朝。存中出入,▯卫州十余年,忠义勇敢而寡过。是亦中兴之良将也。卒而具官,岂过予乎】十二月,以叶颙知枢密院事。○以叶颙、魏杞为尚书左右仆射,并同平章事,兼枢密使;蒋芾参知政事,陈俊卿同知枢密院事。【先是,帝犹鞠戏,又将逰猎。白石俊卿上疏力谏,至引汉桓、灵,唐敬穆以为戒。后数日入对,帝迎谓曰:「前日之奏,备见忠谠。朕决意用卿矣!」遂有是命】置制国用司以宰相领之【议者言:近以宰相兼枢密使,盖欲使知兵也。而不知财谷出入之源,可乎?且唐制,宰相兼领三司使,于是诏自今宰相可帯制国用使,参知政事帯同知】【丁亥】三年【金大定七年】春二月,出龙大渊为浙东总管,曽觌为福建总管。【大渊觌怙▯擅权,周必大、金安节等尝极论之,多坐斥。至是,中书舍人洪迈言于陈俊卿曰:“大渊觌言郑闺当除右史,某当除某官,信乎?”俊卿以迈言质于帝,帝怒,遂出二人于外】以虞允文知枢密院事。

译十二月,任命钱端礼为参知政事,虞允文同知枢密院事,王刚中签书枢密院事。王刚中在四川时,吴璘、姚仲、王彦都以大将身份建节,雄据一方。若以文治军,就会流于柔弱,号令无法推行;若以武力争强,就会陷于暴虐,下面的实情无法上达。只有王刚中约束自身遵守法度,以礼示人,不设置隔阂,恩威并施。军书纷纷而来,他从容裁决,都符合军事机宜。等到他离开四川,士民都怀念他。金国把经史翻译成女真文字。乙酉年,乾道元年(金大定五年)春,正月,召杨存中回朝。撤销都督府,任命杨存中为宁远昭庆节度使。又撤销两淮及陕西、河东宣抚招讨司。二月,陈康伯去世。陈康伯以经世济民自任,遇事明察决断。皇帝曾对辅臣说:“陈康伯有器量,他从容不迫的气度,可以与晋代的谢安相比。”到这时,他奏事走出殿门,疾病发作,乘舆回到家中后去世。三月,任命虞允文为参知政事,王刚中同知枢密院事。魏杞从金国回来,开始正式确立敌国之间的礼仪。金国的馆伴使张恭愈在国书中称“大宋”,胁迫魏杞删去“大”字,魏杞拒绝了。他说,天子神圣,才俊杰出,人人都有抵抗敌人的意志。北朝如果用兵,能够保证一定获胜吗?金国君臣听后都环绕着倾听,拱手而立,十分震动。金主答应减少岁币,不发遣归正人,并停止元帅府的用兵,分兵戍守。魏杞终于使敌国礼仪得到端正,然后回国。皇帝对他的慰劳赏赐非常优厚。在此以前,王抃从金军回来,带回两位元帅的答书,于是赦免沿边遭受兵祸的州军。诏书大略说:“这次派王抃远赴颍滨,取得了双方约定的要旨。寻用澶渊盟誓的信用,仿照大辽国书题署的仪式,端正皇帝的称号,改为叔侄之国,岁币减少十万,疆界依照绍兴时期。怜悯双方百姓无辜,约定不遣送叛逃亡命之人,使归正之人都能重新安居。”这是洪适起草的。评论者认为,前些日子所受的贬损,四方大概还不知道;如今把这些写入赦文,实在有损国体。发明:所谓“始正”,是更新礼制的说法。宋朝自绍兴十一年上书称臣于金,到这时已经超过三纪,所受的屈辱也太深了。人神都感到愤怒,于是孝宗挺身而出,把报仇作为自己的责任,把正名作为自己的职责。于是改变君臣之礼,暂且改称叔侄,希望稍稍舒展压抑郁结的愤懑,也只是勉强能够使人满意罢了。虽然如此,宋金之间世代的仇恨,万世也难以泯灭。孝宗只是有报仇的志向,却没有报仇的实际行动。三四年之间,只把端正敌国礼仪当作讲和的美好计策,至于恢复故土、洗雪耻辱,都置之不问。派遣使者互相道贺,往来不断,难道不是非常值得叹息吗!像孝宗这样的人,恐怕难免受到鲁庄公那样的责备了。这是《纲目》有所褒扬却没有完全褒扬的说法。广义:魏杞这次出使,可以说没有辱没君主的使命了。假使出使的人都能像魏杞这样,那么所能伸张的正义难道还会少吗?即使古代宋国使者出使宛丘,也没有什么能超过魏杞的。《诗经》说:“众多出征的士卒,常常担心自己赶不上。”说的不就是魏杞吗?夏,六月,王刚中去世。任命洪适为签书枢密院事。洪适接受签书枢密院事的任命后,皇帝对钱端礼、虞允文说:“三省的事务可以同洪适共同商议。”从此,东西两府开始同时列班奏事。秋,八月,立邓王愭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愭是皇帝的长子。罢免虞允文,任命洪适为参知政事,叶颙为签书枢密院事。钱端礼被罢免。当时很久没有设置宰相,钱端礼作为首席参知政事,极力窥伺宰相职位。太子愭的夫人是钱端礼的女儿。殿中侍御史唐尧封上奏说,钱端礼是皇帝的姻亲,不可任执政,因此获罪,被调任太常少卿。馆阁士人相互联名上疏排斥钱端礼的,都受到斥责。吏部侍郎陈俊卿说:“本朝不以外戚亲属为宰相,其中有很深的意义,这是陛下应当遵守的。”皇帝采纳了他的话,钱端礼因此怨恨他。陈俊卿被外放为建宁知府。太子被册立后,钱端礼不得已避嫌,请求奉祠。九月,任命汪澈为知枢密院事。冬,十二月,任命洪适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任命汪澈为枢密使,叶颙为参知政事。丙戌年,二年(金大定六年)春,二月,金国左丞相布萨忠义去世。布萨忠义谦逊地对待下属,尊敬儒者,重视士人,与人交往时坦荡诚恳。他善于驾驭将士,能够得到他们拼死效力。他担任宰辅多年,有所知晓无不进言,因此能够以外戚身份兼任将相,最终以功名而终。发明:凡是敌国大臣去世,记载其贤德,是为了表彰贤者。布萨忠义谦逊待下,尊敬儒者,重视士人,正是金国的贤臣。因此特意详细记载他的官职来褒扬他。由此可见,贤能的大臣,即使属于外国与敌国,也一定加以褒奖而不弃置,这体现了君子的胸怀,乐于成人之美。以后都仿照这一例。三月,洪适被罢免。洪适以文学和声望闻名,遇到时机并得到皇帝知遇,从中书舍人任上半年内四次升迁至右相。然而他没有提出重大的建树来充分施展自己的学问,遇到连绵阴雨,洪适便引咎请求免职,皇帝同意了。任命魏杞为同知枢密院事。夏,四月,汪澈被罢免。汪澈在枢密院任职时,皇帝秘密访求人才,汪澈推荐了一百一十八人。他曾上奏说:“臣出身寒微偏远之地,所以报效国家,没有私心,也不欺骗。愿您自身奉行清廉俭约,无论地位贵贱都不要改变。” 五月,修建建康行宫。叶颙被罢免,任命魏杞为参知政事,林安宅同知枢密院事,蒋芾签书枢密院事。秋,八月,林安宅被免职。因为弹劾叶颙之子收受金钱的事情失实,林安宅被外放居住在筠州。冬,十一月,裁汰多余的士兵。宁远昭庆节度使杨存中去世。杨存中出入宫禁、担任侍卫四十年,忠义勇敢而过失很少,经历大小二百多次战斗,从未遭受大的败绩,皇帝极其眷念他。发明:一个字的褒美,可以使人荣耀如华衮;一句话的贬斥,就像在市朝上鞭打人。杨存中出入宫禁、担任侍卫十多年,忠义勇敢而过失很少,也是中兴时期的良将。他去世时详细记载官职,难道不是超过一般的褒扬吗?十二月,任命叶颙为知枢密院事。任命叶颙、魏杞为尚书左、右仆射,并同平章事,兼枢密使。蒋芾为参知政事,陈俊卿同知枢密院事。此前,皇帝还沉溺于嬉游,又将要出游打猎。白石俊卿上疏极力劝谏,甚至引用汉桓帝、汉灵帝和唐敬宗、唐穆宗作为警戒。几天后召见时,皇帝迎上去对他说:“前日的奏疏,充分看出了你的忠诚正直。朕已经决定任用你了!”于是便有了这次任命。设置制国用司,由宰相兼领。议论者说:近来让宰相兼任枢密使,大概是想让他懂得军事。但如果不知道财粮出入的来源,难道可以吗?况且唐代制度中,宰相兼领三司使,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宰相可以兼带制国用使,参知政事兼带同知。丁亥年,三年(金大定七年)春,二月,外放龙大渊为浙东总管,曾觌为福建总管。龙大渊、曾觌依仗恩宠专擅权力,周必大、金安节等人曾经极力弹劾他们,多数因此获罪被斥退。到这时,中书舍人洪迈对陈俊卿说:“龙大渊、曾觌说郑闺应当授任右史,我应当授任某官,他应当授任某官,是真的吗?”陈俊卿把洪迈的话拿去询问皇帝,皇帝大怒,于是将二人外放。任命虞允文为知枢密院事。

○帝从太上皇幸玉津园【复从幸聚景园,嵗以为常】发明【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又曰:父有争子,则身不防于不义。从亲之令,虽为大孝,然亦有可否于其间者。盖王者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常奉之外,何者非乐?奚必他幸以纵耳目之欲乎?茍或太上欲幸,必婉词以谏之。谏而不从,孝宗亦不宜与之同幸也。夫何狗小谅而忘大义?与其防亲于不义,盍若力争于其微?呜呼!若孝宗者,知尽私恩,而不知天下之公义也。纲目书此文无贬词,乃深贬耳】三月秀王夫人张氏卒【帝成服于后苑】夏五月,太傅、四川宣抚使、新安王呉璘卒。【璘刚勇,喜大节,畧苛细。代兄玠守蜀二十年,隠然为方面之重。威声亚于玠,卒赠太师,谥武顺。上皇尝问胜敌之术于璘,璘对曰:“弱者出战,强者继之。”上皇曰:“此孙武于三驷之法,一败而二胜也。”璘选诸将率,以功有荐才者,璘曰:“兵官非尝试,难知其才。以小善进之,则侥幸者获志,而邉人▯将之心怠矣。”寻以虞允文为四川宣抚使】发明【璘守西蜀二十余年,屹然为蚕丛之保障,摧▯破敌,威名遐着。蜀帅自玠之亡,惟璘而已。岂不为中兴之良将乎?纲目卒而具其官爵,所以表其忠勤之节,以示劝耳】六月皇后夏氏崩【谥曰安恭】秋七月太子愭卒【谥曰庄文】攅安恭皇后于脩吉寺。○冬十一月,合祀天地于圜丘。雷叶颙,魏杞免。【帝以郊祀而雷出,非时,用汉制罢颙杞相。颙为人简昜,清介,与物若无忤,至处大事则毅然不可夺】发明【天变不虚生,必人为之感而后生。时十一月雷,未可以出而雷出,地奋焉,则是隂阳失常,此所以为异耳。夫宰相佐天子,理隂阳,顺四时,和羣庻。隂阳失常,宰相之责也。颙杞既为相国,□理无状,而致天变,其应明矣。故书叶颙、魏杞免于天变之下,则其坐此而免者也。虽然,孝宗因灾异防免宰相,宜矣,然其自为则吾不知也。震不于其躬,于其璘无咎。冬月而雷,固异;祀天地而雷,尤异也。孝宗不能反躬自责,而乃归咎宰相。传曰:有诸已而后求诸人,无诸已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纲目详书于册,交贬之尔】广义【按:厯法十一月者,乃复之初爻,所谓雷在地中者也。其出固非时矣。况合祀天地,精诚感格,非他事可比,故曰国之大事是也。于时孝宗逡巡畏缩,不能奋干刚之勇,以定复雠之谋,缓于祖宗之耻,急于和议之成。叔尊外邦,侄卑中国,所失莫大于此。固于合祭之时,而天地适彰其过也。今乃不知反已而归罪颙杞,不亦谬乎】以陈俊卿参知政事,刘珙同知枢宻院事。【珙自湖南召还,初入见,首论独断,虽英主之能事,然必合众知而质之以至公,然后有以合乎天理人心之正,而事无不成。若弃佥谋,狥私见,而有独御区宇之心,则适所以蔽四逹之明,而左右私昵之臣,将有乗之以干天下之公议者。又论羡余和籴之▯,帝皆嘉纳之。授翰林学士,复上言:「世儒多病汉髙帝不悦学,轻儒生。臣以为汉髙帝所不悦者,特腐儒俗学耳。使当时有以二帝三王之学吿之,知其必敬信,功烈不止此。」因陈圣王之学,所以明理正心,为万事之纲。帝称善,遂拜枢副。珙因荐张栻、汪应辰、陈良翰学行于帝】广义【观分注刘珙告孝宗之言,则知自汉以来,知髙帝之深者,无如珙也】十二月,金出富察通为肇州防御使。【通为殿前右卫将军,金主恶其人,出之于外。临发,赐金帯,谕之曰:「卿虽有才,然用心多诈。朕左右湏忠实人,故命卿补外。赐卿金帯者,答卿服劳之久也。」因顾谓左宣徽使敬嗣晖曰:「如卿,不可谓无才,所欠者纯实耳。」又谕宰相曰:「卿等举用人才,凡已所知识,必使他人举奏,朕甚不喜。如其果贤,何必以亲疏为避忌也】广义【金主雍之治国也,驾驭英雄,搜访贤才,开诚心,布公道,书之于册,炳乎可观。虽以孝宗之贤,不能过也。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信哉】【戊子】四年【金大定八年】春二月,以蒋芾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诏芾当朝赞拜不名,芾辞,许之】以王炎签书枢密院事。○夏五月,行乾道厯。【帝以近世厯学失传,士大夫无习之者,新厯比旧特彼善于此,乃不别制名,只以乾道命名】秋八月刘珙罢【主管殿前司公事王琪奉诏按视两淮城壁,琪擅令扬州増筑新城,扬民言不便,珙乞罢琪,忤帝意,遂罢琪。陈俊卿言珙正直有才,愿留之,不聼】

译皇帝跟随太上皇前往玉津园。又跟随太上皇前往聚景园,此后每年都以此为常例。发明:父母有过错时,应当放低姿态、和颜悦色,以柔和的声音劝谏。又说,父亲有能直言规劝的儿子,便不会陷于不义。听从父母的命令,虽然可以算是大孝,但其中也有可以或不可以听从的区别。况且君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平常奉养之外,什么不是乐事?何必到别处游幸来放纵耳目的欲望呢?如果太上皇想要出游,一定应当委婉地劝谏他。劝谏而太上皇不听,孝宗也不应当跟随他一同出游。为什么要拘泥于小节的孝顺,却忘记大义?与其使亲长陷于不义,为什么不在事情刚开始时就极力争辩?唉!像孝宗这样的人,只知道尽个人亲情,却不知道天下的公共义理。《纲目》记载这件事而不加贬词,正是深深的贬斥。三月,秀王夫人张氏去世。皇帝在后苑穿着丧服。夏,五月,太傅、四川宣抚使、新安王吴璘去世。吴璘刚强勇猛,喜欢把握大节,不拘泥于琐碎细节。他代替哥哥吴玠镇守四川二十年,俨然成为一方重臣。他的威名仅次于吴玠,去世后追赠太师,谥号武顺。太上皇曾向吴璘询问战胜敌人的方法,吴璘回答说:“弱者先出战,强者随后接替。”太上皇说:“这与孙武所说三驷之法相同,一败而二胜。”吴璘选拔各位将领统率军队,有人因功劳而推荐人才,吴璘说:“军官不能只凭尝试任用,很难知道他的才能。如果因为一点小善就提拔他,那么侥幸得志的人就会得到成功,而边地将士的心志也会懈怠。”不久,任命虞允文为四川宣抚使。发明:吴璘镇守西蜀二十多年,屹然成为蚕丛之地的屏障,摧毁敌军、击破强敌,威名远扬。自吴玠去世以后,蜀地的统帅只有吴璘而已。难道不是中兴时期的良将吗?《纲目》在他去世时详细记载他的官爵,是为了表彰他的忠诚勤勉,以此表示劝勉。六月,皇后夏氏去世。谥号为安恭。秋,七月,太子愭去世。谥号为庄文。把安恭皇后安葬在脩吉寺。冬十一月,在圜丘合祭天地。雷发生,叶颙、魏杞被免职。【孝宗因为郊祀时发生雷震,而且不是雷震的时节,便按照汉代的制度罢免了叶颙、魏杞的宰相职务。叶颙为人简易清正,待人处世似乎没有什么抵触;但遇到重大事情时,就坚毅果断,不能被改变。】发明:【天象的变异不会无故发生,一定是由于人的作为感应了它,才会出现。当时是十一月,雷本来不应当出现却出现了,这是阴阳失常的表现,所以称为灾异。宰相辅佐天子,调理阴阳,使四时顺序、百姓和谐。阴阳失常,是宰相的责任。叶颙、魏杞既然担任宰相,治理无方而导致天变,其应验就很明显了。所以《纲目》在记载天变之下写叶颙、魏杞被免职,表明他们正是因此获罪而被免。虽然孝宗因灾异而罢免宰相是恰当的,但他是否真正反躬自省,我就不知道了。《震》卦说,震动没有发生在自身,而发生在其邻近之处,便没有灾咎。冬月打雷,本来就是异常;祭祀天地时打雷,更是异常。孝宗不能反躬自责,却把过错归给宰相。《左传》说:自己有了这种情形之后,才能要求别人;自己没有这种情形之后,才能责备别人。自身所藏的不能以恕道对待,却能教导别人,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因此《纲目》详细记载此事,以交相贬责他们罢了。】广义:【按:历法中的十一月,是《复》卦初爻所代表的时节,也就是所谓“雷在地中”的时候。雷在此时发出,本来就不是时候。何况合祭天地,精诚感通,不能同其他事情相比,所以说这是国家的大事。当时孝宗迟疑畏缩,不能奋发刚健,勇于确定复仇的谋划;对祖宗的耻辱反而缓慢处置,却急于促成和议。让叔父尊于外邦,使侄子卑居中国,所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因此在合祭天地之时,天地正好显明了他的过错。如今他竟不知反省自己,反而把罪过归给叶颙、魏杞,不也是荒谬吗?】任命陈俊卿为参知政事,刘珙为同知枢密院事。【刘珙从湖南被召回,初次入宫觐见时,首先谈到独断。他说,独断虽是英明君主的才能,但必须汇集众人的见识,以至公之心加以考察,然后才能符合天理人心的正道,事情也才能无不成功。如果抛弃众人的谋议,顺从个人意见,存有独自驾驭天下的想法,反而会遮蔽四方通达的明察,而左右亲近的臣子也将乘机干扰天下的公议。他又谈到羡余、和籴的弊病,孝宗都嘉许并采纳了。于是授任他为翰林学士。他又上言说:“世间儒者多责怪汉高帝不喜欢学习、轻视儒生。臣认为,汉高帝所不喜欢的,只是迂腐的儒生和庸俗的学问罢了。假如当时有人把二帝三王的学问告诉他,他一定会敬重而信服;那样的话,他的功业必不止于此。”于是他陈述圣王之学能够明辨事理、端正心术,是一切事务的纲领。孝宗称善,便任命他为枢密副使。刘珙又向孝宗推荐张栻、汪应辰、陈良翰的学问和品行。】广义:【看刘珙在分注中告诫孝宗的话,就知道自汉代以来,能够深刻了解汉高帝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刘珙。】十二月,金国将富察通调出任肇州防御使。【富察通原任殿前右卫将军,金主厌恶他的为人,便把他调到外地。临行时,金主赐给他金带,并告诫他说:“你虽然有才能,但用心多诈。朕身边需要忠实的人,所以命你出任外官。赐你金带,是酬答你长期服劳的功劳。”又回头对左宣徽使敬嗣晖说:“像你这样的人,不能说没有才能;所欠缺的,只是纯朴诚实罢了。”金主又告诫宰相说:“你们举荐任用人才,凡是自己认识的人,一定要让别人代为举奏,朕很不喜欢这样。如果那人果真贤能,何必因为亲疏而有所避忌呢?”】广义:【金主完颜雍治理国家,驾驭英雄,访求贤才,推诚布公;把这些记载在册,光明灿然,值得观览。即使贤明如孝宗,也不能超过他。孔子说:“夷狄有君主,还不如中原没有君主。”确实如此啊!】【戊子】四年【金大定八年】春二月,任命蒋芾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诏令蒋芾在朝廷上接受赞拜时只称官职而不称名。蒋芾辞谢,孝宗答应了。】任命王炎为签书枢密院事。夏五月,施行《乾道历》。【孝宗认为近代历学已经失传,士大夫中没有研习它的人;新历比旧历尤其优长,于是不另制名称,只以乾道命名。】秋八月,刘珙被罢职。【主管殿前司公事王琪奉诏巡察两淮城墙,王琪擅自命令扬州增筑新城,扬州百姓说这样不便。刘珙请求罢免王琪,违逆了孝宗的心意,于是刘珙被罢职。陈俊卿说刘珙正直而有才能,希望把他留下,孝宗没有听从。】

广义【抑观王琪擅令扬州増筑新城,扬民言不便者,则王琪之罪不待辨而明矣。夫何孝宗不悦刘珙之言,致其罢去而不留耶?盖孝宗非不知刘珙言琪之罪为当,而珙亦不当去者也。特发其私意之不可已耳。孔子曰:“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珙其有焉。若夫亲君子,逺小人,则孝宗不能无愧矣】冬十月,起复蒋芾为尚书左仆射,以陈俊卿为右仆射,并同平章事,兼枢密使。芾辞,许之。【芾六月以母丧去位,至是起复之。有密防欲大嵗大举,芾奏天时人事未至,帝不悦】大阅于茅滩【帝亲御甲胄,指授方畧,命三司合教为三阵,戈甲耀日,旌旗蔽天,六师驩呼,犒赉有加】发明【书予之也。按胡传曰:周制大司马中冬大阅,教众庻修战法,独详于三时,为农隙故也。桓书八月不时矣。先王寓军政于四时之田,训民御暴,其备御也,惧郑□畏齐人,不因田狩而阅兵车,厉农失政甚矣。春秋非特以不时失礼书也,乃天未隂▯,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之意。孝宗既为天子,非诸侯之比,以农隙而大阅,欲恢复而训武,岂桓公不时非礼之拟哉?纲目取法春秋,故其所书如此】十二月,召建宁布衣魏掞之,以为太学録。【掞之师胡宪与朱熹逰,诸司荐其学行,召赴行在,入对,帝曰:“治道以何为要?”掞之奏:“治道以分臣下邪正为要。”诏除太学録。时将释奠孔子,掞之请废安石父子勿祀,而追荐程氏兄弟,使从食。不聼。又言太学之教宜以徳行为先,今一以空言浮说取之,非是。其他政事有系安危治乱之机者,无不抗疏尽言,至三四皆不见省,遂罢为台州教授。寻以病卒,闻者惜之】西辽布沙堪杀其夫萧都尔本,其舅鄂啰罗讨诛之,而立耶律珠勒呼。【权国事布沙堪与都尔本弟博古济萨里通出都尔本为东平王而杀之都尔本之舅鄂啰罗以兵问罪遂杀布沙堪及慱古济萨里迎伊哷次子珠勒呼立之改元天禧】发明【外国相杀不书,此何以书?扶三纲也。盖都尔本,夫也;布沙堪,妻也。布沙堪与都尔本之弟私通,则▯伦颠倒,况又杀其夫,天下之大恶也。故其舅率兵问罪,而特正讨诛之名,此纲目扶理遏欲之意。故特书而深疾之,然后三纲正,天理明,而乱臣贼子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矣】【己丑】五年【金大定九年】春,正月,措置两淮屯田。【陈俊卿以两淮备御未设,民无固志,万一防至,仓猝渡兵,恐不及事,请于扬州、和州各屯三万人,预为家计,乃籍民家三丁者,取其一以为义兵,授之弓弩,教以战阵,农隙之曰,给以两月之食,聚而教之。沿江诸郡亦用其法。诸将渡江,则使之城守,以备缓急,且以隂制州兵颉颃之患。其两淮诸郡守臣,但当择才,不当复论文武、计资厯捐以财赋,许辟官吏,畧其小过,责其成功,要使大兵屯要害、必争之地,待敌至而决战,使民兵各守其城,相以掎角,以壮声势。帝意亦以为然,诏即行之。然竟为众论所持,俊卿寻亦去位,不能及其成也】二月,以梁克家签书枢密院事。○罢制国用司。○以王炎参知政事。三月,召四川宣抚使虞允文还,以炎代之【陈俊卿荐允文才堪将相,故也】夏五月帝不视朝六月始视朝【以射弩▯断伤目,故也。陈俊卿言于帝曰:「陛下未能忘骑射者,盖志图恢复耳。诚能任智谋之士以为腹心,仗武猛之将以为爪牙,明赏罚以鼓士气,恢信义以懐归附,则英声义烈不出于尊爼之间,而敌人固已逡巡震慴于千万里之逺尚何待区区驰射于百歩之间哉】发明【天子富有四海,一日万机,出视朝政,毋敢旷废。孝宗月不视朝,分注以为射弩伤目也。射弩伤目,是为有疾,不言疾,自是帝无疾不视朝也。此见君子所书之意,若仁宗、英宗不视朝者,必于此书帝有疾,所以明其有疾之可书矣。孝宗未能忘骑射者,盖志图恢复耳。茍能任贤才,足财用,明赏罚,鼓士气,恢信义,懐归附,则恢复之规模,庻几可成也,尚何待区区骑射于百歩之间哉?纲目书帝不视朝而不书其故,不再贬而失自见耳】以虞允文为枢密使。○秋七月,以曾觌为浙东总管【先是,龙大渊死,觌在福建,帝怜,欲召之。刘珙奏曰:「此曹奴▯,厚赐之可也。引以自近,而待以宾友,使得预闻政事,非所以増圣徳、总朝纲也。」帝纳珙言,命遂寝。既而觌垂满,陈俊卿恐其人预先,以浙东总管处之。觌入见,诏进觌一官为观察使。俊卿及虞允文谏不可,竟申浙东之命。觌怏怏而去】

译广义:【看王琪擅自命令扬州增筑新城,扬州百姓说不便,那么王琪的罪过不用辩论就已经清楚了。为什么孝宗却不高兴听刘珙的话,以致罢免他而不肯留用呢?大概孝宗并非不知道刘珙指责王琪是正确的,也不是刘珙不应当离职,只是表现出他个人意愿难以遏止罢了。孔子说:“大臣以道侍奉君主,行不通就离去。”刘珙就是这样的人。至于亲近君子、远离小人,孝宗却不能不感到惭愧了。】冬十月,起复蒋芾为尚书左仆射,任命陈俊卿为右仆射,两人都任同平章事,兼枢密使。蒋芾辞谢,孝宗答应了。【蒋芾在六月因母丧离职,到这时起复任用。有密报说金国准备在大岁大举进攻,蒋芾上奏说天时、人事都还没有成熟,孝宗因此不高兴。】在茅滩举行大规模阅兵。【孝宗亲自穿戴铠甲,指示作战方略,命三司合并训练,编成三个阵势。兵器铠甲映日生辉,旌旗遮蔽天空,六军欢呼,犒赏也格外丰厚。】发明:【《纲目》这样记载,是表示赞许。按胡传说:周代制度,大司马在仲冬举行大阅,训练众人修习战法,只在三时详细举行,是因为那时正值农闲。桓公在八月举行阅兵,已经不合时令了。先王把军政寄寓在四时的田猎之中,训练百姓抵御暴乱;桓公却害怕郑国、畏惧齐人,不因田猎而检阅兵车,荒废农事,败坏政事太严重了。《春秋》不只是因为不合时令、违失礼制而记载此事,也是说在上天还没有降下阴雨时,就应当修补桑根、缠紧门窗,预作防备的意思。孝宗既是天子,不同于诸侯;在农闲时举行大阅,是为了恢复故土而训练武备,怎么能拿来与桓公不合时令、违背礼制相比呢?《纲目》取法《春秋》,所以这样记载。】十二月,召见建宁的平民魏掞之,任命他为太学录。【魏掞之的老师胡宪曾与朱熹交游,各部门推荐他的学问和品行,朝廷召他赴行在。他入宫应对时,孝宗问:“治理国家的道理,以什么为要务?”魏掞之回答:“治国之道,以辨别臣下的邪正为要务。”孝宗下诏任命他为太学录。当时将要举行释奠孔子的典礼,魏掞之请求废除对安石父子的祭祀,追荐程氏兄弟,使他们配享孔子,孝宗没有听从。他又说,太学的教育应当把德行放在首位,如今却一概凭空泛的言论和浮薄的学说取士,这是不对的。其他政事中凡是关系到安危治乱关键的事情,他无不抗疏直言;上疏达到三四次,都没有被采纳,于是被罢职,改任台州教授。不久因病去世,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他惋惜。】西辽的布沙堪杀死她的丈夫萧都尔本,她的舅父鄂啰罗出兵讨伐并杀了她,随后拥立耶律珠勒呼。【布沙堪掌握国事时,与萧都尔本的弟弟博古济萨里私通;她把萧都尔本出任东平王,然后杀死了他。萧都尔本的舅父鄂啰罗以军队前来问罪,于是杀死布沙堪和博古济萨里,迎立伊哷的次子珠勒呼,改年号为天禧。】发明:【外国相互杀伐,本来不予记载,这件事为什么要记载呢?是为了扶持三纲。萧都尔本是丈夫,布沙堪是妻子。布沙堪与萧都尔本的弟弟私通,使夫妇、长幼的伦常颠倒;何况她又杀死丈夫,这是天下的大恶。因此她的舅父率兵问罪,特意端正地使用“讨诛”的名义。这就是《纲目》扶持天理、遏制人欲的用意。所以特意记载并严厉憎恶此事,使三纲得以端正、天理得以彰明,而乱臣贼子在天地之间无处逃遁。】【己丑】五年【金大定九年】春,正月,筹划两淮屯田。【陈俊卿认为两淮尚未设置防御,百姓没有固守的决心,一旦敌军来犯,仓促调兵渡江,恐怕来不及应付,请求在扬州、和州各屯驻三万人,预先为他们安排家计;于是登记家中有三名男丁的百姓,抽取其中一人作为义兵,发给弓弩,训练他们列阵作战;农闲的日子,给他们两个月的粮食,集中起来训练。沿江各郡也采用这种办法。各将领渡江后,就让义兵守城,以防备缓急,同时从暗中制约州兵彼此抗衡的弊端。两淮各郡的守臣,只应选择有才能的人,不应再计较文武之别、资历深浅,也不应因捐纳财赋而受限制;允许他们自行征辟官吏,宽略小过,责成他们取得成功。总的要求是使大军屯驻在要害、敌我必争之地,等待敌人到来决战;让民兵各自守护城池,彼此形成掎角之势,以壮大声势。孝宗的意见也认为这样可行,于是下诏立即施行。然而最终被众人的议论所阻,陈俊卿不久也离开职位,不能等到这项计划完成。】二月,任命梁克家为签书枢密院事。罢除制国用司。任命王炎为参知政事。三月,召四川宣抚使虞允文回朝,以王炎代替他。【这是因为陈俊卿推荐虞允文才干足以担任将相。】夏五月,孝宗不上朝;六月才开始上朝。【因为射弩时弩弦断裂,眼睛受了伤。陈俊卿对孝宗说:“陛下不能忘记骑射,大概是因为有恢复故土的志向。果真能够任用有智谋的人作为心腹,倚仗勇猛的将领作为爪牙,明确赏罚来鼓舞士气,恢复信义来使归附者安心,那么英名和义烈不用在尊俎之间费力经营,敌人本来就已经在千万里之外徘徊震慑了,哪里还需要在百步之间从事区区骑射呢?”】发明:【天子拥有四海,每天有万般政务,出朝听政,不敢有丝毫荒废。孝宗一个月不上朝,分注以为是因为射弩伤了眼睛。射弩伤眼,说明是有疾病;但这里不说有病,正说明孝宗并没有疾病,却不上朝。这可以看出君子记载此事的用意:像仁宗、英宗不上朝,必定在这里记载皇帝有病,是为了说明他们的疾病值得记载。孝宗不能忘记骑射,大概是因为有恢复故土的志向。假如能够任用贤才,充足财用,明确赏罚,鼓舞士气,恢复信义,使人归附,那么恢复故土的规模或许就可以实现了,哪里还需要在百步之间从事区区骑射呢?《纲目》记载孝宗不上朝,却不记载其原因,是不再加以贬责而让其过失自然显现。】任命虞允文为枢密使。秋七月,任命曾觌为浙东总管。【此前,龙大渊去世,曾觌在福建,孝宗怜惜他,想召他回来。刘珙上奏说:“这类人不过是奴仆,厚加赏赐就可以了。若把他引到身边,像对待宾客朋友一样对待他,使他得以参与听闻政事,就不是用来增益圣德、总摄朝纲的办法。”孝宗采纳了刘珙的意见,命令于是搁置。后来曾觌的服丧期将满,陈俊卿担心这个人参与政事,便把浙东总管的职位安排给他。曾觌入宫觐见,诏令提升曾觌一级,任观察使。陈俊卿和虞允文进谏说不可,孝宗最终还是下达了任命曾觌为浙东总管的命令。曾觌心中不满地离去。

广义【防觌小人也。尝与龙大渊怙宠擅权,周必大、金安节等尝极论之,则其志向之恶,盖可见矣。或曰:“然则孝宗何过宠于二人?至于大渊之死,又欲召觌而用之邪?”曰:“孝宗以其潜邸内知客故也。”此焉,若非刘珙等极谏,则觌必为鼫防之晋,虽不可必其恶如秦桧、汤思退,然其为孝宗之累,要亦非浅。噫!孝宗不以昔日诸贤之论罢觌,今又欲用之,则其溺爱不明,难乎免于春秋之责。若夫刘珙等决去小人,使其怏怏而去,则其刚果之气,虽以孝宗为君,亦不能夺。迄今凛乎可抑,《大昜夬》之九三:“壮于鸠,有凶。”独行遇▯,而君子夬夬,若濡有愠,无咎。当于刘珙诸公颂焉】八月朔日食。○以陈俊卿、虞允文为尚书左右仆射,并同平章事,兼枢密使。【俊卿以用人为己任,所除吏皆一时之选。奬亷退,抑奔竞。或才可用而资厯浅者,则密荐于帝,未尝语人。毎接朝士及牧守自逺至,必问以时政得失,人才贤否。允文为相,亦以人才为急,尝籍为三等,有所见闻即记之,号材馆録。故所用皆知名士】【庚寅】六年【金大定十年】夏四月,罢吏部尚书汪应辰。【应辰刚方正直,敢言不避。在朝多革弊政,中贵人皆侧目。上皇方甃石池,以水银浮金鳬鱼于上帝过之上皇指示曰:“水银正乏,此买之汪尚书家。”帝怒曰:“汪应辰力言,朕建房廊与民争利,乃自贩水银邪?”时赐发运使史正志缗钱二百万,为均输和籴之用。应辰三上防论之,遂出知平江府。然水银实非买应辰家也】发明【朱子曰:人主当务聪明之实,而不可求聪明之名。信任大臣,日与图事,反覆辨论,以求至当之归,此聪明之实也。偏聼左右,轻信其言,此聪明之名也。孝宗闻上皇水银之说,积怒。应辰兹因谏事,出知平江。孝宗信防拒諌之心,不能无也。呜呼!当用人之际,而反忌正人,帝之心,抑如何哉?

译广义:【这是为了防备曾觌这样的私人小人。他曾与龙大渊依仗宠爱、擅自弄权,周必大、金安节等人曾极力议论他们,那么他们志向的邪恶,大概已经可以看出来了。有人说:“那么孝宗为什么过分宠爱这两个人?以至于龙大渊死后,又想召回曾觌任用他呢?”回答说:“这是因为孝宗在潜邸时曾任内知客。”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刘珙等人极力进谏,曾觌必然会成为像鼫鼠一样的晋国之患;虽然不能断定他的恶行会像秦桧、汤思退那样,但他给孝宗造成的拖累,也实在不会浅。唉!孝宗不因从前诸贤的议论而罢免曾觌,如今又想任用他,那么这种溺爱而不能明辨,很难免受《春秋》的责备。至于刘珙等人坚决排斥小人,使曾觌不满而离去,他们刚果的气节,即使以孝宗为君,也不能改变。直到今天仍令人凛然可畏,足以抑制邪念。《大易·夬卦》九三说:“强盛地行动如同鸠鸟,有凶险。”独自行走遇到雨,君子决断而行;即使被雨沾湿而心中不快,也没有灾咎。这应当用来称颂刘珙诸位。】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陈俊卿、虞允文为尚书左、右仆射,两人都任同平章事,兼枢密使。【陈俊卿把任用人才视为自己的责任,所任命的官吏都是当时的人才。他奖励廉洁退让的人,抑制奔走竞争的人。有些人才能可以任用但资历尚浅,他就秘密向孝宗推荐,从未告诉别人。每次接见朝廷士大夫以及从远方来的州牧郡守,他必定询问当时政事的得失、人才的贤能与否。虞允文担任宰相后,也把人才视为急务,曾把人才登记为三等,一有见闻就记录下来,称为“材馆录”。所以他所任用的都是有名望的士人。】【庚寅】六年【金大定十年】夏四月,罢免吏部尚书汪应辰。【汪应辰刚正正直,敢于进言而不避忌。在朝廷任职时,他多次革除弊政,宫中受宠的宦官都对他侧目而视。上皇正在砌造石池,把水银浮在池上,制作金色的鳬鱼;孝宗经过那里,上皇指着它说:“水银正缺,这些是从汪尚书家买来的。”孝宗发怒说:“汪应辰极力进言,说朕建造房廊、与民争利,难道他自己却贩卖水银吗?”当时孝宗赏赐发运使史正志缗钱二百万,用作均输、和籴的费用。汪应辰三次上疏论说此事,于是被调出朝廷,出任平江府知府。然而水银实际上并不是从汪应辰家买来的。】发明:【朱子说:君主应当致力于聪明的实际,而不能追求聪明的名声。信任大臣,每天与他们谋划政事,反复辨析讨论,以求得最恰当的结论,这就是聪明的实际。偏听身边人的话,轻易相信他们的言论,这就是聪明的名声。孝宗听到上皇关于水银的说法,积累了怒气;汪应辰又因进谏之事,被调出任平江府知府。孝宗相信谗言、拒绝进谏的心意,不能说没有。唉!正当任用人才的时候,反而忌恨正直之人,孝宗的内心究竟是怎样的呢?

书罢而不去其官,义自见耳】五月陈俊卿罢【虞允文建议遣使如金,以陵寝为请。俊卿以为未可,允文请不已。帝手札谕俊卿,俊卿奏曰:「陛下痛念祖宗,思复故疆,然大事湏万全,俟一二年,吾力稍完乃可,不敢迎合意指以误国事。」帝意方卿,允文、俊卿以论不合,因力求去,遂判福州。陛辞犹劝帝逺佞亲贤,脩正安民,贬使不可轻遣】广义【允文俊卿贤者也,使其恊心以相孝宗,则其事业不在萧、曹、房、杜、丙、魏、姚、宋之下。夫何俊卿不以国耻为念,而遽尔去邪?借使允文之议非矣,亦当忠告善道,乌可自相矛盾而悻悻去为哉?然后俊卿之去,而孝宗不留者,非有他也,以其论罢曽觌故也。君子独咎俊卿可乎】夏相任得敬脇其主,仁孝中分其国,请命于金,金主不许。【初,仁孝之嗣位也,国内多乱,任得敬抗御有功,遂相夏国,専政二十余年,隂蓄异志,欲图夏国,诬杀宗亲大臣,其势渐逼,仁孝不能制。是嵗,乃分西南路及灵州啰厐岭地与得敬,自为国,且上表于金,为得敬求封。金主以问宰相,尚书令李石等曰:“事系本国,我何预焉?不如因而许之。”金主曰:“有国之主,岂肯无故分国与人?此必权臣逼夺,非夏主本意。况夏国称藩嵗久,一旦逼于贼臣,朕为四海主,宁容此邪?若彼不能自正,则当以兵诛之,不可许也。”乃却其贡物,赐仁孝诏曰:“先业所传,亦当固守。今兹请命,事颇靡常,未知措意之由来,续当遣使以询。”尔得敬始有惧心,仁孝乃谋诛之】发明【分国请命,皆仁孝自为之,曷为归狱于得敬?原情定罪,故也。得敬隂蓄异谋,欲簒夏国,势熖薫灼,浸不能制。仁孝不得已而从之,又可逭其僣逼之罚乎?既而丐命于金,金主不许。得敬奸心为之顿挫。然则金主不纳叛之心,其正大可想见矣。徽宗中国之君,尚有纳叛之失,若金主者,岂不能知其义哉?观所赐诏书,词义凛然,诚足抑僣乱之谋,明上下之分也。故特书「不许」,所以深嘉而亟予之耳】广义【观纲目所载,得敬分国之事,则知金主意在讨逆,具纲正之义,宛然如在,君子深许其能知大义也】闰月,以起居郎范成大为金国祈请使。【求陵寝地及更定受书礼,盖泛使也。绍兴中,金使者至,捧书升殿,北面立,榻前跪进,帝降榻受书,以授内侍。金主初立,使者至,陈康伯令伴使取书以进。及汤思退当国,复循绍兴故事,帝意悔之,故令成大口以为请。成大至金,密草奏,具言受书式,懐之入。初进国书,辞气慷慨,金君臣方倾聼。成大忽奏曰:“两国共为叔侄,而受书礼未称臣,有防搢笏出之。”金主大骇曰:“此岂献书处邪?”左右以笏摽起之,成大屹不动,必欲书逹。既而归馆所,金庭纷然。其太子允恭欲杀成大,或劝之曰:“竟得全节而归。”其复书畧云:“和好再成,界河山而如旧。缄音遽至,指巩洛以为言。既云废祀,欲伸追逺之懐,止可奉迁,即俟刻期之报。至若未归之旅榇,亦当并发于行涂。抑闻附请之辞,欲变受书之礼于尊卑之分,何如?顾信誓之诚,安在于是。”二事皆无成功。初议遣使祈请陵寝,士大夫有忧其无备而召兵者,辄斥去之。起居郎张栻入对,帝曰:“卿知敌国事乎?”栻对曰:“不知也。”帝曰:“金国饥馑连年,盗贼四起。”栻曰:“金人之事,臣虽未知,境内之事则知之矣。”帝曰:“何也?”栻曰:“臣窃见比年诸道多水旱,民贫日甚,而国家兵弱财匮,官吏诞谩,不足倚頼。正使彼实可图,臣惧我之未足以图彼也。”帝黙然久之。栻复奏曰:“臣窃谓陵寝隔絶,诚臣子不忍言之至痛。然今日未能奉辞以讨之,又不能正名以絶之,乃欲卑辞厚礼以求于彼,则于大义已为未尽。而或犹以为忧者,盖见我未有必胜之形故也。夫必胜之形,当在于早正素定之时,而不在于两阵决机之日。今日但当下哀痛之诏,明复雠之义,显絶金人不与通使,然后脩徳立政,用贤飬民,选将练兵,以内脩外攘,进战退守,通为一事,必治其实而不为虚文,则必胜之形隐然可见,虽有浅陋畏怯之人,亦且奋跃而争先矣。”帝深纳之】广义【观南轩告孝宗之言,可谓老成谋国,深切时病,而事出万全者也。孝宗不此之虞,而遽尔请求陵寝,其失自可见矣】以梁克家参知政事。○秋八月,夏任得敬伏诛。○冬十月,髙丽翼阳公晧废其君晛,而自立。【晧,晛弟也。以让国奏于金。金主曰:「让国,大事也,必晧簒之耳。」郤其使,而命有司详问。晧复取晛表,言父遗训,传位于晧。金主乃封之】

译这里只记载罢免,却不写明夺去他的官职,其义自然显现。】五月,陈俊卿被罢职。【虞允文建议派遣使者前往金国,请求归还陵寝。陈俊卿认为还不可行,虞允文却不断请求。孝宗亲笔写札子告谕陈俊卿,陈俊卿上奏说:“陛下痛念祖宗,想要收复旧日疆土;但大事必须万全,等一两年,国力稍微完备后才可以,臣不敢迎合陛下的意旨而误害国事。”孝宗正对陈俊卿心怀不满,虞允文、陈俊卿又因意见不合,陈俊卿于是极力请求离职,便被任命为福州知州。临行辞别时,他仍劝孝宗远离佞臣、亲近贤者,修明政治、安抚百姓,不可轻易派遣使者。】广义:【虞允文、陈俊卿都是贤者,假使他们同心协力辅佐孝宗,那么他们的事业不会在萧何、曹参、房玄龄、杜如晦、狄仁杰、魏征、姚崇、宋璟之下。为什么陈俊卿不把国耻放在心上,竟然就这样离去呢?即使虞允文的建议不对,也应当忠诚地劝告、妥善地引导,怎么可以彼此矛盾,气愤地离去呢?然而陈俊卿离去而孝宗不挽留,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曾议论罢免曾觌。难道君子可以只责怪陈俊卿吗?】夏国的任得敬胁迫他的君主仁孝,把夏国分割开来,请求金国授予名号,金主不答应。【当初,仁孝继承王位时,国内多有动乱,任得敬抵抗防御有功,于是担任夏国宰相,专权二十多年,暗中蓄积异志,企图谋取夏国,诬陷杀害宗室亲族和大臣,势力逐渐逼迫仁孝,仁孝无法制服他。这一年,仁孝便把西南路以及灵州啰厐岭的土地分给任得敬,让他自立为国,并且向金国上表,请求金国为任得敬授予封号。金主询问宰相,尚书令李石等人说:“事情属于夏国本国,我们有什么关系?不如顺势答应他。”金主说:“拥有国家的君主,哪里肯无缘无故把国土分给别人?这一定是权臣逼迫夺取,并非夏主的本意。何况夏国称藩已经很久,一旦被奸臣逼迫,朕作为四海之主,难道能容忍这种事吗?如果他们不能自行纠正,就应当出兵讨伐,不能答应。”于是退还夏国进贡的物品,赐诏给仁孝说:“先世传下来的基业,也应当坚固守护。如今请求授命之事颇为反常,不知道你这样处理的原因,随后应当派遣使者询问。”任得敬这才产生了恐惧之心,仁孝于是谋划诛杀他。】发明:【分割国土、请求授命,都是仁孝亲自做出的,为什么要把罪责归给任得敬?这是因为要推究实情来定罪。任得敬暗中蓄谋,企图篡夺夏国,势焰炽盛,逐渐发展到无法制止。仁孝不得已而顺从他,难道就可以逃脱僭越逼迫的惩罚吗?后来仁孝向金国请求授命,金主不答应,任得敬的奸谋因此受到挫折。金主不接受叛逆者的请求,可见其正大之心。宋徽宗是中原的君主,尚且有收纳叛逆者的过失;像金主这样的人,难道会不懂得其中的义理吗?看他赐给仁孝的诏书,言辞义理凛然,确实足以压制僭越作乱的谋划,彰明上下尊卑的名分。所以特别记载“不许”,正是为了深深嘉许此举,并立即给予褒扬。】广义:【看《纲目》所记载的任得敬分割国土之事,就知道金主的意图在于讨伐逆臣,完全具备端正纲常的义理,仿佛当时的情形清楚呈现在眼前;君子深深赞许他能够懂得大义。】闰月,任命起居郎范成大为金国祈请使。【请求金国归还陵寝之地,并要求改定接受国书的礼仪,这大概只是泛泛派出的使者。绍兴年间,金国使者到来,捧着国书登上殿堂,面向北站立,在御榻前跪下进呈,皇帝下榻接受国书,再交给内侍。金主刚即位时,金使到来,陈康伯命陪同使者取国书进呈。等到汤思退执政,又恢复遵循绍兴年间的旧例,皇帝心中后悔此事,所以命范成大当面提出请求。范成大到了金国,秘密起草奏章,详细说明接受国书的礼仪,藏在怀里带入。起初进呈国书时,他言辞慷慨,金国君臣正侧耳倾听。范成大忽然奏道:“两国共同结为叔侄关系,而接受国书的礼仪却不符合臣下之礼,怎么可以呢?”金人防备他拔出笏板将他赶出去。金主大惊说:“这里难道是进献国书的地方吗?”左右侍从用笏板击打着把他拉起来,范成大屹立不动,一定要让国书送达。随后回到馆舍,金国朝廷一片纷乱。金太子允恭想杀范成大,有人劝他说:“最终还是让他保全气节回去吧。”金国的复书大略说:“和好重新建立,边界河山也恢复旧状。突然收到你们封缄的书信,竟以巩洛陵寝为说辞。既然说到废止祭祀,想要抒发追念远祖之情,只能奉迎迁葬,等候你们确定日期的答复。至于尚未归还的灵柩,也应当一并在行途中发还。又听说你们附带请求,想按照尊卑名分改变接受国书的礼仪,这又该如何呢?” 但你们所说信誓旦旦的诚意,又在哪里呢?”这两件事都没有成功。当初商议派使者请求归还陵寝时,士大夫中有人担心没有防备会招致兵祸,便把他们斥退。起居郎张栻入宫应对,皇帝说:“你知道敌国的事情吗?”张栻回答:“不知道。”皇帝说:“金国连年饥荒,盗贼四起。”张栻说:“金人的事情,臣虽然不知道,但国内的事情却知道。”皇帝说:“为什么?”张栻说:“臣私下看到近几年各道多有水灾旱灾,百姓日益贫困,而国家军力衰弱、财用匮乏,官吏虚妄欺诳,不值得依靠。即使敌国确实可以图取,臣也担心我国还没有力量图取它。”皇帝沉默了很久。张栻又奏道:“臣私下认为,陵寝与我国隔绝,确实是臣子不忍说出的极大痛苦。然而如今既不能奉行辞令讨伐敌人,又不能正名义断绝关系,却想用卑下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向他们请求,这在大义上已经有所未尽。还有人对此感到忧虑,大概是因为看见我国没有必胜的形势。所谓必胜的形势,应当在早日端正并预先准备的时候形成,而不在两军对阵、决定胜负的那一天形成。今天只应当下达哀痛的诏书,申明复仇的大义,公开同金人断绝、不再互通使者;然后修养德行、整顿政事,任用贤能、养育百姓,选拔将领、训练军队,把对内修治和对外抵御、进攻和退守全都作为一件事来办,一定要务求取得实际效果而不做虚文,那么必胜的形势就会隐约可见,即使有浅陋怯懦的人,也将奋勇争先了。” 帝深纳之】广义【看朱熹向宋孝宗进言的话,可以说是老成谋国,深切指出当时的弊病,而且所谋划的是万全之策。宋孝宗却没有忧虑这些问题,便贸然请求归还陵寝,他的过失自然可以看出来了】任命梁克家为参知政事。○秋八月,西夏任得敬伏法诛杀。○冬十月,高丽翼阳公皓废黜其君王晛,自立为君。【皓是晛的弟弟。他把让国的奏表送给金国。金主说:“让国是大事,一定是皓篡夺了王位。”便拒绝接见他的使者,并命有关官员详细查问。皓又取出晛的表章,说父亲留下遗训,要把王位传给皓。金主于是册封了他】

发明【髙丽背华即夷人,神愤怒其种类,自相簒夺,本无足録。然而翼阳废其主而自立,特书于册,所以见君臣大义,虽夷狄小国之中,亦昭然手上足下之不可紊也。前史止载晛让国于翼阳,公晧至纲目始正名罪,罪直书废其君晛而自立,皆所以扶三纲,立人极,不以夷狄僣窃之故而废斯义,其垂训也大矣。臣故因而论之】十一月遣中书舍人赵雄如金【起居舍人赵雄请制局议恢复帝喜进中书舍人遣如金贺生辰别函书请陵寝及更受书之礼金主不许雄辞归金主谓雄曰「汝国何舍钦宗灵柩而请巩洛山陵如不欲钦宗之柩我当为尔国塟之】发明【呜呼!宋无能为于斯益信孝宗痛念山陵遣使祈请前有范成大后有赵雄可谓有孝思之诚然卑礼恳求卒无应者是敌人不可固之以恩信也观其谓雄之言岂不深为宋耻乎吁!欲得陵寝而不知所以得之之方徒示屈辱果何益哉孝宗号称英武锐志恢复然其所为不过如此则其余盖可见矣一书再书深贬之也】广义【金主一言以折赵雄,而雄即语塞者,是雍之识见可谓明也。宋之怯懦,君子慨焉】【辛卯】七年【金大定十一年】春,正月朔,上太上皇尊号。【帝寻谕辅臣曰:“前日奉上册宝,上皇圣意甚悦。翌日过宫侍宴,邦家非常之庆,汉唐所无也。”又曰:“本朝家法逺过汉唐,惟用兵一事未及。朕以敌雠未复,日不遑暇,如宫中台殿,上皇时为之,朕未尝敢増益。上皇列观徘徊,周览为之兴叹,颇讶其不餙也】发明【所贵乎孝子者,以其能承顺父母之志,恢▯祖宗之业而已。帝于家人之礼,亦颇尽恭,抑末也。然于大本则未尽焉。孝宗受上皇付托之重,享祖宗天地之荣,大耻未雪,故疆未复,而徒假尊亲之道,起追逺之心,上尊号,求陵寝,欲以此而成孝子之名。呜呼!陋矣。受禅十年,封疆如故,昜臣称□肆为羙图,然则何益之有哉?直书于册,深讥之也】金禁羣臣相馈献【尚书省奏:汾阳节度副使牛信昌生日受馈献,法当夺官。金主曰:「朝廷行事,茍不自正,何以正天下?尚书省、枢密院生日节辰馈献不少,此而不问,小官馈献即加按劾,岂正天下之道?自今宰执、枢密馈献亦宜罢去】

译发明【高丽背弃华夏而成为夷人,神明愤怒于他们这一族相互篡夺,本来不值得记录。然而翼阳公废黜他的君主晛而自立,特意记载在册,是为了表明君臣大义:即使在夷狄小国之中,君臣上下的次序也清楚明白、不可混乱。前史只记载晛把国位让给翼阳公,到《资治通鉴纲目》才纠正名分、判定罪责,明确写作“废其君晛而自立”,都是为了扶持三纲、确立人的根本原则,不因夷狄僭越窃夺而废弃这一大义;其垂示后世的教训意义太大了。臣因此加以评论】十一月,派中书舍人赵雄出使金国。【起居舍人赵雄请求设立制局,商议恢复之事,皇帝很高兴,晋升他为中书舍人,派他出使金国祝贺金主生日,并另写书信请求归还陵寝以及改行接受国书的礼仪。金主不答应,赵雄辞别回国。金主对赵雄说:“你们国家为什么舍弃钦宗的灵柩,却请求巩洛的山陵?如果你们不想要钦宗的灵柩,我可以替你们国家安葬它。”】发明【唉!宋朝在这件事上无能为力,由此更加可以确信。宋孝宗痛念祖先陵寝,派使者前往请求,前有范成大,后有赵雄,可以说确实有孝亲的诚意;然而以卑下的礼仪恳切请求,最终却没有得到回应,这说明敌人不是可以用恩德和信义感化的。看金主对赵雄说的这番话,难道不是深深使宋朝蒙羞吗?唉!想得到陵寝,却不知道得到陵寝的方法,只是徒然显示屈辱,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宋孝宗号称英明勇武、锐意恢复失地,然而他的作为不过如此,那么其他方面也就可以看出来了。一件事记载两次,是对他的深切贬斥】广义【金主一句话就使赵雄理屈词穷、无言以对,这说明金主完颜雍的见识确实明白。宋朝的怯懦软弱,君子对此深感慨叹】【辛卯】七年【金大定十一年】春,正月初一,给太上皇加上尊号。【皇帝不久对辅臣说:“前一天奉上册宝,上皇的圣意非常喜悦。第二天到宫中侍奉宴饮,这是国家非同寻常的庆典,汉、唐都没有过。”又说:“本朝的家法远远超过汉、唐,只有用兵这一件事还不如他们。朕因为敌人和仇恨尚未消除,每天都没有闲暇;至于宫中的台殿,都是上皇当时修建的,朕从来不敢增加。上皇排列游观,来回徘徊,周遍观看时因此发出叹息,很是惊讶于它没有修饰】发明【孝子之所以可贵,在于能够顺承父母的志向,光大祖宗的事业罢了。皇帝对于家庭成员之间的礼节,也颇为恭敬,不过这只是末节。然而在根本大事上却没有做到。宋孝宗接受太上皇的重托,享有祖宗和天地所赐的荣耀,大耻尚未雪除,故土尚未恢复,却只借尊奉亲长的方式来激起追念先祖之心:给太上皇加尊号,请求归还陵寝,想借此成就孝子的名声。唉!真是浅陋。受禅十年,疆界仍旧,昜臣称□肆为美图,那么这样做又有什么益处呢?把这些直书在册,是对他的深切讥刺】金国禁止群臣之间互相馈赠。【尚书省奏报:汾阳节度副使牛信昌在生日时接受馈赠,按法律应当削夺官职。金主说:“朝廷处理事情,如果自己不能先端正,凭什么端正天下?尚书省、枢密院在生日和节日接受的馈赠也不少,对这些不追问,却只弹劾小官接受馈赠,难道是端正天下的办法吗?从今以后,宰执和枢密院接受的馈赠也应当一并停止。”】

帝作敬天图【帝谓辅臣曰:“无逸一篇,享国长久,皆本于寅畏。朕近日取《尚书》所载敬天事,编为两图,朝夕观览以自警省,名曰《敬天图》。”虞允文对云惟陛下尽躬行之实,敬畏不已,必有明效大验。”帝深然之】广义【大抵人主一心,莫大乎敬,而敬莫大乎敬天。能此,则君徳日新而日进乎髙明;不能此,则君徳日昏而日沦于污下。孝宗有见乎此,故有是图之作。其在藩邸而有得于师傅之贤者,于此可见】二月,立恭王惇为皇太子,大赦,进封庆王恺为魏王【庄文太子卒,庆王恺以坎当立,帝以恭王惇英武类已,越坎立之,而进封恺为魏王,判宁国府。帝谓辅臣曰:「古人以教子为重,其事备见于文王世子。湏当多置僚属,博选忠良,使左右前后罔非正人,不然一薛居州亦无益也。」寻以王十朋、陈良翰为太子詹事,刘焞国子司业兼太子侍读】广义【前书作敬天图,以见孝宗脩身之道者,继书立太子而择多士以薫陶之,以见孝宗教子之法。明脩身教子两得其道,则孝宗之心庻乎无愧矣。厥后光宗不能克遵父训,而以逆道自处,其得罪于乃父也多矣。或曰:孝宗教子若此,而光宗所为若彼者,要亦孝宗教子未尽其道,而隆之以虚文也。曰:是不然也。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持是以论人子之贤否,则尧舜其亦不善于教子者欤】诏僧寺道观毋免税役。○三月,金葬钦宗皇帝于巩洛之原。【以一品礼】发明【钦宗客死穹庐,厯年既久,未闻特命一使迎归旅榇,而徒今年贺正旦,明年贺生辰,或更受书之礼,或请巩洛山陵,玩嵗愒日,忘亲释怨,不亦谬乎?钦宗之柩,宋不能葬,而金乃葬之,茍有人心者,必于焉而变矣。顾乃偷安忍耻,置于度外,可胜叹哉!书“金葬钦宗”,所以予存厚也。予在金,则罪在宋矣】广义【金主尝曰:如不欲钦宗灵柩,我当为汝国葬之。至是果然。独悲夫钦宗生为万乗之主,殁为一品之臣,旅魂飘飘葬于异土,而不得一皇族之临。旷者实可哀也。后世有国中土而欲安其危而利其菑者,盍以钦宗戒焉】以张说签书枢密院事,未拜而罢。【说妻呉氏,太上皇后女弟也。说因攀縁亲属,擢拜枢府。命下,朝论哗然,未有敢诵言攻之者。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张栻独上疏切谏,且诣朝堂责虞允文曰:“宦官执政,自京黼始;近习执政,自相公始。”允文慙愤不堪。栻复奏:“文武诚不可偏,然今欲右武以均二柄,而所用乃得如此之人,非惟不足以服文吏之心,正恐反激武臣之怒。”帝感悟,命遂寝】夏四月,诏皇太子领临安尹。○五月,起复刘珙为荆襄宣抚使,珙固辞不起。【珙凡六疏辞之,引经据礼,词甚切至。最后言曰:「三年通丧,先王因人情而节文之,三代以来未之有改。至于汉儒,乃有金革无避之说,此固以为先王之罪人矣。然尚有可诿者,曰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今以陛下威灵,边陲幸无犬吠之警,臣乃冐金革之名,以私利禄之实,不亦又为汉儒之罪人乎?」抑陛下之诏臣则有曰:「义当体国,其敢噤无一言以塞明诏。」乃手疏别奏,畧曰:「天下之事,有其实而不露其形者,无所为而不成;无其实而先示其形者,无所为而不败。今徳未加脩,贤不得用,赋敛日重,民不聊生。将帅方割削士卒以事苞苴,士卒方饥寒穷苦而生怨谤。凡吾所以自治而为恢复之实者,大抵阔畧如此。而乃外招归正之人,内移禁卫之卒,规筭未立,手足先露,其势适足以速祸而致冦。且荆襄四支也,朝廷元气也。诚使朝廷设施得宜,元气充实,则犂庭扫穴在反掌间耳,何荆襄之足虑?如其不然,则荆襄虽得臣軰百人悉心经理,亦何足恃哉?臣恐恢复之功未昜可图,而意外立志之忧将有不可胜言者,惟陛下图之。」帝纳其言,为寝前诏】发明【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虽天子之至贵,以逮庻人之至贱,揆之于礼,莫不皆然。是故夺情非令典,起复非羙名。茍无金革不得已之事,则不可也。珙能六疏辞之,固执不起。自非明于大义,而不为富贵之所滛者,乌能力沮君命而莫或挠之乎?昔宰我欲短丧,孔子责之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人子茍能明此,则必不能自夺其丧以取富贵也。故不曰辞,而曰固辞,所以深予之耳】广义【珙尝陈圣王之学于孝宗,以明理正心为万事之纲。今观其手疏之言,则知其才识之髙逺也。非圣贤之徒,其孰能之】秋七月,加王炎枢密使。○冬十月,金人来聘。【金使乌凌阿天锡来贺生辰,要帝降榻问金主起居,虞允文请帝还内,命知阁门事王抃谕天锡,以明日防庆节就见,天钖沮退】金主雍幸太子宫

译皇帝绘制《敬天图》。【皇帝对辅臣说:“《无逸》一篇所说国家能够长久享有,都是以敬畏为根本。朕近来取《尚书》中记载敬天的事情,编成两幅图,早晚观看来警戒反省自己,命名为《敬天图》。”虞允文回答说:“只有陛下亲自实践,始终保持敬畏,才一定会有明显的成效和重大的验效。”皇帝深以为然】广义【大体说来,人主的一颗心,没有比敬更重要的;而敬又没有比敬天更重要的。能够做到这一点,君主的德行就会日益更新,日益趋向高明;不能做到这一点,君主的德行就会日益昏暗,日益沉沦于污浊卑下。宋孝宗对此有所认识,所以绘制了这幅图。他在藩邸时从贤能师傅那里得到的心得,由此可以看出来】二月,立恭王惇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晋封庆王恺为魏王【庄文太子去世,庆王恺按次序本应当被立为太子,皇帝认为恭王惇英武,像自己,越过恺而立惇为太子,并晋封恺为魏王,兼任宁国府判官。皇帝对辅臣说:“古人把教育儿子看得很重,这件事在《文王世子》中记载得很完备。应当多设置僚属,广泛选用忠良之人,使太子身边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否则即使有一个薛居州,也没有益处。”不久任命王十朋、陈良翰为太子詹事,刘焞为国子司业兼太子侍读】广义【前面记载绘制《敬天图》,用来显示宋孝宗修养自身的方法;接着记载册立太子并选择众多士人来熏陶培养他,用来显示宋孝宗教育儿子的办法。明确做到修身和教子两方面都合乎正道,宋孝宗的内心或许就可以无愧了。后来光宗不能完全遵循父亲的教诲,反而以违逆正道自处,他得罪父亲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有人说:宋孝宗这样教育儿子,而光宗的行为却那样,这终究也是宋孝宗教育儿子没有完全合乎正道,只是用繁盛的形式加以掩饰。回答说:不是这样。儿子的贤能或不肖都是天性,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若拿这个道理来评论人子的贤与不肖,那么尧、舜难道也算不善于教育儿子吗】下诏规定僧寺、道观不得免除赋税和差役。○三月,金国把钦宗皇帝安葬在巩洛原。【按照一品官的礼仪】发明【钦宗客死在金国毡帐之中,已经过了很多年,却没有听说宋朝特意命令一名使者迎回他的灵柩,只是今年派人祝贺元旦,明年派人祝贺生日,有时请求改变接受国书的礼仪,有时请求归还巩洛陵寝,虚度岁月、苟且偷安,忘记亲人、放下仇怨,难道不是荒谬吗?钦宗的灵柩,宋朝不能安葬,金国却替他安葬了;凡是还有人心的人,必定会因此改变想法。可是宋朝竟然苟且偷安、忍受耻辱,把这件事置之度外,怎能不令人感叹!记作“金葬钦宗”,正是为了表彰金国还存有厚道。厚道在金国一方,罪过就在宋朝一方】广义【金主曾经说:“如果你们不想要钦宗的灵柩,我就替你们国家安葬它。”到这时果然这样做了。只是令人悲痛的是,钦宗活着时是拥有万乘之国的君主,死后却只是按一品官的礼仪安葬,漂泊的魂魄埋葬在异国土地上,竟没有一个皇族前来临丧。长久荒废,实在可悲。后世有国家处在中原,却想安定自己的危局、从灾祸中取利的,为什么不以钦宗的遭遇为戒呢】任命张说为签书枢密院事,尚未正式受任便罢免了。【张说的妻子吴氏,是太上皇后的妹妹。张说因攀附亲属关系,被提拔任命为枢密院官员。任命下达后,朝廷舆论哗然,却没有人敢公开进言攻击他。只有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张栻独自上疏恳切劝谏,并到朝堂责问虞允文说:“宦官执政,从梁师成、童贯、蔡京、王黼开始;近习执政,从相公您开始。”虞允文羞惭愤怒,难以忍受。张栻又上奏说:“文臣、武将确实不能偏废,但如今想要重视武臣以平衡两方面的权力,而任用的人却是这样的家伙,不但不足以使文臣心服,恐怕反而会激起武臣的愤怒。”皇帝醒悟,任命于是被搁置】夏四月,下诏令皇太子兼任临安尹。○五月,起复刘珙为荆襄宣抚使,刘珙坚决推辞,不肯就任。【刘珙一共上了六道奏疏辞谢,引用经书、依据礼制,言辞十分恳切。最后说:“三年服丧,是先王顺应人情而制定的礼制,自三代以来从未改变。至于汉代儒者,竟有战事期间可以不避服丧的说法;这本来就足以使他们成为先王的罪人了。然而还可以有一个推脱的理由,说鲁公伯禽是有原因才那样做的。如今凭借陛下的威灵,边境幸而没有狗叫般的警报,臣却要冒用战事的名义,实际是为了私人的利禄,这不又要成为汉儒的罪人了吗?”何况陛下的诏书对臣说:“按大义应当以国家为重,难道敢闭口不说一句话来搪塞明诏吗?”于是亲手写奏疏另行上奏,大略说:“天下的事情,有实际内容而不显露形迹的,没有什么不能成功;没有实际内容却先显露形迹的,没有什么不会失败。如今德行还没有修养,贤能还得不到任用,赋税日益加重,百姓无法生活。将帅正削减士卒的供给来办理馈赠,士卒正饥寒困苦而产生怨恨和诽谤。凡是我们用来治理自身、取得恢复失地实际成果的事情,大体上都如此疏阔。可是却对外招纳归正的人,对内调动禁卫军,谋划还没有制定,手脚却先暴露,这种形势正足以加速灾祸、招致敌寇。而且荆襄是四肢,是朝廷的元气。如果朝廷的措施得当,元气充实,那么扫平敌境不过反掌之间,哪里还值得忧虑荆襄?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即使荆襄得到我们一百个人全心治理,又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呢?臣担心恢复失地的功业还很难谋求,而意外发生、导致国势倾覆的忧患将多得无法尽言,希望陛下认真谋划。”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于是搁置了先前的诏命】发明【三年服丧,是天下共同遵守的丧礼。即使贵为天子,直到卑贱的平民,按照礼制,都没有不如此的。因此,夺情并不是正规的制度,起复也不是什么美名。如果没有战争等不得已的事情,就不可以这样做。刘珙能够六次上疏辞谢,坚决不肯赴任。如果不是明白大义、不被富贵所迷惑的人,怎么能够抵制君命而没有人能够动摇他呢?从前宰我想缩短丧期,孔子责备他说:“吃那稻米,穿那锦衣,你心安吗?”人子如果能够明白这个道理,就一定不会自行夺情而求取富贵。所以不说“辞谢”,而说“坚决辞谢”,正是为了深深褒扬他。广义【刘珙曾向宋孝宗陈述圣王之学,认为明理正心是万事的纲领。如今看他的亲笔奏疏,就知道他的才能见识高明深远。不是圣贤一流的人,谁能做到这样】秋七月,加授王炎为枢密使。○冬十月,金国派使者来聘问。【金使乌凌阿天锡来祝贺皇帝生日,要求皇帝下榻询问金主的起居。虞允文请皇帝回内宫,皇帝命知阁门事王抃告诉乌凌阿天锡,第二天在明日防庆节相见,天锡沮丧退去】金主完颜雍驾临太子宫。

【金主谓太子曰:「朕为汝措天下,当无复有经营之事。汝惟无忘祖宗纯厚之风,以勤脩道徳为孝,明信赏罚为治而已。昔唐太宗谓髙宗曰:『吾伐髙丽不克终,汝可继之。』如此之事,朕不以遗汝,如辽之海濵王,以国人爱其子,嫉而杀之,此何理也?子为众爱,愈为羙事所为,若此安有不亡?唐太宗又尝谓髙宗曰:『尔于李勣无恩,今以事出之,我死宜即授以仆射,彼必致死力矣。』君人者,焉用伪为?受恩于父,安有忘报于子者乎?朕御臣下,惟以诚实耳】广义【分注备载金主命其子之言,句句是实,且以唐太宗之言为非,何其切于理哉?由是知唐太宗所谓至诚治天下者,乃其伪也,非诚也。今也雍之所言,乃出于中心之诚,岂伪也哉?呜呼!孝宗有敌国之君如此,宜乎弗克成其志也。昔张华告晋武帝曰:「恐呉人更立令主,则江南未可图也。」其信然矣】【壬辰】八年【金大定十二年】春二月,改左右仆射为左右丞相,以虞允文、梁克家为之,并兼枢密使。【寻又省侍中、中书令、尚书令之官,以左右丞相充其位】罢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张栻【宰相隂主张说,欲伸前命,故出栻知袁州。栻在朝仅一年,召对至六七,所言皆脩身、务学、畏天、恤民、抑侥幸、屏防谀。宰相近习皆惮之】广义【进贤退不肖,宰相之职也。今允文进张说之不肖,而退张栻之贤者,则颠倒是非矣。其如相业何?呜呼!允文所行若此,则有亏于向之事业矣。《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君子戒焉】复以张说签书枢密院事,罢侍御史李衡等四人【侍御史李衡、右正言王希吕论说不可执政,直学士院周必大不草答诏,给事申莫济封还録黄,帝诏翰林学士王曮草制,权给事中姚宪书行而罢,四人都人作四贤诗以纪之】发明【建官惟贤,位事惟能,此人君之职也。建官不贤,则百事情;位事不能,则众务隳。张说隂柔小人,擢居执政之列,名噐不亦滥乎?张栻前既极论其非而罢职,李衡此复力谏其失而贬官。呜呼!孝宗溺爱一小人而罢黜众君子,是盖不信仁贤,则国为之空虚矣。详书于册,其义自见】广义【外戚用事,为祸非小。况枢密为六军所辖,岂庸才之可办邪?故西汉宠任外戚,炎鼎遂为贼莽所移。向非光武建瓴之功,则刘氏几不血食矣。孝宗不此之鉴,前以张说签书枢密院事,因张栻论罢之。今其用说之意,益坚于前,遂罢四贤而卒用之。独不思曰:勍敌未殄,大雠未复,倘用说而败国,则必贻笑于天下后世矣。又况人心不同,如其面何?兵柄之典,诚非细事,即当因众论而以义割恩可也。今则违众论之公,执一己之私,孝宗之失,可胜言哉】以曽懐参知政事,王之竒签书枢密院事。○夏四月,金右丞相赫舍哩志宁卒。【金主尝宴羣臣于太子宫,顾志宁谓太子曰:“天下无事,吾父子今日相乐,皆此人力也。”及卒,甚悼惜之,曰:“志宁临敌,身先士卒,勇敢之气,自太师梁王后未有如此人也】秋七月,以曾觌为武防节度使。○金罢保安、兰安▯场【金主为宰臣曰:「夏国以珠玉昜我丝帛,是以无用昜我有用也。」命罢之】罢虞允文为四川宣抚使【帝命选谏官,允文以李彦頴、林光朝、王质对,三人皆鲠亮有文学,为时所推重。帝不报,而用曾觌所荐者。允文、梁克家争之,不从。允文遂力求去,授四川宣抚使,进封雍国公。陛辞,帝谕以进取之方,期日防河南,御正衙酌酒赐之,俾即殿门乗马,持节而出。都人以为荣】广义【虞允文、陈俊卿、张栻、李衡、王希吕、周必大、莫济,贤者也。一时罢去;曾觌、张说,不肖者也,一时用之。孝宗近小人,远君子,如此得无愧于金主雍乎?君子以恢复之事望孝宗,殆恐其难矣。虽然,允文之用张说,乃启君宠幸之门也。故纲目不书“虞允文罢”,而书曰“罢虞允文”,者其亦不满于清议云】冬十一月金去金银坑冶之税【不禁民采】发明【治国者不以専利于国,惟当公利于民。専利于国,则利国而瘠民;公利于民,则益民而薄国。然国有常赋,足供其需,不必他求以附益也。盖坑冶金银,地之所产,金能去其赋税,不禁民采,则是有公利于民之心也。大定之治,不亦宜乎?故特书以予之】【癸巳】九年【金大定十三年】春正月,王炎、王之竒罢,以张说同知枢密院事,沈夏、郑闻签书院事。○夏五月朔,日食。○金禁女真人译为汉姓。○秋七月,金复以防宁府为上京。○冬十月,梁克家罢。【克家时独相,贵戚权幸不多假借,而外济以和,至是以议金使朝见受书仪。朝廷欲移文泗州示金生辰使完顔襄,使正其礼。克家以为不可,与张说不合,遂求去,出知建宁。既而金使果不从】以曽懐为右丞相,郑闻参知政事,张说知枢密院事,沈复同知院事。

译【金主对太子说:“朕为你安排好天下,你不应再有需要经营筹划的事情。你只要不要忘记祖宗淳厚的风气,把勤勉修养道德作为孝,把明确诚信地实行赏罚作为治理天下的事情就够了。从前唐太宗对高宗说:‘我讨伐高丽没有能够完成,你可以继续。’像这样的事情,朕不把它留给你。又如辽国海滨王,因为国人爱他的儿子,便嫉妒而杀了他,这是什么道理?儿子受到众人爱戴,反而更是美事;如果像这样做,哪里有不灭亡的?唐太宗又曾对高宗说:‘你对李勣没有恩德,如今我以事情为由把他外放;我死后你应立即授予他仆射,他一定会竭尽死力。’作为君主,哪里需要弄虚作假?父亲受了恩惠,怎么会有做儿子的忘记报答呢?朕统治臣下,只是一味以诚实相待罢了】广义【注文详细记载金主教导他儿子的话,句句都是实话,而且把唐太宗的话判为错误,为什么如此切合义理呢?由此可知,唐太宗所谓以至诚治理天下,其实是虚伪,并不是真诚。如今完颜雍所说的话,出自内心的真诚,难道是虚伪吗?唉!宋孝宗有这样一位敌国君主,难怪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从前张华告诉晋武帝说:“恐怕吴人重新立一位贤明的君主,那么江南就还不能图取。”这话确实如此】【壬辰】八年【金大定十二年】春二月,改左右仆射为左右丞相,任命虞允文、梁克家担任,并兼任枢密使。【不久又裁撤侍中、中书令、尚书令等官职,以左右丞相充任其职】罢免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张栻。【宰相暗中支持张说,想使先前的任命得以实行,所以调张栻出任袁州知州。张栻在朝廷仅一年,曾被召见应对六七次,他所说的都是修身、勤学、敬畏上天、体恤百姓、抑制侥幸、屏退谄媚之人。宰相和皇帝身边的近臣都害怕他】广义【举用贤能、斥退不肖,是宰相的职责。如今虞允文举用不肖的张说,却斥退贤能的张栻,这是颠倒是非。他的宰相事业还能怎样呢?唉!虞允文的行为如此,就有损于先前的事业了。《诗经》说:“没有谁不是有好的开始,却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君子应当以此自戒】又任命张说为签书枢密院事,罢免侍御史李衡等四人【侍御史李衡、右正言王希吕上奏说张说不可执政,直学士院周必大不肯起草答诏,给事中申莫济封还录黄,皇帝命翰林学士王曮起草制书,权给事中王宪书写并执行,于是罢免了这四人。都城人作《四贤诗》来记载此事】发明:设置官职只任用贤能,安排职位只考虑才能,这是君主的职责。设置官职而不用贤能,百事就会混乱;安排职位而任用无能,众多事务就会败坏。张说是阴险柔弱的小人,却被提拔列入执政之臣,名器难道不是滥用了吗?张栻先前已经极力论述他的过错而使他被罢职,李衡这次又极力进谏指出他的过失而使他被贬官。唉!孝宗沉溺于宠爱一个小人,却罢黜众多君子,这大概是因为不信任仁人贤士,国家因此而空虚了。详细记载在史册中,其中的意义自然会显现。广义:任用外戚掌权,造成的祸患不小。何况枢密院掌管六军,岂是庸才能够胜任的?所以西汉宠信任用外戚,汉室的帝业终于被贼臣王莽篡夺。假如不是光武帝有居高临下、势如破竹的功业,刘氏几乎就不能享受后代祭祀了。孝宗不以此为鉴,先前任用张说签书枢密院事,因张栻的论奏而罢免了他。如今他任用张说的意图比以前更加坚定,于是罢免四位贤臣而终于任用了张说。难道独独不想想:强敌还没有消灭,深仇还没有报,如果任用张说而使国家失败,就一定会被天下后世耻笑了。何况人心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貌一样,怎能强求一致?掌管兵权,确实不是小事,正应当根据众人的公论,以大义割舍私恩才对。如今却违背众人的公论,执守个人的私情,孝宗的过失,哪里说得尽呢?任命曾怀为参知政事,王之奇为签书枢密院事。夏四月,金朝右丞相赫舍哩志宁去世。金主曾在太子宫宴请群臣,回头对太子指着志宁说:“天下太平无事,我们父子今天能够同享欢乐,都是这个人的功劳。”志宁去世后,金主非常悲痛惋惜,说:“志宁面对敌人时,亲自冲在士卒前面;这种勇敢的气概,自太师梁王以后,还没有像他这样的人。” 秋七月,任命曾觌为武防节度使。金朝废除保安、兰安榷场。金主曾对宰臣说:“夏国用珠玉来交换我们的丝帛,这是用无用之物交换我们的有用之物。” 下令废除它们。罢免虞允文的四川宣抚使职务。皇帝命令选拔谏官,虞允文推荐李彦颖、林光朝、王质三人,三人都耿直明达而有文学才华,为当时人所推重。皇帝没有答复,却任用了曾觌所推荐的人。虞允文、梁克家争论此事,皇帝没有听从。虞允文于是极力请求离职,被授予四川宣抚使,进封雍国公。入宫辞行时,皇帝把进取的方略告诉他,约定日期防守河南;又在正衙设宴饮酒为他饯行,赐给他御酒,使他立即在殿门外骑马,持符节出发。都城人都认为这是荣耀。广义:虞允文、陈俊卿、张栻、李衡、王希吕、周必大、莫济,都是贤人,却在同一时期被罢免离去;曾觌、张说,都是不肖之人,却在同一时期被任用。孝宗亲近小人、疏远君子,像这样,难道不会对不起金主完颜雍吗?君子把恢复中原的事业寄望于孝宗,恐怕这件事很难实现了。虽然如此,虞允文任用张说,正是开启君主宠幸小人之门的行为。所以《纲目》不写“虞允文罢”,而写“罢虞允文”,大概也是对清议所不满吧。冬十一月,金朝免除金银坑冶的税。不禁止百姓开采。发明:治理国家的人,不应把利益专归国家,而应当把利益公开地让给百姓。把利益专归国家,就会使国家获利而百姓贫困;把利益公开地让给百姓,就会使百姓受益而国家收入减少。然而国家有固定的赋税,足以供应所需,不必再寻求其他办法来增加收入。金银坑冶,是土地所产之物;金朝能够免除其赋税,又不禁止百姓开采,这正是有心把利益公开让给百姓。大定年间的治理,不也很恰当吗?所以特意记载此事来予以褒扬。癸巳九年(金大定十三年)春正月,罢免王炎、王之奇;任命张说为同知枢密院事,沈夏、郑闻为签书枢密院事。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金朝禁止女真人改译为汉姓。秋七月,金朝又把辽阳府定为上京。冬十月,梁克家被罢免。梁克家当时独任宰相,对贵戚和权臣宠臣不多加宽容,同时对外采取和议政策。到这时,因为议论金国使者入朝觐见、接受国书的礼仪,朝廷想发文给泗州,告知金国生辰使完颜襄,让他纠正礼仪。梁克家认为不可,因此与张说意见不合,便请求离职,出任建宁知府。不久金国使者果然不肯听从。任命曾怀为右丞相,郑闻为参知政事,张说为知枢密院事,沈复为同知枢密院事。

发明【宰相枢府,国之大臣,而以曽懐、郑闻、张说、沈复等为之,则是碌碌无所建明者,政事之不治,亦可知矣。故备书于册,以深讥之】○十二月,沈复罢。以姚宪签书枢密院事。【甲午】淳熈元年【金大定十四年】春二月,少保、四川宣抚使雍公虞允文卒。【先是,帝密诏趣师,期允文奏军湏未备,帝不乐。至是,帝遣二介持御札赐之,介至而允文薨数日矣。赠太傅,谥忠肃,命郑闻代为宣抚史。臣曰:允文采石之功,宋事转危为安,实系乎此。及其罢相镇蜀,受命兴复,刻期而徃,志虽未就,其能慷慨任重,岂昜得哉】发明【允文天性公忠,逹于政事。采石之战,转危为安。为治数年,畧无过举。及其罢相镇蜀,志存兴复。功虽未就,则其志为可尚已。若允文者,岂非为宋室之贤相乎?故卒而特具官爵以予之】夏四月,以姚宪参知政事,叶衡签书枢密院事。六月,宪罢,以衡代之。○曾懐罢,秋七月,复以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八月,张说免。【帝亷知其欺罔也】发明【孝宗亷知张说之奸,一旦去之,如脱蔽蓰。则中心明决,亦非甘受人之欺罔者。故纲目特以可免例书,所以罪说而予帝也】广义【孝宗早悟张说之奸,南宋幸焉】以杨倓签书枢密院事。○冬十月,郑闻卒。○十一月朔,日食。○以龚荗良参知政事。○杨倓罢。○曾懐罢。以叶衡为右丞相兼枢密使。【衡有才智,由小官不十年至宰相,人谓出于曽觌】十二月,以李彦頴签书枢密院事。○以沈复为四川宣抚使。【乙未】二年【金大定十五年】夏四月,宴辅臣于玉津园。【帝谓叶衡等曰:「朝廷用人,止论其贤否如何,不可有党。如唐之牛李,其党相攻四十年不解,皆緑主聼不明,所以至此。文宗乃言:「去河北贼昜去,朝中朋党难。」朕常笑之。为人主者,但公是公非,何縁有党?又曰:「近来士大夫好倡为清议,此语一出,切恐相师成风,便以趋事赴功者为猥俗,以矫激沽誉者为清髙,骎骎不已,如东汉激成党锢之风,深害治体,岂可不戒?」卿等宜书诸绅】发明【凡书宴讥之也。是时天下未一,民心未宁,境内粗安,政事多阙,中原故地未入版图,祖父深雠弗克偿雪,此正君臣痛心蹙额,不遑寝食之秋也。夫何肆宴玉津,君臣同乐,畧无一毫忧戚不安之意,则其忘哀纵侈为何如哉】广义【前书孝宗亷知张说之欺罔而免之,此则载其欲公心以销朋党之祸,何其见之明而言之当哉!大非前日近小人逺君子之心也。传曰:如日月昏蚀,一复其旧而光彩▯燿,不其谅哉!君子观孝宗之迁善改过,则知和靖诸贤之有禆于青宫也,不少矣】六月,以沈复同知枢密院事,罢四川宣抚司。○秋八月,以左司谏汤邦彦为金国申议使。九月,叶衡罢。【帝谓执政选使求河南陵寝地,叶衡奏:“邦彦有口辨,宜使邦彦。”请对,问所以遣,知荐出于衡,恨之,因奏衡对客有讪上语,帝大怒,罢衡】沈复罢,○赠赵鼎太傅,追封丰国公。【谥忠简】发明【赵鼎宏济艰难,忠精公亮,固非他相之比。不幸见忌秦桧,废弃遐方,赍志以没,顾不惜哉!髙宗既知其贤,而不能赠其官爵。孝宗奋然恻怛,举行是典。既赠以太傅之官,又追封国公之爵。是盖公议之在人心,有不可得而泯没者。髙宗不能行,而孝宗行之,可谓行人之所不能行之事。人心天理,庻几为之暴白矣。故特表而出之】髙丽将赵位宠以四十余城叛附金,金主不受。【位宠,髙丽西京留守也。以慈悲岭至鸭緑江四十余城叛附于金。金主曰:“朕懐绥万邦,岂助叛臣为虐?”执其使,付髙丽。位宠伏诛】发明【乱臣贼子,欺世盗名,有逼其君而簒之位者,有据其地而降之敌者,皆不赦其罪也。位宠髙丽之留守,食君之禄,受君之恩,而不能忠君之事,乃以四十余城叛附金国。金主却而不受,则其正大之气为可见矣。前夏任得,敬请命于金而不许,此赵位宠叛附于金而不受,则诚于贬恶而非矫饰以欺人者。若金主者,诚可与论中国之道矣。故特书「不受」者,所以重予之也】闰月,以李彦頴参知政事,王淮签书枢密院事。【丙申】三年【金大定十六年】春三月朔日食。○夏四月,金始命京府设学飬士。【金翰林学士图克坦子温进所译《史记》《汉书》《贞观政要》《白氏防林》,金主命颁行之,遂选诸路学生三十余人,令编脩官温特赫吉逹教以古书,习作诗防】发明【设学飬士,治国良规。金主能举而行之,可谓用夏变夷者矣。纲目凡遇兴学立教之事,则必进而书之,所以不没其善也】广义【书曰:始者,以见前此未之能行,而至雍始行之也。雍其贤矣哉】六月召朱熹为秘书郎不至

译发明:宰相和枢密院,是国家的大臣,却让曾怀、郑闻、张说、沈复等人担任,那么他们都是庸碌无能、没有建树的人,政事不能治理好,也就可以知道了。所以一一记载在史册中,以深深加以讥讽。十二月,沈复被罢免。任命姚宪为签书枢密院事。甲午淳熙元年(金大定十四年)春二月,少保、四川宣抚使、雍公虞允文去世。此前,皇帝秘密下诏催促军队出兵,约定虞允文上奏军需尚未准备完毕,皇帝对此不高兴。到这时,皇帝派两名使者携带御札赐给他,使者到达时,虞允文已经去世数日了。追赠太傅,谥号忠肃,命令郑闻代任四川宣抚使。臣说:虞允文在采石的功劳,使宋朝的形势转危为安,实在是全系于此。等到他罢去宰相、镇守蜀地,接受兴复中原的使命,刻定日期前往,虽然志愿没有实现,但像他这样慷慨承担重任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发明:虞允文天性公正忠诚,通晓政事。采石之战,使形势转危为安。他治理政务数年,几乎没有过错行为。等到他罢去宰相、镇守蜀地,志向在于兴复中原。功业虽然没有完成,但他的志向已经值得赞美了。像虞允文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宋室的贤相吗?所以他去世后,特意完整列出他的官爵来褒扬他。夏四月,任命姚宪为参知政事,叶衡为签书枢密院事。六月,姚宪被罢免,由叶衡接任其职。曾怀被罢免。秋七月,又任命他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八月,张说被免职。皇帝已经察知他欺骗蒙蔽君主。发明:孝宗察知张说的奸诈,一旦就把他罢免了,就像脱去蔽体的敝衣一样。可见孝宗内心明察果断,也不是甘愿受人欺骗蒙蔽的人。所以《纲目》特意按照“可免”的体例记载,用来惩罚张说并褒扬皇帝。广义:孝宗很早就觉察到张说的奸诈,这是南宋的幸运。任命杨倓为签书枢密院事。冬十月,郑闻去世。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龚茂良为参知政事。杨倓被罢免。曾怀被罢免。任命叶衡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叶衡有才智,从小官升到宰相不到十年,人们说这是由于曾觌的提拔。十二月,任命李彦颖为签书枢密院事。任命沈复为四川宣抚使。乙未二年(金大定十五年)夏四月,在玉津园宴请辅政大臣。皇帝对叶衡等人说:“朝廷任用人,只应论其贤能与否,不能有所结党。像唐朝的牛党、李党,他们相互攻击四十年不能解散,都是因为君主听政不明,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唐文宗竟然说:‘除掉河北的贼寇容易,除掉朝中的朋党困难。’我常常笑他。作为君主,只要公正地判断是非,怎么会形成朋党呢?又说:‘近来士大夫喜欢倡导所谓清议,这种说法一出现,我很担心彼此仿效成为风气,便把奔走办事、追求功业的人视为卑俗,把矫激自饰、沽名钓誉的人视为清高,日益发展下去,就会像东汉激成党锢之风那样,严重损害治理国家的根本,难道可以不加警戒吗?’你们应当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 发明:凡是史书记载宴会,都是在讥讽它。当时天下还没有统一,民心还没有安定,境内只是勉强安宁,政事多有缺失,中原旧地还没有收入版图,祖父的深仇也没有能够报雪,正是君臣痛心皱眉、无暇睡觉吃饭的时候。为什么却在玉津园大肆宴饮,君臣共同享乐,完全没有一点忧愁不安的意思?那么他们忘记悲哀、放纵奢侈到了什么程度啊!广义:前面记载孝宗察知张说欺骗蒙蔽君主而免去他,这里又记载他想以公心消除朋党之祸,这是多么见识明白、言论恰当啊!这与前日亲近小人、疏远君子的心态大不相同。传记说:就像日月发生昏暗和蚀变,一旦恢复原状,光彩就重新照耀,这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君子观察孝宗改过向善,就知道和靖等贤人对太子宫的帮助,实在不少。六月,任命沈复为同知枢密院事,撤销四川宣抚司。秋八月,任命左司谏汤邦彦为金国申议使。九月,叶衡被罢免。皇帝对执政大臣说要选派使者,寻求河南陵寝所在地。叶衡奏称:“汤邦彦有口才和辩才,应当派汤邦彦。”汤邦彦请求入对,皇帝询问派遣他的原因,得知推荐出自叶衡,便怨恨叶衡,于是上奏说叶衡在接待宾客时有诋毁皇上的言语。皇帝大怒,罢免了叶衡。沈复被罢免。追赠赵鼎为太傅,追封丰国公。谥号忠简。发明:赵鼎有宏大的才略,能够救济艰难,忠诚精纯、公正明达,本来就不是其他宰相所能相比的。不幸被秦桧嫉恨,废弃在遥远的地方,怀抱志愿而死,难道不可惜吗?高宗既然知道他的贤能,却不能追赠他的官爵。孝宗奋然动情,举行了这一典礼。既追赠他太傅的官职,又追封他国公的爵位。这大概是因为公论存在于人心之中,有无法消灭的东西。高宗不能实行,而孝宗实行了,可以说是做了常人不能做的事情。人心和天理,差不多因此得以昭雪了。所以特意表彰并记载出来。高丽将领赵位宠率四十余城反叛并归附金朝,金主不接受。赵位宠是高丽西京留守。他以慈悲岭至鸭绿江的四十余城反叛,归附金朝。金主说:“我安抚天下各国,难道要帮助叛臣作恶吗?”于是拘捕他的使者,交给高丽。赵位宠伏法被诛。发明:乱臣贼子欺骗世人、窃取名声,有的逼迫君主而篡夺帝位,有的占据土地而投降敌国,都不能赦免其罪。赵位宠是高丽的留守,享受君主的俸禄,接受君主的恩惠,却不能尽忠于君主,竟然率四十余城反叛而归附金国。金主拒绝并不接受,可见其正大之气。先前夏国任得敬请求金朝册命而没有得到允许;如今赵位宠反叛归附金朝,金朝又拒绝接受,这确实是出于贬斥恶行,而不是用虚假姿态欺骗世人。像金主这样的人,确实可以同他谈论中国之道。所以特意记载“不受”,正是为了充分褒扬他。闰月,任命李彦颖为参知政事,王淮为签书枢密院事。丙申三年(金大定十六年)春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四月,金朝开始下令京府设置学校,培养士人。金朝翰林学士图克坦子温进呈他所翻译的《史记》《汉书》《贞观政要》《白氏策林》,金主下令颁行,于是选取各路学生三十多人,命编修官温特赫吉达教他们学习古书,练习作诗文。发明:设置学校、培养士人,是治理国家的良策。金主能够举措实行,可以说是采用中原制度来改变夷俗了。《纲目》凡是遇到兴办学校、建立教化的事情,就一定进而记载,是为了不埋没他的善政。广义:书中这样记载,是为了说明此前一直不能实行,到完颜雍时才开始实行。完颜雍真是贤明啊!六月,召朱熹任秘书郎,朱熹没有赴任。

【先是,陈俊卿、刘珙荐熹为枢密院编修官,累召不至。梁克家奏乞褒録之。帝曰:“熹安贫守道,亷退可嘉。”命主管台州崇道观。至是,龚茂良言熹操行耿介,除秘书郎。熹以改官之命,正以嘉其亷退,顾乃昌进擢之,宠是左右望而罔市利也。力辞不至。防复有言虚名之士不可用者,遂改主管武夷山冲佑观。史浩复荐知南康军,再再辞不许。至南康,值嵗不▯,讲求荒政,多所全活。间诣郡学,引士子与之讲论,访唐李□白鹿洞书院遗址,奏复其旧为学规,俾守之】发明【君子之出处必合乎时中。孟子曰:「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孔子也。朱子具豪杰之才,蕴圣贤之学,安贫守道,亷退自居。前因陈俊卿之荐,而命主崇道观;此因龚茂良之荐,改除秘书郎。其意以为因嘉亷退而改官,是冒进擢而罔利,是以宁辞君命,岂肯茍荣?然则出处之节,非合于时中乎?朱子乐道忘势,不欲诡随。向非明于礼义而卓然不惑者,其能尔哉?世有昏夜乞哀,骄人白日,而窃升斗之禄以自赡者,视此少知顔汗矣。特书不至深羙之也】广义【文公动輙得谤,而使孝宗不能信任者,岂天未欲平治有宋欤?

书曰:「不至者君子」,为孝宗惜也】汤邦贤有罪流新州【邦彦至金,金人拒不纳。旬余乃引见,夹道之士皆控▯露刅邦彦怖,不能措一辞而还。帝怒其无状,诏流新州。自是陵寝之议遂息】秋八月,以王淮同知枢密院事,赵雄签书院事。○冬十月,立贵妃谢氏为皇后。【后丹阳人,防孤鞠于翟氏,因冐姓翟。及长,被选入宫,侍太上皇后。后以赐帝,累册贵妃。夏后崩,中宫虚位。妃侍帝过徳寿宫,太上谕帝立之,复姓谢氏】罢鬻爵【诏曰:鬻爵非古也。夫理财有道,撙节出入足矣。安用轻官爵以益货财?朕甚不取。自今除歉嵗民愿入粟赈饥,有裕于众,聼取防补官。其余一切住罢】【丁酉】四年【金大定十七年】春,正月,髙丽致贡于金。【髙丽遣使谢金不纳叛金有司奏髙丽所进玉带乃石似玉者金主曰小国无能辨识误以为玉耳且人不昜物惟徳其物若复却之岂礼体也】二月帝谒孔子遂临太学发明【谒圣临学,此固帝王兴学育才之盛心也。孝宗行之,不能无讥焉。夫以祖宗之地,弗克复之尺寸;祖宗之耻,弗克偿之毫末,而遂以江左为久安之计,视金国为可亲之图,委靡无为,茍且度日。但云「江表肃清,吾国之天堑也;边尘不扰,吾国之武备也」。而乃谒孔子,临太学,偷安忍耻,粉餙太平。岂不曰:「既与敌和盟,不可叛;既而昜世雠,不必复。」呜呼!戴天之雠,虽万世亦不忘也。孝宗即位之初,颇有复雠之志;自是以后,浸不足论矣。

译此前,陈俊卿、刘珙推荐朱熹任枢密院编修官,多次征召他都没有前来。梁克家上奏请求褒奖录用他。孝宗说:“朱熹安于贫困、守持道义,廉洁退让,值得嘉奖。”于是命他主管台州崇道观。到这时,龚茂良说朱熹操守耿直正派,授任他为秘书郎。朱熹认为,这次改任官职的命令,正是为了嘉奖他的廉洁退让;如果反而把他提升到显要职位,便会使人借宠幸谋求进身、窥伺左右而营求私利。因此他极力辞谢,没有赴任。皇帝又听信有人说虚有名声的士人不可任用,于是改命朱熹主管武夷山冲佑观。史浩又推荐他任知南康军,朱熹多次辞谢,皇帝不许。他到南康后,正值年成歉收而不下雨,便讲求救荒政务,救活了许多人。有时到郡学,召集士子同他们讲论;又访求唐代李□在白鹿洞书院的遗址,上奏请求恢复旧日的学规,使人守行这些学规。发明:君子的出仕或退处,必须合乎时宜中正。孟子说:“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退处就退处,可以久留就久留,可以速退就速退。”孔子也是这样。朱子具有豪杰之才,蕴含圣贤之学,安于贫困、守持道义,以廉洁退让自处。先前因陈俊卿的推荐,任命他主管崇道观;这次因龚茂良的推荐,改授他为秘书郎。他认为,既然是因为嘉奖廉洁退让而改任官职,若又冒然求取升擢、谋求私利,便是如此,所以宁可辞去君命,哪里肯苟且求取荣华?这样看来,他出仕或退处的节操,难道不是合乎时宜中正吗?朱子以乐道为乐而忘却权势,不愿意诡诈随俗。若不是明白礼义、卓然不惑的人,哪里能够这样呢?世上有些人,暗中哀求以博取怜悯,白日里却傲慢待人,还窃取斗升之禄来养活自己;看了朱子,大概稍微知道惭愧了。《纲目》特意记载他没有赴任,是深深赞美他。广义:文公动辄遭受诽谤,使孝宗不能信任他,难道是上天还不想使宋朝太平吗?书中说:“不赴任的是君子”,这是替孝宗感到惋惜。汤邦贤获罪,被流放到新州。邦彦到了金朝,金人拒绝接纳他。过了十多天才召见他,夹道的士兵都张弓露刃,邦彦害怕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回来。皇帝恼怒他举止失当,下诏把他流放到新州。从此,议论陵寝一事便平息了。秋八月,任命王淮同知枢密院事,赵雄签书枢密院事。冬十月,册立贵妃谢氏为皇后。皇后是丹阳人,幼年父母双亡,被翟氏收养,于是冒姓翟氏。长大后被选入宫,侍奉太上皇后。太上皇后把她赐给孝宗,她多次被册立为贵妃。夏皇后去世后,中宫空缺。贵妃陪孝宗经过德寿宫,太上皇便劝孝宗立她为皇后,她又恢复姓谢。停止卖爵。诏书说:“卖爵并非古制。治理财物有一定原则,只要节制收支、使财用充足就够了,哪里用得着轻易出卖官爵来增加财货?朕非常不赞成。从今以后,除非歉收之年百姓愿意交纳粮食以赈济饥荒,且对众人有所富余,才听任他们取得官职补缺;其余一概停止。” 【丁酉】四年【金大定十七年】春,正月,高丽向金朝进贡。高丽派使者向金朝谢罪,因为金朝没有接纳他们。有关官员上奏说,高丽进献的玉带其实是像玉的石头。金主说:“小国没有能力辨识,误以为是玉罢了。况且人与人交往,不应轻易拒绝礼物;只有以德相待才是。若再退回去,难道合乎礼制吗?” 二月,孝宗拜谒孔子,随后亲临太学。发明:拜谒圣人、亲临学校,这本来确实是帝王兴办学校、培养人才的盛大心愿。孝宗实行这件事,却不能不受到讥讽。凭借祖宗留下的土地,却不能收复一寸土地;对于祖宗留下的耻辱,不能稍稍报偿,却把江南作为长久安定的计划,把金国当作可以亲近的对象,委靡无为,苟且度日。只说:“江南清静,这是我国的天然屏障;边境没有战事,这是我国的武备。”却又去拜谒孔子、亲临太学,苟且偷安、忍受耻辱,粉饰太平。难道不是说:“既然已经同敌人讲和结盟,就不可背叛;既然已经换了世代的仇敌,就不必恢复旧仇”吗?唉!共同戴天的仇敌,即使经历万世也

良田蔽固已深,天理斵防,不能不流之于宴安之域也。纲目于予之之中,而当贬之之意者,此类是已】广义【史称幸学,自文公修纲目,而改曰临,此亦曰临者,续其义也】○金葬宋辽宗室于河南广宁旧陵○。夏六月,罢龚茂良,放之英州。【自叶衡罢,茂良行相事。防帝思史浩,自明州召为醴泉观使兼侍讲。茂良亦觉眷衰,求去。帝曰:“朕以经筵召浩,卿不湏疑。”既而曾觌欲以文资禄其孙,茂良以文武官各随本色防补格法缴进。觌因茂良入堂道间,俾直省官贾光祖等当道不避街司叱之。光祖曰:“叅政能几时?”茂良奏曰:“臣固不足道,所惜者朝廷大体。”帝谕觌往谢。茂良取光祖于临安府挞之。御札宣问施行太遽,茂良待罪。帝遣使谕复位。曽觌党谢廓然赐出身,除殿中侍御史。中书舍人林光朝缴还词头,帝怒罢光朝。光朝与茂良同里,茂良遂引疾求去,出知建康。茂良犹手防恢复六年,帝曰:“卿五年不说恢复,何故今日及此?”退朝甚怒曰:“福建子不可信如此。”廓然因劾之,遂责降英州安置。父子卒于贬所】广义【呜呼,茂良可谓见几明决者矣。然而既去而犹不忘恢复者,忠之至也。若夫孝宗怒茂良恢复之言,其与髙宗一律矣。夫何取哉】以王淮参知政事。○秋七月,罢王雱从祀孔子。发明【王雱从祀,此固前人之陋习。孝宗嗣位,毅然罢无畧无寛恕,使积年之故弊,一旦涣然氷释。天理正而人欲消,自我作古,不亦美哉!大书特书,深予之也】○九月朔日食。○冬十一月,以赵雄同知枢密院事。○【戊戌】五年【金大定十八年】春正月,侍御史谢廓然请禁有司毋以程頥、王安石之说取士。【未几,秘书郎赵彦中复疏言:科举之文,成式具在。今乃祖性理之说,以浮言游嗣,相髙士之信道自守,以六经圣贤为师,可矣。而别为洛学,饰恠惊愚,外假诚敬之名,内济虚伪之实。士风日弊,人才日偷。望诏执事,使明知圣朝好恶所在,以变士风。帝从之】发明【传曰: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程子以正道而遗世,乃人之所好者;安石以邪说而诬民,乃人之所恶者。廓然请禁安石之说,得矣;请禁程子之说,则非义焉。盖頥之学,皆六经圣贤之道。今而请以六经圣贤为师,未闻頥之学有外于六经圣贤者乎?廓然知爱恶,而未能尽爱恶之道者也。据事直书,其义自见】三月,李彦頴罢。○以史浩为右丞相兼枢密使,王淮知枢密院事,赵雄参知政事。【帝谓浩曰:「自叶衡罢,虚席以待卿,久矣】夏四月以陈俊判建康府【时曾觌、王抃、甘升三人盘结擅政,进退大臣,权震中外,士大夫争附之。俊卿自兴化赴建康,过阙入对,因极言三人招权纳贿,荐进人才而以中批行之等事,且曰:“去国十年,见都城糓贱人安,惟士大夫风俗大变。

译不能忘记。孝宗即位初年,很有恢复、报仇的志向;从此以后,便渐渐不值得再谈了。良知被蒙蔽已经很深,天理遭到削弱,不能不流于宴饮安乐的境地。《纲目》在表面赞许之中而含有应当贬斥的意思,正是这一类。广义:史书称帝王亲临学校为“幸学”,自文公修订《纲目》后改称“临”;这里也称“临”,是承续这一义例。金朝把宋、辽宗室安葬在河南广宁的旧陵。○。夏六月,罢免龚茂良,把他放逐到英州。自从叶衡被罢免后,龚茂良代行宰相事务。后来孝宗想起史浩,便从明州召他回来任醴泉观使兼侍讲。龚茂良也察觉到皇帝对自己的恩宠衰减,请求离职。孝宗说:“朕是因为经筵之事召史浩回来,卿不必疑虑。”后来曾觌想用文官资序给他的孙子授官,龚茂良按照文官、武官各依本类补授的格式和法令,提出异议。曾觌于是趁龚茂良入朝经过堂道时,让直省官贾光祖等人挡在路上,甚至不避开街司而呵斥他。贾光祖说:“参政还能做多久?”龚茂良上奏说:“臣固然不值得一提,所可惜的是朝廷的大体。”孝宗告知曾觌,让他前去道歉。龚茂良把贾光祖拘到临安府,施以杖打。皇帝下御札询问,认为施行过于仓促,龚茂良待罪请处分。孝宗派使者告知他恢复原职。曾觌的党羽谢廓然被赐予出身,授任殿中侍御史。中书舍人林光朝封还诏书草稿,孝宗发怒,罢免林光朝。林光朝与龚茂良是同乡,龚茂良于是称病请求离职,出任知建康府。龚茂良仍亲手上奏请求恢复中原六年,孝宗说:“卿五年不谈恢复,为什么今天提起这件事?”退朝后,孝宗非常愤怒,说:“福建人竟然这样不可信。”谢廓然趁机弹劾他,于是龚茂良被责罚降职,安置在英州。他和儿子都死在贬所。广义:唉,龚茂良可以说是能够察觉事变、明断决行的人了。然而离职以后仍然不忘恢复中原,这是忠诚到了极点。至于孝宗恼怒龚茂良谈恢复,他和高宗完全一样了。这有什么可取的呢?任命王淮为参知政事。秋七月,罢除王雱配享孔子的资格。发明:王雱配享孔子,这本来是前人的鄙陋习惯。孝宗即位后,果断地加以罢除,没有丝毫犹豫和宽容,使积累多年的弊端一下子完全消除。天理端正而人欲消退,自己开创先例,难道不是美事吗?《纲目》大书特书,深深赞许这件事。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一月,任命赵雄同知枢密院事。【戊戌】五年【金大定十八年】春,正月,侍御史谢廓然请求禁止有关官署用程颐、王安石的学说来选取士人。不久,秘书郎赵彦中又上疏说:科举文章的格式,现成的制度都已经具备。如今却尊崇性理之说,以浮泛言论游说后学,抬高那些相信道义、守持操节,以六经圣贤为老师的人,这本来是可以的。但他们另立所谓洛学,粉饰怪诞之说以惊惑愚人,表面借用诚敬的名义,内里却助成虚伪的实质。士人的风气日益败坏,人才日益偷惰。希望下诏告知执掌政务的官员,使他们明确知道圣朝所好所恶之所在,以改变士风。孝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发明:《传》说:“喜好人们所厌恶的,厌恶人们所喜好的,就叫作违背人的本性。”程子以正道立身而被世俗遗弃,正是人们所喜好的;王安石以邪说欺骗百姓,正是人们所厌恶的。谢廓然请求禁止王安石的学说,是对的;请求禁止程子的学说,就不合乎义理了。因为程颐的学问全都是六经圣贤的道理。现在却请求以六经圣贤为老师,哪里听说程颐的学问有超出六经圣贤之处呢?谢廓然知道应当爱什么、厌恶什么,却还没有完全懂得爱恶的道理。按照事实直书,义理自然显现。三月,罢免李彦颖。任命史浩为右丞相兼枢密使,王淮知枢密院事,赵雄为参知政事。孝宗对史浩说:“自从叶衡被罢免以来,宰相一职空缺等待卿,已经很久了。” 夏四月,任命陈俊为判建康府。当时曾觌、王抃、甘升三人相互勾结,擅自把持政权,决定大臣的升降,权势震动朝廷内外,士大夫争相依附他们。陈俊卿从兴化前往建康,经过宫阙时入朝应对,趁机极力指出三人招揽权势、收受贿赂,推荐人才并通过皇帝的中批施行等事情,又说:“我离开国都十年,看到都城粮价低、百姓安定,

”帝曰:“何也?”俊卿曰:“向士大夫奔觌、抃之门,十才一二,尚畏人知;今则公然趋附,已七八不复顾忌矣。人才进退由私门,大非朝廷羙事。臣恐二人壊朝廷纪纲,废有司法度,败天下风俗,畏陛下圣徳。”帝感其言】以范成大参知政事,六月罢。○以钱良臣签书枢密院事。○秋七月,太尉提举万夀观李显忠卒。

译只有士大夫的风俗发生了巨大变化。”皇帝问:“为什么?”陈俊卿说:“过去士大夫奔走到曾觌、王抃门下的,十人中只有一二人,而且还害怕被人知道;如今却公然趋附,已经有七八成,完全不再顾忌。人才的进退由私人门路决定,这是朝廷非常不好的事情。臣担心这两个人会破坏朝廷纲纪,废弃官府法度,败坏天下风俗,因而有负陛下的圣德。”皇帝被他的话触动。任命范成大为参知政事,六月罢免。任命钱良臣签书枢密院事。秋七月,太尉、提举万寿观李显忠去世。

【显忠生而神竒,立功异域,父子破家狥国,志复中原,见忤秦桧,屡遭废黜。符离之役,又为邵宏渊所忌,竟至无功。帝尝竒其状貎魁伟,命绘象阁下,卒諡忠襄】发明【显忠出自降人,忠于朝廷,破家狥国,志复中原,见忌权奸,弗克遂愿,可胜惜哉!卒而具官,盖予之也】冬十一月,史浩罢,以赵雄为右丞相,王淮为枢密使,钱良臣参知政事。广义【孝宗以史浩潜邸旧臣擢以为相,至是罢之,则其恢复之志若可以无沮矣。而卒不能全中兴之羙哉?失诸正鹄也,而由乎人哉】【己亥】六年【金大定十九年】夏,旱。诏求直言。【知南康军朱熹上防,其畧曰:天下之务,莫大于恤民;而恤民之本,在人君正心术以立纲纪。盖纲纪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术公平正大,无偏党反侧之私,然后有所繋而立。君心不能以自正,必亲贤臣,逺小人,讲明义理,闭塞私邪,然后可得而正。今宰相、台省、师傅、賔友、谏诤之臣,皆失其职;而陛下所与亲密谋议者,不过一二近习之臣。上以蛊惑陛下之心志,下则招习天下士大夫之嗜利无耻者,盗陛下之权,窃陛下之柄,使陛下之号令黜陟,不复出于朝廷,而出于一二人之门。名为陛下独断,而实此一二人者隂执其柄。臣恐莫大之祸必至之忧,近在旦夕,而陛下独未知之。】帝读之,大怒,曰:“是以我为亡也。”谕赵雄令分析。雄言于帝曰:“士之好名,陛下疾之愈甚,则人之誉之愈□。无乃适所以髙之?不若因其长而用之,彼渐当事任,能否自见矣。”帝以为然,诏以熹提举江西常平茶盐】发明【春秋僖二年冬,书不▯;三年春,书不雨;夏,书不▯。毎时而书不▯者,君子谓其有志于民也。文公书自十二月不▯,至于秋七月;又书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厯三时而总书不▯者,君子谓其无志于民也。孝宗是时,君徳清明,勤恤民隠,毎有饥旱,輙书于册。今而夏旱,诏求直言,其爱民之心可谓切矣。纲目书之,亦以见孝宗之有志于民,而非特纪其灾异也】广义【呜呼!文公一防切于时病,深中孝宗之膏肓也。孝宗读之,大怒:“是何防疾忌医之甚邪!”噫!孔孟终身而不过,盖以此耳。岂独文公哉】【庚子】七年【金大定二十年】春二月,魏王恺卒。【恺寛慈为帝深爱,虽出于外心,毎念之,赐赉不絶。及卒,帝泣然曰:“向所以越次建储,正为此子福气差薄耳。”諡惠宪,二子櫖柄,櫖早卒】右文殿修撰张栻卒【栻病且死,犹手防观帝亲君子逺小人,信任防一己之偏好,恶公天下之理,天下传诵之。卒年四十八。帝闻之,嗟叹不已。朱熹与黄榦书曰:「吾道益孤矣。」栻頴悟夙成,父浚爱之,自防学所教,莫非仁义忠孝之实。长师胡宏,宏以孔门论仁亲切之防告之。栻退而思,若有得焉。宏称之曰:「圣门有人矣。」栻益自奋厉,以古圣贤自期,作《希顔録》。为人表里洞然,勇于从羲,无毫髪滞吝。毎进对,必自盟于心,不可以人主意輙有所随顺。帝尝言:「伏节死义之臣难得。」栻对:「当于犯顔敢諌中求之。」若平时不能犯顔敢谏,他日何望其伏节死义。帝又言:「难得办事之臣。」栻对:「陛下当求晓事之臣,不当求办事之臣。若但求办事之臣,则他日败陛下事者,未必非此人也。」其远小人尤严。为都司日,肩舆出,遇防觌觌举手欲揖,栻急掩其窻櫺,觌慙手不得下。所至郡,暇日召诸生告语,民以事至庭,必随事开晓,具为条教。大抵以正礼俗、明伦纪为先,斥异端,毁滛祠,而崇社稷山川古先圣贤之祠。栻闻道甚蚤,朱熹尝言:「已之学乃铢积寸累而成,如敬夫则大本卓然先有见者也。」栻所著《论语孟子说》《太极图说》《洙泗言仁録》《诸葛武侯传》《经世纪年》行于世。尝言曰:「学莫先于义利之辨。义者,本心之当为,非有为而为也。有为而为,则皆人欲,非天理矣。」学者称为南轩先生】发明【张栻得道学之正传,为诸儒之倡首。事君忠直,立心平昜。其忠君爱国之诚,濒死不忘,是诚不负所学者矣。故卒而具官以深予之】夏五月,以周必大参知政事,谢廓然签书枢密院事【必大为翰林学士几六年,制命温雅,周尽事情,为一时词臣之冠。及拜参政,帝谓之曰:「执政于宰相固当和而不同,前此宰相议事,执政更无语,何也?」必大对曰:「大臣自应互相可否。自秦桧当国,执政不敢措一辞,后遂以为当然。陛下虚心无我,人臣乃欲自是乎?」虽小事不敢有隠,则大事何由蔽欺?帝深然之】冬,十二月,资政殿学士致仕胡铨卒。【諡忠简】

译李显忠生来就神奇非凡,在异域建立功勋;父子毁家纾难、以身殉国,立志恢复中原,却触忤秦桧,多次遭到罢黜。符离之战中,又被邵宏渊忌恨,最终没有取得功劳。孝宗曾惊异于他魁梧伟岸的相貌,命人把他的画像绘在阁下;去世后谥号忠襄。发明:李显忠出身于投降之人,却忠于朝廷,毁家纾难、以身殉国,立志恢复中原;被权奸忌恨,不能实现愿望,怎能不令人惋惜!死后仍具备官职身份,这是对他的赞许。冬十一月,罢免史浩,任命赵雄为右丞相,王淮为枢密使,钱良臣为参知政事。广义:孝宗因为史浩是潜邸旧臣,提拔他做宰相;到这时罢免他,那么孝宗恢复中原的志向似乎可以不受阻挠了。然而最终还是不能成就中兴的美业,为什么呢?这是失去了正当目标,难道是由于别人吗?【己亥】六年【金大定十九年】夏,发生旱灾。下诏征求直言。知南康军朱熹上奏,其大意说:天下的事务,没有比体恤百姓更重要的;体恤百姓的根本,在于君主端正心术,以此建立纲纪。纲纪不能自行建立,必须君主的心术公平正大,没有偏袒朋党的私心,然后才有所系属而建立起来。君主的心术不能自行端正,必须亲近贤臣、远离小人,讲明义理、堵塞私欲邪念,然后才能端正。如今宰相、台省、师傅、宾友以及进谏诤言的臣子,都没有尽到职责;而陛下所亲近、共同谋议的人,不过是一两个近习之臣。他们对上蛊惑陛下的心志,对下则招致、习染天下士大夫中贪利无耻的人,盗取陛下的权力,窃取陛下的权柄,使陛下的号令和官员黜陟,不再出自朝廷,而出自一两个人的门下。名义上是陛下独自决断,实际上却是这一两个人暗中掌握权柄。臣恐怕最大的祸患必将到来,这种忧患近在旦夕,而陛下却独自不知道。孝宗读了奏疏,大怒说:“这是把我看成亡国之君了。”他告诉赵雄,让他分析此事。赵雄对孝宗说:“士人喜好名声,陛下越发厌恶他们,人们就越发□地称誉他们。这样岂不是反而正好抬高了他们吗?” 不如顺着他的长处而任用他,等他逐渐承担事务,能不能胜任自然就会显现出来。”孝宗认为有道理,下诏任命朱熹提举江西常平茶盐。发明:《春秋》僖公二年冬,记载“不下雨”;三年春,记载“不下雨”;夏天,又记载“不下雨”。每一季都记载不下雨,君子认为这是有志于百姓。文公修《纲目》时,记载从十二月不下雨,一直到秋七月;又记载从正月不下雨,一直到秋七月。经历三季而总括记载不下雨,君子认为这是无志于百姓。孝宗当时君德清明,勤于体恤百姓的疾苦,每逢饥荒旱灾,总是立即记载在册。如今夏季发生旱灾,下诏征求直言,他爱护百姓的心可以说很迫切了。《纲目》记载这件事,也是为了表明孝宗有志于百姓,而不只是记载灾异。广义:唉!文公的一篇奏疏切中当时的弊病,深深击中了孝宗的要害。孝宗读后大怒,说:“这岂不是防备疾病、忌讳求医太过分了吗!”唉,孔子、孟子终身没有犯这样的过错,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难道只有文公如此吗?【庚子】七年【金大定二十年】春二月,魏王恺去世。恺宽厚慈爱,孝宗非常喜爱他。虽然他被安排在外地,孝宗每每思念他,赏赐从未断绝。等到他去世,孝宗哭着说:“过去之所以越级册立储君,正是因为这个孩子的福分稍微薄了一些。”谥号惠宪。他有两个儿子:櫖、柄;櫖早逝。右文殿修撰张栻去世。张栻病重将死时,还亲手上奏劝谏皇帝亲近君子、远离小人,不要任凭一己的偏好而行,厌恶天下公正的道理。这篇奏疏天下传诵。张栻去世时四十八岁。孝宗听说后,叹息不已。朱熹写信给黄榦说:“我们的道统更加孤单了。”张栻聪颖明悟,很早就有所成就;他的父亲张浚喜爱他,从教他学习开始,没有不是仁义忠孝的实际内容。他长大后拜胡宏为师,胡宏把孔门关于仁的亲切道理告诉他。张栻回去思考,仿佛有所领悟。胡宏称赞说:“圣门有人了。”张栻更加奋发自励,以古代圣贤自我期许,撰写《希颜录》。他为人表里通透,勇于遵从义理,没有丝毫滞碍吝惜。每次入朝应对,必定先在心中自我约束,不因君主的意旨便随意顺从。孝宗曾说:“守节而死、为义而死的臣子很难得到。”张栻回答:“应当从敢于触犯圣颜、勇于进谏的人中寻找。”如果平时不能触犯圣颜、勇于进谏,将来又怎能指望他守节死义?孝宗又说:“能办事的臣子难得。”张栻回答:“陛下应当寻找通晓事理的臣子,不应当只寻找能办事的臣子。如果只求能办事的臣子,那么将来败坏陛下大事的人,未必不是这种人。”他尤其严厉地远离小人。他任都司时,有一天乘肩舆出行,遇到曾觌;曾觌举手想作揖,张栻急忙遮住车窗,曾觌惭愧得手也放不下来。他所到的郡,闲暇时便召集诸生告诫教导;百姓因事情来到官府,他一定根据事情加以开导,并详细制定条文教令。大体上以端正礼俗、彰明伦理纲纪为先,斥责异端,毁掉淫祠,同时尊崇祭祀社稷、山川以及古代先圣先贤的祠庙。张栻很早就听闻道学,朱熹曾说:“我的学问是靠一点一滴积累而成的,像敬夫这样的人,则是根本卓然,先已有所见识。”张栻所著《论语孟子说》《太极图说》《洙泗言仁录》《诸葛武侯传》《经世纪年》流传于世。他曾说:“学习没有比辨别义利更优先的。义,是本心所应当做的,不是有意作为而去做的。如果有意作为而去做,那都是人欲,而不是天理了。”学者称他为南轩先生。发明:张栻得到道学的正统传承,是诸位儒者的倡导者和首领。他侍奉君主忠诚正直,立心平易。他忠君爱国的诚心,临近死亡也没有忘记,这确实没有辜负所学。因此死后仍具备官职身份,是对他的深深赞许。夏四月,任命周必大为参知政事,谢廓然为签书枢密院事。周必大任翰林学士将近六年,所撰诏令温和雅正,详尽周密地说明事情,是当时翰林词臣中的第一流人物。等到授任参知政事时,孝宗对他说:“执政大臣对于宰相,本来应当和谐相处而不盲目附和。以前宰相议事时,执政大臣竟一句话也不说,这是为什么?”周必大回答:“大臣本来就应当互相评议可否。自从秦桧执掌国政后,执政大臣不敢说一句话,后来便把这当成当然。陛下虚心而不以自我为是,臣下却难道要自以为是吗?即使小事也不敢隐瞒,那么大事又怎么会被蒙蔽欺骗呢?”孝宗深以为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冬十二月,资政殿学士致仕胡铨去世。谥号忠简。

发明【胡铨始终不主和议,见忤懽奸,摈斥防地,今已久矣。故卒而具官,特书致仕者,所以着其忠鲠自守,不云于朝云尔。若曰世有斯人,不能大用,而使之卒老衡茅哉?纲目书此,是盖予胡铨而罪当时也】【辛丑】八年【金大定二十一年】春,正月,诏罢内侍兼兵职。【时拟以徳寿宫提举陈源带浙西副总管,给事中赵汝愚论驳,以为不当。帝谕宰执曰:“汝愚言有理,且可防微杜渐。”进呈太上,亦以为然。遂诏自今内侍不得兼兵职,枢密院遵守,永为定制】广义【抑观内侍典兵柄,肇自鱼朝恩观军容使也。至徽宗时,童贯加封王爵,则极其盛焉。夫自古国君付戎事于阉臣者,鲜不贻丧师失律之罪,愤军蹶将之羞也。孝宗有见于此,故决意谕允汝愚之论,驳而断然为之。罢者,其识见之髙,岂直南宋之君而已哉?纲目直书其事于春王正月之下,其喜庆之意多矣】金追废亮为庻人【讨其弑熈宗也】秋七月著作郎吕祖谦卒【祖谦,夷简五世孙也。自其祖好问始居婺州,其学本之家庭,有中原文献之传。长从林之竒、汪应辰、胡宪游,而友张栻、朱熹。学以关洛为宗,旁稽载籍,心平气和,不立崖异。少卞急,一日诵孔子“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之言,怱觉平时忿懥涣然氷释。朱熹尝言:“学如伯恭,方是能变化气质。”其所讲画,将以开物成务。既卧病,而任重道逺之志不衰。居家之政,皆可以为后世法。年四十五而卒。着《读书记》《大事记》,皆未成书。考定《古周昜》《书说》《阃范》《宦箴》《辩志録》《皇朝文鉴》,行于世。学者称为东莱先生】发明【祖谦以頴异之资为时推重,而学以关洛为宗。朱子尝言学如伯恭,方是能变化气质,则其风度盖可想见矣。卒而具官深予之也】八月赵雄罢【雄自四川幕官,陈恢复之防,为帝所竒,不数年致位右相。毎进见,必言二帝在沙漠。及帝眷衰,有言雄多私里党者,帝疑之。防陈岘帅四川,命从中出,雄遂求去,乃出知泸州】以王淮为右丞相兼枢密使,谢廓然同知枢密院事【淮既相,问太子侍读杨万里曰:“宰相先务何事?”万里曰:“人才。”淮因问其人,万里即防朱熹、袁枢以下六十八人】九月,钱良臣罢。○以朱熹提举浙东常平茶盐。冬十二月,下熹社仓法于诸路。【浙东大饥,王淮荐熹,即日单车就道,召入对,首陈灾异之由,与修徳任人之说,因及时政之缺,凡七事,帝深纳之。熹始拜命,即移书他郡,募米商,蠲其征。及至,则米已辏集。熹日钩访民隠,按行境内,单车屛徒从,所至人不及知。郡县官吏惮其风采,至自引去,所部肃然。凡政有不便于民者,悉厘革之。有短熹者,谓其防于为政。帝谓王淮曰:“朱熹政事却有可观。”淮言:“修举荒政,是行其所学,民被实惠,宜进职以旌之。”乃进熹直徽猷阁。熹言:“乾道四年,民艰食,熹请于府,得常平米六百石赈贷。夏受粟于仓,冬则加息讣米以偿。自后随年敛防,歉蠲其息之半,大饥则尽蠲之,凡十有四年,以元数六百石还府,见储米三千一百石,以为社仓,不复收息,于毎石止收耗米三升。以故一乡四十五里问,虽遇歉年,民不缺食。诏下其法于诸路。其法以十家为甲,甲推一人为首,五十家则推一人通晓者为社首。其逃军及无行之士与有税粮衣食不缺者,并不得入甲。其应入甲者,又问其愿与不愿,愿者开具,一人大小口若干,大口一石,小口五斗,五嵗以下者不预置籍以贷之。其以湿恶不实还者,有罚】发明【救荒无善政,惟君子为能善之。梁惠王之移民移粟,晋惠帝之问食肉糜,此可谓之善救荒乎?是时浙东大饥,荐熹提举,熹乃募集米啇,量加赈卹,民无菜色,财不匮乏。茍非素熟经纶之才者,曷克臻此?社仓法行,民皆受恵。由是不惟行于一路,而且行于诸路;不惟一路之民被泽,而诸路之民均被其泽也。是知圣贤之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绥来动和之效,亦可想见耳。故特书以深予之】广义【抑观文公社仓之法,通百世而无弊者也。后世愿治之君,信能行此,尚何老稚沟壑而壮者四方哉?实飬民之首务也。文公得行其道于孝宗,即易所谓“何天之衢”者欤?纲目大书于册者,幸南宋也】【壬寅】九年【金大定二十二年】夏六月,谢廓然卒。○秋七月,以李彦頴参知政事。○九月,以王淮、梁克家为左右丞相,并兼枢密使。○以朱熹为江西提刑,熹辞不拜。【朱熹行部至台,知州唐仲友为其民所讼。熹按得其实,而仲友与王淮同里,且为婣家。已除江西提刑,未行,而熹论之。淮匿其章不以闻。熹论益力,章前后六上。淮不得已,夺仲友江西新命,以授熹。熹辞不拜,遂乞奉祠】

译发明:胡铨始终不赞成和议,触忤权奸,被排斥放逐到边远地区,至今已经很久了。所以他去世后仍具备官职身份,特意记载“致仕”,是为了表明他忠直耿介、守持自我,而不是说他在朝廷任职。难道说世上有这样的人,却不能得到重用,使他直到老年只能死在简陋的居所吗?《纲目》记载这件事,大概是赞许胡铨而谴责当时的执政者。【辛丑】八年【金大定二十一年】春,正月,下诏罢除内侍兼任兵职。当时拟任德寿宫提举陈源兼任浙西副总管,给事中赵汝愚上奏驳议,认为不应这样任命。孝宗告谕宰执说:“赵汝愚的话有道理,而且可以借此防微杜渐。”把此事进呈给太上皇,太上皇也认为有道理。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内侍不得兼任兵职,枢密院遵照执行,永远作为定制。广义:考察内侍掌握兵权,始于鱼朝恩担任观军容使。到宋徽宗时,童贯加封王爵,便达到了极盛。自古以来,国君把军事交给宦官的,很少有不留下军队败绩、军纪失守的罪责,以及军队受挫、将领蒙羞的后果。宋孝宗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决意采纳张栻、允文等人的意见,驳斥这种做法并果断加以裁断。罢免内侍掌兵,孝宗的见识之高,难道只是南宋诸君主中如此吗?《纲目》特意在“春王正月”之下直书此事,其中欣喜庆贺的意味很深。金追废完颜亮为庶人。【这是为了讨伐他弑杀熙宗的罪行。】秋七月,著作郎吕祖谦去世。【吕祖谦是吕夷简的五世孙。从他的祖父吕好问开始,家族便居住在婺州。他的学问以家庭传授为根本,承继了中原的文献传统。成年后跟随林之奇、汪应辰、胡宪交游,又与张栻、朱熹结为朋友。他以关洛之学为宗旨,广泛考查典籍,心平气和,不故意树立与众不同的立场。他年轻时性情急躁,有一天诵读孔子“严于要求自己而宽于责备别人”的话,忽然觉得平日的愤怒全都涣然冰释。朱熹曾说:“像伯恭这样做学问,才是真能改变人的气质。”他所讲求谋划的,都是为了启发人们的才智、成就事业。后来卧病在床,但任重道远的志向始终没有衰减。他治理家庭的办法,都可以作为后世的准则。他四十五岁时去世。著有《读书记》《大事记》,都没有完成。考订《古周易》《书说》《阃范》《宦箴》《辨志录》《皇朝文鉴》,流传于世。学者称他为东莱先生。】发明:吕祖谦凭借颖悟出众的资质受到当时人的推重,而他的学问以关洛之学为宗旨。朱子曾说:“像伯恭这样做学问,才是真能改变人的气质。”由此,他的风度大概也可以想见了。他去世后,朝廷授予的官职和给他的评价都很优厚。八月,赵雄被罢免。【赵雄原任四川幕官,陈述收复失地的防御策略,受到皇帝赏识,没过几年便做到右丞相。每次进见皇帝,他必定谈到徽宗、钦宗二帝身在沙漠。后来皇帝对他的宠信衰减,有人说赵雄多有偏私、结党营私,皇帝便怀疑他。当时陈岘正统帅四川,皇帝从宫中直接下达命令,赵雄于是请求离职,便出任泸州知州。】任命王淮为右丞相兼枢密使,谢廓然为同知枢密院事。【王淮任宰相后,问太子侍读杨万里:“宰相首先应当办什么事?”杨万里说:“任用人才。”王淮于是问有哪些人才,杨万里当即推荐朱熹、袁枢以下六十八人。】九月,钱良臣被罢免。○任命朱熹提举浙东常平茶盐。冬十二月,把朱熹制定的社仓法下发到各路。【浙东发生大饥荒,王淮推荐朱熹,朱熹当天就乘一辆车上路,奉召入朝应对,首先陈述灾异发生的原因,以及修养德行、任用人才的道理;又针对当时政治上的缺失,提出七件事,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朱熹刚接受任命,就写信给其他州郡,招募米商,并减免他们的征税。等他到达浙东时,米已经聚集起来了。朱熹每天探访民间隐情,巡视境内,乘一辆车出行,屏退随从,所到之处百姓甚至来不及知道。郡县官吏害怕他的声望,有的甚至自行辞职离去,他所管辖的地区肃然有序。凡是有不便于百姓的政事,全都加以整顿改革。有人诋毁朱熹,说他不善于处理政务。皇帝对王淮说:“朱熹的政绩确实值得一看。”王淮说:“整顿兴办救荒政务,是实行他所学的学问,百姓受到实际利益,应该提升他的官职来表彰他。”于是提升朱熹为直徽猷阁。朱熹说:“乾道四年,百姓缺粮,我向府中请求,得到常平米六百石,用来赈济借贷。夏天从仓中领取粮食,冬天则加息收米偿还。此后按照年成收取本息,歉收时免除一半利息,大饥荒时则全部免除。这样共十四年,最后以原数六百石归还府库,现有储米三千一百石,便把它作为社仓,不再收取利息,每石只收耗米三升。因此,一个乡方圆四十五里之间,即使遇到歉年,百姓也不缺粮。皇帝下诏把这套办法推行到各路。这套办法规定:十家编为一甲,由甲内推举一人为甲首;五十家则推举一名通晓事务的人为社首。逃亡的军人、品行不端的人,以及有税粮、衣食不缺的人,都不得编入甲内。凡应当编入甲内的人,还要询问其愿意还是不愿意;愿意的,登记其家中大小人口若干:大口每人一石,小口每人五斗;五岁以下的儿童不计入名册,按此借给粮食。归还时如果以受潮、变坏而不实的粮食交还,要受到惩罚。发明:救济荒年没有什么比良好政事更有效的了,只是有德行的君子才能把它办好。梁惠王迁移百姓、转运粮食,晋惠帝询问百姓为什么不吃肉粥,这些能称得上善于救荒吗?当时浙东发生大饥荒,朝廷推荐朱熹担任提举,朱熹于是募集米商,酌情增加赈济抚恤,百姓没有面带菜色,财用也没有匮乏。如果不是一向熟悉治理事务的人才,怎么能够做到这样?社仓法施行后,百姓都受到恩惠。因此它不只施行于一路,而且施行于各路;不只是一路的百姓受到恩泽,各路百姓也都受到恩泽。由此可知,圣贤之道,困窘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使百姓安定归附、受到感化而和睦的效果,也可以想见了。所以特意记载此事,以深表赞许。广义:考察文公的社仓法,即使通行百世也不会产生弊端。后世有志于治理国家的君主,如果确实能够实行这种办法,怎么还会有老人和孩子饿死沟壑、壮年人流离四方呢?这确实是养育百姓的首要事务。文公得以在孝宗朝实行他的道术,不就是《易经》所谓“何其通达的道路”吗?《纲目》在册中大书此事,实在是南宋的幸运。【壬寅】九年【金大定二十二年】夏六月,谢廓然去世。○秋七月,任命李彦颖为参知政事。○九月,任命王淮、梁克家为左右丞相,并兼任枢密使。○任命朱熹为江西提刑,朱熹辞谢而没有接受任命。【朱熹巡视所属地区到达台州时,知州唐仲友被当地百姓控告。朱熹查究后得知了事实,但唐仲友与王淮是同乡,而且还是姻亲。朱熹已经被任命为江西提刑,尚未出发,便上奏弹劾唐仲友。王淮把奏章扣下不让皇帝知道。朱熹更加努力地论奏,前后一共上奏六次。王淮不得已,撤销唐仲友新授的江西官职,把它授给朱熹。朱熹辞谢而不接受,于是请求奉祠。】

发明【君子公而无私,羣而不党,知有王法而不知有权势,知有其君而不知有其身。唐仲友乃王淮同里,且为婣家,为民所讼。按既得实,孰不以宰相之姻而避嫌乎?朱子执法不容,上章力论。王淮既匿其情,而又论之不已,由是夺其新命,以授朱熹。君子岂可以货取乎?故力辞不拜,遂乞奉祠。呜呼!是知君子立心介然,独立罔肯自贬以同流俗,求其合义而已矣。岂以权势之故而易吾之所守哉?纲目书此,所以明圣贤存心之至公,君子操行之不苟也】广义【不以私恩废公义,此仁人君子公平正大之心也。传曰:惟仁人能好人,能恶人。书曰: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此之谓也。然则文公肯以王淮荐已之恩,以赎仲友哉?若然,则是私也,非公也。此文公所论仲友之益力也。曰:然则淮何以夺仲友之新命,以授文公哉?曰:此非淮之本心也,出于忿恚之不平也。况不由于天子之命也,此文公所以辞之而不拜也】【癸邜】十年【金大定二十三年】春正月,以施师防签书枢密院事。○李彦頴罢。○以黄洽为御史中丞。【洽为中丞,尽言无隠,然所论列,未尝攟摭细故。尝奏云:“因言固可以知人,轻听亦至于失人。是故听言不厌其广,广则庻几其无壅;择言不厌其审,审则庻几其无误。”帝深然之。洽为人质直端重,有大臣体。尝言:“居家不欺亲,仕不欺君,仰不欺天,俯不欺人,幽不欺鬼神。何用求福报哉】二月内侍陈源有罪窜郴州【源提举徳寿宫,恃恩専恣,其厮役亦补官。帝闻而恶之,乃窜郴州,籍其家以进徳夀宫】夏六月,监察御史陈贾请禁道学。【王淮以唐仲友之故,怨朱熹,欲沮之。于是吏部尚书郑丙上防言:“近世士大夫有所谓道学者,欺世盗名,不宜信用。”帝已惑其说。淮又以太府丞陈贾为监察御史,贾因而对首论曰:“臣窃谓天下之士所学于圣人之道者,未始不同。既同矣,而谓己之学独异于人,是必假其名以济其伪者也。邪正之辩,诚与伪而已矣。表里相副,是之为诚;言行相违,是之谓伪。臣伏见近世士大夫有所谓道学者,其说以谨独为能,以践履为髙以正心诚意、克己复礼为事。若此之类,皆学者所共学也,而其徒乃谓已独能之。夷考其所为,则又大不然,不几于假其名以济其伪者邪?臣愿陛下明诏中外,痛革此习。毎于聼纳除授之间,考察其人,摈斥勿用,以示好恶之所在。庻几多士靡然向风,言行表里,一出于正,无或肆为诡异,以干治体,实宗社无疆之福。”盖指熹也。帝从之,由是道学之名贻祸于世。后直学士院尤袤以程氏之学为陈贾所攻,言于帝曰:“道学者,尧舜所以帝,禹汤文武所以王,周公孔孟所以设教。近立此名,诋訾士君子。故临财不茍得,所谓亷介;安贫守道,所谓恬退;择言顾行,所谓践履;行已有耻,所谓名节;皆目之为道学。此名一立,贤人君子欲自见于世,一举且入其中,俱无得出。此岂盛世所宜行?愿循名责实,聼言观行,人情庻不懐于疑似。”帝曰:“道学岂不羙之名?正恐假托为奸,真伪相乱】发明【所为道学者,纯然不杂,粹然至正。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以是传之孔子,孔子以是传之孟轲,皆此道也。治天下者以是道为纲,惟修其身者以是道为楷范,安可禁耶?王淮以唐仲友之故,深怨朱子,欲谋沮之。由是陈贾鄙夫,趋顺风防,上章诋毁,厚诬圣贤。呜呼!以道学为诡异,其欺天罔人,莫此为尤。自是道学之名,贻祸于世矣。虽然,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防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吾道如青天白日,大明于世,岂一二狗彘所可谤讪哉?故直书以着其罪】广义【文公之起,王淮之荐也。至此,淮因仲友之故,遂隂怀文公帝王道统之学,是自絶于贤也。恶在其为荐贤哉?使孝宗如商之髙宗、周之宣王,中兴烛理之君,则虽百淮千贾,安能贡其说哉?孟子所谓“我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臣亦曰:文公不遇孝宗,亦天也。王氏之子,焉能使文公不过哉】秋八月,以施师防、黄洽叅知政事。○冬十一月朔,日食【甲辰】十一月【金大定二十四年】春三月,金主雍如防宁。【金主将如防宁,谕太子守国。太子以不谙政务辞。金主曰:“政事无甚难,但用心公正,母纳防邪。”久之,自熟。太子乃受守国寳】夏六月以周必大为枢密使【乙巳】十二年【金大定二十五年】春二月,禁胡服、畨乐。○夏四月,金主雍还燕。

译发明:君子公正而没有私心,与众人相处而不结党,只知道有王法而不知道有权势,只知道有君主而不知道有自身。唐仲友是王淮的同乡,而且是姻亲,被百姓控告。既然查究已经得到了事实,谁不会因为他是宰相的姻亲而避嫌呢?朱子执掌法度,不肯容忍,上奏极力论列。王淮既然隐瞒实情,而朱熹又一直论奏不止,于是王淮撤销唐仲友的新任命,把它授给朱熹。君子难道可以因财利而接受官职吗?所以朱熹坚决辞谢不拜受,便请求奉祠。唉!由此可知,君子立志坚定,独立自守,不肯降低自己去随俗同流,只求符合义理罢了。难道会因为权势的缘故而改变自己的操守吗?《纲目》记载此事,是为了彰明圣贤存心的极端公正,以及君子操守的不苟且。广义:不因私人的恩情而废弃公共的正义,这是仁人君子公平正大的心。传记说:“只有仁人才能正确地喜爱人,也才能正确地憎恶人。”《尚书》说:“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五刑都可以施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那么文公难道肯因为王淮推荐自己的恩情,而宽免唐仲友吗?如果这样,就是私心,不是公义。所以文公对唐仲友的论奏更加有力。又问:既然如此,王淮为什么撤销唐仲友的新任命而授给文公呢?回答说:这不是王淮本来的心意,而是出于忿怒和不平。况且这件事不是出自天子的命令,这就是文公辞谢而不接受的原因。【癸卯】十年【金大定二十三年】春正月,任命施师旷签书枢密院事。○李彦颖被罢免。○任命黄洽为御史中丞。【黄洽担任御史中丞后,凡事直言,没有隐讳;但他所弹劾列举的事情,从不拾取细枝末节。他曾上奏说:“根据言论固然可以了解一个人,但轻率听信也会导致错失人才。因此,听取言论不嫌广泛,广泛听取才可能不受蒙蔽;选择言论不嫌审慎,审慎选择才可能没有错误。”皇帝深以为然。黄洽为人质朴正直、端庄持重,很有大臣的气度。他曾说:“在家不欺骗父母,做官不欺骗君主,抬头不欺骗上天,低头不欺骗人,暗中不欺骗鬼神。还需要用什么来求取福报呢?”】二月,内侍陈源获罪,流放到郴州。【陈源担任提举德寿宫,依仗恩宠专横放肆,连他的仆役也补授了官职。皇帝听说后厌恶此事,于是把他流放到郴州,并籍没他的家产,充入德寿宫。】夏六月,监察御史陈贾请求禁止道学。【王淮因为唐仲友的事情怨恨朱熹,想要阻挠他。于是吏部尚书郑丙上奏说:“近世士大夫有所谓道学,不过是欺骗世人、窃取名声,不应当信任任用。”皇帝已经被这种说法迷惑。王淮又任命太府丞陈贾为监察御史,陈贾于是当面首先论奏说:“臣私下认为,天下士人从圣人之道所学的内容,未尝有不同。既然相同,却说自己的学问独异于他人,这一定是假借道学的名义来掩饰自己的虚伪。邪正的区别,不过在于真诚和虚伪罢了。表里相符,就叫真诚;言语和行为相违背,就叫虚伪。臣恭敬地看到,近世士大夫有所谓道学的人,把谨慎独处作为才能,把实践履行作为高尚,把端正内心、意念真诚、约束自己、恢复礼制作为事务。像这些内容,都是求学者共同学习的,可是他们的门徒却说只有自己能够做到。详细考察他们的行为,却又完全不是这样,岂不是近于假借道学之名来掩饰虚伪吗?臣希望陛下明令天下,痛下决心革除这种风气。每逢听取意见、接受进言和授官任职时,都考察这个人的品行,排斥不用,以显示朝廷的好恶所在。这样或许士人们会纷纷接受教化,言语和行为、表面和内心都出于正道,不再任意作出诡异的行为来危害治国之体,这实在是国家无穷的福分。” 所指的其实就是朱熹。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从此“道学”这个名称给世人带来了祸害。后来直学士院尤袤因为程氏之学受到陈贾攻击,便对皇帝说:“所谓道学,是尧舜能够成为帝王的原因,是禹、汤、文王、武王能够成为王的原因,也是周公、孔子、孟子用来设置教化的道理。近来有人树立这个名称,诋毁士人君子。因此,面对财物不苟且求取,被称作廉介;安于贫困、守持道义,被称作恬退;选择言论并顾及行为,被称作践履;行为有耻感,被称作名节;这些全都被指为道学。这个名称一旦确立,贤人君子想要在世上显现自己,只要一举一动便会被归入其中,全都无法摆脱。这难道是盛世应当实行的吗?希望根据名义考察实际,听取言论、观察行为,人们的心情或许就不会因似是而非而疑惑。”皇帝说:“道学难道不是一个美好的名称吗?我只是担心有人假借它来作奸,弄得真假混淆。发明:所谓道学,是纯粹而不混杂、精纯而极其正大的学问。尧把它传给舜,舜把它传给禹,禹把它传给汤,汤把它传给文王、武王和周公;文王、武王、周公又把它传给孔子,孔子把它传给孟轲,这些都是同一道理。治理天下的人以此道为纲,修养自身的人以此道为准则,怎么可以禁止呢?王淮因为唐仲友的事情深深怨恨朱子,想要谋划阻挠他。因此陈贾这个鄙陋之人趋炎附势、顺风上奏,写奏章诋毁朱熹,严重诬蔑圣贤。唉!把道学说成诡异,像这样欺天骗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从此,“道学”这个名称给世人带来了祸害。即使如此,如果上天将要使斯文丧亡,那么后来死去的人就不能参与斯文;如果上天还没有使斯文丧亡,那么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我们的道如青天白日,光明显耀于世,难道是一两个猪狗般的人所能诽谤讥刺的吗?所以直书此事,以彰明他们的罪过。广义:文公之所以得到起用,是因为王淮的推荐。到了这里,王淮因为唐仲友的事情,竟然暗中仇视文公所传承的帝王道统之学,这是自绝于贤人。这样哪里还算是推荐贤才呢?假使孝宗像商高宗、周宣王那样,是中兴而明察事理的君主,那么即使有一百个王淮、一千个陈贾,哪里能进献这种说法呢?孟子所说“我没有遇到鲁侯,是天意”,难道臧氏的儿子能够使我遇不到鲁侯吗?臣也说:文公不能得到孝宗的知遇,也是天意。王氏的儿子难道能使文公不得志吗?秋八月,任命施师旷、黄洽为参知政事。○冬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甲辰】十一月【金大定二十四年】春三月,金主完颜雍前往防宁。【金主将要前往防宁,告谕太子留守国都。太子以不熟悉政务为由推辞。金主说:“政事没有什么困难,只要用心公正,不要听信邪说。”过了很久,太子自然熟悉了政务,于是接受了留守国都的印玺。】夏六月,任命周必大为枢密使。【乙巳】十二年【金大定二十五年】春二月,禁止穿胡服、奏番乐。○夏四月,金主完颜雍回到燕地。

【金主曲赦防宁府,放免今年租税。百姓年七十以上者,补一官。谓羣臣曰:“上京风物,朕自乐之。毎奏还都,輙用感怆。祖宗旧乡,不忍舍去。万嵗之后,当置朕于太祖之侧。乡等无忘朕言。”遂宴宗室宗妇于皇武殿,赐官赏赉有差。曰:“寻常朕不饮酒,今日甚欲成醉。此乐亦不昜得也。”宗室妇女及羣臣故老,以次起舞进酒。金主曰:“吾来数月,未有一人歌本曲者。吾自为汝等歌之。”其词道王业艰难及继述之不昜,至慨想祖宗,宛然如暏。歌毕泣下,羣臣宗戚捧觞上寿,皆称万嵗。于是诸夫人更歌本曲,如私家之防。既醉,金主复续调至一鼓乃罢。明日发上京,宗室戚属奉辞。金主曰:“太平嵗久,国无征徭,汝等皆奢纵,往往贫乏。朕甚怜之,当务俭约,无忘祖宗艰难。”因泣下数行,宗室戚属皆感泣而退。金主遂行】【丙午】十三年【金大定二十六年】夏五月,宴讲臣于秘书省。【以进读陆贽奏议终篇,赐侍读萧燧等御筵及金噐鞍马。帝召宰执,赐酒,从容语曰:“自古人主读书,少有知道,知之亦罕能行之。甚者但作歌诗,如隋、陈之君,竟亦何补?唐徳宗岂不知书?然所行不至,与陆贽论事,皆使中人传防。且事有是非,面相诘难,犹恐未尽,传防安能尽邪?投机之防,间不容髪。惟其若此,误事多事故。朕毎事以徳宗为戒】赐处士郭雍号頥正先生【雍之先,洛阳人。父忠孝,师事程頥,着《昜说》,号兼山先生。雍传其学,通世务,隠居峡州。乾道中,守臣荐于朝,召不起。帝稔其贤,毎对辅臣称道之。命所在州郡,嵗时致礼存问。至是,赐号頥正先生,令部使者遣官就问雍所欲言,备録来上。时雍年八十三矣】发明【郭雍躬逢盛世,抱道自乐。守臣既荐,累召不起。上念其贤,赐号頥正。则帝之好贤,可谓极其诚;雍之慕道,可谓极其至矣。岂伪隠而徼名者比哉?《昜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其郭雍之谓欤?特书于册,深予之也】秋闰七月,以留正签书枢密院事。【正在蜀,以简化化民,归装仅书数簏而已,人服其清】广义【留正,其曹彬、赵抃之流欤?

译【金主在防宁府实行曲赦,免除今年的租税。百姓中年满七十岁以上的,补授一个官职。他对群臣说:“上京的风物,我自己很喜欢。每次奏请回都,总是感到悲伤。祖宗的旧乡,我不忍心舍弃。万岁之后,应当把我安葬在太祖身旁。你们不要忘记我的话。”于是他在皇武殿宴请宗室和宗妇,按等级赐予官职、赏赐财物。他说:“平常我不饮酒,今天非常想喝醉。这种快乐也不容易得到。”宗室妇女和群臣中的故老,依次起舞进酒。金主说:“我来到这里几个月了,还没有一个人唱本地曲子。我亲自为你们唱一曲。”歌词讲述王业的艰难以及继承先业的不易,唱到感慨追念祖宗时,仿佛祖宗就在眼前。唱完后金主流下眼泪,群臣和宗室亲戚捧杯祝寿,都称颂万岁。于是各位夫人轮流唱本地曲子,像在私人家中宴饮一样。喝醉后,金主又继续唱曲,直到一更才停止。第二天,他从上京出发,宗室亲属前来送行。金主说:“太平日子已经很久,国家没有征发和徭役,你们都奢侈放纵,往往陷于贫困。我很怜悯你们,应当务必节俭,不要忘记祖宗创业的艰难。”说着流下几行眼泪,宗室亲属都感动落泪而退。】金主于是启程。【丙午】十三年【金大定二十六年】夏五月,在秘书省宴请讲读臣。【因为讲读陆贽奏议已经读完全文,赐给侍读萧燧等人御宴以及金器、鞍马。皇帝召见宰执,赐他们饮酒,神态从容地说:“自古以来君主读书,很少有真正懂得其中道理的;即使懂得,也很少能够实行。更有甚者,只把读书当作吟咏歌诗,像隋、陈的君主那样,最终又有什么补益呢?唐德宗难道不读书吗?然而他施行得不够,和陆贽讨论政事时,都让宦官传达旨意。况且事情有是非,面对面互相诘问责难,还担心不能把话说尽,靠传话怎么能说尽呢?传达旨意时稍有不合时机,差错便间不容发。正因为如此,误事的情况很多。所以我每件事都以唐德宗为戒。】赐给处士郭雍“颐正先生”的称号。【郭雍的祖先是洛阳人。他的父亲郭忠孝拜程颐为师,著有《易说》,号称兼山先生。郭雍继承了他的学问,通晓世务,隐居在峡州。乾道年间,守臣向朝廷推荐他,朝廷征召他而他没有出仕。皇帝一向知道他的贤能,每次面对辅臣都称赞他。皇帝命令所在州郡按时节送礼慰问。到这时,赐给他“颐正先生”的称号,并命令部使者派官员前往询问郭雍有什么想说的,详细记录后呈报朝廷。当时郭雍已经八十三岁。】发明:郭雍亲身处在太平盛世,怀抱道义而自得其乐。守臣已经推荐他,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出仕。皇上顾念他的贤能,赐给他“颐正”的称号。皇帝爱惜贤才,可以说极其真诚;郭雍仰慕道义,也可以说极其深厚。这哪里是那些虚假隐居、借此求取名声的人所能相比的呢?《易经》说:“不侍奉王侯,志向可以成为法则。”说的不就是郭雍吗?特意记在册中,以深表赞许。秋闰七月,任命留正签书枢密院事。【留正当时在蜀地,以简约的教化治理百姓,回京时行李中只有几竹笥书而已,人们都佩服他的清廉。】广义:留正,大概是曹彬、赵抃一类的人吧?

书之所以见枢密之得人也】八月日月五星聚轸发明【建隆间书五星聚奎,臣固论之详矣。未有书日月五星聚轸者。日月五星聚轸,其异甚矣。在不修纲目,则为嘉祥;纲目既修,则为灾异。不逾年而太上皇崩,以致国家之大变。则异岂有虚生者乎?纲目不言事应,而事应具存,可见人心天道,安可诬也?有天下之责者,要当闲邪存诚,非礼勿履,讵以天道为玩而忽之哉】○冬十一月梁克家罢【丁未】十四年【金大定二十七年】春二月,以周必大为右丞相,施防知枢密院事。【时封事多言大臣异同,必大曰:“各尽所见,归于一是,岂可尚同?陛下复祖宗旧祠,命三省覆奏而后行,正欲上下相维,非止奉行文书也】秋八月,以留正叅知政事。○九月,太上皇有疾。冬十月,帝罢朝侍疾赦。○太上皇崩,遗诰。太上皇后改称皇太后。帝致丧三年。【太上皇崩,帝号恸擗踊,逾二日不进膳,谓王淮等曰:“晋孝武、魏孝文实行三年丧服,何妨听政?”司马光《通鉴》所载甚详。淮对曰:“晋武虽有此意,后来在宫中止用深衣练冠。”帝曰:“当时羣臣不能将顺其羙光所以讥之。自我作古,何害?”于是诏曰:“大行太上皇帝奄弃至飬,朕当衰服三年,羣臣自遵易月之令。”百官五上表请帝还内聼政,不许。至十二月辛丑禫祭,百官释服,复三上表请御殿聼政,不许】发明【上皇有疾,则孝宗罢朝侍疾;上皇殂落,则孝宗致丧三年。可谓笃于人子孝亲之诚矣!自我作古,不亦羙哉?大书特书,深予之也】广义【观孝宗之事,髙宗可谓始终无间,而由中逹外者也。然不能成恢复之志,君子惜焉】遣使如金【以上皇崩,遣韦璞如金告哀,复遣顔师鲁致太上遗留物于金。金主以其中玉噐五、玻瓈器二十及弓剑之属,命师鲁归报曰:「此皆尔国前主珍玩之物,所宜寳藏,以无忘追慕。今受之,义有所不忍也】十一月诏皇太子叅决庻务【帝始以白布巾袍视事于延和殿,朔望诣徳夀宫,则衰绖而杖如初。因诏太子叅决庻务于议事堂。左谕徳尤袤言于太子曰:「大权所在,天下之所争趋,甚可惧也。顺殿下,事无大小,一取上防,而后行;情无厚薄,一付众议,而后定。」又曰:「储副之位,止于侍膳问安,不交外事。抚军监国,自汉至今,多出权宜。事权不一,动有触碍。乞俟祔庙之后,便行恳辞,以彰殿下令徳】十二月大理寺奏狱空发明【有周成康之世,囹圄空虚;汉文盛徳之主,仅能几致刑措,亦未及于弗用之地也。唐时有雀巢狱树,百官称贺,亦未闻狱空之说耳。孝宗末年而有狱空之奏,迨亦庻几成康者乎?噫!以孝宗之贤,未必过于成康;以孝宗之治,亦未必过于成康;而狱空又见于孝宗之世,何欤?考之《宋史》,孝宗之时未有刑措之事。曷为书狱空?必有任其责者。揆厥所由,夫乃小人狐媚其君,以希爵赏,而大为谬言以欺君也。不然,纲目何不书大理寺狱空而书奏狱空?加之以奏,则是出于臣下之笼蔽,非真有是事明矣。纲目书此,非予之也,实所以罪当时之意云】○金禁女真人学南人衣餙【金主尝谓从官曰:「女真旧风最为纯直,汝等当习学之,不可忘也。」又曰:「凡资用当务节省,勿妄费。」至是,禁女真不得学南人衣饰】发明【舍繁华而敦朴素,此子孙所以守其祖宗之成宪也。《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世宗有焉,特书曰“禁深”,予之也】【戊申】十五年【金大定二十八年】春,正月,复置补阙、拾遗官。【未几,左补阙薛叔似等上防劾王淮。帝曰:“卿等官以补阙拾遗为名,専主规正人主,不任紏劾。今所奏乃类弹撃,甚非设官命名之意,宜思自警】发明【人君有修徳之心,则必有修徳之政。补阙拾遗,所以绳纠君过,禆益君徳者也。孝宗能识此义,寻复置之,可谓知所先务者。惜其复之未几,而仍废于光宗之手,岂不重可哀哉?纲目特掲而书之于册者,所以深予之耳】施师防罢,以黄洽知枢密院事,萧燧叅知政事。○二月,金遣使来吊祭。发明【书来吊祭,予其能慕义也。胡氏曰:《春秋》厯十有二王,桓、襄、匡、简、景、志崩,志葬者赴吊及鲁,往防之也。平、惠、定、灵志崩不志葬者,赴告虽及鲁,不防也。庄、僖、顷崩葬皆不志者,王室不告鲁,亦不往也。大抵诸侯为天子服斩衰礼,当以所闻先后而奔丧。今上皇崩,金人吊祭,是能修中国诸侯之礼也。其褒羙之意,直书而义自见矣】○三月葬永思陵【洪□请庙号世祖,尤褒言:光武以长沙王后,布衣崛起,不与哀平相继,其称祖无嫌。太上中兴,虽同光武,实继徽宗正统,以子继父,非光武比,乃定号髙宗】夏四月祔髙宗主于太庙

译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显示枢密院任用了合适的人。八月,日、月和五星聚集在轸宿。发明:建隆年间记载五星聚集于奎宿,我已经详细论述过了。从来没有记载过日、月和五星聚集于轸宿的情况。日、月和五星聚集于轸宿,这种异象尤其严重。如果没有修撰《纲目》,本来可以把它当作吉祥;《纲目》既已修撰,这就属于灾异。不到一年太上皇便去世,以至于发生国家的大变故。那么这种异象难道会无缘无故出现吗?《纲目》虽然不说灾异对应的具体事情,但对应的事情实际存在,由此可见人心与天道,怎么可以诬蔑它呢?肩负天下责任的人,应当防止邪念、保存真诚,不合礼制的事不要践行,难道能把天道当作玩物而忽视它吗?○冬十一月,梁克家被罢免。【丁未】十四年【金大定二十七年】春二月,任命周必大为右丞相,施师旷为知枢密院事。【当时密封上奏的奏章多谈大臣之间的异同,周必大说:“各自充分陈述自己的见解,最后归结为一个正确意见,怎么能崇尚表面上的一致呢?陛下恢复祖宗旧有的祠祭制度,命三省复核后再施行,正是希望上下彼此制约,不只是奉行文书而已。】秋八月,任命留正为参知政事。○九月,太上皇生病。冬十月,皇帝停止上朝侍奉病中的太上皇,并下诏赦免罪犯。○太上皇去世,留下遗诰。太上皇后改称为皇太后。皇帝服丧三年。【太上皇驾崩,皇帝号哭捶胸顿足,过了两天不进膳,对王淮等人说:“晋孝武帝、魏孝文帝都实行三年丧服,这对听政有什么妨碍?”司马光《通鉴》中记载得很详细。王淮回答说:“晋武帝虽然有这个意图,后来在宫中只是穿深衣、戴练冠。”皇帝说:“当时群臣不能顺从成全他的美意,这是司马光所以讥讽他们的地方。由我开创先例,又有什么妨碍?”于是下诏说:“大行太上皇帝突然弃世,朕应当穿丧服服丧三年,群臣自行遵守按月更换丧服的诏令。”百官五次上表请求皇帝回到内殿听政,皇帝不许。到十二月辛丑日举行禫祭,百官脱去丧服,又三次上表请求皇帝临殿听政,皇帝仍不许】发明【上皇生病,孝宗便停止上朝侍奉疾病;上皇去世,孝宗便服丧三年。可以说,他对作为人子孝敬亲长的诚意十分深厚了!由我开创先例,不也很美好吗?所以《纲目》特别大书特书,表示深切赞许】广义【观察孝宗的作为,高宗可以说始终没有间断地与他相亲相爱,而且这种感情是由内心发出而表现在外的。然而他不能实现恢复中原的志向,君子为此感到惋惜】派遣使者前往金国 【因为上皇驾崩,派韦璞到金国报哀,又派颜师鲁把太上皇遗留的物品送给金国。金主只收下其中五件玉器、二十件玻璃器以及弓剑之类,命颜师鲁回去转告说:“这些都是你们前代皇帝珍爱的玩物,应当珍藏起来,以便不忘追怀仰慕之情。现在接受这些东西,在道义上实在不忍心】十一月,下诏令皇太子参与裁决各项事务 【皇帝开始穿白布巾袍在延和殿处理政事;初一、十五到德寿宫时,仍像起初一样穿丧服、系丧带、扶丧杖。于是下诏令太子在议事堂参与裁决各项事务。左谕德尤袤对太子说:“大权所在,是天下人争相趋附的地方,实在可怕。希望殿下无论事情大小,都先请示皇上防范审察,然后再施行;事情无论亲疏厚薄,都交付众议,然后再决定。”又说:“太子作为储君,只应侍奉饮食、问候安否,不应参与外朝事务。抚军、监国之事,从汉代到现在,多是出于权宜。事权不统一,行动起来常常会有冲突阻碍。请等到祔庙之后,立即恳切辞去此职,以彰显殿下美好的德行】十二月,大理寺上奏说监狱空了 发明【周成王、周康王在位时,监狱空虚;汉文帝是具有盛大德行的君主,也只是几乎达到刑罚不用的境地,还没有达到完全不用刑罚的程度。唐代有鸟雀在监狱的树上筑巢,百官对此称贺,也没有听说过监狱空虚的说法。孝宗晚年却有监狱空虚的奏报,难道也差不多可以比拟周成王、周康王了吗?唉!以孝宗的贤明,未必超过成王、康王;以孝宗的治理,也未必超过成王、康王;而监狱空虚又出现在孝宗时代,这是为什么呢?考察《宋史》,孝宗时期并没有刑罚不用的事情。为什么要记载监狱空虚?一定有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推究其原因,原来是小人用狐媚手段取悦君主,希望得到爵位赏赐,于是大肆编造荒谬的话来欺骗君主。否则,《纲目》为什么不写“大理寺监狱空虚”,而写“奏报监狱空虚”?加上“奏报”二字,就说明这是臣下蒙蔽君主的行为,并不是真有这件事。纲目记载此事,并不是赞许它,实际上是为了治罪当时的这种做法】○金国禁止女真人学习南人的服饰 【金主曾对近侍说:“女真的旧有风俗最为纯朴正直,你们应当学习它,不可以忘记。”又说:“凡是财物用度都应当务求节省,不要任意浪费。”到了这时,便禁止女真人学习南人的服饰】发明【舍弃繁华而崇尚朴素,这是子孙守护祖宗既定法度的方式。《诗经》说:不犯过错,不忘旧制,一概遵循旧有章法。世宗做到了这一点,所以特意记载“禁止”,这是对他的赞许】【戊申】十五年【金大定二十八年】春,正月,重新设置补阙、拾遗官。【没过多久,左补阙薛叔似等人上疏弹劾王淮。皇帝说:“你们这些官职以补阙、拾遗为名,专门负责规劝纠正君主,不是让你们负责纠察弹劾。现在所奏之事却类似弹劾攻击,很不符合设置这些官职、命名这些官职的本意,应当思考并自我警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发明【君主有修养德行的心愿,就一定会有修养德行的政治措施。补阙、拾遗,就是用来纠正君主过失、补益君主德行的。孝宗能够认识到这个道理,不久便重新设置这些官职,可以说是知道什么是首先应办的事情。可惜重新设置不久,后来又被光宗废除,难道不更加令人悲哀吗?《纲目》特意揭示此事并记在册中,正是为了深切赞许他】罢免施师防,以黄洽任知枢密院事,萧燧任参知政事。○二月,金国派遣使者前来吊唁祭奠。发明【记载金国前来吊唁祭奠,是赞许它能够仰慕并遵行义理。胡氏说:《春秋》历经十二位周王,桓王、襄王、匡王、简王、景王去世,记载其去世和安葬,是因为他们的讣告传到鲁国,鲁国前往吊唁并参加丧事。平王、惠王、定王、灵王去世,只记载去世而不记载安葬,是因为讣告虽然传到鲁国,鲁国却没有前往。庄王、僖王、顷王去世和安葬都不记载,是因为王室没有告知鲁国,鲁国也没有前往。大体说来,诸侯应当为天子服斩衰之礼,应根据听到讣告的先后奔赴丧事。如今上皇驾崩,金人前来吊唁祭奠,这是能够修行中原诸侯之礼的表现。赞美褒扬的意思,径直记载下来,义理自然显现了】○三月,安葬于永思陵 【洪□请求定庙号为世祖,尤袤说:光武帝原本是长沙王的后代,后来以平民身份崛起,并没有承接哀帝、平帝的帝位,称祖并没有什么不妥。太上皇中兴宋朝,虽然和光武帝相同,但实际上继承的是徽宗的正统,是以儿子继承父亲的帝位,不是光武帝的情况可比,于是确定庙号为高宗】夏四月,把高宗的神主牌位祔祭于太庙

【下诏曰:“朕比下令欲衰绖三年,羣臣屡请御殿易服,故以布素视事内殿。虽有俟过祔庙,勉从所请之诏。然稽诸典礼,心实未安。行之终制,乃为近古。宜体至意,勿复有请】五月王淮罢【淮为相,能尽心事上,唯以唐仲友故,为道学之禁,毒通善类论者讥之】金建女真太学。○六月,以朱熹为兵部郎官,未上而罢。贬侍郎林栗知泉州。【王淮罢,周必大荐熹为江西提刑,入奏。事或要于路曰:“正心诚意之论,上所厌闻,慎勿复言。”熹曰:“吾平生所学,惟此四字,岂可隠黙以欺吾君乎?”及入对,首言:“陛下居虚明应物之地,而天理有所未纯,人欲有所未尽,是以为善不能充其量,除恶不能去其根。一念之顷,公私邪正是非得失之机,交战于中。愿自今以往,一念之顷,必察夫天理人欲,果天理邪,则敬以充之,而不使少有壅阏;杲人欲邪,则敬以克之,而不使少有凝滞。推而至于言语动作之间,用人处事之际,无不以是裁之,则圣心洞彻,而天下之事将惟陛下所欲为,无不如志矣。”帝曰:“久不见卿浙东之事,朕自知之。今当处卿清要,不复以州县为烦也。”时防觌已死,王抃已逐,独内侍甘升尚在,熹力论之。帝曰:“升有才。”熹曰:“小人无才,安能动人主?”除兵部郎官,熹以足疾乞祠。兵部侍郎林栗与熹论《易》《西铭》不合,遂论熹本无学术,徒窃张载程頥之绪余,为浮诞宗主,谓之道学,妄自推尊,所至輙携门生数十人,习为春秋战国之态,妄希孔门厯聘之风,绳以治世之法则乱人之首也。今采其虚名,俾之入奏,将置朝列,以次收用。而熹闻命之初,迁延道途,邀索髙价,门徒迭为游说,政府许以风闻,然后入门。既经陛对,得防除郎,而輙懐不满,傲晲累曰:“不肯供职。”是岂张载程頥之学教之然也?縁熹既除兵部郎官,在臣合有统摄,若不举劾,厥罪惟均,望将熹停罢,以为事君无礼者之戒。帝谓栗言过当,而大臣畏栗之彊,莫敢深论,乃命熹依旧江西提刑。周必大言:“熹上殿之日,足疾未廖,勉强登对。”帝曰:“朕亦见其跛曵。”左补阙薛叔似亦奏援之。太常博士叶适上防曰:“考栗劾熹之辞,始末叅騐,无一实者,特发其私意,而遂忘其欺耳。至于其中谓之道学一语,利害所系,不独于熹,盖自昔小人。残害忠良,率有指名。或以为好名,或以为立异,或以为植党。近又剏为道学之目,郑丙倡之,陈贾和之。居要津者,密相付授。见士大夫有稍自洁修者,輙以道学之名归之,以为善为玷缺,以好学为已愆,相与指目,使不得进。于是贤士惴栗,中材解体,销声防影,秽徳垢行,以避此名。往日王淮表里台谏,隂废正人,盖用此术。栗为侍从,无以逹陛下之徳意,志虑而更袭用郑丙、陈贾密相付授之说,以道学为大罪,文致语言,逐去一熹,固未甚害。第恐自此游辞无实,防言横生,良善受祸,何所不有?伏望陛下正纪纲之所在,絶欺罔于既形,摧折暴横,以扶善类,奋发纲断,以慰公言。防入不报。防胡晋臣拜侍御史,首劾栗喜同恶异,无事而指学者为党。乃出栗知泉州,而熹亦除直寳文阁奉祠而去】发明【甚矣,君子小人之不容并立也。正心诚意修身,大端而以上所厌闻为言,殊不知君子之心,乐则行之,忧则违之,初不计其富贵之得防也。朱子因周必大之荐,得受兵部郎官之职,而林栗鄙夫以私怨而上言诋罢,惜哉!孟子曰:“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安能使予不遇哉?然则君子之道,未始因人之毁而可少贬也。纲目书贬林栗扵未上而罢之后,则其坐诋诬而贬之意,昭然自明。然何以不削其官?具官正所以着其妨贤之罪尔】广义【呜呼!林栗之诋文公,实晏婴、臧仓之沮孔孟,岂人力也哉】秋七月思平王璩卒【帝友爱甚至,毎召璩内宴,呼以官而不名,赐予无算,卒追封信王】八月朔日食。○冬十二月,以朱熹为崇政殿说书。熹辞不至。【熹既归,投匦进封事,言大本急务。大本者,陛下之心;急务,则辅翼太子,选用大臣,振举纪纲,变化风俗,爱飬民力,修明军政。凡此六事,皆不可缓,而本在于陛下之一心。一心正,则六事无不正。一有人心私欲以介乎其间,则虽惫精劳心,不可为矣。防入夜漏下七刻,帝已就寝,亟起秉烛读之,终篇。明日,除主管西太一宫兼崇政殿说书。熹力辞,乃以秘阁修撰奉祠】

译【下诏说:“朕近来下令想要穿丧服服丧三年,群臣屡次请求朕临殿并改穿常服,所以朕穿布衣素服在内殿处理政事。虽然有等到祔庙之后再改变的诏令,朕还是勉强听从了群臣的请求。然而考察各种典章礼制,内心实在不安。按丧制一直实行到底,才是接近古礼。应当体察朕的至诚,不要再有所请求】五月,王淮被罢免。【王淮任宰相时,能够尽心侍奉皇上,只是因为唐仲友的缘故,实行对道学的禁制,残害、排斥通达善类的人,议论者因此讥讽他】金国建立女真太学。○六月,任命朱熹为兵部郎官,尚未上任便被罢免。贬林栗为知泉州。【王淮被罢免后,周必大推荐朱熹担任江西提刑,朱熹入朝奏事。有人在路上阻拦他说:“正心诚意的议论,是皇上不愿听到的,千万不要再说。”朱熹说:“我一生所学,只有这四个字,难道可以隐瞒不说来欺骗我的君主吗?”等到入殿应对,他首先说:“陛下处在虚明而应接万事的境地,但天理还没有完全纯粹,人欲还没有完全消除,因此行善不能充分发挥其作用,除恶不能除掉根源。在一念之间,公与私、邪与正、是与非、得与失的关键,交战于内心。希望从今以后,在每一个念头之间,一定审察它究竟是天理还是人欲;如果是天理,就敬慎地充实它,不使它有丝毫阻塞;如果是人欲,就敬慎地克制它,不使它有丝毫凝滞。推及言语行动之间、任用人员处理事务之时,没有不以此来裁断的,那么圣明之心就会洞彻明白,天下的事情将全都按照陛下所希望的去做,没有不如意的了。”皇帝说:“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浙东的事情,朕自己知道。现在应当把你安置在清要之职,不再让州县事务烦劳你了。”当时,张觌已经去世,王抃已经被逐,只有内侍甘升还在,朱熹极力议论此事。皇帝说:“甘升有才能。”朱熹说:“小人如果有才能,怎么能够搬动君主呢?” 朱熹被授予兵部郎官,他以脚病为由请求任祠禄官。兵部侍郎林栗与朱熹在《易》和《西铭》的观点上不合,于是上疏说朱熹本来没有学术,只是窃取张载、程颐学说的余绪,充当浮夸荒诞学说的宗主,把这种学说称为道学,妄自尊大;他所到之处总带着几十名门生,学习春秋战国时期游士的姿态,妄想追求孔门弟子周游列国、历聘诸侯的风气,如果按照治理天下的法度来约束他,反而会成为扰乱人的首领。现在朝廷采纳他的虚名,让他入朝奏事,将要把他列入朝班,准备逐步任用他。然而朱熹在接到任命之初,却在途中拖延,索取高价,门徒轮番替他游说,政府答应听取私下传闻之后,他才入朝。既然已经入殿应对,得到除授郎官的任命,却动辄心怀不满,傲慢地多次说:“不肯供职。”这难道是张载、程颐的学说教导他这样做的吗?因为朱熹既已除授兵部郎官,按臣的职分本来应当统辖他;如果不举奏弹劾,臣的罪过就与他相同。希望将朱熹停职罢免,作为侍奉君主无礼者的警戒。皇帝认为林栗的话说得过分,但大臣们害怕林栗强横,没有人敢深入议论,于是命朱熹仍任江西提刑。周必大说:“朱熹上殿那天,脚病还没有痊愈,是勉强登殿应对的。”皇帝说:“朕也看见他走路跛行拖曳。”左补阙薛叔似也上奏为朱熹申辩。太常博士叶适上疏说:“考察林栗弹劾朱熹的言辞,从头到尾相互参验,没有一件是真实的,只是发泄他的私意,却完全忘了自己是在欺骗皇上。至于其中称朱熹为道学的一句话,关系到的利害不只在朱熹一人。自古以来,小人残害忠良,通常都有特定的名目:有的说他们喜好名声,有的说他们故意标新立异,有的说他们培植党羽。近来又创设了‘道学’这个名目,由郑丙首先倡导,陈贾加以附和。身居要津的人暗中相互传授这种说法。看到士大夫稍微能够自我洁身修养的,就总把道学的名目加在他们身上,把行善说成污点,把好学说成过错,彼此指责,使他们不能进用。于是贤士恐惧不安,中等才干的人也离心瓦解,销声匿迹、隐藏踪影,玷污德行、败坏操守,以躲避这个名目。从前王淮内外勾结台谏官,暗中排斥正直之人,大概就是使用这种手段。林栗身为侍从,没有办法传达陛下的德意和志向,却反而沿用郑丙、陈贾暗中相互传授的说法,把道学当作大罪,罗织言辞。赶走一个朱熹,本来并没有多大害处;只是恐怕从此以后,游移浮泛的言辞不合事实,毁谤之言横行,善良之人遭祸,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伏望陛下端正纲纪所在,在欺骗蒙蔽已经显露时断绝它,摧毁蛮横暴戾的行为,以扶助善类,振作纲纪,以慰藉公正之言。” 这篇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奏疏中说胡晋臣被任命为侍御史,首先弹劾林栗喜欢同恶而排斥异己,无缘无故把求学者指为朋党。于是调林栗出任知泉州,朱熹也被授予直宝文阁、奉祠的职务而离开朝廷】发明【君子和小人不能并立,实在是太明显了。正心、诚意、修身,是根本大事,却被说成皇上所厌闻的言论,却不知道君子的心志,是认为正确就实行,认为忧患就避开,起初根本不计较由此得到或失去富贵。朱子因为周必大的推荐,得以接受兵部郎官之职,却被林栗这个鄙夫因私人怨恨上言诋毁而罢免,真是可惜!孟子说:‘我不能受到鲁侯的知遇,是天意。’臧氏家的小子,怎么能使我不得到知遇呢?既然如此,君子之道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诋毁而稍有贬损。《纲目》记载林栗在朱熹尚未上任便被罢免之后遭到贬谪,那么林栗因诋毁诬陷而被贬的意思就清楚地显现出来了。然而为什么不削夺他的官职?保留他的官职,正是为了彰显他妨害贤人的罪过】广义【唉!林栗诋毁文公,实际上就像晏婴、臧仓阻挠孔子、孟子一样,难道是人的力量所能决定的吗】秋七月,思平王璩去世。【皇帝对璩亲爱到了极点,每次召璩入宫宴饮,都只称他的官职而不直呼其名,赏赐没有限量。璩死后,追封为信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二月,任命朱熹为崇政殿说书。朱熹辞去任命,没有前往就职。【朱熹回去以后,投进匦函,上密封奏事,谈论治国的根本和急务。所谓根本,就是陛下的内心;所谓急务,就是辅佐太子、选任大臣、振兴纲纪、改变风俗、爱护养育民力、整顿修明军政。这六件事都不能拖延,而根本在于陛下的一心。一心端正,六件事没有不端正的;一旦有私心人欲夹杂其中,即使竭尽精力、劳苦心神,也无法有所作为。奏疏送入时已经夜漏下七刻,皇帝已经就寝,急忙起身拿着蜡烛读它,直到读完全文。第二天,任命朱熹为主管西太一宫兼崇政殿说书。朱熹极力推辞,于是改以秘阁修撰任祠禄官】

发明【君子得时行道,汲汲之木,心爱君泽民,惓惓之余意,岂以用舍而易其所守乎?朱子因诋而旋归,投匦进封事,孝宗嘉叹,授之以官。自常情论之,将趋命不暇矣。其心以为引君当道,臣子本心,茍以言而得官,岂非希求进用之嫌乎?时止而止,时行而行,圣贤肯枉尺而直寻哉?故宁违君命,力辞不至。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之心裕如也。即纲目之所书,足以验朱子出处之正矣】广义【书曰:辞不至者,所以着文公制行之髙洁,而识时逹权也】【已酉】十六年【金大定二十九年】春,正月,金主雍卒,孙璟立。【金主雍太子允恭先卒,以孙原王玛逹格判大兴尹,又以为右丞相,更名璟,使亲见朝廷议论,习知政事之体,至是即位,号雍曰世宗,允恭曰显宗,母图克坦氏为太后。○世宗在金诸帝中最为贤主,以夫人乌凌阿氏守节而死,终身不立后,雅尚俭素,命宫中之饰勿得用黄金,尝谓近臣曰:“朕于宫室惟恐过度,其或兴修,即损宫人嵗费以充之。”至于佛法,尤所未信,梁武帝为同防寺奴,辽道宗以民戸赐寺僧,复加以三公之官,其惑深矣。又曰:“亡辽日屠羊三百,亦岂能尽用,徒伤生耳。”肤毎当食时,尝思贫民饥馁犹在己也,彼身为恶而口祈福,何益之有?尝谓宰相曰:“卿等在省未尝荐士,止限资格,安能得人?”又曰:“卿等职居辅相,防无荐举,惟朕尝言某人可用,然后从而言之,卿等既无所言,必待朕知而后进用,将复有几?”又曰:“帝王之政,固以寛慈为徳,然梁武帝専务寛慈,以致纲纪大壊,朕尝思之,赏罚不滥,即是寛政。”又曰:“朕观唐史,见太宗行事初甚厉精,晚年与羣臣议多饰词,朕尝思始终如一,今虽年髙,敬慎之心无时或怠。”又曰:“朕自即位以来,言事者虽有狂妄,未尝罪之,卿等未尝肯尽言,何也?当言而不言,是相疑也,君臣无疑谓之嘉防,事有利害,可竭诚言之。”即位五载,南北讲和,与民休息,羣臣守职,上下相安,家给人足,仓廪有余,刑部断死罪嵗或十七人,国人号称小尧舜,然举贤之急,求言之切,不絶于口,而羣臣不能将顺其美以底大顺,惜哉】广义【分注备载雍之事实,乃知其为北朝一世之贤君也。虽中华令主,何以过之?然曰羣臣不能将顺其羙,以底大顺,何哉?盖其前后左右无一薛居州,而使雍孤立于上也。虽然,要亦天硌元徳,故使之有君无臣,仅成一代之小康耳。岂人力也哉】黄洽罢。○以周必大、留正为左右丞相,王兰参知政事,葛邲同知枢密院事。【帝自髙宗崩,即欲传位太子,甞谕必大曰:“礼莫重于事宗庙,而孟享多以病分诣;孝莫大于执丧,而不得日至徳夀宫。朕将退休矣。”因密赐绍兴传位亲札于必大,命预草诏,専以奉几筵、侍东朝为意,而进必大为首相】萧燧罢。○二月朔日食。○帝传位于太子,太子即位,尊帝为夀皇圣帝,皇后为夀成皇后,皇太后为夀圣皇太后,大赦。【先是,更徳夀宫为重华宫,皇太后徙居慈福宫。帝传位太子,遂素服退居重华宫】立皇后李氏【后,安阳人庆逺节度使道之女也。道帅湖北,闻道士皇甫坦善相人,乃出诸女拜之。坦见后,惊不敢受拜,曰:“此女当母天下。”坦言于髙宗,遂聘为恭王妃。生嘉王扩,性妬悍,常诉帝左右于髙宗及夀皇。髙宗不怿,谓呉后曰:“是妇将种,吾为皇甫坦所误。”夀皇亦屡训敕,令以皇太后为法,不然行当废汝。后疑其说出于太后,憾之。至是立为后】三月废补阙拾遗官【御史中丞谢谔论其不可废,不聼。自是近臣罕进言者】发明【人君于一念之萌,而是非善恶皆可预知。盖补阙拾遗,求善急务。宋废之既久,孝宗初命复置,可谓知先务矣。光宗受命即位,至是仅克逾月,未遑他图,首废斯职,虽违人言,畧不之恤。光宗之心,为如何哉?自是近臣罕得进言,而违理悖徳之事作矣。故直书废以见不当废也。吁】广义【光宗即位之初而废言官,则自是之后,君徳日衰矣。

书之所以志光宗不徳之基也】夏五月,以王蔺知枢密院事。○周必大罢。【初,何澹与必大厚。为司业,久不迁。留正奏迁之,澹由是憾必大,而徳正为諌议大夫,首上防,攻必大,罢之。必大纯笃忠厚,能以善道其君】知閤门事姜特立有罪免【特立帝东宫旧臣也。帝即位,命知閤门事,声势寖盛。留正列其招权预政之罪,乞斥逐之。帝意未决,防叅知政事缺,特立谒正曰:「上以丞相在位久,欲迁左相,叶、张二尚书当择一人执政,未知孰先。」正奏之,帝大怒,诏特立奉祠。夀皇闻之曰:「留正真宰相也】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六<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译发明【君子得到时机就实行自己的道,急切行动,是因为心中爱护君主、恩泽百姓;这种恳切深厚的心意,难道会因为被任用或不被任用而改变自己的操守吗?朱子因为遭到诋毁而立即回去,投匦上密封奏事,孝宗赞许感叹,授予他官职。按常情来说,他将会赶赴任命,唯恐来不及。然而他心里认为,引导君主走正道,是臣子的本心;如果因为进言而得到官职,难道不会有希求进用的嫌疑吗?时当停止就停止,时当行动就行动,圣贤难道会弯曲一尺来伸直八尺吗?所以他宁可违背君命,也极力推辞而不前往就职。被任用就实行其道,不被任用就退藏自守,心中仍然宽裕安适。《纲目》所记载的这些事情,足以验证朱子出处进退的正当了】广义【书中记载‘辞不至’,是为了彰显文公操行的高洁,也说明他能识时通权】【己酉】十六年【金大定二十九年】春,正月,金主完颜雍去世,孙完颜璟即位。【金主完颜雍的太子完颜允恭先去世,便让孙子原王完颜玛达葛担任判大兴尹,又任右丞相,改名为完颜璟,使他亲自接触朝廷议论,熟悉政务的体制。到这时即位,给完颜雍上尊号为世宗,给完颜允恭上庙号为显宗,其母徒单氏为太后。○世宗在金国历代皇帝中最为贤明。他的夫人乌林答氏守节而死,世宗终身没有再立皇后;他一向崇尚节俭朴素,命令宫中的装饰不得使用黄金。曾对近臣说:“朕对于宫室,只怕超过限度;如果要兴建修缮,就削减宫人的岁费来充作费用。” 至于佛法,世宗尤其不信。梁武帝竟然做了同泰寺的奴仆,辽道宗把民户赏赐给寺院僧人,又加授他们三公的官职,他受到佛法迷惑之深可见一斑。世宗又说:“辽国灭亡那天,每天屠杀三百只羊,难道也能全部吃完吗?只是白白伤害生命罢了。”朕每当吃饭时,常想到贫民饥饿,仿佛还在自己身上一样;那些人自身作恶,却在口头祈求福报,有什么用呢?世宗曾对宰相说:“你们在尚书省从来没有推荐人才,只是拘泥于资格,怎么能得到人才?”又说:“你们的职位是辅佐宰相,然而朝廷中没有荐举之事,只有朕曾经说某人可以任用,你们才跟着这样说。你们既然没有自己的意见,必定要等朕知道以后才进用人才,这样还会有多少人才?”又说:“帝王的政治固然以宽厚慈爱为德,但梁武帝专门致力于宽慈,以致纲纪大为败坏。朕曾经思考,赏罚不滥用,就是宽厚的政治。”又说:“朕读唐史,看见唐太宗早年处理政事非常勤勉振作,晚年与群臣议事多有粉饰之辞。朕常常思考要始终如一,如今虽然年纪大了,敬慎之心也没有一刻懈怠。”又说:“朕自即位以来,议论政事的人即使有狂妄之言,也从未治罪;你们却从来不肯把话全部说出来,为什么?应当说时却不说,就是彼此猜疑。君臣之间没有猜疑,叫作嘉会;事情有利有害,都可以竭尽诚意说出来。” 即位五年,南北讲和,百姓得到休养生息,群臣各守职分,上下相安,家家生活富足,人人衣食充足,粮仓有余粮,刑部每年判处死罪的有时只有十七人,国人称他为小尧舜。然而,举荐贤能的急切、求取谏言的恳切,世宗口中从未停止过,群臣却不能顺从并成全他的美意,以达到大治的境界,可惜啊】广义【分注详细记载完颜雍的事迹,这才知道他是北朝一代的贤君。即使是中华的贤明君主,又怎么能超过他呢?然而说群臣不能顺从并成全他的美意,以达到大治的境界,这又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前后左右没有一个像薛居州那样的人,使完颜雍孤立地处在君位之上。即便如此,归根结底也是上天不降下元德,所以使他只有贤君而没有贤臣,只成就了一代的小康而已。难道是人的力量所能决定的吗】黄洽被罢免。○任命周必大、留正为左、右丞相,王兰为参知政事,葛邲为同知枢密院事。【皇帝自从高宗驾崩后,就想把帝位传给太子,曾对周必大说:“礼制没有比奉事宗庙更重要的,而孟享时我常因生病分身前往;孝道没有比亲自服丧更大的,而我不能每天到德寿宫去。朕将要退居了。”于是秘密把绍兴年间传位的亲笔手札赐给周必大,命他预先起草诏书,专门以侍奉灵几、陪侍东朝为意图,并晋升周必大为首相】萧燧被罢免。○二月初一,发生日食。○皇帝把帝位传给太子,太子即位,尊皇帝为寿皇圣帝,尊皇后为寿成皇后,尊皇太后为寿圣皇太后,并实行大赦。【此前,改德寿宫为重华宫,皇太后迁居慈福宫。皇帝把帝位传给太子后,便穿素服退居重华宫】立皇后李氏 【皇后是安阳人、庆远节度使道的女儿。道镇守湖北时,听说道士皇甫坦善于给人相面,便把几个女儿叫出来拜见他。皇甫坦见到皇后,惊讶得不敢接受她的拜礼,说:“这个女子将来应当成为天下之母。”皇甫坦把这话告诉宋高宗,于是皇后被聘为恭王妃。她生下嘉王赵扩,性情嫉妒凶悍,常常向宋高宗和寿皇告发皇帝身边的人。宋高宗很不高兴,对吴后说:“这是将门女子,我被皇甫坦误导了。”寿皇也多次训诫她,让她以皇太后为榜样,否则将来一定废掉你。皇后怀疑这些话是太后说的,因此怨恨她。到这时,她被立为皇后。】三月,废除补阙、拾遗官。【御史中丞谢谔上奏说不应废除,皇帝不听。从此以后,近臣很少有人进言。】发明【君主在一个念头刚萌发时,是非善恶都可以预先看出。补阙、拾遗,是急于求取善言的重要职务。宋朝废除这个职务已经很久,宋孝宗即位初年下令恢复设置,可以说是知道当务之急了。光宗接受遗命即位,到这时才刚刚超过一个月,还来不及谋划其他事情,却首先废除这一职务;即使违背众人的意见,也丝毫不加顾惜。光宗的内心究竟是怎样的呢?从此以后,近臣很少能够进言,违背义理、败坏德行的事情也就发生了。所以直书“废”,以表明这是不应当废除的。唉!】广义【光宗即位之初便废除谏官,那么从此以后,君主的德行就一天天衰败了。把这件事写下来,是为了记载光宗不德的根基。夏五月,任命王蔺掌管枢密院事务。○周必大被罢免。【起初,何澹与周必大关系亲厚。周必大任国子司业,长期没有升迁。留正上奏请求为他升迁,何澹因此怨恨周必大;而德正担任谏议大夫后,首先上疏防范并攻击周必大,使他被罢免。周必大纯朴笃实、忠诚厚道,能够用善道来引导他的君主。】知閤门事姜特立获罪,被免职。【姜特立是皇帝在东宫时的旧臣。皇帝即位后,任命他知閤门事,他的声势逐渐壮大。留正列举他招揽权势、干预政事的罪行,请求斥退他。皇帝尚未决定时,恰逢参知政事职位空缺,姜特立拜访留正,说:“皇上认为丞相在位已久,想让他升任左相;叶、张两位尚书应当选一人担任执政,不知道谁应当先任。”留正把这件事奏告皇帝,皇帝大怒,下诏让姜特立奉祠。寿皇听说后说:“留正真是宰相啊。】《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六 《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七【起庚戌,宋光宗绍熈元年,尽丁卯,宋寕宗开禧三年】凡十八年。【庚戌】光宗皇帝绍熈元年【金章宗璟明昌元年】春正月朔,帝朝夀皇于重华宫。○二月,殿中侍御史刘光祖乞禁讥议道学者。【光祖入对言:近臣是非不明,则邪正互攻;公论不正,则▯情交起。此固道之消长,时之否防,而实为国家之祸福,社稷之存亡,甚可畏也。本朝士大夫学术最为近古,初非有强国之术,而国势尊安,根本深厚。咸平、景徳之门,道臻皇极,治保太和。至于庆厯嘉祐,盛矣。不幸而壊于丰▯之邪说,防弃正士,招徕小人。幸而元祐君子起而救之,末流大分,事故反覆绍圣、元符之际,羣凶得志,絶防纲常。其论既胜,其势既成,崇观而下,尚复何言?臣始至时,闻有讥贬道学之说,而实未覩朋党之分。逮臣复来,则朋党已成,而忠谏者获罪矣。夫以忠谏为罪,其去绍圣几何?陛下即位之初,凡所进退,率用人言,初无好恶之▯岂以党偏为主?而一嵗之内,逐者纷纷,往往纳忠之言,谓为沽名之举;至于洁身以退,亦曰愤怼而然。欲激怒于至尊,必加之以谤讪。臣欲熄将来之祸,故不惮反覆以陈。伏几圣心豁然,永为皇极之主,使是非由此而定,邪正由此而别,公论由此而明,▯意由此而熄,道学之讥由此而消,朋党之迹由此而防,和平之福由此而集,国家之事由此而理,则生灵之幸,社稷之福也。不然,相激相胜,展转反覆,为祸无穷。臣实未知税驾之】【所帝下其章读者至于流涕。何澹见之,数日恍惚无措。是年廷试举人,▯州进士王介防亦言:“今之所谓道学者,即世之君子正士也。君子正士之名不可逐,故设为此名,一网去之。圣明在上,而天下以道学为讳,将何以立国哉?”帝嘉叹,擢为第三。由是道学之讥少沮】发明【君子以理义为勇,以道徳为威。当勇而勇,则虽鈇钺有所不能移;当烕而威,则虽鼎镬有所不能屈。自王淮倡禁道学之名,陈贾乞禁道学之说,正心诚意之道为世大禁,修齐治平之理当时不遵,何异洪水禽兽之害乎?三四年间无敢言者。光祖愤然上防,忠诚激烈,读之凛凛犹有生气。斯道将晦而复明,正义既絶而复续。茍非以义理为勇,以道徳为威者,曷克臻此?语曰:见义不为,无勇也。君子岂肯负无勇之名哉?直书于册,深予之也】广义【呜呼!道学之在人,犹日星之在天也。人非道学,则三纲沦,九法斁,几于禽兽,非人也。天非日星,则晷刻亡,五行防,均于杳冥,非天也。是知人不可无道学,犹天之不可无日星也。亘古迄今,何尝有熄?间有诬妄诋毁之者,譬诸隂霾毒雾,蔽于顷刻,一遇飘风,则扫防殆尽,防何损于日星之明哉?故□凶不能蔽之于唐虞,防风不能蔽之于有夏,蓝夷不能蔽于商,管蔡不能蔽于周。春秋之君自蔽,而孔子明之;战国之君自蔽,而孟子明之;汉自蔽,而明之者董仲舒也;唐自蔽,而明之者韩退之也。迨夫有宋,朱子逺宗孔孟,近述周程,阐明道学,如日中天,如星正度,何其正耶?夫何□淮、陈、贾、林栗軰,以狗防之见,大拥隂霾,剧施毒雾,而蔽之乎?未几,卒遇光祖飘风之一扫,不能损于日星之明,而人心为之一快也。噫!道学与天地相为悠久者也。日星之亡,道学斯防。然则诋诬道学者身,岂久于日星哉?借曰能久,亦无以逾于日星也。子贡曰:「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臣敢以为文公颂】夏四月以伯圭嗣秀王【伯圭夀皇母兄,而秀王之偁之长子也。诏即湖州秀园立庙,奉神主;建祠临安府,以藏神御,如濮王故事。而以伯圭嗣王。伯圭谦谨,不以近属自居。毎入见帝,行家人礼;宴私隆洽,伯圭执臣礼愈恭】秋七月,以留正为左丞相,王蔺为枢密使,葛邲参知政事,胡晋臣签书枢密院事。○冬十二月,王蔺罢,以葛邲知枢密院事,胡晋臣参知政事。【辛亥】二年【金明昌二年】冬十一月,帝有事于太庙,后杀贵妃黄氏。翌日郊,大风雨,不卒事而还。帝有疾。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七 【起于庚戌,即宋光宗绍熙元年,止于丁卯,即宋宁宗开禧三年】,共十八年。【庚戌】光宗皇帝绍熙元年【金章宗完颜璟明昌元年】春正月初一,皇帝到重华宫朝见寿皇。○二月,殿中侍御史刘光祖请求禁止讥讽、议论道学的人。【刘光祖入宫应对时说:近臣不能明辨是非,邪与正就会互相攻击;公论不正,私情就会交相兴起。这本来就是道统消长、时运否泰的问题,实际上却关系到国家的祸福、社稷的存亡,非常可怕。本朝士大夫的学术最接近古道,起初并没有什么强国之术,但国势尊荣安定,根基深厚。咸平、景德年间,道统达到皇极,政治保持太和;到了庆历、嘉祐年间,更加盛大。不幸在丰稷的邪说下遭到破坏,排斥正直士人,招来小人。幸而元祐年间君子兴起而挽救它,但末流的分歧扩大,事情在绍圣、元符年间反复变化;群凶得志,断绝了纲常。它的论说既然取胜,势力既然形成,崇宁、观之后,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臣刚来时,听说有讥讽、贬斥道学的说法,但还没有看到朋党分裂。等臣再次回来,朋党已经形成,忠诚进谏的人也获罪了。把忠谏当作罪过,这距离绍圣还有多远?陛下即位之初,凡是任用和罢黜,大多依据众人的意见,起初并没有个人好恶的私意,难道后来竟以偏袒党派为主了吗?然而一年之内,被驱逐的人纷纷出现,往往把进献忠言说成沽名钓誉;至于洁身退处,也说是因为怨愤。】为了激怒皇帝,必定还要给他们加上诽谤、讥讪的罪名。臣想要平息将来的祸患,所以不怕反复陈述。伏望圣心豁然开朗,永远成为建立皇极的君主,使是非从此确定,邪正从此分明,公论从此彰显,私意从此消退,对道学的讥讽从此消失,朋党的踪迹从此得到防范,和平的福泽从此聚集,国家的事务从此得到治理;这就是百姓的幸运、社稷的福分。否则彼此激发、互相争胜,辗转反复,祸患将无穷无尽。臣实在不知道何处可以停留。【皇帝将他的奏章交下,读到的人都流泪。何澹看到后,数日神情恍惚,不知所措。这一年廷试举人,▯州进士王介甫也说:“如今所谓道学家,就是世上的君子、正士。君子正士这个名称不能直接驱逐,所以另设这样一个名目,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圣明的君主在上,而天下却把道学视为忌讳,将凭什么建立国家呢?”皇帝赞叹并嘉奖他,提升为第三名。由此,对道学的讥讽稍稍受到抑制。】发明【君子把理义作为勇气,把道德作为威严。应当勇敢时便勇敢,即使斧钺也不能使他改变;应当威严时便威严,即使鼎镬也不能使他屈服。自从王淮倡议以禁绝道学为名,陈贾请求禁绝道学,正心诚意的道理成为世间的大禁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当时无人遵行,这同洪水和禽兽造成的灾害有什么不同?三四年间没有人敢于发言。刘光祖愤然上疏,忠诚激烈,读来凛然,仿佛仍有生气。道统将要昏暗而又重新明亮,正义已经断绝而又重新接续。如果不是把义理作为勇气、把道德作为威严的人,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古语说:“见到合乎正义的事不去做,就是没有勇气。”君子难道肯背负没有勇气的名声吗?因此直书于册,深深地赞许他。】广义【唉!道学存在于人,就如同日月星辰存在于天空。人没有道学,三纲就会沉沦,九法就会败坏,接近禽兽,便不成其为人;天空没有日月星辰,时刻就无从计算,五行就会失序,完全陷入昏暗,也不成其为天。由此可知,人不能没有道学,就如同天空不能没有日月星辰一样。自古至今,道学何曾真正熄灭?间或有人诬蔑、妄加诋毁,就好比阴霾毒雾,暂时遮蔽天空,一遇大风,便被扫除殆尽,对日月星辰的光明又有什么损害呢?所以,□凶不能遮蔽道学于唐虞时期,防风不能遮蔽道学于有夏,蓝夷不能遮蔽道学于商,管叔、蔡叔不能遮蔽道学于周。春秋时期的君主自行遮蔽道学,而孔子使它明白;战国时期的君主自行遮蔽道学,而孟子使它明白;汉代自行遮蔽道学,而使它明白的是董仲舒;唐代自行遮蔽道学,而使它明白的是韩退之。到了宋朝,朱子远承孔孟,近述周敦颐、程颢、程颐,阐明道学,像太阳正当中天,像星辰运行得合乎轨道,多么正大啊!为什么王淮、陈贾、林栗等人,凭着如狗一般的见识,大肆聚集阴霾,厉行施放毒雾,来遮蔽它呢?不久,终于遇到刘光祖如暴风般一扫而过,不能损伤日月星辰的光明,却使人心因此畅快。】唉!道学与天地一样长久存在。日月星辰消亡之时,道学才会消亡。既然如此,那些诋毁、诬陷道学的人自身,难道能像日月星辰一样长久吗?即使说他们能够长久,也不能超过日月星辰。子贡说:“仲尼就像日月,没有人能够超越他。”臣谨以此话来歌颂文公。夏四月,任命伯圭承袭秀王爵位。【伯圭是寿皇母亲的兄长,也是秀王赵偁的长子。下诏在湖州秀园建立庙宇,供奉神主;在临安府建立祠堂,收藏神御,依照濮王的旧例。于是让伯圭承袭王爵。伯圭谦逊谨慎,不以近亲自居。每次入宫见皇帝,都行家人之礼;私下宴饮时关系亲密融洽,但伯圭执臣下之礼更加恭敬。】秋七月,任命留正为左丞相,王蔺为枢密使,葛邲为参知政事,胡晋臣为签书枢密院事。○冬十二月,王蔺被罢免,任命葛邲掌管枢密院事务,胡晋臣为参知政事。【辛亥】二年【金明昌二年】冬十一月,皇帝到太庙祭祀,皇后杀死贵妃黄氏。第二天举行郊祀,狂风暴雨,事情没有完成便返回。皇帝患病。

【初,帝欲诛宦者近习,惧遂谋离间三宫。帝疑之,不能自解。防帝得心疾,夀皇购得良药,欲因帝至宫授之。宦者遂诉于皇后曰:“太上合药一大丸,俟宫车过即投药,万一不虞,奈宗社何?”后觇药实有心,御之顷之内宴,后请立嘉王扩为太子,夀皇不许。后曰:“妾六礼所聘,嘉王妾亲生也,何为不可?”夀皇大怒,后退持嘉王泣诉于帝,谓夀王有废立意。帝惑之,遂不朝夀皇。一日,帝浣手宫中,覩宫人手白恱之。他日,后遣人送食合于帝,啓之则宫人两手也。后又以黄贵妃有宠,因帝祭太庙宿斋宫,后杀贵妃以暴卒闻。翌日合祭天地,风雨大作,黄坛烛尽,防不能成礼而罢。卒既闻贵妃卒,又值此变,震惧增疾,不视朝政,事多决于后。后益骄恣,夀皇闻帝疾亟,往南内视之,且责后。后怨愈深】发明【易曰: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此言地道顺承天施,而无所作为,犹妇道无违夫子,而罔敢専成也。故又曰:无攸遂,在中馈。夫李后之狡悍妬忌,凶暴専輙,积之有素。由光宗溺爱袵席,狎恩恃爱,不能禁之于其始,而乃受虐于其终。唐髙宗之于武氏,中宗之于韦氏,用此道也。呜呼!风▯之骤迅,天地之震怒也。黄坛之烛防,祖宗之谴告也。光宗值此大变,罹此大慽,近在宫庭,弗克诘责,震惧増疾,不视朝政,何其愚哉!人主视此,则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矣。此固纲目经世之大训也】广义【李后残虐,天道应之,如影响。孰谓天人之相逺哉?大书于册,为鍳昭矣】【壬子】三年【金明昌三年】春三月,帝疾瘳,羣臣请朝重华宫,不果行。【帝自有疾,重华温凊之礼,以及诞辰节序,屡行夀皇传防而免。既而帝神思寖清,宰辅百官下至韦布之士,以过宫为请者甚众,至有叩头引裾号泣而谏者。帝开悟有飜然夙驾之意,既而不果行。都人始以为忧】发明【书不果行,讥不决也。曲礼曰: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而衣服,至寝门外问内竪曰:“今日安否如何?”内竪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暮又至,亦如之。光宗惑妬妇之防言,乖父子之天性,有疾不朝,不得已也。疾瘳不朝,果何执乎?由是内外羣臣合词劝请,既已开悟,复为不行。呜呼!光宗于私恩全之为有余,于公义聼之为不足,何以模范天下哉?故上书疾瘳,下书不果行,深罪之也】广义【尚书曰:立爱惟亲。孔子曰: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况光宗乃父之事厥祖,而克尽其道,而光宗目覩其盛者也。今光宗之于乃父,反以不孝答之。纲目书曰:不从者,则其大逆无道之实昭掲万世,其恶可胜言哉!呜呼!黄屋中居一不孝之子,则国之根本斩矣,欲绵国祚,得乎】夏四月以丘崈为四川制置使【初,留正帅蜀,虑呉氏世将谋去之,不果。至是,议更蜀帅,正言:“西邉三将,惟呉氏世袭兵柄,号为呉家军,不知有朝廷。”遂以户部侍郎丘崈往。崈陛辞,奏曰:“臣入蜀后,呉挺脱至死下兵权,不可复付其子,臣请得以便宜抚定诸军。”许之】六月以陈骙同知枢密院事【骙疏三十条:如宫闱之分不严,则权柄移内;谒之渐不杜,则明断息;谋台谏于当路,则私党植;咨将帅于近习,则贿赂行;不求谠论,则过失彰;不谨旧章,则取舍错;宴饮不时,则精神昏;赐予不节,则财用竭;皆切于时病】冬十一月,日南至,越六日,帝始朝重华宫。【十一月丙戌,日南至,丞相留正率百官诣重华宫称庆。兵部尚书罗防,给事中尤袤,中书舍人黄裳,御史黄度,尚书左选郎官叶适等上疏,请帝朝重华宫,不从。吏部尚书赵汝愚入对,往复规谏,帝意乃悟。汝愚又属嗣秀王伯圭调防,于是两宫之情始通。辛夘,帝朝重华宫,皇后继至,从容竟日而还,都人大悦】后归谒家庙【推恩使臣邓从训等一百八十人】发明【春秋·庄二年书夫人姜氏防齐侯于禚。传曰:妇人无外事,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在家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今后归谒家庙,是光宗,不能防闲其妻,失夫道也。李氏之恶着矣。所以病帝也?曰:夫可以制妻乎?适人从夫,通乎其下,况于天子?天子者,神人之主,风教之本也。不能正家,如正国何?若光宗者,事父母以孝,待妻子以严,威刑以督下,车马仆从莫不俟命。皇后徒往乎?皇后之往也,则帝威命之不行,严厉之不至尔】是嵗诸路大水

译【起初,皇帝想诛杀宦官和亲近侍从,他们害怕了,于是策划离间三宫。皇帝怀疑他们,却无法自行解脱。后来皇帝患上心病,寿皇寻得良药,想趁皇帝到宫中时交给他。宦官便向皇后告发说:“太上皇调制了一大丸药,等皇帝车驾经过就投下去;万一发生意外,宗庙社稷怎么办?”皇后暗中察看,发现药确实有毒。过了一会儿,宫中举行内宴,皇后请求立嘉王赵扩为太子,寿皇不答应。皇后说:“我经过六礼聘娶,嘉王是我亲生的,为什么不可以?”寿皇大怒。皇后退下后,带着嘉王哭着向皇帝诉说,说寿王有废立皇帝的意图。皇帝被她迷惑,于是不再朝见寿皇。有一天,皇帝在宫中洗手,看见宫女的手洁白美丽,便喜欢她。后来,皇后派人送食盒给皇帝,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那名宫女的两只手。皇后又因为黄贵妃受宠,趁皇帝祭祀太庙、留在斋宫时杀死贵妃,对外说是暴病而死。第二天合祭天地,风雨大作,黄坛上的蜡烛全都熄灭,祭礼无法完成,只得停止。皇帝听说贵妃死了,又遇到这种变故,惊恐加重病情,不再处理朝政,许多事情都由皇后决定。皇后更加骄横放纵。寿皇听说皇帝病重,前往南内探视,并且责备皇后。皇后因此更加怨恨。】发明【《易经》说:坤道难道不顺从吗?它承受上天而按时运行。这是说大地之道顺承上天的施予,却不自行作为;如同妇道不违背丈夫,不敢专擅成事。所以又说:“没有自己的作为,只主持中馈。”李皇后狡猾强悍、嫉妒猜忌,凶暴专擅,积习由来已久。由于光宗沉溺于内宠,亲近宠爱她,不能在一开始就禁止她,最终反受她的虐害。唐高宗对待武氏、中宗对待韦氏,也走的是这条道路。唉!风雨来得急骤迅猛,是天地震怒的表现;黄坛上的蜡烛熄灭,是祖宗谴责告诫的表现。光宗遭逢这种大变,承受这样的巨大忧患,事情发生在宫廷近处,却不能加以诘责,反而因震惊恐惧而病情加重,不再处理朝政,多么愚蠢啊!君主看到这种情形,就应当先整治家庭,然后治理国家;国家治理好了,然后天下才能太平。这本来就是《纲目》经世治国的大训。】广义【李皇后的残暴虐待,天道像回声和影子一样立即作出回应。谁说天道与人事相距遥远呢?把这件事大书于册,足以成为昭然的鉴戒。】【壬子】三年【金明昌三年】春三月,皇帝的病痊愈,群臣请求他到重华宫朝见寿皇,最终没有成行。【皇帝自从患病以来,冬温夏凊的问安之礼,以及诞辰、节序的礼仪,多次因寿皇传下旨意而免除。后来皇帝的精神逐渐清醒,宰辅、百官,直到平民士人,请求皇帝过宫的人很多,甚至有人叩头、拉住衣襟,号哭进谏。皇帝醒悟,产生立即前往的想法,但后来又没有成行。都城百姓开始因此忧虑。】发明【记载“没有成行”,是讥讽他犹豫不决。《曲礼》说:凡是做子女的礼,冬天使父母温暖,夏天使父母凉爽;晚上安排妥当,早晨前往问安。周文王作为太子的礼制,是早晨到王季那里朝见,一天三次。鸡刚鸣叫时穿好衣服,来到寝门外,问内竖:“今天安好吗?”内竖回答:“安。”文王才高兴。到了中午又去一次,也是这样;到了傍晚再去一次,也是这样。光宗被嫉妒妇人的谗言迷惑,违背父子天性,有病时不能朝见,是不得已。病好了仍不朝见,究竟还有什么理由呢?因此内外群臣共同劝请,他既然已经醒悟,却又不肯前往。唉!光宗在保全私恩方面有余,在听从公义方面不足,凭什么做天下的表率呢?所以先写病愈,后写没有成行,是深深责备他。】广义【《尚书》说:“树立亲爱之心,首先在于亲爱亲人。”孔子说:“树立亲爱之心要从亲人开始,以教导百姓和睦。”何况光宗的父亲侍奉他的祖父能够尽到孝道,光宗亲眼看见过那种盛况。如今光宗对待自己的父亲,反而用不孝来回应他。《纲目》这样记载“不从”,那么他大逆无道的事实就昭示于万世,他的罪恶哪里说得尽呢?唉!皇宫之中如果居住着一个不孝的儿子,国家的根本就被斩断了;还想使国运延续,办得到吗?】夏四月,任命丘崈为四川制置使。【起初,留正镇守蜀地,担心吴氏世代为将会谋划除掉他,但没有成功。到这时,朝廷商议更换蜀地的统帅,留正说:“西部边境三名将领中,只有吴氏世代掌握兵权,号称吴家军,不知道有朝廷。”于是派户部侍郎丘崈前往。丘崈入宫辞行时上奏说:“臣进入蜀地后,如果吴挺直到死也不交出兵权,便不能再把兵权交给他的儿子。臣请求得到便宜行事的权力,以安抚平定各军。”皇帝答应了。】六月,任命陈骙为同知枢密院事。【陈骙上疏三十条,内容如:宫闱内外的区别如果不严格,权柄就会转移到内廷;谒见之事的渐进趋势如果不加以杜绝,明断就会停止;在当权者那里谋求台谏职位,私党就会滋长;向亲近侍从询问将帅之事,贿赂就会流行;不寻求正直的言论,过失就会显露;不谨守旧有章程,取舍就会错乱;宴饮不合时宜,精神就会昏乱;赏赐没有节制,财用就会耗尽。这些都切中当时的弊病。】冬十一月,太阳运行至最南方,过了六天,皇帝才开始到重华宫朝见寿皇。【十一月丙戌日,太阳运行至最南方,丞相留正率领百官到重华宫庆贺。兵部尚书罗点、给事中尤袤、中书舍人黄裳、御史黄度、尚书左选郎官叶适等上疏,请求皇帝到重华宫朝见,皇帝没有答应。吏部尚书赵汝愚入宫应对,反复规劝进谏,皇帝才醒悟。赵汝愚又嘱托嗣秀王伯圭从中调和,于是两宫之间的关系才开始疏通。辛卯日,皇帝到重华宫朝见寿皇,皇后随后也到,安详地待了一整天才返回,京城百姓非常高兴。】皇后回去拜谒家庙。【推恩授予使臣邓从训等一百八十人恩典。】发明【《春秋·庄公二年》记载夫人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传文说:妇女不参与外事,送人、迎人不出门;会见兄弟不越过门槛;在家时听从父亲,出嫁后听从丈夫,丈夫死后听从儿子。如今皇后回去拜谒家庙,这是光宗不能防范约束妻子,失去了丈夫之道。李氏的罪恶已经显露。有人问:这难道是皇帝使自己受辱吗?回答说:丈夫可以制约妻子吗?女子嫁人后服从丈夫,这一原则通用于下民,何况天子呢?天子是神人与百姓的主人,是风教的根本。不能端正家庭,怎么能端正国家?像光宗这样,侍奉父母以孝,待妻子儿女以严,使用威势刑罚督责臣下,车马仆从无不听候命令。皇后难道是自行前往吗?皇后之所以能够前往,是因为皇帝的威势和命令不能实行,严厉的约束不能达到。】这一年,各路发生大水。

发明【绍熈之治,当时无足称者,然亦仅能拥虚位而已。抑不知光宗惑妬后之言,逆父子之徳,此小人之所喜,而君子之所不取者。况其大节既亏,小何足数?故凡逆气乘之,灾异屡见。故去年十一月书大风雨,而又诸路大水迭出于册,用见天人之变交应于时,不可诬者逾二年。夀皇愤崩,称疾不视,而天位亦移矣。然则余庆余殃之报,夫岂僣差?而或者以为贤君目之,过矣】【癸丑】四年【金明昌四年】春三月,以葛邲为丞相,陈骙参知政事,胡晋臣知枢密院事,赵汝愚同知院事。【御史汪义端与汝愚有隙,上言髙宗圣训不用宗室为宰执,汝愚,楚王元佐七世孙,不宜用之。汝愚亦力辞,不许,命当制,学士申谕上意,而黜义端。汝愚乃拜命】金以胥持国参知政事【金初设经童科,持国以经童入仕,为太子祗应司令。金主在东宫,识之。及即位,遂大用持国为人柔佞,有智术。时李妃得幸,持国知金主好色,隂以秘术干之,又多遗赂左右。妃亦自嫌门地寒薄,欲借外廷为重,乃数称誉持国。由是金主信任之,持国与妃表里擅政。士子好利躁进者,争趋其门。四方为之语曰:“经童作相,监婢为妃。”恶其卑贱庸鄙也。翰林应奉文字赵秉文上书论之。金主召问,秉文言颇差异,命知大兴府事。内族膏鞫之,秉文遂引同议者脩撰王庭筠等五人,皆下狱被斥。然秉文诗文精絶,与杨云翼齐名,时号为杨赵。后为翰林学士而卒。云翼忠厚,善属文,仕至礼部尚书。庭筠博学和易,尤工文,且善字畵,名重于时】夏五月赐礼部进士陈亮及第【亮才气超迈,喜谈兵,议论风生,下笔数千言立就。所交皆一时豪俊,志存经济。隆兴初,上中兴五论不报,退居婺之永康,益力学著书。尝圜视钱塘,喟然叹曰:“城可灌也,盖以地下于西湖耳。”淳熙中,更名同,诣阙上书,极言时事,因言钱塘非驻跸之所。夀皇赫然震动,欲牓朝堂以厉羣言,用种放故事,召令上殿,将擢用之。曽觌闻而欲见也,亮耻之,逾垣而逃。觌不悦,大臣亦恶其言切直,交沮之。待命十日,再诣阙上书。夀皇欲官亮,亮闻而笑曰:“吾欲为社稷开数百年之基,宁用以博一官乎?”即渡江归,厉志读书,所学益慱。其学自孟子后惟推王通,尝曰:“研穷义理之精微,辨析古今之同异,原心于眇忽,较礼于分寸,以积累为上,以涵飬为正。睟面盎背,则于诸儒诚有愧焉。”至于堂堂之阵,正正之旗,风▯云雷交发而并至,龙蛇虎豹变见而出没,推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胷,自谓差有一日之长。盖指朱熹、吕祖谦也。至是,防进士问以礼乐刑政之要,亮以君道、师道对,且曰:“臣窃叹陛下于夀皇莅政一十有八年之间,宁有一政一事之不在圣懐?而问安视寝之余,所以察辞而观色,因此而得彼者,其端甚众,亦既得其机要而见诸施行矣,岂徒一月四朝为京邑之羙观也哉?”帝得其防,大喜,以为善处父子之间,御笔擢为第一,授签书建康府判官防公事,未上,一夕卒】发明【观亮之宏才博学,而不为时论所容,则其在廷之臣,罔非持禄保位,因循茍且之人,可知矣。迨夫光宗擢用亮,乃告终,可胜惜哉!使其弗获是显,则将没齿无闻矣。书之实,所以哀之也】广义【人才如亮者,固不多得,惜其气质少纯耳。《易》曰:谦谦君子,用渉大川,斯无▯矣】利州安抚使呉挺卒,丘崈使总领财赋杨辅等权总其军。【崈命缌领财赋,杨辅权安抚使綂制官,李世广权总其军,以杀呉氏之权。朝廷寻以兴州都统制张诏代挺】召浙东副总管姜特立还,留正乞罢相,不许。六月,正出城待罪。【帝念特立不已,召之。留正引唐宪宗召吐突承璀事,乞罢,不报。乃待罪六和塔,而上疏切谏。于是著作郎沈有开、著作左郎李唐卿、秘书郎范黼、彭龟年、校书郎王奭、正字蔡防、学顔棫、呉猎、项安世等上疏,乞寝特立召命,不报。正因缴进前后锡赉及告勅,乞归田里,亦不许】发明【溺爱、袵席、狎昵羣小,此固人君纵欲之私情。特立隂邪小人前,既摈斥于外,此复召之使还。光宗躬自禁之,躬自防之,则其纵欲之心骎骎乎已不可遏。虽宰相之力諌,羣臣之恊词,皆不之恤。若是乎,为恶则易,而为善则难也。既而留正忿然出城待罪,而光宗畧无沮抑留连之意,则君子小人之用舍,从可知矣。天下何由而平治哉?直书于册,不再贬而其义自见】广义【抑观姜特立者,初非有翊戴之功,惟以潜邸旧臣而已。光宗何至执一己之偏,而违众论之公哉?

译发明【绍熙年间的治理,当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但也只是勉强占据着虚有其名的帝位罢了。却不知道光宗听信嫉妒的皇后之言,违背父子之德,这是小人所喜欢、君子所不取的。何况大的节义已经亏损,小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所以凡是悖逆之气乘虚而入,灾异便屡次出现。因此去年十一月记载大风雨,今年又把各路大水接连写入史册,以显示天人之间的变故在当时相互应验,不能欺罔,已经超过两年。寿皇愤懑而死,光宗称病不理朝政,皇位也随之转移了。这样看来,余庆、余殃的报应,难道会有差错吗?有人把光宗看作贤君,那是过分了。】【癸丑】四年【金明昌四年】春三月,任命葛邲为丞相,陈骙为参知政事,胡晋臣掌管枢密院事务,赵汝愚为同知枢密院事。【御史汪义端与赵汝愚有嫌隙,上言说宋高宗有圣训,不任用宗室为宰执;赵汝愚是楚王元佐的七世孙,不应任用。赵汝愚也极力辞让,皇帝不许,命令当制学士申明皇帝的意旨,并贬黜汪义端。赵汝愚于是接受任命。】金国任命胥持国为参知政事。【金国起初设置经童科,胥持国凭经童身份入仕,担任太子祗应司令。金主在东宫时就认识他。即位后,便重用胥持国。胥持国为人柔顺谄媚而有智术。当时李妃受到宠幸,胥持国知道金主好色,暗中用秘术求取金主欢心,又多次向金主身边的人赠送财物。李妃也嫌自己的门第寒微,想借助外廷提高地位,于是多次称赞胥持国。由此金主信任他,胥持国与李妃里应外合,专擅政权。士人中贪图利益、急于进身的人,争相奔走于他的门下。四方因此传说:“经童做宰相,监婢做妃子。”人们厌恶他们卑贱庸鄙。翰林应奉文字赵秉文上书论说此事。金主召见询问,赵秉文的回答颇为不合金主心意,于是命他任知大兴府事。内族膏审讯他,赵秉文便供出与他一同议论此事的修撰王庭筠等五人,他们都被投入狱中并遭斥退。然而赵秉文的诗文精美绝伦,与杨云翼齐名,当时号称“杨赵”。后来他任翰林学士而死。杨云翼忠厚,善于写文章,官至礼部尚书。王庭筠博学平和,尤其擅长文章,又善于书法绘画,在当时声名很高。】夏五月,赐礼部进士陈亮进士及第。【辛弃疾才气卓异超迈,喜欢谈论军事,议论纵横,文思泉涌,下笔数千言很快就能写成。他结交的都是当时的豪杰俊才,志在经邦济世。隆兴初年,他上奏《中兴五论》,没有得到答复,便退居婺州永康,更加努力地学习和著书。他曾环视钱塘,感慨叹息说:“城池是可以灌水淹没的,因为它的地势低于西湖。”淳熙年间,他改名为同,前往朝廷上书,极力陈说时事,并说钱塘不是皇帝驻跸的地方。孝宗大为震动,想把他张榜于朝堂来激励群臣,仿照种放的旧例,召他入殿,准备提拔任用他。曾觌听说后想见他,辛弃疾以此为耻,便翻墙逃走。曾觌不高兴,大臣们也厌恶他言辞切直,互相阻挠他。他等候诏命十天后,再次到朝廷上书。孝宗想授给辛弃疾官职,辛弃疾听说后笑着说:“我想为国家开创数百年的根基,难道要用这件事来换取一个官职吗?”随即渡江归去,激励志气读书,所学更加广博。他的学问,自孟子以后只推重王通,曾说:“探究义理的精微,辨析古今的异同,从细微处推究本心,在分寸之间考察礼法,以积累为最高原则,以涵养为正道。若论面色润泽、德行充盈,我实在很惭愧,不如诸位儒者。至于堂堂的军阵、整齐的旗帜,以及风雨云雷交相发作、同时而至,龙蛇虎豹般的变化显现、出没不定,推倒一世人的智谋勇力,开拓万古以来的心胸,我自认为略有一日之长。” 大概指的是朱熹、吕祖谦。到了这时,策问进士礼乐刑政的要旨,辛弃疾以君道、师道作答,并且说:“臣私下感叹,陛下在孝宗临朝执政的一十八年间,难道有哪一项政令、哪一件事情不在圣心之中吗?在问安、探视寝殿之余,用来察看言辞、观察神色,由此了解情况的途径很多,也已经掌握了其中的关键并付诸施行了,难道只是每月四次朝见,作为京城的一道美景吗?”皇帝看了他的答卷,非常高兴,认为他善于处理父子之间的关系,亲笔擢升为第一名,授任签书建康府判官厅公事,还未赴任,一夜之间便去世了】发明【看辛弃疾宏大的才华和广博的学问,却不被当时的舆论所容,就知道朝廷中的大臣没有不是贪恋俸禄、保全职位、因循苟且的人了。等到光宗擢拔任用辛弃疾时,他却已经去世,怎能不令人痛惜!假使他没有获得这次显达,那么将终身默默无闻了。史书这样记载事实,是为了哀悼他】广义【像辛弃疾这样的人才,本来就很难得到,只可惜他的气质不够纯粹。《易经》说:“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用这种德行渡过大河,就不会有灾害了。”】利州安抚使吴挺去世,丘崈派总领财赋杨辅等人暂时统领他的军队。【丘崈命缌领财赋,杨辅暂代安抚使、统制官,李世广暂时总领吴挺的军队,以削弱吴氏的权力。朝廷不久便以兴州都统制张诏代替吴挺】召浙东副总管姜特立回朝,留正请求罢免宰相职务,皇帝不准。六月,留正出城等候治罪。【皇帝一直惦念姜特立,便召他回来。留正援引唐宪宗召吐突承璀的事,请求罢相,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到六和塔等候治罪,并上疏恳切劝谏。于是著作郎沈有开、著作左郎李唐卿、秘书郎范黼、彭龟年、校书郎王奭、正字蔡防、学颜棫、吴猎、项安世等人上疏,请求停止召回姜特立的命令,没有得到答复。留正于是把前后所受的赏赐以及告敕交上,请求归还田里,也不被允许】发明【沉溺于宠爱、贪恋床笫之欢、亲近狎昵群小,这本来就是君主放纵欲望的私情。姜特立这个阴险邪恶的小人,既然已经被斥退到外地,如今又召他回来。光宗亲自禁止这件事、亲自防范这件事,可见他放纵欲望的心已经逐渐不可遏制了。即使宰相竭力劝谏、群臣共同进言,他也全都不加顾惜。像这样,为恶容易,为善却困难了。后来留正愤然出城等候治罪,而光宗完全没有挽留、劝阻留正的意思,那么君子和小人的任用与舍弃,也就可以看出来了。天下怎么能够得到治理呢?史书直书其事,不再另加贬斥,而其中的意义自然显现】广义【再看姜特立这个人,当初并没有拥立辅佐之功,只不过是潜邸旧臣罢了。光宗为什么竟要固执一己的偏见,而违背众人的公论呢?

书曰:「留正待罪于城外,则有以见留正望君改过之心也】胡晋臣卒【帝自有疾,不视朝。晋臣与留正同心辅政,中外帖然。其所奏陈,以温凊定省为先,次及亲君子,逺小人,抑挠幸,消朋党,啓沃剀切,弥缝缜密,人无知者】广义【观分注所载,则知留正、胡晋臣南渡之贤相也,列于丙、魏、姚、宋,夫何过哉?然则何以于其卒而不衔之、不衘之者?非贬之也,其与陈康伯卒例同】秋七月,以赵汝愚知枢密院事,余端礼同知院事。○八月,金主释奠孔子庙。【北靣再拜】九月,羣臣请帝朝重华宫,不聼。冬十一月,始朝。【帝制于后久不朝重华宫。防九月重明节,羣臣连章请帝过宫,不聼。而召内侍陈源为押班。中书舍人陈傅良不草词,且上疏力谏。给事中谢深甫言:“父子至亲,天理昭然。太上之爱陛下,亦犹陛下之爱嘉王。太上春秋髙,千秋万嵗后,陛下何以见天下?”帝感悟,趣命驾往朝。百官班立以俟。帝出至御屏后,挽留帝入,曰:“天寒,官家且饮酒。”百僚侍卫相顾莫敢言。傅良趣进引帝▯请毋入。因至屏后,后叱曰:“此何地,秀才欲斫头邪?”傅良痛哭于庭。后使人问曰:“此何理也?”傅良曰:“子諌父不聼,则号泣而随之。”后益怒,遂傅防罢还内。傅良下殿径行。诏改秘阁修撰,不受。于是著作郎沈有开、秘书郎彭龟年、礼部侍郎倪思、国子録王介等皆上疏请朝,不从。十月,工部尚书赵彦逾等上书重华宫,乞防庆节勿降防免朝。夀皇曰:“朕自秋凉以来,思与皇帝相见,卿等奏疏已令进御前矣。”及会庆节,帝复称疾不朝。丞相以下皆上疏自劾,乞罢黜。嘉王府翊善黄裳请诛内侍杨舜卿,彭龟年请逐陈源以谢天下。太学生汪安仁等二百一十八人上书请朝重华宫,皆不报。十一月,彦逾复力谏,帝始往朝。尚书左选郎官叶适奏:“自今宜于过宫之日,令宰执侍从先诣起居。异时两宫圣意有难言者,可因此传致,则责任有归,不可复使近习小人増损语言以生疑惑。”不报】发明【虞舜父顽母嚣,尝欲害舜,而舜克谐以孝,罔敢怠遑。书曰:「祗载见瞽瞍,夔夔斋栗。瞽瞍亦允若。」夫天子所为,下观而化也。光宗之父,非瞽瞍蔑视之心,如涂人,岂不为虞舜之罪人乎?光宗制于妬妇,无如之何,三纲絶矣。近在宫庭而暧昧若此,则天下之大,庻务之繁,乌能偏理之哉?故书「羣臣请朝重华」,所以予臣之勉君于善;书「不聼」,所以罪帝之不能从善;书「始朝」,所以讥帝之不诚于善。纲目之义,盖亦循名责实焉耳】广义【抑考去年十一月,羣臣请朝夀皇,不从。因赵汝愚极谏,从之。至是,羣臣又请朝,而又不聼。至十一月,因赵彦逾力諌,而始朝也。呜呼!光宗之于孝宗,父子不相见者十月矣。一制虐后,而不能行已志,则君不得为臣纲,父不得为子纲,夫不得为妻纲矣。三纲既絶,尚可以名人国哉?伯夷不立于恶人之朝,以此类耳】召留正赴都堂视事,复命姜特立还浙东。【正出城待罪,凡百四十日。帝遣左司徐谊喻防,乃复入】十二月夏主仁孝卒子纯佑立【仁孝在位五十五年,始建学校于国中,立小学于禁中,亲为训导,尊孔子为文宣帝。然权臣擅国,兵政衰弱。于纯佑立,改元天庆,号仁孝曰仁宗】以朱熹知潭州【使者自金还,言金人问朱先生安在,故有是命】广义【贤人君子之于人国也,岂小补哉?惟其不用,故其国卒无善治焉。今也,光宗于文公反不知之,而金主则知之。则其君之贤否,盖可见矣。中庸曰:「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其文公之谓乎】【甲寅】五年【金明昌五年】春正月,夀皇有疾。○葛邲罢。【邲为相専守祖宗法度,荐进人才,博采古论,惟恐其人闻之,尝曰:「十二时中,莫欺自己。」其实践如此】

译史书说:“留正在城外等候治罪,由此可以看出留正盼望君主改过的心意了。胡晋臣去世。【皇帝自己患病,不临朝。胡晋臣与留正同心辅政,朝廷内外都安定服从。他所上奏陈述的事情,以劝皇帝问候、探视父母为先,其次是亲近君子、远离小人、抑制奸幸、消除朋党;启发劝导恳切,弥补调和周密,没有人知道这些事】广义【看分注所记载的内容,就知道留正、胡晋臣是南渡以来的贤相,把他们列在丙吉、魏征、姚崇、宋璟之间,又有什么过错呢?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去世时不加谥号,也不加衔号呢?这不是贬低他们,而是因为这与陈康伯去世时的例子相同】秋七月,任命赵汝愚知枢密院事,余端礼同知枢密院事。○八月,金主在孔子庙举行释奠礼。【面向北方拜了两拜】九月,群臣请求皇帝到重华宫朝见孝宗,皇帝不听从。冬十一月,才去朝见。【皇帝被皇后长期限制,不能到重华宫朝见。九月适逢重明节,群臣接连上章请求皇帝到宫中,皇帝不听从,却召内侍陈源任押班。中书舍人陈傅良不肯起草诏词,并且上疏极力劝谏。给事中谢深甫说:“父子是最亲的关系,天理昭然。太上皇爱陛下,也如同陛下爱嘉王一样。太上皇年事已高,百年之后,陛下凭什么面对天下人呢?”皇帝有所感悟,催促备车前往朝见。百官列班等候。皇帝出到御屏后,皇后挽留皇帝进去,说:“天气寒冷,官家暂且饮酒吧。”百官和侍卫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陈傅良催促上前,拉住皇帝请求不要进去。于是到了屏风后,皇后斥责说:“这是什么地方,秀才想砍头吗?”陈傅良在庭中痛哭。皇后派人问道:“这是什么道理?”陈傅良说:“儿子劝谏父亲,父亲不听,就号哭着跟随他。”皇后更加愤怒,于是传命把陈傅良罢职遣回内地。陈傅良下殿径直离去。诏令改授他为秘阁修撰,他不接受。于是著作郎沈有开、秘书郎彭龟年、礼部侍郎倪思、国子录王介等都上疏请求朝见,皇帝不听从。十月,工部尚书赵彦逾等向重华宫上书,请求重明节不要下诏免除朝见。孝宗说:“自入秋天气转凉以来,朕一直想与皇帝相见,你们的奏疏已经命人送到御前了。”到了会庆节,皇帝又称病不朝见。丞相以下官员都上疏自劾,请求罢免贬黜。嘉王府翊善黄裳请求诛杀内侍杨舜卿,彭龟年请求驱逐陈源,以向天下谢罪。太学生汪安仁等二百一十八人上书请求朝见重华宫,都没有得到答复。十一月,赵彦逾再次极力劝谏,皇帝才前往朝见。尚书左选郎官叶适上奏说:“从今以后,应该在皇帝过宫的日子,命宰执和侍从先到宫中问安。以后两宫圣意如果有难以明说的地方,可以借此传达,使责任有所归属,不可再让近习小人增减言辞,制造疑惑。”没有得到答复】发明【虞舜的父亲顽劣,母亲嚣悍,曾经想害舜,但舜能够用孝道使他们和谐相处,从不敢懈怠。史书说:“恭敬地奉行职事去见瞽瞍,恭敬谨慎而又戒惧。瞽瞍也终于信从了。”天子的行为,下面的人会观察并受到感化。光宗的父亲并没有瞽瞍那样轻视他的心意,光宗难道不成为虞舜的罪人吗?光宗受制于嫉妒的皇后,无可奈何,三纲已经断绝了。近在宫廷之中尚且昏昧到这种程度,那么天下如此广大、政务如此繁多,怎么能够全面治理呢?所以史书写“群臣请求朝见重华宫”,是为了赞许群臣勉励君主行善;写“不听”,是为了责备皇帝不能听从善言;写“才朝见”,是为了讥讽皇帝对行善不真诚。《纲目》的义旨,大概也是按照名分来责求实际罢了】广义【再考察去年十一月,群臣请求朝见孝宗,皇帝不听从。因赵汝愚极力劝谏,才听从了。到了这时,群臣再次请求朝见,他又不听。直到十一月,因为赵彦逾极力劝谏,才开始朝见。唉!光宗与孝宗,父子已经十个月没有相见了。一个受制于虐待成性的皇后,却不能实行自己的意志,于是君主不能成为臣下的纲、父亲不能成为儿子的纲、丈夫不能成为妻子的纲。三纲既然断绝了,还可以凭什么称作人君、国家呢?伯夷不肯立于恶人的朝廷,也是这个道理】召留正到都堂处理政务,又命姜特立回到浙东。【留正出城等候治罪,共计一百四十天。皇帝派左司徐谊去晓谕他,才重新入朝】十二月,夏主仁孝去世,其子纯佑即位。【仁孝在位五十五年,开始在国都建立学校,又在宫禁中设立小学,亲自进行训导,尊孔子为文宣帝。然而权臣专擅国政,军政衰弱。纯佑即位后,改元天庆,尊仁孝为仁宗】任命朱熹知潭州。【使者从金国回来,说金人问朱先生在哪里,所以有了这项任命】广义【贤人君子对于一个国家,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只是因为不任用他们,所以那个国家最终没有得到良好的治理。如今光宗反而不了解文公朱熹,而金主却了解他。那么两位君主是否贤明,大概可以看出来了。《中庸》说:“声名洋溢于中国,并传播到蛮貊之地。”说的不就是文公吗】【甲寅】五年【金明昌五年】春正月,孝宗患病。○葛邲被罢免。【葛邲任宰相时,专心遵守祖宗的法度,荐举进用人才,广泛采纳古人的议论,只是唯恐被那些人听见,曾说:“十二个时辰之中,不要欺骗自己。”他实际践行就是如此】

金购求遗书发明【购求遗书,帝王盛事,而独让于金人,为之中国视此当如何哉?故前书释奠孔子,此书购求遗书,皆所以不没其善也】○夏四月,帝及后幸玉津园。羣臣请帝问疾,重华宫不从。【自夀皇不豫,羣臣请帝省视,皆不报,而与皇后幸玉津园。兵部尚书罗防请先过重华,且曰:“陛下为夀皇子四十余年,无一间言,止縁初郊违豫,夀皇尝至南内督过左右之人,自此防间遂生忧疑。以臣观之,夀皇与天下相忘久矣。今大臣同心辅政,百执事奉法循理,宗室戚里、三军百姓皆无二志,设有间离,诛之不疑。”乃若深居不出,久亏子道,众口谤讟,祸患将作,不可以不虑。帝曰:“卿等可为朕调防之。”侍讲黄裳对曰:“父子之亲,何俟调防?”防曰:“陛下一出,即当释然。”帝犹未许,防乃率讲官言之。帝曰:“朕心未尝不思夀皇。”防曰:“陛下久阙定省,虽有此心,何以自白?”起居舍人彭龟年连三疏请对,不报。属帝视朝,龟年不离班位,伏地叩额,血流积甃。帝曰:“素知卿忠直,欲何言?”龟年奏:“今日无大于过宫。”余端礼因曰:“叩额龙墀,曲致忠恳,臣子至此,岂得已邪?”帝曰:“知之,然犹不往。”夀皇疾益甚,羣臣上疏请者相继。帝将以癸丑日朝,至期,丞相以下入宫门,俟日昃,帝复辞以疾。于是羣臣请斥罢者百余人,诏不许。裳与秘书少监孙逄吉等再上疏以请。起居郎兼中书舍人陈傅良请以亲王执政一人充重华宫使,台谏交章劾内侍陈源、杨舜卿、林亿年离间之罪,请逐之】发明【是时夀皇遘疾已逾三月,此正光宗忧心悄悄,不遑自逸之秋也。故曰:父母有疾,不觧带,汤药必亲尝。光宗为天下之共主,司天下之纲常,父无疾而不能省,父有疾而不能视,反携所爱,共相逰乐,纵耳目之欲,忘天性之思,其罪可胜言乎?迨夫羣臣恳请,问疾,光宗愎諌勿从,茍有人心者,必于焉而变矣。帝之举措如此,则是帝王而不孝,乌可与论人道哉?《诗》云:永言孝思,孝思惟则。光宗其愧之焉。纲目书此,所以着其纵欲忘亲,溺情悖理之失耳】五月,夀皇疾大渐,诏嘉王扩问疾,重华宫。【陈傅良以帝不往重华宫,乃缴上告勅,出城待罪。丞相留正等率宰执进諌,帝拂衣起,正引帝裾泣諌。罗防进曰:「夀皇疾势已危,不及今一见,后悔何及。」羣臣随帝入至福宁殿,内侍阖门恸哭而出。越二日,正等又请对,帝令知阁门事韩侂胄传防云:「宰执并出。」正等俱出浙江亭待罪。夀皇闻之忧甚,侂胄奏曰:「昨传防令宰执出殿门,今乃出都门,请自往宣押入城。」于是正、汝愚等复还第。明日,帝召罗防入对,防言:「前日迫切献忠,举措失礼,陛下赦而不诛,然引▯亦故事也。」帝曰:「引裾可也,何得輙入宫禁乎?」防引辛毘事以谢,且言:「夀皇止有一子,既付神噐,惟恐见之不速耳。」从官及彭龟年、黄裳、沈有开奏乞令嘉王诣重华宫问疾,许之。王至宫,夀王为之感动】发明【大渐者,增剧之词。《曲礼》曰:父母有疾,冠者不栉,行不翔,言不隋,琴瑟不御,食肉不至变味,饮酒不至变貎,笑不至,矧怒不至詈。疾止复故。光宗之于夀皇,生不能事,疾不能药,至于大渐,犹不能往。羣臣力请,皆不能从。其罪甚矣。迨至请之不已,始命嘉王代行。呜呼!上行下效,防于影响。光宗乃夀皇之子,而嘉王亦光宗之子。光宗不孝于父,而欲嘉王之孝于己,其可及乎?凡直书其事而贬自见者,此类是矣】六月,夀皇崩,帝称疾不出,留正等请夀圣皇太后代行丧礼。【夀皇崩年六十八,是夕重华宫内侍讣于宰执私第。赵汝愚恐帝疑惑,不出视朝,持其劄不上。次日帝视朝,汝愚以闻,因请诣重华宫成礼,帝许之。至日昃不出,宰相乃率百官诣重华宫发防,将成服。留正与汝愚议,介少传呉琚请夀圣太后埀帘暂主丧事,太后不许。正等附奏云:“臣等连日造南内请对不获,累上疏不得报。今当率百官恭请,若皇帝不出,百官相与恸哭于宫门,恐人情騒动,为社稷忧,乞太后降防。”以皇帝有疾蹔就宫中成服,然丧不可以无主,祝文称“孝子嗣皇帝”,宰臣不敢代行。太后夀皇之母也,请设行祭礼,太后许之。史臣曰:髙宗以公天下之心,择太祖之后而立之,乃得孝宗之贤,聪明英毅,卓然为南渡诸帝称首。即位之初,鋭志恢复,重违髙宗之命,不轻出师,又值金国平治无衅可乘,然易表为书,改臣称侄,减去嵗币以定邻好。

译金国征求搜访遗留下来的书籍。发明【征求搜访遗书,是帝王的盛事,却唯独让金人做到了;作为中国,看到这种情形应当怎么办呢?所以前面记载金主在孔子庙释奠,这里记载金国搜求遗书,都是为了不埋没他们的善行】○夏四月,皇帝与皇后幸临玉津园。群臣请求皇帝到重华宫问候孝宗的病情,皇帝不听从。【自从孝宗患病以来,群臣请求皇帝前去省视,皇帝都不答复,却与皇后一起游幸玉津园。兵部尚书罗点请求先经过重华宫,并且说:“陛下做孝宗的儿子四十多年,从来没有一句嫌隙的话,只因为最初郊祀时违背了孝宗的意愿,孝宗曾到南内责问左右之人,从此嫌隙便产生了疑虑。以臣看来,孝宗与天下人相互忘怀已经很久了。如今大臣同心辅政,百官奉行法令、遵循事理,宗室外戚、三军百姓都没有二心;假如有人制造离间,杀掉他也毫不迟疑。至于如果长期深居不出,使为子之道长久亏缺,众人议论诽谤,祸患将要发生,就不能不加以考虑。”皇帝说:“你们可以替朕调解嫌隙。”侍讲黄裳回答说:“父子之间的亲情,哪里需要调解?”罗点说:“陛下一出面,就应当立即释然。”皇帝仍然没有答应,罗点于是率领讲官进言。皇帝说:“朕心中未尝不想念孝宗。”罗点说:“陛下长期缺少定省,即使有这样的心意,又凭什么自行表明呢?”起居舍人彭龟年接连三次上疏请求召对,没有得到答复。适逢皇帝临朝,彭龟年不离开班位,伏在地上叩击额头,血流满了砖缝。皇帝说:“我一向知道你忠诚正直,想说什么?” 彭龟年上奏说:“今天没有比过宫问疾更重要的事了。”余端礼于是说:“在宫阶下叩头,委曲地表达忠诚恳切,臣子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能停止吗?”皇帝说:“我知道了,但还是不去。”孝宗的病情更加严重,群臣接连上疏请求。皇帝准备在癸丑日前往朝见,到了日期,丞相以下官员进入宫门,等到太阳西斜,皇帝又以生病为辞推脱。于是群臣中请求斥退罢免皇帝身边近臣的有一百多人,诏令不准许。黄裳与秘书少监孙逢吉等再次上疏请求。起居郎兼中书舍人陈傅良请求让一名亲王或执政担任重华宫使,台谏官交相上章弹劾内侍陈源、杨舜卿、林亿年离间父子的罪行,请求驱逐他们】发明【这时孝宗患病已经超过三个月,正是光宗忧心忡忡、无暇自我安逸的时候。所以说:父母患病,成年子女不解衣带,行走不张扬,言语不放纵,不奏琴瑟,吃肉不吃到改变滋味,饮酒不喝到改变容貌,不放声大笑,何况愤怒到辱骂呢?病好了才恢复原状。光宗对于孝宗,活着时不能侍奉,患病时不能亲自尝药,到了病势恶化,仍然不能前往。群臣极力请求,他都不能听从。他的罪过实在难以言说。等到群臣不断请求,他才开始命嘉王代替自己前往。唉!上面怎样做,下面很快就会怎样效法。光宗是孝宗的儿子,嘉王也是光宗的儿子。光宗对父亲不孝,却想让嘉王对自己孝顺,这可能做到吗?凡是像这样直书其事而贬意自然显现的,都是这个例子】五月,孝宗病势危急,皇帝下诏命嘉王扩到重华宫问疾。【陈傅良因为皇帝不去重华宫,便缴还告敕,出城等候治罪。丞相留正等率领宰执进谏,皇帝拂袖起身,留正拉住皇帝的衣襟哭泣劝谏。罗点进言说:“孝宗的病势已经危急,如果不趁现在见一面,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群臣跟随皇帝进入福宁殿,内侍关上殿门,哭泣着出来。过了两天,留正等又请求召对,皇帝命知阁门事韩侂胄传旨说:“宰执一并出去。”留正等都出城到浙江亭等候治罪。孝宗听说后非常忧虑,韩侂胄奏道:“昨天传旨命宰执出殿门,如今却出了都门,请允许我亲自前往宣召押送他们入城。”于是留正、赵汝愚等又回到住所。第二天,皇帝召罗点入内应对,罗点说:“前日情势急迫而进献忠言,举止有失礼数,陛下宽赦而不诛罚;但是拉住衣襟劝谏,也是旧例。”皇帝说:“拉衣襟可以,怎么能擅自进入宫禁呢?”罗点援引辛毗的事来谢罪,并且说:“孝宗只有一个儿子,既然已经把神器托付给他,只怕来不及见到他罢了。”侍从官以及彭龟年、黄裳、沈有开上奏,请求命嘉王到重华宫问疾,皇帝答应了。嘉王到了宫中,孝宗为此十分感动】发明【“大渐”是病势加重的说法。《曲礼》说:父母患病,成年子女不梳头,行走不张扬,言语不放纵,不奏琴瑟,吃肉不吃到改变滋味,饮酒不喝到改变容貌,不放声大笑,何况愤怒到辱骂呢?病止之后才恢复原状。光宗对于孝宗,孝宗在世时不能侍奉,患病时不能亲自尝药,到了病势严重,仍然不能前往。群臣竭力请求,他都不能听从。他的罪过太重了。直到群臣不断请求,才开始命嘉王代替自己前往。唉!上行下效,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光宗是孝宗的儿子,嘉王也是光宗的儿子。光宗不孝于父亲,却想让嘉王孝敬自己,怎么可能呢?凡是直书事实而贬意自然显现的,都是这一类】六月,孝宗去世,皇帝称病不出,留正等请求让寿圣皇太后代行丧礼。【孝宗去世时六十八岁。当晚,重华宫内侍把讣告送到宰执的私人住宅。赵汝愚担心皇帝疑惑,没有出来视朝,也没有把讣告拿上去。第二天皇帝临朝,赵汝愚才把此事奏闻,于是请求到重华宫举行丧礼,皇帝答应了。到了太阳西斜仍不出来,宰相便率领百官到重华宫传达诏令,准备成服。留正与赵汝愚商议,请少傅吴琚转请寿圣太后暂时垂帘主持丧事,太后不答应。留正等附带上奏说:“臣等连日到南内请求召对都没有得到允许,多次上疏也没有得到答复。今天应当率领百官恭敬请求,如果皇帝不出来,百官一起在宫门哭泣,恐怕人心骚动,成为国家的忧患,请太后下诏。”于是以皇帝有病为由暂时在宫中成服,但丧事不能没有主持者,祝文中又要称“孝子嗣皇帝”,宰臣不敢代替皇帝行礼。太后是孝宗的母亲,于是请求设置代行祭礼,太后答应了。史臣说:高宗以把天下视为公器的心意,选择太祖的后代立为皇帝,于是得到孝宗这样的贤君。他聪明英武刚毅,卓然成为南渡诸帝中的第一人。即位初年,锐意恢复失地,重视违背高宗的命令而不轻易出兵,又正值金国太平,没有可以乘隙的地方;然而他把表改为书,把称臣改为称侄,减少岁币,以确定邻国友好。

金人易宋之心,至是亦寖异于前日,故世宗毎戒羣臣积钱谷,谨邉备,盖忌帝之将有为也。天厌兵革,欲休生民,故帝用兵之志弗遂,而终。自古人君起自外藩入继大统,而能尽宫庭之孝,未有若帝者。终丧三年,又能却羣臣之请而力行之。庙号孝宗,其无愧乎】发明【孟子曰:飬生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光宗于天性之恩,乖戾已极。生不能飬,疾不能侍,死不能葬,是诚天地间之罪人也。盖称者不宜称也,无疾而伪称之者也。当五内分裂之时,正哀痛迫切之日,安有父亡而子可称疾不出者乎?然亲防固所自尽也,岂太后所能代而行之哉?光宗诚可谓防絶天理者矣。故直书以着其恶】广义【前书:夏四月,帝及后幸玉津园,羣臣请帝问疾重华宫,不从。继书:五月,夀皇疾大渐,诏嘉王扩问疾重华宫。至是书:六月,夀皇崩,帝称疾不出。留正等请夀圣皇太后代行丧礼。呜呼!虎狼之暴,尚不冺乎?父子之天,君子迹赵惇之逆,实虎狼禽兽之不若也。然则孝宗之崩,岂非逆惇有以致之乎?绳以大法,当与金之逆亮同科。诸贤生于其朝,亦云不幸甚矣。且留正号为贤相,以太后代行丧礼,无乃不可乎?彼太后,孝宗之母也,乌可以母行子之丧礼耶?于时逆惇既托疾不出,事诚太变矣。正也即当请于太后曰:「嘉王,陛下之亲子也,既代陛下问疾重华宫,遂请摄行丧礼。不然,则是丧无所主,岂可闻于敌国哉?」如此庻可以愧服逆惇之心,而隂定嘉王之储位也。况正为异姓之卿耶?昔昌邑王奔昭帝之丧,居道上不素食,霍光犹得以数其罪而废之。况惇亲为逆行者哉?正而能此,则当行子孟之事;不能,则奉祠丘园,不亦可乎?今乃不此之防,至于秋七月,乃欲请建太子,不防逆惇所允,称疾而逃,果何义哉?故曰:君子作事谋始,正其昩于此乎】尊夀圣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夀成皇后为皇太后。○秋七月,留正请建太子,不许,遂称疾而遁。【叶适留于留正曰:帝疾而不执丧,将何辞以谢天下?今嘉王长,若预建参决,则疑谤释矣。正从之,率宰执入奏云:皇子嘉王仁孝夙成,宜早正储位以安人心。不报。越六日,又请御批云:甚好。明日,宰执同拟防以进,乞帝亲批付学士院,降诏。是夕,御劄付丞相云:歴事嵗久,念欲退闲。正得之大惧,因朝佯仆于庭,即出国门,上表请老,且云:愿陛下速回渊鉴,追悟前非,渐收人心,庶保国祚。初,正始议,帝以疾未克主丧,宜立皇太子监国,若未倦勤,当复明辟,设议内禅,太子可即位。而赵汝愚请以太皇太后防禅位嘉王,正谓建储诏未下,遽及此,他日必难处,与汝愚异,遂以肩舆五鼓逃去】发明【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此固人臣事君之常礼。然以当时之事势观之,太上初崩,光宗称疾,国本未固,人心皇惑,尚頼一二大臣宏济艰难,倾否为防之时。留正既为首相,总揽朝纲,又非其他羣牧庻职之比,必当紏率百僚,共图奠安宗社之长策可也。建储不允,称疾宵奔,岂大臣国危与危之义乎?故书称疾而遁,则其托词避嫌之意可见矣。此固责备贤者之意也】太皇太后诏:「嘉王扩成服即位,尊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留正既去,人心益揺。会帝临朝忽仆于朝,赵汝愚忧危不知所出,内禅之议益决。属工部尚书赵彦逾结殿帅郭果,而与左选郎官叶适、左司郎中徐谊谋,可以白内禅意于太皇太后者。乃遣知阁门事韩侂胄,侂胄琦五世孙,太后女弟之子也。侂胄因所善内侍张宗尹以奏太后,不获命。明日往,又不获命。逡巡将退,内侍闗礼见而问之。侂胄具述汝愚意,礼令少俟,入见太后而泣。太后问故,礼对曰:「圣人读书万卷,亦尝见有如此时而保无乱者乎?」太后曰:「此非汝所知。」礼曰:「此事人人知之,今丞相已出,所頼者赵知院,旦夕亦去矣。」言与泪俱下。太后惊曰:「知院同姓,事体与他人异,乃亦去乎?」礼曰:「知院未去,非但以同姓故,以太皇太后为可恃耳。今定大计而不获命,势不得不去,去将如天下何?

译金人改变吞并宋朝的心意,到这时也逐渐不同于从前了,所以金世宗常常告诫群臣积蓄钱粮、谨慎守备边疆,大概是忌惮孝宗将有所作为。上天厌恶战争,想让百姓得到休息,所以孝宗用兵恢复的志向没有实现,最终去世。自古以来君主从外藩入继大统,却能够完全尽到宫廷孝道的,没有像孝宗这样的。他服丧终满三年,又能拒绝群臣的请求而努力实行孝道。他的庙号称为孝宗,难道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吗】发明【孟子说:“奉养活人还不足以算大事,只有送死人才能算大事。”光宗对于父亲的天性之恩,已经乖违到了极点。父亲活着时不能奉养,生病时不能侍奉,死后又不能安葬,这实在是天地之间的罪人。所谓“称疾”,本来就不应当称疾,是无病而假称有病。当父子五脏如同分裂之时,正是哀痛迫切的日子,哪有父亲死了,儿子却可以称病不出来的道理?然而亲自主持丧事本来就是自己应当尽的责任,难道是太后所能代替他行的吗?光宗实在可以说是完全断绝天理的人了。所以直书其事,以彰明他的罪恶。】广义【前面记载:夏四月,帝与皇后幸临玉津园,群臣请求帝到重华宫问候病情,帝不听从。接着记载:五月,寿皇病势危重,下诏让嘉王扩到重华宫问疾。到这里记载:六月,寿皇驾崩,帝称病不出。留正等请求寿圣皇太后代行丧礼。唉!虎狼的暴虐,难道还会泯灭父子之间的天性吗?君子观察赵惇的悖逆,实在连虎狼禽兽都不如。这样看来,孝宗的驾崩,难道不是逆惇造成的吗?按大法论处,应当与金国的逆亮同等定罪。诸位贤臣生在他的朝代,也真是不幸到了极点。况且留正号称贤相,却让太后代行丧礼,难道不是不可以吗?那位太后是孝宗的母亲,怎么可以由母亲代替儿子主持丧礼呢?当时逆惇既然托称有病而不出,事情确实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留正本应当向太后请求说:“嘉王是陛下的亲生儿子,既然代替陛下到重华宫问疾,就应当请求由他代理主持丧礼。否则,丧事就没有主持的人,难道能让敌国听闻吗?”这样或许可以使逆惇感到惭愧而收敛其心,同时暗中确定嘉王的储君地位。何况留正还是异姓之卿呢?从前昌邑王奔赴昭帝的丧事,途中不吃素食,霍光尚且能够数说他的罪过而废黜他。】何况赵惇亲自做了悖逆之事呢?留正如果能做到这样,就应当实行子孟的做法;如果不能,奉祠归隐山林,不也可以吗?如今他却没有考虑这些,到了秋七月,才想请求册立太子;没有考虑逆惇是否同意,反而称病逃走,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所以说:“君子做事先谋划开端。”留正大概是在这件事上昏昧了吧。】尊奉寿圣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寿成皇后为皇太后。○秋七月,留正请求册立太子,没有得到允许,于是称病逃走。【叶适对留正说:皇帝有病而不主持丧事,将用什么话向天下谢罪?如今嘉王年长,如果预先册立他并让他参与裁决政务,那么疑虑和诽谤就可以消除了。留正听从了他的意见,率领宰执入朝奏报说:“皇子嘉王仁慈孝顺,早已成人,应当早日确定储君地位,以安定人心。”没有得到答复。过了六天,又请求御批,得到答复说:“很好。”第二天,宰执共同拟定诏书进呈,请皇帝亲自批示后交给学士院下诏。这天晚上,皇帝写手札交给丞相说:“我任事多年,想要退居闲散。”留正得到手札后非常恐惧,便在早朝时假装跌倒在庭院中,随即出城门,上表请求退休,并且说:“希望陛下赶快重新审察,追悔并觉悟从前的过错,逐渐收拢人心,或许可以保全国运。”起初,留正开始议论此事时,皇帝认为自己因病不能主持丧事,应当册立皇太子监国;如果自己尚未厌倦政务,日后还可以重新亲临朝政;如果议定内禅,太子便可以即位。但赵汝愚请求由太皇太后把帝位禅让给嘉王,留正认为册立储君的诏书尚未下达,骤然谈到内禅,将来必定难以处置,因此与赵汝愚意见不同,便乘肩舆在五更时逃走。】发明【有官职和职责的人,如果不能履行自己的职务就应当离去;有进言责任的人,如果意见不能被采纳就应当离去。这本来是臣下侍奉君主的常礼。然而从当时的形势来看,太上皇刚刚驾崩,光宗称病,国家的根本尚未稳固,人心惶惑不安,正是还要依靠一两个大臣大力挽救艰难、扭转败局的时候。留正既然身为首相,总揽朝廷纲纪,又不是其他群臣和百官所能相比的,必定应当纠集百官,共同谋划安定宗社的长远策略才是。册立储君没有得到允许,便称病连夜逃走,难道是大臣在国家危急时应当与国家共患难的道理吗?所以书中写“称疾而遁”,就可以看出他以托病为借口、回避嫌疑的意图。这正是责备贤者的意思。】太皇太后下诏:“嘉王扩穿上丧服即位,尊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 【留正离去以后,人心更加动摇。恰逢皇帝临朝时忽然跌倒,赵汝愚忧虑危局,不知如何是好,内禅的议论更加确定。工部尚书赵彦逾联合殿帅郭杲,又与左选郎官叶适、左司郎中徐谊谋划,认为可以向太皇太后说明内禅的意图。于是派知阁门事韩侂胄前去。韩侂胄是韩琦的五世孙,是太后妹妹的儿子。韩侂胄通过与自己交好的内侍张宗尹向太后奏报,没有得到许可。第二天又去,仍未获准。他徘徊着准备退下,内侍闗礼看见他,便询问缘故。韩侂胄详细说明赵汝愚的意思,闗礼让他稍候,自己进去见太后并哭泣。太后问是什么缘故,闗礼回答说:“圣人读书万卷,难道也曾见过有像现在这样而能保证不发生动乱的时候吗?”太后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闗礼说:“这件事人人都知道。如今丞相已经出去了,所能依靠的只有赵知院,但他早晚也要离去了。”说着眼泪也流了下来。太后惊讶地说:“知院与我同姓,事情和别人不同,难道他也要离去吗?”闗礼说:“知院尚未离去,不只是因为同姓的缘故,也是因为认为太皇太后可以依靠。如今确定大计却得不到许可,势不得不离去;一旦离去,将怎样面对天下呢?”】

愿圣人三思。」太后问侂胄安在,礼曰:「臣已留其俟命。」太后曰:「事顺则可,令谕好为之。」礼报侂胄,且云来早。太后于夀皇梓宫前垂帘,引执政。侂胄复命,日已向夕。汝愚始以其事语陈骙、余端礼,亟命殿帅郭果等夜以兵分卫南北内。闗礼使傅昌朝密制黄袍。是日,嘉王谒告以入,临时将禫祭。汝愚曰:「禫祭重事,王不可不出。」翌日甲子,羣臣入,王亦入。汝愚率百官诣梓宫前,太后垂帘。汝愚率同列再拜,奏皇帝疾未能执丧,臣等乞立皇子嘉王为太子,以系人心。」皇帝批出有「甚好」二字,继有「念欲退闲之防」,取太皇太后处分。太后曰:「既有御笔,相公当奉行。」汝愚曰:「兹事重大,播之天下,书之史册,湏议一指挥。」太后允诺。汝愚防出所拟太后指挥以进,云:「皇帝以疾至今未能执丧,曾有御笔□自退闲,皇子嘉王扩可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太后览毕曰:「甚善。」汝愚奏:「自今臣等有合奏事,当取嗣君处分,然恐两宫父子间有难处者,湏烦太后主张又奏,上皇疾未平,骤闻此事,不无惊疑,乞令都知杨舜卿提举本宫,任其责。遂召舜卿至帘前靣谕之。太后乃命汝愚以防谕皇子即位。皇子固辞曰:“恐负不孝名。”汝愚奏:“天子当以安社稷、定国家为孝。”今中外人人忧乱,万一变生,置太上皇何地?众扶皇子入素幄,被黄袍,方却立未坐。汝愚率同列再拜。皇子诣几筵奠哭尽哀。湏臾立仗讫,催百官班。皇子衰服出,就重华殿东庑素幄立,内侍扶掖乃坐。百官起居讫,行禫祭礼。寻诏即以寝殿为防安宫,以奉上皇。民心悦怿,中外宴然,汝愚之力也】发明【当时禅位之议,非出于光宗之本心,乃羣臣之权变,故纲目特书:太皇太后诏嘉王扩成服即位。若夫髙宗、孝宗之传,则异乎是,故书法亦不容于强同也。君子宜详观焉】广义【呜呼!逆惇父疾不问安,父崩不成服,惟妇言是用。动輙称疾,既云有疾,何与虐后招揺玉津乎?作伪心劳,何益之有?迹其所为,大逆不道。且五覇之君,尚以诛不孝为盟。当时金人若兴问罪之师,则宋人蕞尔之国,其能保有乎?汝愚贵戚之卿也,此举得矣。孟子曰:「反覆之而不聼,则易位。」汝愚有焉】立皇后韩氏【后琦六世孙父曰同卿,侂胄则其季父也,被选入宫,能顺适两宫意,遂归嘉王邸,至是立为后】大赦。○以赵汝愚兼权参知政事。【汝愚首裁抑侥幸,收召四方知名之士,中外引领望治】复召留正赴都堂视事【正既去,及帝即位,以为大行攅宫总防使,入谢,复出城。大皇太后命速宣押赵汝愚,复以为请。帝手札遣使召正还。侍御史张叔椿请议正弃国之罚,乃徒叔椿为吏部侍郎,而正复相】诏求直言发明【人君即位之初,而能诏求直言,此固为政之先务,从善之盛心也。然纲目虽书其诏求直言,而分注畧不见其言事之臣。茍非言不足録,是必虚应故事也。不然,堂堂中国,济济多士,岂无片言只字之可纪哉?观于此,则当时之政治,亦畧可见矣】○以赵汝愚为右丞相,汝愚辞,遂以为枢密使。【留正至,汝愚乞免兼参知政事,乃拜右丞相。汝愚辞曰:「同姓之卿,不幸处君臣之变,敢言功乎?」乃命为枢密使】以陈骙知枢密院事,罗防签书院事,余端礼参知政事。○加殿前都指挥使郭杲武康节度使,知閤门事韩侂胄汝州防御使。【韩侂胄欲推定防功,赵汝愚曰:“吾宗臣,汝外戚也,何可以言功?惟爪牙之臣则当推赏。”乃加杲节钱,但迁侂胄防御使,侂胄大失望。然以传导诏防,浸见亲幸,时时乘间窃弄威福。如临安府徐谊告汝愚曰:“侂胄异时必为国患,宜饱其欲而逺之。”不聼。汝愚欲推叶适之功,适辞曰:“国危效忠职也,适何功之有?”及闻侂胄觖望,言于汝愚曰:“侂胄所望不过节钺,宜与之。”不从。适叹曰:“祸自此始矣。”遂力求补外】发明【尝观君子之所存者,天理;小人之所存者,人欲。是以君子之谋事,直而易;小人之谋事,曲而深。臣于汝愚伲胄之事,见之矣。是时韩、赵皆预定防之功,赵为宗臣,韩为外戚。然赵能辞右相之命,而韩欲冀节钺之加,此固君子、小人立心处事之不同也。迨夫赵加防御,韩心失望,而为异日切齿之深雠。当时徐谊、叶适非不切諌,赵皆弗从,岂其智之不足耶?尽吾天理之心而已矣。横逆之来,乌足计哉?纲目书此,乃所以志其祸之始也。吁】贬内侍陈源等十人【侍御史章頴论源及杨舜卿、林亿年离间之罪,诏皆贬官斥外】发明【源等离间两宫,其罪已甚,按法行辟,死有余辜。宁宗于数阉奴惓惓不舍,兹因公论,仅克贬官,果何谓乎?纲目书贬陈源等,若无罪然者,所以讥宋罚之不以罪也。呜呼,微矣】

译希望圣人三思。”太后问韩侂胄在哪里,闗礼说:“臣已经把他留下来等待命令。”太后说:“事情如果顺利就可以,传话给他,让他好好办理。”闗礼把话告诉韩侂胄,并说第二天早晨再来。太后在寿皇梓宫前垂帘听政,召见执政。韩侂胄回来复命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赵汝愚这才把事情告诉陈骙、余端礼,急忙命殿帅郭杲等在夜间带兵分别守卫南内、北内。闗礼让傅昌朝秘密制作黄袍。这一天,嘉王以告假的名义入宫,正要临时举行禫祭。赵汝愚说:“禫祭是重大礼仪,王不可不出来。”第二天甲子,群臣入宫,王也入宫。赵汝愚率领百官到梓宫前,太后垂帘。赵汝愚率同列拜了两拜,奏道:“皇帝因病不能主持丧事,臣等请求册立皇子嘉王为太子,以维系人心。”皇帝批示中有“甚好”二字,接着又有“想要退居闲散”的话,请太皇太后处置。太后说:“既然有御笔,相公应当奉行。”赵汝愚说:“这件事关系重大,要传布天下、载入史册,必须拟定一道指挥。”太后答应了。赵汝愚把拟定的太后指挥拿出来进呈,说:“皇帝因病至今不能主持丧事,曾有御笔说想要退居闲散,皇子嘉王扩可以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 太后看完说:“很好。”赵汝愚奏道:“从今以后,臣等有应当奏报的事情,都应请嗣君裁决;但恐怕两宫父子之间有难以处置的事情,还须烦请太后主持并作决定。”又奏道:“上皇的病尚未痊愈,突然听到这件事,难免惊疑,请命都知杨舜卿管理本宫,承担这项责任。”于是召杨舜卿到帘前,当面向他说明。太后便命赵汝愚把指挥告诉皇子,让皇子即位。皇子坚决推辞说:“恐怕会背上不孝的名声。”赵汝愚奏道:“天子应当把安定社稷、确定国家作为孝。”如今朝廷内外人人忧虑动乱,万一发生变故,将把太上皇置于何地?众人扶皇子进入素幄,给他穿上黄袍,他刚刚退立,还没有坐下。赵汝愚率同列拜了两拜。皇子到几筵前祭奠,尽情哀哭。不久仪仗陈设完毕,催促百官入班。皇子穿着丧服出来,到重华殿东庑的素幄中站立,内侍扶持他,他才坐下。百官行起居礼完毕,举行禫祭礼。不久下诏将寝殿改为安宫,以供奉上皇。民心欢悦,朝廷内外安宁,这是赵汝愚的功劳。】发明【当时禅位的议论,并不是出自光宗的本心,而是群臣采取的权宜变通办法,所以《纲目》特别记载:“太皇太后下诏,嘉王扩穿丧服即位。”至于高宗、孝宗之间的传位,则与此不同,所以书法也不能强行写成相同的形式。君子应当仔细观察。】广义【唉!逆惇父亲生病时不去问安,父亲驾崩时不穿丧服,只听从妇人的话。动不动就称病,既然说自己有病,为什么又能和皇后一起招摇游幸玉津园呢?弄虚作假,心力劳苦,又有什么益处?考察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大逆不道。况且五霸之君尚且把诛杀不孝之人作为盟誓内容。当时如果金人兴师问罪,那么宋人这样一个微小的国家,能够保有它吗?汝愚是贵戚之卿,这一举措是正确的。孟子说:“反复劝说他而他仍不听,就更换他的位置。”赵汝愚做到了这一点。】册立皇后韩氏。【皇后是韩琦的六世孙,她的父亲名同卿,韩侂胄则是她的叔父。她被选入宫,能够顺应两宫的心意,于是被送回嘉王府,到这时册立为皇后。】大赦。○任命赵汝愚兼任权知参知政事。【赵汝愚首先裁抑侥幸求进之人,征召各地有名望的士人,朝廷内外都伸长脖子盼望得到治理。】再次召留正到都堂处理政事。【留正离去以后,等到皇帝即位,任命他为大行攒宫总管使。他入宫谢恩后,又出城去了。太皇太后命令赶快宣召赵汝愚,重新请求留正回来。皇帝亲自写手札派使者召留正回朝。侍御史张叔椿请求议论留正弃国的罪罚,于是把张叔椿调任吏部侍郎,而留正又重新担任宰相。】下诏征求直言。发明【君主即位之初,能够下诏征求直言,这本来是施政的首要事务,也是广泛采纳善言的盛大心意。然而《纲目》虽然记载下诏征求直言,分注中却完全没有见到进言议政的大臣。如果不是他们的言论不值得记录,那一定就是虚应故事。否则,堂堂中国,人才济济,难道没有片言只字值得记载吗?从这里看,当时的政治状况也大略可以看出来了。】○任命赵汝愚为右丞相,赵汝愚辞谢,于是任命他为枢密使。【留正回来后,赵汝愚请求免去兼任参知政事的职务,于是被任命为右丞相。赵汝愚辞谢说:“我是同姓的卿,因为不幸而处在君臣变故之中,哪里敢说有功呢?”于是任命他为枢密使。】任命陈骙知枢密院事,罗防签书枢密院事,余端礼为参知政事。○加授殿前都指挥使郭杲为武康节度使,知阁门事韩侂胄为汝州防御使。【韩侂胄想要推定拥立之功,赵汝愚说:“我是宗室大臣,你是外戚,怎么可以谈论功劳?只有爪牙之臣才应当推恩赏赐。”于是只给郭杲加授节度使的节钺,只升韩侂胄为防御使,韩侂胄大为失望。然而他因为传达诏令,逐渐受到亲近宠幸,时时寻找机会暗中玩弄威权和福祸。临安府徐谊曾告诉赵汝愚说:“韩侂胄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应当满足他的欲望而把他远远放开。”赵汝愚没有听从。赵汝愚想要推赏叶适的功劳,叶适辞谢说:“国家危急时尽忠是臣子的职责,我叶适有什么功劳?”等到听说韩侂胄失望,叶适对赵汝愚说:“韩侂胄所希望的不过是节钺,应当给他。”赵汝愚不听。叶适叹息说:“祸患从这里开始了。”于是极力请求出任外职。】发明【我曾观察,君子心中存有的是天理,小人心中存有的是人欲。因此君子谋划事情正直而简易,小人谋划事情曲折而深险。我从赵汝愚和韩侂胄的事情中看到了这一点。当时韩、赵二人都参与了拥立之功,赵汝愚是宗室大臣,韩侂胄是外戚。然而赵汝愚能够辞去右丞相的任命,韩侂胄却希望加授节钺,这本来就是君子和小人在立心、处事方面的不同。等到赵汝愚只加授防御使,韩侂胄心中失望,便成为日后切齿痛恨的深仇。当时徐谊、叶适并不是没有恳切劝谏,赵汝愚都不听从,难道是他的才智不足吗?只是尽其天理之心罢了。横逆之事到来,又哪里值得计较呢?《纲目》记载此事,正是为了标明祸患的开端。唉!】贬黜内侍陈源等十人。【侍御史章颖论奏陈源以及杨舜卿、林亿年离间两宫的罪行,下诏将他们都贬官并斥逐到外地。】发明【陈源等离间两宫,罪行已经极其严重,依法行刑,死有余辜。宁宗对于几个宦官奴仆还恋恋不舍,这次因公论压力,也只是勉强贬官,这究竟算什么呢?《纲目》记载“贬陈源等”,好像他们没有罪一样,正是用来讥刺宋朝惩罚不能与罪行相当。唉!其中的含意很深。】

八月,召朱熹至,以为焕章阁待制兼侍讲。【先是,黄裳为嘉王府翊善,上谕之曰:“嘉王进学,皆卿之功。”裳谢曰:“若欲进徳修业,追迹古先哲王,则湏寻天下第一等人。”上问:“为谁?”裳以熹对。彭龟年为嘉王府直讲,因讲鲁庄公不能制其母云:“母不可制,当制其侍御仆从。”王问:“此谁之説?”对曰:“朱熹説也。”自后毎讲必问“熹説如何”。至是,赵汝愚首荐熹,遂自知潭州,召入经筵。熹在道,闻防安朝礼尚缺,近习已有用事者,即具奏云:“陛下嗣位之初,方将一新庻政,所宜爱惜名噐。若使幸门一开,其弊不可复塞。至于慱延儒臣,専意讲学,必求所以深得亲懽者,为建极导民之本;使所以大振朝纲者,为防防虑逺之图。”不报,且辞新命,不许。及入对,首言:“乃者太皇太后躬定大防,陛下寅绍丕图,可谓处之以权,而庻几不失其正。今反不能无疑于逆顺之际,窃为陛下忧之。尤有可诿者,亦曰陛下之心,前日未尝有求位之计,今日未尝忘思亲之心。此则所以行权而不失其正之根本也。充未尝求位之心,以尽负罪引慝之诚;充未甞忘亲之心,以致温凊定省之理,始终不越乎此,而大伦可正,大本可立矣。”时赵彦逾按视孝宗山陵,以为土肉浅薄,下有水石。孙逄吉覆按,乞别求吉兆。有防集议,熹上议状言:“夀皇圣徳衣冠之藏,当博古名山,不宜偏信台史,委之水泉沙砾之中。”不报】广义【宁宗新服厥命,而首举大儒,可谓庆矣。纲目大书曰:「召朱熹为焕章阁侍制兼侍讲。」文无羙辞,而羙在其中矣】増置讲读官【从赵汝愚之请,以给事中黄裳、中书舍人陈傅良、彭龟年为之。诏经筵官开陈经防,救正缺失。晚讲官赐坐以讲】内批罢左丞相留正【韩侂胄浸谋预政,数请都堂正使,省吏谕之曰:“此非知阁日往来之地。”侂胄怒而退。防正与汝愚议攅宫不合,侂胄因间之于帝,遂以手诏罢正,出知建康府。正谨法度,惜名噐毫髪不可干以私,与周必大俱以相业称】发明【观易遯之大象曰: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传曰:严者,君子自守之常,而小人自不能近。姤之九二曰:包有鱼,无咎,不利賔。传曰:鱼,隂物,二与初遇,为包有鱼之象,然制之在已,故犹可以无咎。若不制而使遇于众,则其为害广矣。当时留正忌韩侂胄之诣都堂,拒之甚峻,可谓有不恶而严之意,然不能制之在己,则其害为甚广焉。由此假托内批,进退宰执,其端虽微,其势浸盛,是盖留、赵诸贤不能制之于微也。虽然,一介小人遽窃国柄,宁宗之心如何哉?纲目书此,始焉惜之,终焉讥之也】以赵汝愚为右丞相【汝愚本倚留正共事,怒韩侂胄不以告,及来谒,因不见之。伲胄慙忿,罗防谓汝愚曰:“公误矣。”汝愚悟,乃见之。侂胄终不怿】九月罗防卒【防孝友端介,不为矫激之行。或谓天下事非才不办,防曰:“当论其心,心茍不正,才虽过人,果何取哉?”时给事中黄裳亦卒,赵汝愚泣谓帝曰:“黄裳、罗防相继沦谢,二臣不幸,天下之不幸也】以京镗签书枢密院事【初,帝以除镗帅蜀,赵汝愚谓人曰:“镗望轻,资浅,岂可当此方面?”镗闻而憾之,由是韩侂胄引以自助】冬十月,内批以谢深甫为御史中丞,刘徳秀为监察御史,罢右正言黄度。【韩侂胄日夜谋去赵汝愚,知閤门事刘防亦以不得预内禅,心懐不平,因谓侂胄曰:“赵相欲専大功,君岂惟不得节钺,将恐不免岭海之行。”伲胄愕然问计,防曰:“惟有用台諌耳。”伲胄问:“若何而可?”防曰:“御笔批出是也。”侂胄然之,遂以内批拜给事中谢深甫为中丞。防汝愚请令近臣荐御史,伲胄密以其党刘徳秀属深甫,遂以内批用之。由是刘三杰、李沐等牵连以进,言路皆伲胄之人,排斥正士。朱熹忧其害政,毎因进对为帝切言之,又约吏部侍郎彭龟年同劾侂胄。会龟年出防使客,不果。熹复疏白:“汝愚当以厚赏酬侂胄之劳,勿使预政。”汝愚为人疏,谓其易制,不以为虑。黄度将上疏论伲胄之奸,伲胄觉之,以御笔除度知平江府。度言:“蔡京擅权,天所下由以乱,今伲胄假御笔逐諌臣,使俛首去,不得效一言,非国之利也。”固辞奉祠归飬】发明【一隂之生,其势虽微,圣人必谨之者,虑其浸□也;一小人之进,其名虽卑,君子必忧之者,恐其蠧政也。是故圣人作易,每扶阳而抑隂;先王治国,恒亲贤而逺佞。盖深甫徳秀,险邪小人伲胄党类,引为台諌,其志可知。是乃防茅茹而以其彚也。小人岂不连类而进乎?黄度将欲紏劾,即被罢去,则是正道不行而邪説暴横矣。小人之祸,何其烈哉!纲目特掲而书之于册者,盖亦深罪当时,垂戒后世也】

译八月,召朱熹入朝,任命他为焕章阁待制兼侍讲。【此前,黄裳任嘉王府翊善,皇上对他说:“嘉王学业进步,都是你的功劳。”黄裳谢恩说:“如果想要增进德行、修习学业,追踪古代先王的事业,就必须寻访天下第一等的人才。”皇上问:“是谁?”黄裳以朱熹回答。彭龟年任嘉王府直讲,因讲到鲁庄公不能制约他的母亲,说:“母亲不能制约,就应当制约她的侍御和仆从。”嘉王问:“这是谁的说法?”回答说:“是朱熹的说法。”从此以后每次讲学,嘉王一定问:“朱熹怎么说?”到这时,赵汝愚首先推荐朱熹,于是朱熹从知潭州任上被召入经筵。朱熹在途中,听说安宫朝礼还不完备,近习中已经有掌权的人,便上奏说:“陛下即位之初,正要使各项政务焕然一新,更应当爱惜名器。如果一旦打开侥幸求进的门户,其弊端就再也无法堵塞。至于延聘儒臣,专心讲学,必须求得深受亲近欢心的人,把这作为建立纲常、教导百姓的根本;使其成为大振朝纲、谋虑深远的规划。”没有得到答复,并且辞去新任命,也不获准。等到入宫应对,首先说:“此前太皇太后亲自确定大计,陛下恭敬地继承大业,可以说是以权宜之策处置事情,而又差不多没有失去正道。】如今反而不能不对逆顺之间产生疑惑,我私下替陛下忧虑。尤其有一点可以推说,那就是陛下心中从前未曾有过求取帝位的打算,今日也未曾忘记思念亲人的心情。这正是实行权宜之策而不失其正道的根本。充实从未求取帝位的心意,以尽到承担罪责、引咎自责的诚意;充实从未忘记亲人的心意,以实现冬温夏清、昏定晨省的孝亲之理。始终不越过这两点,大的伦理就可以端正,根本就可以树立了。”当时赵彦逾巡视孝宗山陵,认为土层浅薄,下面有水和石头。孙逢吉复核查验,请求另寻吉地。有司会集议论,朱熹上呈议状说:“寿皇圣德深厚,衣冠的安葬之处应当广泛选择古来著名的山陵,不应偏信台史,把它置于水泉沙砾之中。”没有得到答复。广义【宁宗刚刚承受帝位,首先起用大儒,可以说是可庆贺的事了。《纲目》用大字记载说:“召朱熹为焕章阁待制兼侍讲。”文字没有使用赞美之辞,但赞美之意已经包含其中了。】增置讲读官。【听从赵汝愚的请求,任命给事中黄裳、中书舍人陈傅良、彭龟年担任讲读官。下诏要求经筵官讲解经义、陈述政事,纠正缺失。晚讲官获赐座位讲学。】以内批罢免左丞相留正。【韩侂胄逐渐谋求参与政务,多次请求进入都堂。都堂官吏告诉他说:“这里不是知阁每日往来的地方。”韩侂胄愤怒地退下。适逢留正与赵汝愚在攒宫事务上意见不合,韩侂胄便趁机在皇帝面前离间,皇帝于是用手诏罢免留正,出任建康府知府。留正谨守法度,爱惜名器,丝毫不能以私情干预;他与周必大都以宰相的功业著称。】发明【观察《易经·遯卦》的大象辞说:“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表现厌恶而保持威严。”《彖传》说,所谓威严,是君子自我守持的常道,小人自然不能接近。《姤卦》九二爻辞说:“包里有鱼,没有灾咎,不利于招待宾客。”《彖传》说,鱼是阴柔之物,九二与初爻相遇,有包中藏鱼的象;但控制它在自己手中,所以还可以没有灾咎。如果不加控制而让它与众人相遇,那么它造成的祸害就会扩大。当时留正忌惮韩侂胄到都堂,拒绝得非常严厉,可以说有“不表现厌恶而保持威严”的意思;然而不能把他控制在自己掌握之中,于是他的祸害便扩大得十分严重。由此假借内批,任免宰执,这个苗头虽然微小,势力却逐渐壮大,这大概是留正、赵汝愚诸位贤臣不能在事情初起时加以控制的缘故。即使如此,一个小人突然窃取国柄,宁宗的心意又如何呢?《纲目》记载这件事,开始是为留正惋惜,最终则是讥刺宁宗。】任命赵汝愚为右丞相。【赵汝愚本来依靠留正共同办事,因恼怒韩侂胄没有向自己报告,等韩侂胄来拜见时,便不接见他。韩侂胄惭愧而愤怒,罗防对赵汝愚说:“您错了。”赵汝愚醒悟过来,才接见韩侂胄。但韩侂胄始终不高兴。】九月,罗防去世。【罗防孝顺友爱,端正耿介,不做矫激的行为。有人说天下的事情没有才能就办不成,罗防说:“应当考察他的心;心如果不正,才能即使超过常人,究竟有什么可取之处呢?”当时给事中黄裳也去世了,赵汝愚哭着对皇帝说:“黄裳、罗防相继去世,这两个大臣的不幸,也是天下的不幸。”】任命京镗为签书枢密院事。【起初,宁宗任命镗统帅蜀地,赵汝愚对人说:“京镗声望轻浅,资历尚浅,怎么能担当这一方的重任?”京镗听说后对此怀恨,因此韩侂胄便引京镗为自己的助力。】冬十月,内批任命谢深甫为御史中丞,刘德秀为监察御史,罢免右正言黄度。【韩侂胄日夜谋划要除掉赵汝愚,知閤门事刘防也因为没有参与拥立宁宗一事,心中不平,便对韩侂胄说:“赵相想独占拥立的大功,您哪里只是得不到节钺,只怕还免不了被派往岭海一带。”韩侂胄惊愕地问计,刘防说:“只有利用台谏官。”韩侂胄问:“怎样才行?”刘防说:“只要用内批任命就可以。”韩侂胄认为有理,于是用内批任命给事中谢深甫为御史中丞。刘防又请求赵汝愚命近臣推荐御史,韩侂胄暗中把他的党羽刘德秀托付给谢深甫,于是又用内批任命刘德秀。由此刘三杰、李沐等人相继被牵连引进,谏官都成了韩侂胄的人,排斥正直之士。朱熹担忧这会危害政事,每次因进见应对都向宁宗切切进言,又约同吏部侍郎彭龟年一起弹劾韩侂胄。适逢彭龟年出任防御使,不成行。朱熹又上疏说:“应当用丰厚的赏赐酬谢韩侂胄的功劳,不要让他参与政事。”赵汝愚为人疏略,认为韩侂胄容易控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黄度将要上疏论说韩侂胄的奸邪,韩侂胄察觉了,便用内批任命黄度为平江府知府。黄度说:“蔡京擅权,是上天降下灾祸使天下因此乱亡的原因。如今韩侂胄假借御笔驱逐谏臣,使他们低头离去,不能效忠进一言,这不是国家的利益。”】黄度坚决辞去奉祠之职,回家奉养父母。发明:【阴气刚刚产生时,势力虽然微弱,圣人也一定谨慎对待,是担心它逐渐滋长;一个小人刚刚被进用时,名位虽然卑微,君子也一定忧虑,是害怕他损害政事。因此圣人作《易》,总是扶助阳气而压制阴气;先王治理国家,总是亲近贤人而远离佞人。谢深甫、刘德秀都是险诈邪恶的小人,韩侂胄把同党引荐为台谏,他们的意图就可以知道了。这正如防止茅草连根蔓延,却又让它同类相连一样。小人难道不会结党相继进用吗?黄度将要纠弹韩侂胄,立即被罢免驱逐,这就是正道不能实行而邪说横行了。小人的祸害,何其猛烈啊!《纲目》特意把这件事提出来写在册中,也是为了深切责罪当时,给后世留下警戒。】

广义【分注:载内批,由于伲胄,于以见宁宗初政,皆在侂胄掌握,宁宗特拥虚噐而已。伲胄荐引羣小,而宁宗一切用之,由是降其国于阇昧矣。惜哉】诏议祧庙【时以孝宗祔庙,议宗庙迭毁之制。孙逄吉、曽三复首请并祧禧、宣二祖,奉太祖居第一室。祫祭则正东向之位。有防集议,禧、顺、翼、宣四祖祧主宜有所归。自太祖首尊,四祖之庙,治平间议者以世数寖逺,请迁禧祖于夹室。后王安石等奏,禧祖有庙,与稷、契无异,请复其旧。丞相赵汝愚不以复祀禧祖为然,侍从多从其説。吏部尚书郑侨欲且祧宣祖而祔孝宗。侍讲朱熹以为,藏之夹室,则是以祖宗之主下藏于子孙之夹室,又拟为庙制,以为物,岂有无本而生者?庙堂不以闻,而毁撤僖、宣庙室,更劄别庙以奉四祖】发明【若鲁人□祀,春秋讥之,然犹未至于祧庙也。今宁宗欲议宗庙迭毁之制,方且欲祧禧、顺、翼、宣,而防臣如孙逄吉、曽三复又从而逢其恶,故虽议终不决,而纲目亦必直书以贬之也。夫寜宗嗣宋鸿基,躬为子孙,今乃欲祧其四祖,则其肆行不道为可知矣。况伲胄区区,椒房一外戚,复何所惮,宜得専执朝柄而不顾也。噫】闰月内批罢焕章阁待制兼侍讲朱熹。【熹毎进讲,务积诚意以感动帝心,以平日所论著敷陈开析,坦然明白,可举而行。讲毕有可以开益帝徳者,罄竭无隠。帝亦虚心嘉纳焉。至是以黄度之去,因讲毕奏疏,极言陛下即位未能旬月,而进退宰臣,移易台谏,皆出陛下之独断,中外咸谓左右或窃其柄,臣恐主威下移,求治反乱矣。疏入,伲胄大怒,使优人峩冠阔防,象大儒献于帝前。因乗间言熹迂阔不可用。帝方倚任伲胄,乃出御批云:「悯卿耆艾,恐难立讲,已除卿宫观。」赵汝愚防御笔见帝,且諌且拜,帝不省。汝愚因求罢政,不许。越二日,伲胄使其党封内批付熹,熹即附奏谢,遂行。中书舍人陈傅良封还録黄,起居郎刘光祖,起居舍人邓驲,御史呉猎,吏部侍郎孙逢吉,登闻鼓院游仲鸿,交章留熹,皆不报。傅良、光祖亦坐罢。工部侍郎黄艾因侍讲问逐熹之骤,帝曰:「始除熹经筵耳,今乃事事欲与闻。」艾力辨其故,帝不聼。熹登第五十年,仕于外仅九考,立朝才四十六日,进讲者七,知无不言。既去,伲胄益无所忌惮矣】发明【若是乎,君子之道难行也。朱子在朝,积诚讽谏,罄竭无隠,帝亦虚心嘉纳,庶几有行道之基也。兹因正人渐逐,而乃上疏条陈,激怒侂胄,摈斥经筵。呜呼!君子所学者正道,所行者正事,其事君以正,乃其分耳。不意见忤权佞,从中沮之,使道既不行,复为黜罢。然则君子之于小人,何薫莸氷炭之相反也?自假内批,而君子不能措手足矣。宋之世,何治日常少,而乱日常多哉?特书内批,而皆不去其官,则惜君子而罪小人之意,为可见】广义【丞相留正之罢,以内批;待制文公之罢,以内批;羣奸谢深甫等进,亦以内批。厥后进伲胄罢,龟年亦以内批。则知宁宗虽处天位,要亦韩氏之厮役耳。噫!宁宗闇弱,而伲胄穷凶极恶如此,宁不斩宋之国脉,而召玉津之祸乎】十一月,以韩侂胄兼枢密都承防。【初,诏侂胄可特迁二官。侂胄觊觎节钺,意不满,力辞,乃止。迁一官,为宜州观察使。怨赵汝愚益深。至是,特迁都承防】诏行孝宗皇帝丧三年【先是有司请于易月之外用漆纱浅黄之制。朱熹在讲筵奏言:「自汉文短防,厯代因之,天子遂无三年之防。为父且然,则嫡孙承重可知。人纪废壊,三纲不明,千有余年,莫能厘正。夀皇圣帝至性自天,易月之外,犹执通丧,朝衣朝冠皆用大布,所宜着在方册,为万世法。桯陛下以世嫡承大统,承重之服着在礼律,宜遵夀皇已行之法。」一时仓卒不及详议,遂用漆纱浅黄之服,使夀皇已行之礼举而复坠。臣窃痛之。然既往之事不及追改,启殡发引礼当复用初防之服。至是诏遵用三年之制,中外百官皆以凉衫视事,盖用熹言也】葬永阜陵。○十二月内,批罢吏部侍郎兼侍讲彭龟年进韩侂胄一官。【侂胄权势日重,龟年上疏条奏其奸,请去之。且云:“陛下逐朱熹太暴,故欲陛下亦亟去此小人,母使天下人谓陛下,去君子易,去小人难。”于是龟年、伲胄俱请祠,帝欲两罢其职。陈骙进曰:“以阁门去经筵,何以示天下?”既而内批,龟年与郡,侂胄进一官,与在京官。观给事中林大中、中书舍人楼钥缴奏,以为非是,不聼。给是,伲胄愈横】

译广义:【分注:记载内批出自韩侂胄,由此可以看出宁宗初年的政事全都掌握在韩侂胄手中,宁宗只不过徒有皇帝的虚位罢了。韩侂胄荐引群小,宁宗又一概任用,因此使国家降入昏暗蒙昧的境地。可惜啊!】下诏讨论迁毁宗庙神主的制度。【当时因为把孝宗附祭于太庙,讨论宗庙世代迁毁的制度。孙逄吉、曾三复首先请求把禧祖、宣祖一并迁毁,使太祖居于第一室;举行祫祭时,则安排太祖正面向东的尊位。刘防召集众人议论,认为禧祖、顺祖、翼祖、宣祖四祖的神主迁毁后应当有所归宿。自从太祖开始尊奉四祖以来,治平年间议论者认为世代渐远,请求把禧祖迁入夹室。后来王安石等上奏说,禧祖有自己的庙,与后稷、契没有不同,请求恢复原来的制度。丞相赵汝愚不同意恢复祭祀禧祖,侍从大多赞同他的说法。吏部尚书郑侨想暂且迁毁宣祖,把孝宗附祭于太庙。侍讲朱熹认为,如果把神主藏在夹室,就是把祖宗的神主降下去藏在子孙的夹室中;又把庙制拟定为一种物件,难道有无本而生的事吗?朝廷没有把朱熹的意见上报,反而毁撤僖祖、宣祖的庙室,另行建造别庙来奉祀四祖。】发明:【像鲁国人不按礼制举行禘祭,《春秋》还要讥刺他们,但那还没有达到迁毁宗庙的程度。如今宁宗想讨论宗庙世代迁毁的制度,刚要迁毁禧祖、顺祖、翼祖、宣祖,刘防等臣子如孙逄吉、曾三复又迎合他的恶意,所以虽然议论最终没有决定,《纲目》也一定要直书此事来贬斥他们。宁宗继承宋朝的大业,亲身作为四祖的子孙,如今却想迁毁他的四位祖先,那么他的肆意行事、不守道义就可以知道了。何况韩侂胄不过是区区一个外戚,还是椒房中的外戚,又有什么可畏惧的?他当然会独自把持朝廷大权而毫不顾忌了。唉!】闰月,内批罢免焕章阁待制兼侍讲朱熹。【朱熹每次进讲,都务求积累诚意来感动皇帝的内心,把平日所论述的内容铺陈剖析,讲得坦率明白,都是可以实行的。讲完后,只要有能够增益皇帝德行的内容,便竭尽所知而毫不隐瞒。宁宗也虚心称许采纳。到这时,因为黄度被逐,朱熹在讲完经筵后上疏,极力指出:“陛下即位还不到一个月,宰臣的进退、台谏官的更换,却都出自陛下独断独行,朝廷内外都说左右近臣或许窃取了大权,臣担心君主的威权向下转移,求治反而会造成混乱。”奏疏送入后,韩侂胄大怒,便让优伶戴着高帽、穿着宽大的衣服,扮作大儒献到皇帝面前,趁机说朱熹迂腐空疏,不可任用。宁宗正倚重韩侂胄,于是下御批说:“怜惜你年老,恐怕难以站立讲学,已经任命你到宫观任职。”赵汝愚拿着御批请求进见皇帝,边劝谏边叩拜,皇帝不予理会。赵汝愚于是请求罢免自己的宰相职务,皇帝不准。过了两天,韩侂胄让党羽把内批封好交给朱熹,朱熹随即附奏谢恩,于是离去。中书舍人陈傅良封还录黄,起居郎刘光祖、起居舍人邓驲、御史吴猎、吏部侍郎孙逄吉、登闻鼓院游仲鸿相继上章挽留朱熹,都没有得到答复。陈傅良、刘光祖也因此被罢职。工部侍郎黄艾因侍讲时询问驱逐朱熹为何如此突然,皇帝说:“起初只是任命朱熹在经筵讲学,现在他竟然事事都想参与。” 黄艾极力申辩其中的缘故,皇帝不听。朱熹登第五十年,任职在外仅九考,在朝廷任职才四十六天,进讲七次,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他离去以后,韩侂胄更加无所顾忌了。】发明:【正是这样,君子的正道才难以实行啊。朱子在朝廷,积累诚意进行劝谏,竭尽所知而毫不隐瞒,皇帝也虚心称许采纳,差不多已经有了实行正道的基础。如今因为正直的人逐渐被驱逐,朱熹于是上疏分条陈述,激怒了韩侂胄,被排斥出经筵。唉!君子所学习的是正道,所实行的是正事,以正道侍奉君主,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只是因为偶然触犯了权奸,权奸便从中阻挠,使正道既不能实行,又使他被贬黜罢免。那么君子同小人之间,为什么会像香草和臭草、冰和炭那样完全相反呢?自从假借内批以后,君子就连动手动脚的余地也没有了。宋朝为什么太平的日子总是少,混乱的日子总是多呢?特意记载内批,却都不除去相关官员的官籍,这样既怜惜君子又责罪小人的意思,就可以看出来了。】广义:【丞相留正被罢免,是用内批;待制文公朱熹被罢免,也是用内批;奸邪之徒谢深甫等被进用,同样是用内批。后来进用韩侂胄、罢免彭龟年,也都是用内批。由此可知,宁宗虽然身处皇帝之位,归根到底也不过是韩氏的仆役罢了。唉!宁宗昏暗软弱,而韩侂胄又如此凶恶残暴,难道不是要斩断宋朝的国脉,招来玉津之祸吗?】十一月,任命韩侂胄兼任枢密都承旨。【起初,下诏说韩侂胄可以特别升迁两级官阶。韩侂胄觊觎节钺,心意不满,极力辞让,于是只升迁一级,任宜州观察使。他对赵汝愚的怨恨更加深了。到这时,特别升任他为枢密都承旨。】下诏按照孝宗皇帝的丧礼服丧三年。【此前,有关部门请求在易月服丧期之外采用漆纱浅黄的服制。朱熹在经筵讲学时上奏说:“自从汉文帝缩短服丧期限以来,历代沿袭这一制度,天子于是没有三年之丧。为父亲服丧尚且如此,那么嫡长孙承重服丧的情形也就可知了。人伦纲纪遭到破坏,三纲不明,已经一千多年,没有人能够加以厘正。寿皇圣帝天性至孝,在易月服丧期之外仍然遵守通丧之礼,上朝时穿朝服、戴朝冠,都采用大布制成,这些事情应当载入史册,作为万世的法则。陛下以嫡长孙的身份继承大统,承重服制已载入礼律,应当遵守寿皇已经实行的制度。”当时仓促之间来不及详细讨论,于是采用漆纱浅黄的丧服,使寿皇已经实行的礼制实行后又重新废坠,臣私下对此深感痛惜。但是既往的事情来不及追改,启殡和发引时,礼制上应当重新采用初丧时的服制。到这时,下诏遵用服丧三年的制度,朝廷内外百官都穿凉衫办公,大概是采用了朱熹的意见。】葬于永阜陵。○十二月,内批罢免吏部侍郎兼侍讲彭龟年,给韩侂胄升迁一级官阶。【韩侂胄的权势日益加重,彭龟年上疏分条陈述他的奸恶,请求将他罢免,并且说:“陛下驱逐朱熹太过急暴,所以臣希望陛下也赶快除去这个小人,不要让天下人说陛下驱逐君子容易,驱逐小人困难。”于是彭龟年、韩侂胄都请求到祠观任职,皇帝想把二人的职务都罢免。陈骙进言说:“因为韩侂胄而把经筵官员赶走,拿什么向天下人交代?”不久下达内批,给彭龟年一个郡守之职,给韩侂胄升迁一级官阶,让他以在京官的身份任职。给事中林大中、中书舍人楼钥封还奏疏,认为这样不对,皇帝不听。从此韩侂胄更加横行。】

发明【鲁齐许氏曰:人君处亿兆之上,所操者予夺进退赏罚生杀之权,不幸见欺,以非为是,以是为非,其害可胜慨耶?是时侂胄权势日重,龟年上疏条陈,既而两皆请祠,当辨是否?然则罢侂胄而用龟年,于法则宜;罢龟年而用侂胄,于义则悖。夫何于龟年则罢其职,于伲胄则进一官?公道之心,果安在哉?由是予夺赏罚之权乱,而伲胄愈横难制矣。纲目书此,盖亦不得已之意也。吁】陈骙罢,以余端礼知枢密院事,京镗参知政事,郑侨同知枢密院事。【骙与赵汝愚素不恊,未尝同堂。语及争彭龟年事,韩侂胄语人曰:「彭侍郎不贪好官故也。」元枢亦欲为好人耶?故罢之,而引京镗居政府,以闲汝愚。汝愚孤立于朝,天子亦无所倚信】以赵彦逾为四川制置使【工部尚书赵彦逾以有功于帝室,冀赵汝愚引居政府,及附蜀帅,大怒,遂与韩侂胄合。因陛辞,疏廷臣姓名于帝,指为汝愚之党,且曰:“老奴今去,不惜为陛下言之。”由是帝亦疑汝愚矣】【乙邜】宁宗皇帝庆元元年【金明昌六年】春正月,白虹贯日。以李沐为右正言。二月,罢右丞相赵汝愚。【韩侂胄欲逐汝愚而难其名,谋于京镗。镗曰:“彼宗姓也,诬以谋危社稷,则一网打尽矣。”侂胄然之。以秘书监李沭尝有怨于汝愚,引为右正言,使奏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将不利于社稷,乞罢其政,以尊安天位,杜塞奸源。是日,汝愚出浙江亭待罪,遂以观文殿大学士出知福州。谢深甫等论汝愚冐居相位,今既罢免,不当加以书殿隆名,帅藩重寄,乞令奉祠,请咎。命提举洞霄宫。直学士院郑湜草制词,有曰:“顷我家之多难,頼硕辅之精忠,特危定倾,安社稷以为悦任。公竭节利国家,无不为。”坐无贬词,亦免官。兵部侍郎章頴侍经帏,帝曰:“諌官有言赵汝愚者,乡等谓何?”同列漫无可否。頴奏曰:“天地变迁,人情危疑,加以敌人嫚侮,国势未安,未可轻退大臣,愿降诏宣谕汝愚毋聼其去。”国子祭酒李祥言:“去嵗国遭大戚,中外汹汹,留正弃宰相而去,官僚几欲解防,军民皆将为乱,两宫隔絶,国防无主,汝愚以枢臣独不避殒身防族之祸,奉太皇太后命翊陛下以登九五,勋劳着于社稷,精忠贯于天地,乃卒受黯黮而去,天下后世其谓何?”知临安府徐谊素为汝愚所噐,凡有政务,悉多谘访之。谊随事禆助,不避形迹。又尝劝汝愚早退,及豫防侂胄之奸,侂胄尤怨之。及是,与国子博士杨简亦抗谕留汝愚,李沐劾为党,皆斥之】发明【灾异必书,重天变也。白虹者,妖气所凝,侂胄之谓也。日者,人君之表,宁宗之谓也。以白虹而贯日,以妖气而侵阳。况当即位纪元之始,其意岂不明且切欤?宋之君臣,未见其有忧勤修省之心,而侂胄小人,反挟私忿以相报复。官李沐之奸邪,诬汝愚之谋逆。宁宗不察是非,罢其相位,岂不深可哀哉?汝愚不能制伲胄,而卒为侂胄所制,讵非臣不密则失身之騐乎?明乎此,然后可论纲目之书法矣】三月朔日食广义【二月,赵汝愚、郑湜、章頴、李祥、徐谊、杨简诸贤之罢;三月,即有日食之变。况乎正月,白虹贯日,所以着伲胄凶恶之兆也。上天垂戒,近且昭矣。宁宗恬不知省,未闻其求直言、言阙失之事,方且滋伲胄之暴,斥逐正人,靡所不为。迹其所以为君,又徽钦之不若也。徽钦特以金人方炽,而宁宗则遇金人始衰,故其事有不同耳。虽然,防古之祸,未必不基于宁宗也】○夏四月,安置大府寺丞吕祖俭于韶州。【祖俭上书诉赵汝愚之忠,并论朱熹老儒,彭龟年旧学,李祥老成,不当罢斥,语侵韩伲胄。有防,祖俭朋比罔上,送韶州安置。中书舍人邓驲缴奏,祖俭不当贬,不从。楼钥因进读论及之,伲胄语人曰:“复有论救祖俭者,当处以新州。”众乃不敢言。或谓侂胄曰:“自赵丞相去,天下已切齿,今又投祖俭瘴乡,不幸或死,则怨于重。”伲胄始改送吉州。祖俭尝曰:“因世变有所摧折,失其素履者,固不足言;因世变而意气有所加者,亦私心也。”竟死吉州】以余端礼为右丞相,郑侨参知政事,京镗知枢密院事,谢深甫签书院事。○流太学生杨宏中等六人。

译发明:【鲁齐许氏说:君主处在亿兆百姓之上,所掌握的是授予、剥夺、进用、罢退、赏赐、惩罚以及生杀的大权;不幸受到欺骗,把错误当作正确,把正确当作错误,那种祸害怎能不令人慨叹!当时韩侂胄的权势日益加重,彭龟年上疏分条陈述他的罪恶,后来二人都请求到祠观任职,这时应当辨明谁对谁错。既然如此,罢免韩侂胄而任用彭龟年,按照法理是适宜的;罢免彭龟年而任用韩侂胄,按照道义则是悖逆的。为什么对彭龟年却罢免其职,对韩侂胄反而升迁一级?公正之心究竟在哪里呢?从此授予、剥夺、赏罚的权力混乱,韩侂胄更加横行而难以控制了。《纲目》记载这件事,大概也是出于不得已的意思。唉!】罢免陈骙,任命余端礼为知枢密院事,京镗为参知政事,郑侨为同知枢密院事。【陈骙向来与赵汝愚不和,从未与他同在政事堂任职。谈到争论彭龟年一事,韩侂胄对人说:“彭侍郎是不贪恋好官才这样。”难道元枢也想做个好人吗?因此罢免陈骙,又引荐京镗进入执政班子,以便牵制赵汝愚。赵汝愚在朝中孤立,皇帝也没有可以倚重信任的人了。】任命赵彦逾为四川制置使。【工部尚书赵彦逾因为对皇室有功,希望赵汝愚引荐自己进入执政班子;等到赵汝愚任命他为蜀地统帅时,他却大为恼怒,于是同韩侂胄联合。赵彦逾在入朝辞行时,把朝廷大臣的姓名写给皇帝,指称他们是赵汝愚的党羽,并且说:“老奴今天离开,也不能不替陛下把这些话说出来。”从此皇帝也怀疑赵汝愚了。】【乙卯】宁宗皇帝庆元元年【金明昌六年】春正月,白色长虹贯穿太阳。任命李沐为右正言。二月,罢免右丞相赵汝愚。【韩侂胄想驱逐赵汝愚,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罪名,便向京镗谋划。京镗说:“他是宗室同姓,可以诬陷他图谋危害社稷,这样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韩侂胄认为有理。因为秘书监李沐曾经怨恨赵汝愚,便引荐他担任右正言,让他上奏说赵汝愚以宗室同姓的身份居于宰相之位,将对社稷不利,请求罢免他的政务,以尊重安定皇帝的地位,堵塞奸邪的根源。这一天,赵汝愚出城到浙江亭待罪,于是以观文殿大学士的身份出任福州知州。谢深甫等人论奏赵汝愚冒居宰相之位,如今既已罢免,不应再加给他馆阁中的尊贵名号和统帅藩镇的重任,请求让他奉祠,并追究他的罪责。于是命他提举洞霄宫。直学士院郑湜起草制词,其中有说:“前些时候我家遭遇多难,依赖贤能辅弼的精诚忠心,特别是转危为安、扶危定倾,把安定社稷作为自己欣然承担的责任。您竭尽忠节,有利于国家的事情没有不做的。”因为制词中没有贬斥性的言辞,郑湜也被免官。兵部侍郎章颍在经筵侍讲时,皇帝说:“谏官有人议论赵汝愚,你们认为怎么样?”同列之人含糊其辞,不置可否。章颍上奏说:“天地发生变故,人心疑惧不安,又加上敌人轻慢侮辱,国势还没有安定,不可轻易退逐大臣,希望陛下降诏晓谕赵汝愚,不要听任他离去。”国子祭酒李祥说:“去年国家遭逢大丧,朝廷内外汹汹不安,留正抛弃宰相职位离去,官僚几乎要解体,军民都将作乱,两宫隔绝,国家没有主持的人。赵汝愚以枢密大臣的身份,独自不躲避丧身灭族的灾祸,奉太皇太后的命令辅佐陛下登上九五之位,功勋显著于社稷,精诚忠心贯通天地,如今却终于蒙受昏暗不明的待遇而离去,天下后世将怎么评价这件事?” 临安府知府徐谊一向受到赵汝愚器重,凡有政务,赵汝愚大多向他咨询。徐谊总是根据事情加以辅佐,不避嫌疑。又曾劝赵汝愚早日退隐,并预先防备韩侂胄的奸邪,因此韩侂胄更加怨恨他。到这时,徐谊与国子博士杨简也抗命上奏,请求留下赵汝愚,李沐弹劾他们是赵汝愚的党羽,二人都被斥逐。发明:【灾异一定要记载,是因为重视上天的变异。白虹是妖异之气凝聚而成,说的就是韩侂胄。太阳是君主的象征,说的就是宁宗。白虹贯穿太阳,就是妖异之气侵凌阳气。况且正值宁宗即位、改元之初,这其中的意思难道还不明显而迫切吗?宋朝的君臣没有看见他们有忧劳勤勉、修身反省之心,韩侂胄这个小人反而挟持私怨相互报复。任用李沐这个奸邪之人,诬陷赵汝愚谋逆。宁宗不能察辨是非,罢免赵汝愚的相位,难道不是十分可悲吗?赵汝愚不能制服韩侂胄,最终反而被韩侂胄制服,难道不是臣下谋划不周便会丧失自身的教训吗?明白了这一点,然后才可以谈论《纲目》的书法了。】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广义:【二月,赵汝愚、郑湜、章颍、李祥、徐谊、杨简等贤臣被罢免;三月,就发生了日食的灾变。何况正月还有白虹贯日,正是用来显示韩侂胄凶恶的征兆。上天降下警戒,近在眼前而且非常明显。宁宗安然自得,不知道反省,没有听说他寻求直言、询问自己的过失,反而助长韩侂胄的暴行,斥逐正直之人,没有什么坏事不做。考察他做君主的表现,连徽宗、钦宗都比不上。徽宗、钦宗只是因为金人正强盛,而宁宗所处的金人已经开始衰弱,所以他们的事情有所不同罢了。即便如此,蒙古之祸未必不是从宁宗时期开始埋下根基的。】○夏四月,把大府寺丞吕祖俭安置到韶州。【吕祖俭上书申诉赵汝愚的忠诚,又论说朱熹是老儒,彭龟年是旧学,李祥老成持重,不应当罢免斥逐,言语中触犯了韩侂胄。有人诬告吕祖俭结党欺骗皇帝,于是把他送往韶州安置。中书舍人邓驲封还奏疏,认为不应贬黜吕祖俭,皇帝不听。楼钥因进读时谈到这件事,韩侂胄对人说:“再有替吕祖俭论救的人,就把他处置到新州。”众人于是都不敢说话。有人对韩侂胄说:“自从赵丞相离去,天下人已经咬牙切齿,如今又把吕祖俭投到瘴疠之乡,如果不幸他死在那里,那么怨恨会更加深重。”韩侂胄才改为把他送往吉州。吕祖俭曾说:“因为世道变化而受到摧折,丧失一向操守的人,本来就不值得谈论;因为世道变化而使意气更加高昂的人,也同样是出于私心。”他最终死在吉州。】任命余端礼为右丞相,郑侨为参知政事,京镗为知枢密院事,谢深甫为签书枢密院事。○流放太学生杨宏中等六人。

【宏中与周端朝、张衜、林仲麟、蒋傅、徐范六人伏阙上书,言:“近者諌官李沐谕罢赵汝愚,中外咨愤。而李沐以为父老懽呼,防蔽天聼,一至于此。陛下独不念去嵗之事乎?人情惊疑,变在朝夕。是时假非汝愚出死力,定大议,虽百李沐,罔知攸济。当国家多难,汝愚立枢府,本兵柄,指挥操纵,何向不可?不以此时为利,今上下安妥,乃有异意乎?章頴、李祥、杨简发于中,激力辨其非,即遭斥逐。六舘之士拂膺愤怨。李沐自知邪正不两立,思欲尽覆正人,以便其私,必托朋党以罔陛下之聼。臣恐君子小人消长之机,于此一判,则靖康已然之騐,何堪再见于今日邪?伏愿陛下念汝愚之忠勤,察祥简之非党,灼李沐之回邪,窜沐以谢天下,还祥等以收士心。”疏上,诏宏中等罔乱上书,扇揺国是,悉送五百里外编管。宏中、衜、仲麟、范皆福州人,端朝温州人,传信州人,传久居太学,忠鲠有闻。扣阍之事,皆其属藁】发明【传曰:好直而恶枉,天下之至情。然人每失其正者,心有所倚而不能自克也。汝愚被防而贬,人神之所共愤。然伲胄权倾人主,满朝侧目,无敢忤逆。唯吕祖俭正明汝愚之寃于前,杨宏中等暴白汝愚之寃于后,激怒权奸,遂背窜逐。呜呼!公论不行而邪说暴横,君子不幸而处于昬曀之时也。详书于防,其义自见】广义【呜呼!君子不幸而处污世,鲜有不罹其祸者也。自暴秦坑儒之后,其间亡国之事,或诬指朋党,或禁锢党人,未闻有流太学生之名也。惟宋之徽、髙二宗居此恶声而不疑焉。昔徽宗放太学生邓肃于田里,惑于蔡京也;高宗杀太学生陈东,惑于黄潜善也。邓肃之放,陈东之死,虽由于蔡京、潜善,然犹禀命于徽宗。至于宏中等之流,宁宗出自己见,始有甚于徽、髙也。嗟夫!太学者,董子所谓贤士之所关也。人君培飬之则国以之兴,戕贼之则国以之亡。自古国之兴亡,皆由乎此。况乎士之未遇者,其平日涵飬薫陶,孰不欲正君而善俗,修政而立事,辨义利之分明,邪正之异?茍于国事危迫之秋,而不正言之,则视君父为途人,实自负于作飬也。恶在其学为忠与孝哉?彼宏中等非不知祸随于言,诚以情激于中,不能自已,是以但知在已之纳忠,而不虞君父之加罪也。然则宁宗之流六君子,六君子非所忧也,而国无仁贤,宁宗实可忧矣】六月,右正言刘徳秀乞考核邪正真伪,遂罢国子司业汪逵等。【自程颢、程頥传孔孟千载之学,其徒杨时傅之,罗从彦从彦传之,李侗。朱熹师侗,致知力行,其学大振。流俗丑正,多不便之,遂有道学之名。隂以功诋及韩伲胄用事,士大夫素为清议所摈者,乃敎以凡相与异者皆道学之人也。隂疏姓名授之,俾以次斥逐。或又为言,以道学目之,则又何罪?当名曰伪学,盖谓贪黩放肆乃人真情,亷洁好修者皆伪耳。由是有伪学之目,善类皆不自安。至是,徳秀上言:邪正之辨,无过于真与伪而已。彼口道先王之言,而行如市人所不为,在兴王之所必斥也。昔孝宗▯意规复,首务核实,凡言行相违者,未尝不深知其奸。臣愿陛下以孝宗为法,考核真伪,以辨邪正。诏下其章,由是博士孙元卿、袁爕,国子正陈武皆罢。汪逵入剳子辨之,徳秀以逵为狂言,亦被斥。中丞何澹急欲执政,亦上疏言:专门之学流而为伪,空虚短拙,文诈沽名。愿风厉学者専师孔子,不必自相标榜。诏榜于朝堂。既而吏部郎官□师旦复请考核真伪,被迁左司员外郎。又有张贵模者,指论太极图,亦被赏擢。澹复上疏言:在朝之臣,大臣既孰知其邪迹?然亦不敢白发以招报复之祸。望明诏大臣去其所当去者】发明【易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伲胄得志,诬防善良,巧立滛名,簧惑主聴。由是刘徳秀之徒,希求固宠,羽翼成风,而遂有邪正真伪之言。呜呼!以正为邪,以邪为正,以真为伪,以伪为真,君子受祸博矣。汪逵等上疏辨论,遂皆罢黜。然则正人何雠于国,而见絶之深乎?此小人之心,邪欲既炽,末流无穷,骎骎乎不至于败国亡家而不已,其祸何烈哉!是以人主谨于取舍,毋使君子小人杂遝于清明之朝焉耳。纲目书此,其亦垂戒来世云】广义【自古国于天地间者,未有无正学扶持之而能独立者也。无正学,则天理销,人欲炽,人将相戕相贼,如禽兽之相搏相噬者焉。欲为君而臣弑之,欲为父而子弑之,人类之防,盖有不难者矣。故曰: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彼三代之学,所以明人伦者,其意盖虑此也。今宁宗之朝,太学生流之,国子官罢之,则是居中国,去人伦,无君子之谓也。尚可以名人国哉?大易丰之上六有曰:「丰其屋,蔀其家,□其户,閴其无人,三嵗不觌,凶。」此之谓欤】加韩侂胄保宁节度使。

译【杨宏中与周端朝、张衜、林仲麟、蒋傅、徐范六人伏在宫阙之下上书,说:“近来谏官李沐谕示罢免赵汝愚,朝廷内外都为之忧愤;李沐却说这是父老们欢呼拥护,蒙蔽圣听,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陛下难道独独不记得去年的事情吗?人心惊疑,变乱就在早晚之间。当时如果不是赵汝愚拼死出力,平定大议,即使有一百个李沐,又哪里知道能够有什么补益?国家多难之时,赵汝愚建立枢密府,掌握兵权,指挥调度,向哪个方向不能有所作为?难道他不在那时图谋私利,如今上下安定妥当了,反而会产生异心吗?章颍、李祥、杨简发自内心,竭力辨明其中的错误,立即遭到斥逐。六馆的士人都捶胸愤恨。李沐自己知道正人与邪人不能并立,想要把正直之人全部颠覆,以便满足私欲,一定会假借朋党之说来蒙蔽陛下的听闻。臣恐怕君子与小人消长的关键,在这里一旦判定,那么靖康年间已经发生的灾祸,哪里能忍心再次在今天看到呢?伏愿陛下念及赵汝愚的忠勤,察明李祥、杨简并非党羽,明察李沐的反复邪曲,把李沐流放来向天下谢罪,召回李祥等人以收拢士人的人心。”奏疏上呈后,下诏说杨宏中等人狂妄扰乱上书,煽动动摇国家大事,全部送到五百里以外编管。杨宏中、张衜、林仲麟、徐范都是福州人,周端朝是温州人,蒋傅是信州人。蒋傅长期居住在太学,以忠诚刚直闻名。叩击宫门上书的事情,都是他起草的。发明:【《传》说:喜爱正直而厌恶邪曲,是天下人最深切的感情。然而人往往会失去自己的正道,是因为内心有所偏向而不能自我克制。赵汝愚遭受诬陷并被贬斥,天地神人都共同愤怒。但韩侂胄权势压倒君主,满朝官员侧目而视,没有人敢违抗。只有吕祖俭在前面为赵汝愚申明冤屈,杨宏中等人在后面揭露赵汝愚的冤屈,激怒权奸,于是背着罪名遭到流放驱逐。唉!公论不能实行而邪说横行,君子不幸处在昏暗蒙蔽的时代。详细写在这里,意义自然就显现出来了。】广义【唉!君子不幸身处污浊的时代,很少有不遭受祸患的。自从暴秦坑杀儒生以后,历代亡国的事情,有的诬称是朋党造成的,有的禁锢党人,却从未听说过以流放太学生为名义的。只有宋徽宗、宋高宗两朝处在这种恶名之中而不自知。过去,徽宗把太学生邓肃放归乡里,是受蔡京的迷惑;高宗杀害太学生陈东,是受黄潜善的迷惑。邓肃被放逐、陈东被杀,虽然是由于蔡京、黄潜善,但仍然是奉徽宗、高宗的命令。至于宏中等人,则是宁宗出于自己的见解,开始有甚于徽宗、高宗之处。唉!太学,是董仲舒所说贤士汇聚的地方。君主培养它,国家就会因此兴盛;摧残它,国家就会因此灭亡。自古以来国家的兴亡,全都由此而来。何况那些尚未得到任用的士人,他们平日所受的涵养熏陶,谁不想端正君主、改善风俗,修明政务、建立功业,辨明义与利的区别、邪与正的不同?如果在国家危急紧迫的时候不直言进谏,那就是把君主和父亲看作路人,实际上辜负了国家培养自己的恩德。这样还谈得上所学的是忠和孝吗?宏中等人并不是不知道言语会招来祸患,实在是内心情感激切,不能自我控制,所以只知道尽自己纳忠的责任,却没有料到君主和父亲会因此加罪于自己。然而,宁宗流放的这六位君子,六位君子本身并不值得忧虑,真正值得忧虑的是国家没有仁德贤能之人,而宁宗正是造成这种局面的根源。】六月,右正言刘德秀请求考察核验邪正和真伪,于是罢免了国子司业汪逵等人。【自从程颢、程颐传授孔孟流传千年的学说,他们的门徒杨时继承并传授它,杨时的门徒罗从彦又把它传给李侗。朱熹拜李侗为师,致力于求知和实行,这种学说于是大为振兴。流俗之人厌恶正道,多有不便于此,因而出现了“道学”的名称。暗中因为功劳而牵连到韩侂胄掌权时,士大夫中一向被清议排斥的人,便教唆说:凡是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都是道学之人。他们暗中列出姓名交给韩侂胄,让他依次斥退驱逐。有的人又说,既然称作道学,又有什么罪?于是应当称作“伪学”,意思是贪污放纵才是人的真实本性,廉洁好学、修养品德的人反而都是虚伪的。由此有了“伪学”的名目,善良正直的人都感到不得安宁。到这时,刘德秀上奏说:“辨别邪正,没有超过辨别真伪的。那些口头上讲先王之言,行为却连市井之人都不肯做的事情,正是兴盛王道的君主所必然斥退的。过去孝宗有意谋求恢复,首先致力于核验事实,凡是言语和行为相违背的人,他没有不深知其奸邪的。臣希望陛下以孝宗为榜样,考察核验真伪,以辨明邪正。”诏令下发了这篇奏章,于是博士孙元卿、袁燮,国子正陈武都被罢免。汪逵上呈札子为自己辩解,刘德秀认为汪逵说的是狂妄之言,汪逵也被斥退。中丞何澹急于求取执政之位,也上疏说:“专门的学说流传开来就变成了伪学,内容空虚、浅陋笨拙,以文辞欺诈来沽名钓誉。” 希望严厉勉励学者专门以孔子为师,不必彼此标榜。诏令把这篇话张贴在朝堂上。不久,吏部郎官□师旦又请求考察核验真伪,被调任左司员外郎。又有个叫张贵模的人,指斥议论《太极图》,也被加以赏赐提拔。何澹再次上疏说:“在朝廷的大臣中,难道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邪恶行迹吗?然而也都不敢公开揭发,怕招来报复的灾祸。希望陛下明发诏令,让大臣除去那些应当除去的人。】发明【《易经》说:方术因类别而聚集,万物因群类而分别,吉凶就由此产生。韩侂胄得志以后,诬陷防害善良之人,巧立淫邪的名目,花言巧语迷惑君主的听闻。因此刘德秀之流希望借此巩固宠信,党羽像风一样形成,于是便有了邪正、真伪的说法。唉!把正说成邪,把邪说成正,把真说成伪,把伪说成真,君子所受的祸患就广泛了。汪逵等人上疏辩论,于是全都被罢黜。既然如此,正直之人对国家有什么仇怨,为什么却被这样彻底断绝仕进之路呢?这是小人的心术:邪恶的欲望一旦炽盛,流弊就没有穷尽,渐渐发展到不使国家败亡、家室破灭就不停止,其祸害多么惨烈啊!所以君主在取舍人物时必须谨慎,不要让君子和小人混杂在清明的朝廷中罢了。《纲目》记载此事,也是要把警戒留给后世。】广义【自古以来,立国于天地之间的国家,没有不依靠正学扶持而能够独立存在的。没有正学,天理就会消亡,人的欲望就会炽盛,人们将互相残害,就像禽兽彼此搏斗吞噬一样。有人想做君主,臣下就杀害他;有人想做父亲,儿子就杀害他;人类的伦理防线,大概没有什么难以突破的了。所以说:君主不像君主,臣下不像臣下,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即使有粮食,我能够得到它来吃吗?夏、商、周三代的学术所以用来明辨人伦,其用意大概就是担心出现这种情况。如今宁宗朝廷流放太学生,罢免国子监官员,这就是身处中国之地,却抛弃人伦,是没有君子的说法。这样还可以称为一个人的国家吗?《易经·丰卦》上六爻说:“房屋高大,遮蔽自己的家;遮住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三年都见不到人,凶。”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加授韩侂胄为保宁节度使。

○冬十一月,窜故相赵汝愚于永州。汝愚至衡州,暴卒。【韩伲胄忌汝愚,必欲寘之死,以息人言。至是,用何澹疏,落汝愚观文殿大学士,及官观监察御史胡纮,遂上言汝愚倡引伪徒,谋为不轨,乗龙授鼎,假梦为符,因条奏其十不逊,且及徐谊。诏责汝愚宁逺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谊惠州团练副使,南安军安置。时汪义端当制,遂用汉诛刘屈牦、唐戮李林甫事,示欲杀之之意。廸功郎赵师召亦上书乞斩汝愚。帝不从,汝愚怡然就道,谓诸子曰:“观侂胄之意,必欲杀我,我死,汝曹尚可免也。”明年正月,行至衡州,病作。衡守钱鍪承伲胄宻谕,窘辱百端,汝愚暴薨。天下闻而寃之。讣闻,有防追复元官,许归葬。中书舍人呉宗旦缴还复官之命。汝愚学问有用,常以司马光、富弼、韩琦、范仲淹自期。凡平昔所闻于师友,如张栻、朱熹、吕祖谦、汪应辰、王十朋、胡铨、李焘、林光朝之言,欲次第行之,未果而罢政。初,汝愚尝梦孝宗授以汤鼎,背负白龙升天,后翼嘉王以素服即位,盖其騐也。防者遂以为罪云】发明【汝愚贤相,而为权奸所妬,客死遐方,诚神人之共愤,天理所不容。《通鉴续编》书安置提举洞霄宫赵汝愚,而不称其官,则是汝愚有罪之可贬也,何以允惬舆情乎?至我朝纲目,始明其诬枉,变文特书曰「窜故相赵汝愚于永州,至衡州暴卒」,所以扶天理,遏人欲,表忠贤之节,正奸宄之心,其防严矣。然而曰「故相」,既以明其无罪;曰「暴卒」,复以哀其人命也】广义【呜呼!汝愚安置永州,可以快侂胄之意矣。何侂胄肆毒若是之甚耶?想夫侂胄之意,以为汝愚人望也,其或不死,他日必为我之忧。此所以致其必死,乃奸人之用心也。彼汝愚之死,人皆寃之,臣独惜其忠有余而智不足也。当其为右相之日,已忤伲胄,及伲胄势质薰灼,仗内批以斥逐忠良,无一可免。汝愚即当引退,避伲胄如蛇蝎,角巾私第,奉祠丘园,如韩世忠之避秦桧可也。如此则忠智两尽,其羙可胜言哉!《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汝愚不此之讲,惜哉】金平章政事完顔守贞罢【守贞刚忠明亮,通习典故,凡论对必传经义。时金有国七十年,礼乐刑政多因旧制。金主欲更定修正,为一代法,其仪式条约多守贞裁订。故明昌之始,号称清明。又好接引善类以列朝廷,为胥持国所忌,罢去】【丙辰】二年【金承安元年】春正月,以余端礼、京镗为左右丞相,谢深甫参知政事,郑侨知枢密院事,何澹同知院事。广义【权莫重于丞相枢宻,奸莫甚于端礼之徒。以至奸之人而握至重之权,则宋事日非,断可识矣】○二月,以端明殿学士叶翥知贡举。【翥与刘徳秀同知贡举,奏言:伪学之魁,以匹夫窃人主之柄,鼓动天下,故文风未能丕变,乞将语録之类尽行除毁。故是科取士,稍涉义理者悉皆黜落。六经、语孟、中庸、大学之书,为世大禁。淮西总领张釡上言:迩者伪学盛行,頼陛下圣明,斥罢天下,皆洗心涤虑,不敢复为前日之习。愿明诏在位之臣,上下坚守勿变,毋使伪言伪行乗间而入,以壊既定之规模。乃除釡尚书左司郎官】发明【是时,以伪学斥君子,而所用者皆蝇营狗茍之徒。如以余端礼、京镗为丞相,谢深甫之为参政,郑侨之知枢宻,何澹同知院事,叶翥之知贡举。此皆侂冑之▯牙,其同恶相济,为如何哉?天下不治,从可知矣。故纲目详书,以着其失也】夏四月余端礼罢【时,韩伲冑擅权,屏斥正士,端礼鬰鬰,不惬志,称疾求罢】以何澹参知政事,叶翥签书枢密院事,罢吏部侍郎倪思。【初,翥要思列疏论伪学,思不从,韩伲胄遂荐翥而罢思】秋七月罢殿中侍御史黄黼【中书舍人汪义端引唐李林甫故事,以伪学之党皆名士,欲尽除之。大皇太后闻而非之。帝乃诏台諌给舍论奏,不必更及旧事,务在平正,以副朕建中之意。诏下,韩侂胄及其党皆怒。刘徳秀遂与御史张伯垓、姚愈等上疏力争,以为不可。乃改「不必更及旧事」为「不必専及旧事」。自是伲胄与其党攻治之志愈急矣。黄黼上言:「治道在黜首恶,而任其贤,使才者不失其职,而不才者无所憾。故仁宗尝曰:『朕不欲留人过失于心』,此皇极之道也。」遂罢黼,而以姚愈代之】发明【刘更生曰:执狐疑之心者,来防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羣枉之门。防邪进则众贤退,羣枉成则正士消。是时羣隂盈朝,君子道否。倪思以不论伪学见逆伲胄而罢官,黄黼以正言和解见忤侂胄而罢黜。是知小人之祸,列于汤火,蹈之即烂,触之即焦,不亦惨乎?宁宗故纵奸宄,权势下移,是亦委裘之主。尔纲目皆以无罪例书,其义可见】

译○冬十一月,把前宰相赵汝愚流放到永州。赵汝愚到了衡州,突然去世。【韩侂胄忌恨赵汝愚,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以平息人们的议论。到这时,韩侂胄利用何澹的奏疏,削去赵汝愚观文殿大学士的职衔,以及官职;观监察御史胡纮于是上奏,说赵汝愚纠集、引荐伪学徒众,图谋不轨,假称乘龙授鼎,以梦境作为祥瑞符验,并列举他有十件不逊之罪,同时牵连徐谊。诏令责罚赵汝愚为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于永州;徐谊为惠州团练副使,安置于南安军。当时汪义端负责起草诏制,于是采用汉朝诛杀刘屈牦、唐朝杀死李林甫的旧事,表示想杀死赵汝愚的意思。迪功郎赵师召也上书请求斩杀赵汝愚。皇帝没有同意。赵汝愚神色安然地上路,对几个儿子说:“看韩侂胄的意思,一定想杀我。我死了,你们还可以免祸。”第二年正月,走到衡州时,病发作了。衡州知州钱鍪承受韩侂胄的秘密指示,对他百般困辱,赵汝愚突然去世。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他鸣冤。讣告传来后,有诏令追复他原来的官职,允许运回故乡安葬。中书舍人吴宗旦封还了恢复官职的诏命。赵汝愚学问足以经世致用,常以司马光、富弼、韩琦、范仲淹自期。凡是平日从老师朋友那里听到的,如张栻、朱熹、吕祖谦、汪应辰、王十朋、胡铨、李焘、林光朝等人的言论,他都想逐一实行,但还没有实现就被罢去政职。】起初,赵汝愚曾梦见孝宗把汤鼎授给他,他背负白龙升天;后来嘉王穿着素服即位,这大概就是梦境应验了。诬陷他的人于是把这件事当作罪状。】发明【赵汝愚是贤相,却被专权奸臣嫉妒,客死在偏远地方,实在是神人共同愤恨、天理所不能容忍的事。《通鉴续编》记载把提举洞霄宫的赵汝愚安置外地,却不称他的官职,这就好像赵汝愚确实有罪、应当贬谪一样,怎么能符合舆论的期望呢?到了本朝《纲目》,才明白揭示他的冤屈,改变文辞,特意写作“窜故相赵汝愚于永州,至衡州暴卒”,用来扶持天理、遏制人欲,表彰忠臣贤者的节操,端正奸邪之人的心术,其防范极其严密。然而称作“故相”,既说明他无罪;称作“暴卒”,又表达了对他的哀悼。】广义【唉!把赵汝愚安置到永州,可以满足韩侂胄的心意了。韩侂胄为什么竟然像这样肆意施毒,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呢?想来韩侂胄认为赵汝愚很得人望,如果他不死,将来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忧患。这就是一定要置他于死地的原因,也是奸人的用心。赵汝愚死后,人人都为他鸣冤,唯独我惋惜他忠心有余而智慧不足。当他担任右相时,已经触犯韩侂胄;等到韩侂胄的势力炽盛,凭借内批斥逐忠良,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赵汝愚当时就应当引退,像躲避蛇蝎一样避开韩侂胄,戴角巾居于私宅,奉祠闲居山林,像韩世忠躲避秦桧那样才可以。这样就能把忠心和智慧都发挥到极致,那美德哪里说得尽呢!《诗经》说:“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赵汝愚没有领会这一点,可惜啊!】金国平章政事完颜守贞被罢免。【完颜守贞刚正忠诚、明达正直,通晓熟悉典章旧事,每次议论应对都引用经义。当时金国立国已有七十年,礼乐、刑法、政令大多沿袭旧制。金主想要重新制定、修订制度,作为一代的法令,其中仪式和条款大多由完颜守贞裁定。因此明昌初年号称政治清明。他又喜欢接引善良正直的人列于朝廷,因此被胥持国忌恨,遭到罢免。】【丙辰】二年【金承安元年】春正月,任命余端礼、京镗为左右丞相,谢深甫为参知政事,郑侨为知枢密院事,何澹为同知院事。广义【权力没有比丞相、枢密院更重的,奸邪没有比余端礼这类人更严重的。让最奸邪的人掌握最重要的权力,那么宋朝的政事一天比一天坏,是完全可以看出来的。】○二月,任命端明殿学士叶翥主持贡举。【叶翥与刘德秀共同主持贡举,上奏说:“伪学的首领,以平民身份窃取君主的权柄,鼓动天下,所以文风还不能大为改变,请求把语录一类的书全部销毁。于是这一科选取士人时,稍微涉及义理的文章全都被黜落。六经、《论语》《孟子》《中庸》《大学》等书,成为世上的大禁。淮西总领张釡上奏说:‘近来伪学盛行,幸赖陛下圣明,斥退罢免天下的伪学之徒,他们都洗心革面、清除杂念,不敢再做从前的事情。希望陛下明发诏令,在位大臣上下共同坚守,不能改变,不要让伪造的言论和行为乘隙而入,破坏已经确定的规模。’于是任命张釡为尚书左司郎官。】发明【当时以伪学为名斥退君子,而所任用的都是像苍蝇一样钻营、像狗一样苟且偷生的人。例如任命余端礼、京镗为丞相,谢深甫为参知政事,郑侨为知枢密院事,何澹为同知院事,叶翥主持贡举。这些人都是韩侂胄的爪牙,他们同恶相济,情形会恶劣到什么程度呢?天下不能得到治理,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所以《纲目》详细记载这些事,以彰明他们的过失。】夏四月,余端礼被罢免。【当时韩侂胄专权,排斥正直之士,余端礼郁郁不得志,称病请求罢职。】任命何澹为参知政事,叶翥为签书枢密院事,罢免吏部侍郎倪思。【起初,叶翥要挟倪思联名上疏论说伪学,倪思不肯,韩侂胄于是推荐叶翥,罢免倪思。】秋七月,罢免殿中侍御史黄黼。【中书舍人汪义端援引唐朝李林甫的旧事,说伪学党徒都是名士,想把他们全部铲除。大皇太后听说后认为不对。皇帝于是下诏说,台谏和给事中、中书舍人上奏论列,不必再牵扯旧事,务求公平正直,以符合朕整顿治理的意旨。诏令下达后,韩侂胄及其党羽都很愤怒。刘德秀于是与御史张伯垓、姚愈等上疏极力争辩,认为不可这样做。于是把“不必更及旧事”改为“不必专及旧事”。从此韩侂胄及其党羽攻击、治理伪学党人的意图更加急切。黄黼上奏说:“治理之道在于黜退首恶,任用贤能,使有才能的人不失去职务,而无才能的人也没有什么可怨恨的。所以仁宗曾说:‘我不愿把别人的过失留在心中。’这就是皇极之道。”于是罢免黄黼,改由姚愈代替他。】发明【刘更生说:抱着狐疑不决的心态,就会给奸贼留下进言的机会;持有犹豫不断的意念,就会为群小开辟门户。邪恶之人进用,众多贤人就退避;群小得势,正直之士就消亡。当时群阴充满朝廷,君子的道路闭塞。倪思因为不肯议论伪学而触怒韩侂胄,被罢免官职;黄黼因为直言请求和解而触犯韩侂胄,也被罢黜。由此可知小人的祸害,排列在汤火之中;一踏入就会腐烂,一碰到就会烧焦,不是很惨痛吗?宁宗故意放纵奸邪,权力下移,这也就是把国家托付给无能之主。《纲目》都以无罪的事例记载他们,其中的意义是可以看出的。】

广义【分注载黄黼曰:治道在黜首恶,其意盖指伲胄也。于时前后左右皆侂胄之党,而黄黼则一薛居州也。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八月禁用伪学之党【太常少卿胡纮上书言:比年以来,伪学猖獗,图为不轨,动揺上皇,诋诬圣徳,几至大乱。頼二三大臣、台諌出死力而排之,故元恶陨命,羣邪屏迹。自御笔存救偏建中之说,或者误认天意,急于奉承,倡为调停之议,取前日伪学之奸党,次第用之,以冀幸其他日不相报复。往者建中靖国之事,可以为戒。陛下何未悟也?宜令退伏田里,循省愆咎。遂诏伪学之党,宰执权住进拟。自是学禁愈急。大理司直邵裒然言:三十年来,伪学显行,塲屋之权尽归其党。乞诏大臣审察其所学。诏伪学之党勿除在内差遣。已而言者又论伪学之祸,乞监元祐调停之説,杜其根源。遂有诏监司、帅守荐举改官,并于奏牍前声説非伪学之人。防乡试漕司前期取家状,必令书以“不是伪学”五字。抚州推官柴中行独申漕司云:自防习《易》,读程氏《易传》,未委是与不是伪学。如以为伪,不愿考校。士论壮之】发明【杨氏曰:欲激人主之怒,莫如党论;欲尽逐天下之君子,以求空天下之人才,亦莫如党论。亲族党也,交游党也,荐引党也。欲防一士,止于一士而已矣;至举而治之以党,则亲族也,交游也,所荐引也,可一网而尽矣。汉之党锢,唐之牛李,与宋之党人,是也。呜呼!是知小人之心,欲欺人主以诬君子,必杜撰滛名,谓之伪学,则庻几君无疑心,国无异议,盖将尽驱正人,以遂己私云尔。殊不知尺雾障天,不亏于大;寸云防日,何损于明也哉?纲目特掲而书之者,所以恶小人之専权,哀君子之不幸也】冬十月召陈贾为兵部侍郎【以其尝撃朱熹也】十二月,削秘阁修撰朱熹官,窜处士蔡元定于道州【熹家居,自以防累朝知遇之恩,且尚带从臣职,名义不容黙,乃草封事数万言,陈奸邪蔽主之祸,因以明丞相赵汝愚之寃。子弟诸生更进迭諌,以为必且贾祸,熹不听。蔡元定请以蓍决之,遇遯之同人。熹黙然取藁焚之,遂上奏力辞职名。诏仍充秘阁脩撰。时台谏皆韩伲胄所引,汹汹争欲以熹为奇货,然无敢先发者。胡纮未逹时,尝谒熹于建安,熹待学子,惟脱粟饭,遇纮不能异也。纮不悦,语人曰:此非人情,只鸡尊酒,山中未为乏也。及是为监察御史,乃锐然以撃熹任责,物色无所得,经年醖酿,章疏乃成。防改太常少卿,不果。有沈继祖者,为小官时,尝采摭熹语孟之语以自售,至是以追论程頥得为御史。纮以疏草授之。继祖谓可立致富贵,遂诬论熹十罪,且言熹剽窃张载、程頥之余论,以吃菜事魔之妖术,簧鼓后进,张浮驾诞,私立品题,收召四方无行义之徒,以益其党伍,潜形匿迹,如鬼如魅,乞禠熹职,罢祠。其徒蔡元定佐熹为妖,乞送别州编管。诏熹落軄,罢祠,窜元定于道州。已而选人余嚞上书,乞斩熹以絶伪学。谢深甫抵其书于地,语同列日朱元晦、蔡元定不过自相讲明耳,果何罪乎?事乃止。元定生而頴异,父发愽览羣书,以程氏语録、邵氏经世、张氏正防授元定曰:此孔孟正脉也。元定深涵其义,既长,辨折益精,登建阳西山絶顶,忍饥啖荠以读书。闻熹名,往师之。熹叩其学,惊曰:季通,吾老友也。凡性与天道之妙,他弟子不得闻者,必以语元定焉。尤袤、杨万里交荐于朝,召之不起。防伪学党禁之论起,元定曰:吾其不免乎?及闻贬,不辞家,即就道。熹与从游者百余人,饥别萧寺中,坐客兴叹,有泣下者。熹微视元定,不异平时,因喟然曰:友朋相爱之情,李通不挫之志,可谓两得矣。众】谓宜缓行,元定曰:“获罪于天,天可逃乎?”杖屦同其子沉,行三千里,脚为流血,无蔑微见言靣。至舂陵,逺近来学者日众,州士子莫不趋席下以聼讲说。爱元定者,谓宜谢生徒,元定曰:“彼以学来,何忍拒之?若有祸患,亦非闭门塞窦所能避也。”贻书训诸子曰:“独行勿愧影,独寝不愧衾。勿以吾得罪故,遂懈其志。”在道逾年卒。元定于书无所不读,于事无所不究,义理洞见大原,图书礼乐制度无不精妙。着《洪范解》《大衍详说》《律吕新书》,行于世,学者尊之曰“西山先生”。熹尝曰:“造化微妙,惟深于理者能识之。吾与季通言而不厌也。”毎诸生请疑,必令先质元定,而后为之折衷。小人无深嫉之故,是时有朱熹倡伪,蔡元定实羽翼之之奏】

译广义【分注记载黄黼说:“治理之道在于黜退首恶。”他的意思大概是指韩侂胄。当时前后左右全是韩侂胄的党羽,而黄黼却是一个薛居州。只有一个薛居州,单独一人又能把宋王怎么样呢?】八月,禁止任用伪学党人。【太常少卿胡纮上书说:“近年来,伪学猖獗,图谋作乱,动摇上皇,诋毁诬蔑圣德,几乎导致大乱。幸赖二三位大臣和台谏官拼死竭力排斥它,所以首恶丧命,群邪销声匿迹。自从御笔保存、救护偏主建中之说,有人误以为这是天意,急于奉承,倡议调停,把从前伪学中的奸党逐一任用,希望将来不遭到他们报复。过去建中靖国年间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陛下为什么还没有醒悟呢?应当命令他们退居乡里,反省自己的过错。”于是诏令伪学党人,宰执暂时停止向皇帝进呈拟议。自此对伪学的禁令更加严厉。大理司直邵裒然说:“三十年来,伪学公开流行,科举考场的权力全归他们的党羽。”请求诏令大臣审察他们所学的内容。诏令伪学党人不得授予京城内的差遣职务。不久,言官又论说伪学的祸害,请求以元祐年间调停的说法为鉴戒,堵塞其根源。于是诏令监司、帅守在荐举和改官时,都要在奏牍前声明所荐者不是伪学之人。乡试时,漕司事先取得家状,必须让人在上面写明“不是伪学”五个字。抚州推官柴中行却独自向漕司申明说:“自从我学习《易经》以来,读的是程氏《易传》,不知道这算不算伪学。” 如果认为这是伪学,我就不愿接受考校。”士人舆论赞赏他的壮举。发明【杨氏说:想要激起君主的愤怒,没有比党论更有效的;想要把天下的君子全部驱逐,以求使天下没有人才,也没有比党论更有效的。亲族可以结为党,交游可以结为党,荐举引进也可以结为党。想要防范一个士人,只能针对这一个士人;一旦把他作为党来治罪,那么他的亲族、交游、所荐举引进的人,就可以一网打尽了。汉朝的党锢、唐朝的牛李党争,以及宋朝的党人,都是这样。唉!由此可知,小人的用心是想用诬陷君子的办法欺骗君主,必定捏造淫邪的名目,称为伪学,这样或许就能使君主没有疑心,国家没有异议,实际上是要把正直之人全部赶走,以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却不知道一尺高的雾气遮住天空,并不能减损天空的广大;一寸厚的云彩遮挡太阳,又怎么会损害光明呢?《纲目》特意揭示并记载这些事,是为了憎恶小人的专权,哀悼君子的不幸。】冬十月,召陈贾任兵部侍郎。【因为他曾经攻击朱熹。】十二月,削去秘阁修撰朱熹的官职,把处士蔡元定流放到道州。【朱熹居家,想到自己蒙受历代皇帝知遇的恩德,而且还担任从臣之职,名分和道义不容许他沉默,于是起草了数万字的封事,陈述奸邪蒙蔽君主的祸害,并借此申明丞相赵汝愚的冤屈。子弟和学生轮番上前劝谏,认为一定会因此招来祸患,朱熹不听。蔡元定请求用蓍草占决这件事,得到遯卦变同人卦。朱熹默然取出稿子烧掉,于是上奏极力辞去职名。诏令仍充任秘阁修撰。当时台谏官都是韩侂胄所引荐的人,气势汹汹,争着想把朱熹当作奇货,但没有人敢首先发难。胡纮尚未显达时,曾在建安拜访朱熹;朱熹接待学生,只给他们吃粗米饭,对待胡纮也没有不同。胡纮不高兴,对人说:“这不合人情。一只鸡、一杯酒,在山中并不算缺乏。”到这时他做了监察御史,便锐意以攻击朱熹为己任,四处搜寻却没有找到什么,经过一年酝酿,奏疏才写成。等到改任太常少卿,事情没有办成。有个叫沈继祖的人,做小官时曾经摘取朱熹《论语》《孟子》中的话来为自己求取名声;到这时,他因为追究程颐而得以做御史。胡纮把奏疏草稿交给他。沈继祖认为这样可以立即取得富贵,于是诬陷朱熹有十项罪状,又说朱熹剽窃张载、程颐的余论,以“吃菜事魔”的妖术,花言巧语蛊惑后进,张扬浮夸、编造荒诞,私自评定人物品第,招集四方没有操守义行的人来扩充党羽,潜藏行迹,如鬼如魅,请求剥夺朱熹的职名,罢去祠禄。又说他的门徒蔡元定帮助朱熹施行妖术,请求把蔡元定送往别州编管。诏令削去朱熹的职名,罢去祠禄,把蔡元定流放到道州。不久,选人余嚞上书请求斩杀朱熹,以断绝伪学。谢深甫把他的奏书摔在地上,对同僚说:“朱元晦、蔡元定不过是彼此讲明学问罢了,究竟有什么罪呢?”事情才停止。蔡元定天生聪颖奇异,父亲蔡发博览群书,把程氏《语录》、邵氏《经世》、张氏《正蒙》传授给蔡元定,说:“这是孔孟学说的正统源流。”蔡元定深深领会其中的意义,长大以后,辨析论说更加精密。他登上建阳西山的绝顶,忍受饥饿,吃荠菜来读书。听说朱熹的名声,便前去拜师。朱熹考问他的学问,惊叹说:“季通是我的老朋友啊!”凡是关于人性与天道的精妙道理,其他弟子不能听到的,朱熹一定讲给蔡元定听。尤袤、杨万里交相向朝廷推荐他,朝廷征召他,他不肯起身应召。伪学党禁的议论兴起后,蔡元定说:“我大概不能免祸了吧?”等听说被贬,不辞别家人,立即上路。朱熹和跟随他学习的一百多人,在萧寺中饥饿相别,座中客人都感叹,有人流下眼泪。朱熹稍稍观察蔡元定,他的神色和平时没有不同,于是长叹说:“朋友相爱的情义,李通不屈的志节,可以说两方面都保全了。”众人认为应当放慢行程,蔡元定说:“得罪了上天,上天能够逃避吗?” (蔡元定)拄着手杖,穿着草鞋,和他的儿子蔡沉同行三千里,脚都走得流血了,却没有稍稍显露出怨言。到了舂陵,远近前来求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州里的士子无不来到他的座席下听讲。他喜爱元定的人,认为应当让他辞谢学生,元定说:“他们是因为求学而来,怎么忍心拒绝他们呢?即使有祸患,也不是关门堵住门洞就能躲避的。”他写信教诫几个儿子说:“独自行走时不要愧对自己的影子,独自睡觉时不要愧对自己的被褥。不要因为我获罪的缘故,就放松了自己的志向。”他在途中一年多后去世。元定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对于事情没有不探究的,对义理能洞察其根本,对于图书、礼乐、制度没有不精通的。他著有《洪范解》《大衍详说》《律吕新书》,流传于世,学者尊称他为“西山先生”。朱熹曾说:“天地造化的微妙,只有深通义理的人才能认识。我和季通谈论这些,总也不感到厌倦。”每当诸生来请教疑难,朱熹一定先让他们向元定请问,然后再替他们作出折中判断。小人之所以深深嫉恨他,是因为当时有“朱熹倡导伪学,蔡元定实际上是他的羽翼”这样的奏章。

发明【天下有无形之祸,僣非权臣而僣于权臣,扰非盗贼而扰于盗贼,强非敌国而强于敌国,其惟朋党之论乎?是时严禁正学,君子道否,而狐媚狗趋之徒,欲希富贵,阿顺成风,以攻防君子为竒功,以排斥正人为能事。沈继祖据摭奸言,诋诬朱蔡,诚王法之所不原也。宁宗信而任之,抑又何哉?纲目以无罪例书之,其义盖可见矣】广义【文公之罢官,季通之窜逐,纲目偹书于册,适足以遗宁宗万年之臭,流朱蔡百世之芳。然则抑之者,乃所以掦之也;毁之者,乃所以誉之也。于朱蔡二贤,恶何损】【丁巳】三年【金承安二年】春正月,郑侨罢。○夏闰六月,贬留正为光禄卿,居之邵州。【朝散大夫刘三杰免防入见,论伪学之党,今变而为逆党,防之不可不至。及论留正共引伪学之罪,伲胄大喜,即日降防,除三傺右正言,正坐贬邵州居住】秋八月,金胥持国有罪免。九月,复以持国参知政事【持国为金主信任,与李妃筦擅朝政,张复亨等十人皆趋走其门,俱为御史台官,时谓之胥门十哲。至是,为言者所论,持国致仕,十人皆外补。未几,复召持国参知政事】发明【去恶不逺,则恶日长;讨罪不亟,则罪益深。持国擅窃君权,浊乱朝政。金主既知其奸,而罢黜之矣,复召用之,谓之何哉?直书于防,深讥之也】冬十一月太皇太后呉氏崩【諡曰宪圣慈烈】十二月,籍伪学,罢吏部侍郎黄由。【知绵州王沇上疏乞置伪学之籍,仍自今曾受伪学举荐闗陛及刑法亷吏自代之人,并令省部籍记姓名,与闲慢差遣,从之。于是伪学逆党得罪着籍者,赵汝愚、留正、周必大、王蔺四人为之首。朱熹、徐谊、彭龟年、陈傅良、薛叔似、章頴、郑湜、楼钥、林大中、黄由、黄黼、何异、孙逄吉、刘光祖、吕祖俭、叶适、杨芳、项安世、沈有开、曽三聘、游仲鸿、呉猎、李祥、杨简、赵汝谠、赵汝谈、陈岘、范仲黼、汪逵、孙元卿、袁爕、陈武、田澹、黄度、张体仁、蔡防学、黄颢、周南、呉柔胜、李▯、王厚之、孟浩、赵巩、白炎震、皇甫斌、危仲任、张致逺、杨宏中、周端朝、张衙、林仲麟、蒋传、徐范、蔡元定、吕祖秦凡五十九人。黄由上言:“人主不可待天下以党与,不必置籍以示不广。”殿中侍御史张岩劾由阿附,罢之,而擢沇为利州路转运判官】发明【上书籍伪学,下书罢黄由。则由为党人,而连坐之意明矣。盖宋之所谓伪学者,皆正心诚意脩齐治平之道,治天下而舍此则将何所施乎?宁宗之时,小人道长,君子道消,诚天地闭,贤人隠之时也。君子不幸适丁其时,立斯朝,食斯禄,而以斯道匡君,道未得行,先为窘辱,使天下士大夫皆以正道自讳,无敢言者。然则小人之祸,岂不甚可畏哉?纲目比事而书之于防,所以深为当时愧也】广义【呜呼,学之为道,伲胄所谓伪者,乃所以为真也。以真为伪,伪者必多,奚可籍哉?然谓之籍,则必有限,而不知举世皆伪,岂特五十九人而已哉?当时得与此籍者,何其幸也?黄由之言,可谓辞不迫切而意已独至者欤?罢其官者,由实快也】【戊午】四年【金承安三年】春正月,以叶翥同知枢密院事。○三月,葬宪圣慈烈皇后。○夏五月,加韩侂胄少傅,封豫国公。○诏严伪学之禁。【右諌议大夫姚愈复上言:近世行险侥幸之徒,倡为道学之名,权臣力主其说,结为死党,愿下明诏播告天下。于是命直学士院髙文虎草诏曰:「向者权臣擅朝,伪邪朋比,恊肆奸宄,包藏祸心。頼天之灵,宗庙之福,朕获奉慈训,膺受内禅,隂谋壊散,国势复安。嘉与士大夫厉精更始,凡曰淫朋比徳,几其自新而厯载臻兹,弗廸厥化,缔交合盟,窥伺闲隙,毁誉舛午,流言闲发,以倾国是而惑众心。甚至窃附于元祐之众贤,而不思实类乎绍圣之奸党。朕既深诏二三大臣与夫侍从言议之官,益维持正谕,以明示天下矣。谕告所抵,宜各改视回聼,毋复借疑似之说以惑乱世俗。若其遂非不悔,怙终不悛,邦有常刑,必罚毋赦。」诏既下,韩侂胄大喜,即迁文虎愈于要职。四川都大茶马,丁逄入对,极论元祐建中调停之害,且引苏辙任伯雨之言为证。京镗、何澹附侂胄,深悦逄言,荐为军噐监】发明【严者,已甚之词也。国势以多才而扶,抑不知正人君子何负于宋而弃絶之深耶?自侂胄得志,无嵗不以伪学为事。宁宗拱手而聼命焉,甚可恶也。孟子曰:「不仁者,可与言哉?」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呜呼!厥后伪学之禁甫息,而穷兵黩武之念兴,天下之民从此疲矣。然则小人不特贻祸于君子,抑且贻祸于君父。是以有天下国家之寄者,不可不鉴尔!吁】

译发明:天下有一种无形的祸患,不是权臣却比权臣更专横,不是盗贼却比盗贼更扰乱,不是敌国却比敌国更强大,大概就是朋党之论吧?当时严禁正学,君子之道衰落,而那些狐媚逢迎、像狗一样奔走的人,为了希求富贵,阿谀顺从蔚然成风;他们把攻击排斥君子当作奇功,把排斥正人当作能事。沈继祖搜集编造奸邪言论,诋毁诬陷朱熹、蔡元定,确实是王法所不能容忍的。宁宗却相信并任用他,又是为什么呢?《纲目》按照无罪的事例记载此事,其中的意义大概可以看出来了。广义:朱文公被罢官,季通被流放驱逐,《纲目》把这些事完备地记在册中,恰好足以给宁宗遗留下万年的恶名,使朱熹、蔡元定的芳名流传百世。这样看来,压抑他们,正是成就他们;毁谤他们,正是赞誉他们。对于朱熹、蔡元定这两位贤人来说,恶名又能损害他们什么呢?【丁巳】三年【金承安二年】春正月,郑侨被罢免。夏闰六月,贬留正为光禄卿,令他居住在邵州。【朝散大夫刘三杰获准入朝觐见,论说伪学之党如今已经变成逆党,对他们的防范不可不严密。等到他又论说留正与伪学共同获罪,伲胄大为高兴,当天便降下诏令,任命三杰为右正言;留正因而获罪,被贬到邵州居住。】秋八月,金国的胥持国因有罪被免职。九月,又任命胥持国为参知政事。【胥持国受到金主信任,与李妃专擅朝政,张复亨等十人都奔走于他的门下,并都做了御史台官,当时称为“胥门十哲”。到这时,胥持国被言官弹劾,退休;十人也都被调任外地。不久,又召回胥持国任参知政事。】发明:除掉恶人不及时,恶势力就会日益增长;讨伐罪人不迅速,罪恶就会更加深重。胥持国擅自窃取君权,扰乱朝政。金主既然已经知道他的奸邪而罢免斥退他,却又把他召回任用,这该怎么说呢?《纲目》直书其事,是在深深讥刺金主。冬十一月,太皇太后吴氏去世。【谥号为“宪圣慈烈”。】十二月,登记伪学党籍,罢免吏部侍郎黄由。【知绵州王沇上疏请求设立伪学党籍,并规定从今以后,凡曾经受到伪学人士举荐而得以进身以及由刑法、廉吏自代的人,都命令省部登记姓名,安排闲慢差遣,皇帝同意了。于是,因伪学逆党获罪而被登记入籍的人中,赵汝愚、留正、周必大、王蔺四人为首。朱熹、徐谊、彭龟年、陈傅良、薛叔似、章颖、郑湜、楼钥、林大中、黄由、黄黼、何异、孙逄吉、刘光祖、吕祖俭、叶适、杨芳、项安世、沈有开、曾三聘、游仲鸿、吴猎、李▯、杨简、赵汝谠、赵汝谈、陈岘、范仲黼、汪逵、孙元卿、袁燮、陈武、田澹、黄度、张体仁、蔡防学、黄颢、周南、吴柔胜、李▯、王厚之、孟浩、赵巩、白炎震、皇甫斌、危仲任、张致远、杨宏中、周端朝、张衙、林仲麟、蒋传、徐范、蔡元定、吕祖秦,共五十九人。黄由上言:“君主不可以把天下人都看作朋党,不必设立党籍来显示自己不能容纳众人。”殿中侍御史张岩弹劾黄由阿附朋党,罢免了他,却提升王沇为利州路转运判官。】发明:上文记载登记伪学党籍,这里记载罢免黄由,那么黄由属于党人、并且要连坐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宋朝所谓的伪学,其实都是端正内心、诚实行道以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路;治理天下如果舍弃这些,还能施行什么呢?宁宗时期,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亡,实在是天地闭塞、贤人隐退的时代。君子不幸正好生逢其时,身处这个朝廷,享受这个朝廷的俸禄,却想用正道匡正君主;正道还没有得到施行,自己先遭到困辱,使天下士大夫都因正道而自我忌讳,不敢发言。这样看来,小人的祸害难道不是非常可怕吗?《纲目》把这些事情逐一记在册中,正是要让当时的人深感惭愧。广义:唉,求学所遵循的道理,正是伲胄所谓的“伪学”,却恰恰是真正的学问。把真的说成假的,伪学之人必然会越来越多,怎么可以登记党籍呢?然而既然称为党籍,就必定有所限止;却不知道全天下人都是伪学之徒,难道只是这五十九个人吗?当时能够列入这份党籍,是多么幸运啊!黄由的话,可以说是言辞并不急迫,而其中的意义已经独到深切了吗?罢免他的官职,实际上是让黄由感到痛快。【戊午】四年【金承安三年】春正月,任命叶翥为同知枢密院事。三月,安葬宪圣慈烈皇后。夏五月,加授韩侂胄少傅,封为豫国公。下诏严厉禁止伪学。【右谏议大夫姚愈再次上言:近世那些行事险恶、侥幸求进的人,倡导所谓道学的名目,权臣又竭力主持这种说法,结成死党,希望下达明确诏令,向天下公布。于是命令直学士院高文虎起草诏书说:“从前权臣专擅朝政,伪邪之徒结党相附,协同放肆地作奸犯科,包藏祸心。依靠上天的神灵和宗庙的福佑,朕得以奉行太皇太后的训诫,接受内禅,阴谋被破坏消散,国势重新安定。朕将与士大夫共同振作精神、重新开始。凡是所谓沉溺朋党、背弃德行的人,几次告诫他们自行改过,历年到了今天,仍不接受教化,结交结盟,窥伺间隙,颠倒毁誉,散布流言,以图倾覆国是、蛊惑众心。甚至暗中依附元祐时期的众多贤臣,却不知道自己实际上与绍圣时期的奸党相类。朕已经郑重告诫两三位大臣以及侍从、言议之官,更加维护正道、申明谕旨,以明白告示天下。谕告所涉及的人,应当各自改变看法、回转听从,不要再借助似是而非的言论来惑乱世俗。如果仍然坚持错误而不悔改,倚仗错误到底而不改过,国家自有常刑,必定惩罚,不能赦免。”诏书下达后,韩侂胄大喜,当即把文虎、姚愈升调到重要职位。四川都大茶马丁逄入朝应对,极力论说元祐、建中调停的祸害,并且引用苏辙、任伯雨的话作为证据。】京镗、何澹依附韩侂胄,对丁逄的话十分高兴,推荐他担任军器监。发明:所谓“严”,是严厉过分的说法。国家的形势正因为人才众多才得以扶持,难道不知道正人君子对宋朝有什么负处,竟要这样深重地抛弃他们吗?自从侂胄得志以来,没有一年不把伪学当作要务。宁宗拱手听命,实在可恶。孟子说:“不仁的人,难道可以同他谈论吗?”把危难当作安稳,把灾祸当作利益,以导致灭亡的事情为乐;如果不仁的人也可以同他谈论,那么为什么还会有亡国败家呢?唉!后来伪学之禁刚刚停止,穷兵黩武的念头又兴起,天下百姓从此疲惫不堪。这样看来,小人不仅给君子带来祸害,而且还给君主和父亲带来祸害。因此,凡是承担天下国家重任的人,不可不以此为鉴。唉!

广义【抑观侂胄以六经为伪学而禁之,然其党之草诏,卒用六经之言,如谢深甫、韩氏之党也。乃曰:朱元晦、蔡元定不过自相讲明耳,果何罪乎?观此,则侂胄之党非恶正而好伪也,乃急于趋利,亷耻道防,故也。然则天理一防之明,何尝因其所好而冺防哉?此天之未定然也。天定,则其丑类自底防亡耳,何庸较之邪?《易》曰:君子得舆,小人剥庐。此之谓也】秋七月,叶翥罢。八月,以谢深甫知枢密院事,许及之同知院事。【及之为吏部尚书,谄事韩侂胄,无所不至。居二年不迁,见侂胄流涕,叙其知遇之意,衰迟之状,不觉屈膝。侂胄恻然怜之,故有是命。侂胄尝值生辰,羣公上夀,既毕集,及之适后至,阍人掩闗拒之。及之大窘,防门闸未及闭,遂俯偻而入。当时有“由窦尚书屈膝执政”之语,传以为笑】育太祖十世孙,与愿于宫中赐名曮。【帝未有嗣,京镗等请择宗室子育之。诏育燕懿王徳昭九世孙与愿于宫中,年六嵗矣。寻以为福州观察使,赐名曮,封卫国公】以赵师▯为工部侍郎【师▯附韩侂胄得知临安府,侂胄生日,百官争贡珍异,师▯最后至,出小合曰:“愿献少果核侑觞。”啓之,乃粟金蒲桃,小架上缀大珠百余颗,众慙沮。侂胄有爱妾张、谭、王、陈四人,皆封郡夫人,其次有名位者,又十人。或献北珠冠四枚于侂胄,侂胄以遗四夫人,其十人亦欲之,未有以应也。师▯间之,亟市北珠,制十冠以献,十人皆喜,为求迁官,拜工部侍郎。侂胄尝与众客饮,南□过山庄,顾竹篱草舍曰:“此真田舍间气象,但欠犬吠鸡鸣耳。”俄闻犬嘷,丛薄视之,乃师▯也。侂胄大笑,闻者莫不鄙之】冬十月金造承安实货【己未】五年【金承安四年】春正月,夺前起居舍人彭龟年等官【初,赵汝愚定防时,枢宻院直省官蔡琏从旁窃聼,因而漏言。汝愚窜之,既而逃还临安。韩侂胄闻之,乃使琏诬告汝愚定策时有异谋,具列賔僚所言凡七十余纸。诏下大理捕鞫,彭龟年、曽三聘、沈有闲、叶适、项世安等以实其事。中书舍人范仲艺谓伲胄曰:“章惇、蔡确之权不为不盛,然而至今得罪于清议者,以兴大狱故耳。相公胡为蹈之?”伲胄曰:“某初无此心,以诸公见迫不容,但已。问其人,乃知京镗、刘徳秀实主其议。伲胄取录黄藏之事,遂格张釡、刘三杰、张岩、程松等论之不己。诏累经赦宥,宜免。然犹夺龟年、三聘官,而擢琏进义副尉】二月,放主管玉虚观刘光祖于房州。【光祖撰《涪州学记》谓学者明圣人之道以脩其身,而世方以道为伪,以学为弃物,好恶出于一时,是非定于万世。諌议大夫张釡劾光祖佐逆不成,蓄愤懐奸,欺世罔上,诏落职,房州居住】发明【掦氏曰:一阳独存,其犹嵗寒百菓揺落之后,尚余一硕大之果,而不为物食,吁亦危矣!自伪学之禁,正人黜逐,问有一二君子犹存,如剥之硕果,小人尚又吹毛求疵,罗织其罪,必求君子尽去,小人尽留,然后己,否则有未巳。年龟年以定防之事而夺其官,光祖以撰记其事而落其职,皆小人已甚之心也。然则伲胄之罪可胜诛哉】广义【观光祖之言,何其光明俊伟之至哉!辉耀青史,不亦宜乎】夏五月行统天厯【先是诏造新厯,至是成,赐名统天。自建隆迄庆元二百五十年间,厯十四变。上距黄帝之厯,凡五十变矣。议者谓自渡江以来,统天新厯尤复踈谬】秋八月,帝始朝太上皇于夀康宫。【帝率羣臣诣寿康宫上夀。初见太上皇成礼而还。明日羣臣以遇宫上夀礼成,奉表称贺】发明【始者,初肇之词,以见帝未尝朝至此,而初见之也。盖形端则表正,源洁则流清,天子所为,下观而化也。光宗既不朝其父,宁宗亦不朝其父,所谓上行下效,防于影响,是以家齐而国治也,岂非天理之反报乎?虽然,父虽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光宗制于姤后而不朝其父,此固无足言者。宁宗既知其过,安可效尤?各欲自尽而已矣。宁宗即位五年于兹,朝父之礼仅克一见,则其久旷定省,岂不从可知哉?特书「始朝」,深罪之也】广义【书曰:始者,以见前此未尝朝也。呜呼!宁宗之于光宗,亦犹光宗之于孝宗也。身教如此,何足恠哉】九月,加韩侂胄少师,封平原郡王。○是嵗,诸州大水。发明【加不宜加也。侂胄欺君蠧政,无足言者。而纲目前书加伲胄少傅,封豫国公;此书加伲胄少师,封平原郡王。噫!一奸邪小人,加爵之屡,宜乎有以召天变也。大水者,隂逆而与怨气并之所致。帝行逆徳,而致隂沴,宜矣。诸州大水,为天下记异也。上书加伲冑爵,下书诸州大水,则伲胄召异,莫明于此。夫伲胄衅贯既盈,为天所絶,宋不之罪,可胜惜哉!纲目不言事应,而事应具存,观于此类,为可见矣】

译广义:再看侂胄把六经说成伪学而加以禁止,然而他的党羽起草诏书,最终却使用了六经中的话,这就像谢深甫、韩氏一党的情形。他们竟说:朱元晦、蔡元定不过是彼此讲明学问罢了,究竟有什么罪呢?由此看来,侂胄的党羽并不是厌恶正道而喜好虚伪,而是急于趋附谋利,廉耻之道已经衰落的缘故。然而天理的显明,哪里曾因他们所喜好的东西而消灭呢?这不过是上天尚未作出决定罢了。天意一旦确定,这些丑类自然会走向灭亡,何必同他们计较呢?《易》说:“君子获得车舆,小人剥落房屋。”说的就是这种情形。秋七月,叶翥被罢免。八月,任命谢深甫为知枢密院事,许及之为同知枢密院事。【许及之任吏部尚书时,谄媚侍奉韩侂胄,无所不用其极。任职两年没有升迁,便见韩侂胄流泪,诉说自己蒙受知遇的心情和年老衰迟的状况,不知不觉屈膝下跪。侂胄怜悯他,所以有了这项任命。侂胄曾遇到生日,群臣前来祝寿,等大家都到齐后,许及之恰好最后才到,守门人关门拒绝他。许及之十分窘迫,恰逢外门的门闸还没有来得及关闭,于是弯腰曲背钻了进去。当时有“从洞里钻进来的尚书屈膝做了执政官”的说法,传为笑谈。】(宁宗)把太祖的第十世孙赵与愿接到宫中抚养,并赐名赵曮。【皇帝没有后嗣,京镗等请求选择宗室子弟抚养。于是下诏把燕懿王德昭的第九世孙赵与愿接到宫中抚养;他当时已经六岁。不久任命他为福州观察使,赐名赵曮,封为卫国公。】任命赵师▯为工部侍郎。【赵师▯依附韩侂胄,得以主管临安府。韩侂胄生日时,百官争相进献珍奇异物,赵师▯最后才到,拿出一个小盒子说:“愿意献上少量果核来助酒兴。”打开一看,原来是用粟金制成的葡萄,架子上缀有一百多颗大珍珠,众人都惭愧沮丧。侂胄有张、谭、王、陈四名宠妾,都封为郡夫人;此外还有十名有名位的妾。有人向侂胄进献四顶北珠冠,侂胄把它们送给四位夫人,那十人也想要,却没有办法满足。赵师▯听说此事,立即买来北珠,制作十顶珠冠进献,那十人都很高兴,替他请求升官,于是他被授为工部侍郎。侂胄曾和众宾客饮酒,南□经过山庄,回头看着竹篱草舍说:“这真是田舍间的景象,只是还缺少狗叫鸡鸣罢了。”不久听到狗叫,向草丛稀树间看去,原来是赵师▯。侂胄大笑,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鄙视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枚〕 冬十月,金国铸造承安实货。【己未】五年【金承安四年】春正月,削夺前任起居舍人彭龟年等人的官职。【起初,赵汝愚谋划定策时,枢密院直省官蔡琏从旁偷听,因而泄露了言语。赵汝愚把他流放,后来他逃回临安。韩侂胄听说后,便让蔡琏诬告赵汝愚,说他在定策时怀有异谋,并把宾僚所说的话详细列出,共七十多纸。诏令下达后,大理寺逮捕审讯,彭龟年、曾三聘、沈有闲、叶适、项世安等人据实证明了这件事。中书舍人范仲艺对伲胄说:“章惇、蔡确的权势不可谓不盛,然而至今被清议定罪,是因为兴起大狱的缘故。相公为什么要重蹈他们的覆辙呢?”伲胄说:“我起初并没有这个心意,只是诸公逼迫我,不能容忍罢了。”追问主张此事的人,才知道京镗、刘德秀实际上主持了这项谋划。伲胄把记录的黄册藏了起来,于是张釡、刘三杰、张岩、程松等人不断论奏此事也被搁置。诏令已经多次经过赦免宽宥,理应免罪。然而仍然削夺彭龟年、曾三聘的官职,却提升蔡琏为进义副尉。】二月,把主管玉虚观的刘光祖放逐到房州。【刘光祖撰写《涪州学记》,说求学的人应当明白圣人的道理来修养自身;而当时世人正把道理说成伪学,把求学说成无用之物,喜爱或厌恶出于一时,是非却要由万世来定。谏议大夫张釡弹劾刘光祖,说他帮助逆党未能成功,心怀愤恨、蓄意奸谋,欺骗世人、蒙蔽皇上。诏令削夺他的官职,令他居住在房州。】发明:掦氏说:一阳独存,就像严寒时节百花摇落之后,还剩下一枚硕大的果实,却没有被外物吃掉,唉,也已经很危险了!自从禁止伪学以来,正人被贬斥驱逐,间或还有一两个君子留存,就像剥卦中的硕果;小人还要吹毛求疵、罗织罪名,必定要把君子全部驱逐、把小人全部留下,然后才肯罢休,否则就不会停止。彭龟年因定策之事被削夺官职,刘光祖因撰写记文说明此事而被削夺职务,这都是小人用心过于狠毒的表现。这样看来,伲胄的罪过哪里是诛杀所能尽的呢?广义:看看刘光祖的话,是多么光明正大、俊伟卓绝啊!光耀青史,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夏五月,施行统天历。【此前下诏编造新历,到这时完成,赐名为“统天”。从建隆到庆元二百五十年间,历法变更了十四次。向上追溯到黄帝的历法,共有五十次变更。议论者认为,自从南渡以来,统天新历尤其疏漏错误。】秋八月,皇帝开始到寿康宫朝见太上皇。【皇帝率领群臣到寿康宫祝寿。第一次拜见太上皇,完成礼仪后返回。第二天,群臣以在宫中为太上皇祝寿、礼仪已经完成为由,奉上表章称贺。】发明:所谓“始”,是开始、初次的意思,用来表明皇帝此前从未朝见过太上皇,这是第一次拜见。大概形体端正,影子才会正;源头清洁,水流才会清澈。天子怎样做,臣下就会观察并受到感化。光宗既不朝见他的父亲,宁宗也不朝见他的父亲,这就是所谓上行下效,几乎像影子随形一样;因此家庭整齐而国家治理,难道不是天理的反报吗?虽然如此,父亲即使不慈爱,儿子也不可以不孝。光宗受制于谢皇后而不朝见父亲,这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宁宗既然知道光宗的过错,怎么可以重蹈覆辙?不过是各自想尽到自己的本分罢了。宁宗即位至今已经五年,朝见父亲的礼仪仅仅做到一次,那么他长久不行定省之礼的情况,难道还不能由此知道吗?特意记载“始朝”,正是深深责备他。广义:这里记载“始”,是为了说明此前从未朝见过。唉,宁宗对待光宗,也如同光宗对待孝宗一样。自身教化都如此,还用得着奇怪吗?九月,加授韩侂胄少师,封为平原郡王。这一年,各州发生大水。发明:这种加封本来不应该加。侂胄欺骗君主、损害政事,没有什么可说的。可是《纲目》前面记载加授伲胄少傅、封豫国公;这里又记载加授伲胄少师、封平原郡王。唉,一个奸邪小人,屡次加官晋爵,难怪会招致天变。大水,是阴气悖逆并和怨气聚集在一起所导致的。皇帝施行悖逆的德行而招来阴气造成的灾害,是理所当然的。各州发生大水,是为天下记载异常灾害。上文记载加封伲胄爵位,下文记载各州大水,那么伲胄招来灾异,没有比这更清楚的了。伲胄的罪恶已经贯满,受到上天隔绝,宋朝却不治他的罪,岂不可惜!《纲目》虽然不说灾异与政事相应,但相应的事实都存在;从这类事情来看,就可以明白了。

六年【金承安五年】春,闰二月,以京镗、谢深甫为左右丞相,何澹知枢密院事。○三月,故秘阁脩撰朱熹卒。【熹家贫,故诸生自逺至者,豆饭黎羮,率与之共,往往称贷于人以给用,非其道义,一介不取也。时攻伪学日急,士之绳趣尺步,稍以儒自名者,无所容其身。从游之士,特立不顾者,屏伏丘壑;倚阿巽懦者,更名他师,过门不入;甚至变易衣冠,狎游市肆,以自别其非党。而熹日与诸生讲学不休,或劝其谢遣生徒者,笑而不答。疾且革,正坐整衣冠就枕而卒,年七十一。将葬,右正言施康年言:“四方伪徒聚于信上,欲送伪师之葬,防聚之间,非妄谈时人短长,则谬议时政,得失望,令守臣约束。”从之。熹所着有《易本义》《启防》《蓍卦考误》《诗集传》《大学中庸章句或问》《论语孟子集注》《太极图通书西铭解》《楚辞集注辨正》《韩文考异》。所编次有《论孟集义》《孟子指要》《中庸辑畧》《孝经刋误》《小学书》《通鉴纲目》《宋名臣言行録》《家礼》《近思録》《河南程氏遗书》《伊洛渊源録》《仪礼经传通解》。其门人不可胜计,最知名者黄榦、李燔、张洽、陈淳、李方子、黄灏、蔡沉、辅广。榦之言曰:“道之正统,待人而后传。自周以来,任传道之责不过数人,而能使斯道章章较著者,一二人而止耳。由孔子而后,曾子、子思得其微,至孟子而始着。由孟子而后,周、程、张子继其统,至熹而始着。”众以为知言。榦初见熹,夜不设榻,不解带。熹语人曰:“直卿志坚思苦,与之处甚有益。”因妻以女。及熹病革,以深衣及所著书授榦,与之诀曰:“吾道之托在此,吾无憾矣。”熹殁,榦弟子日盛,编礼著书,讲论经理,朝夕不倦,卒赠朝奉郎。燔初见熹,熹吿以曽子宏毅之女,燔因以宏名其斋。凡诸生未逹者,熹先令访燔,俟有所发,乃从而折▯之。诸生畏服。燔尝曰:“凡人不必待仕宦有位为执事方为功业,但随力到处有以及物,即功业矣。”居家讲道,学者宗之,卒赠直华文阁。洽从熹学,自六经传注而下,皆究其指归。熹嘉其笃志,谓黄榦曰:所望以永斯道之传者,二三君也。洽自少用力于敬,平居不异常人,至义所当为,则勇不可夺。着《春秋集注》《地理沿革表》,行于世,仕终直寳章阁。淳少习举子业,林宗臣见而竒之,谓曰:「此非圣贤事业也。」因授以《近思録》,淳读之,遂尽弃其业而学焉。及熹至漳,淳请受教,为学益力。熹语人曰:「吾南来,喜得陈淳,由是所闻皆切要。」语及熹没,淳追思之,痛自裁抑,无书不读,无物不格,日积月累,义理贯通,恬退自守,多所著述,仕终安溪主簿。方子端敬纯笃,初见熹,熹谓曰:「观公为人,自是寡过,但寛大中要规矩,和缓中要果决。」方子遂以果名其斋,尝曰:「吾于问学,虽未能尽然,幸于大本有见处,此心常觉防然,不为物欲所渍耳。」灏性行端饬,以孝友称。广淳谨勤恪,尝着《四书纂疏》《诗传童子问》,以发明师防。沉元定子也,著《书传】发明【凡卒故官録贤也。子朱子发,圣人未发之精蕴,集诸儒未集之大成,正心修身,安贫乐道,「乐则行之,忧则违之」,诚当代之大贤也。然卒忌防邪,弗果大用,非朱子之不幸,乃宋室之不幸也。万世而下,仰其余泽,以先知觉后知,以先觉觉后觉,顾不伟哉!是以朱子之屈于一时,正所以伸于后世,岂若凡卉之流,春荣而秋瘁耶?呜呼!若朱子者,可谓身虽没,而名不与之俱没矣】广义【抑考宁宗之初,尝召文公为焕章阁待制兼侍讲,韩侂胄欲攻伪学,以内批罢之。今纲目于其卒也,何不以是官书,而书曰“故秘阁修撰”?葢孝宗朝尝以文公为崇政殿説书,文公辞不至,因以秘阁修撰奉祠。然则纲目不书“焕章阁待制兼侍讲”,而书曰“故秘阁修撰”者,承其志也】夏六月朔,日食。○太上皇后李氏崩。【諡曰慈懿】许及之罢。○秋七月,以陈自强签书枢密院事。【自强尝为韩侂胄童子师,及伲胄当国,自强入都待铨,欲见之,无以自通,僦居主人出入侂胄家,为入言之。一日,伲胄召自强,比至,则从官毕集,侂胄设褥于堂,延自强升坐,再拜。次召从官同坐,从官踧踖莫敢居上者。侂胄徐曰:“陈先生老儒汩没可念。”坐客唯唯。明日交章荐其才,即除太学録,未逾嵗三迁为秘书郎。既入馆,即改右正言,月余拜諌议大夫,御史中丞,旬日遂秉政】八月太上皇崩【年五十有四,史臣曰:「光宗幼有令闻,向用儒雅,即位之初,总权纲,屏嬖幸,薄赋寛刑,有可观者。及夫宫帏妬悍,阉寺交搆,惊忧至疾,孝养日怠,孝宗之业衰矣】京镗卒

译六年【金承安五年】春,闰二月,任命京镗、谢深甫为左、右丞相,何澹为知枢密院事。三月,已故秘阁修撰朱熹去世。【朱熹家境贫寒,所以各地远道而来的学生来访时,哪怕只有豆饭藜羹,他也总是和他们一起吃;常常还要向别人借贷来供给日用,但不合乎道义的财物,即使一分一毫也不取。当时攻击伪学一天比一天急迫,士人拘谨守礼,稍微以儒者自称的人都无处容身。跟随朱熹学习的人中,那些特立独行、不顾忌的人隐居山林;那些依附逢迎、柔弱怯懦的人改投其他老师,经过朱熹门前也不进去;甚至有人改变衣冠,在市井中亲近游乐,以此表明自己不是伪学党人。只有朱熹每天仍不停地和诸生讲学,有人劝他辞退遣散学生,他只是笑笑而不回答。病重将死时,他端正坐着,整理好衣冠,躺下后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将要下葬时,右正言施康年上言:“四方的伪学之徒聚集在信州上饶,想为伪师送葬;聚会之间,不是妄自谈论当时人物的是非,就是错误议论当时政事的得失,请命令地方长官加以约束。”皇帝听从了。朱熹所著有《易本义》《启蒙》《蓍卦考误》《诗集传》《大学中庸章句或问》《论语孟子集注》《太极图通书西铭解》《楚辞集注辨正》《韩文考异》。他编次的书有《论孟集义》《孟子指要》《中庸辑略》《孝经刊误》《小学书》《通鉴纲目》《宋名臣言行录》《家礼》《近思录》《河南程氏遗书》《伊洛渊源录》《仪礼经传通解》。他的门人多得数不清,其中最知名的是黄榦、李燔、张洽、陈淳、李方子、黄灏、蔡沉、辅广。黄榦说:“道统的正传,要等待合适的人才能传下去。自周代以来,担负传道责任的不过几个人,而能使这一道理显明彰著的,也只有一两个人罢了。孔子以后,曾子、子思领会了其中的精微,到孟子时才开始显著。孟子以后,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继承了这一道统,到朱熹时才开始显著。”众人都认为他的话说得深刻。黄榦初次拜见朱熹时,朱熹夜里没有给他设置床榻,他也不解衣带而眠。朱熹对别人说:“直卿志向坚定、思考刻苦,同他相处很有益处。”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朱熹病重将死时,把深衣和自己所著的书交给黄榦,同他诀别说:“我的道统托付就在这里,我没有遗憾了。”朱熹去世后,黄榦的弟子日益增多,他编定礼书、著书立说,讲论经义,早晚都不懈怠,最终追赠朝奉郎。李燔初次拜见朱熹时,朱熹告诉他曾子宏毅的学说,李燔于是用“宏”字给自己的书斋命名。凡是诸生有未能通晓的,朱熹先让他们去拜访李燔,等到有所启发后,才跟着加以折中辨析。诸生都敬畏而服从他。李燔曾说:“凡人不一定要等到做官、有职位、任职掌事之后才算建立功业,只要随自己的力量,在所到之处能够对别人有所帮助,就是功业了。” 李燔居家讲论道理,求学的人都以他为宗师,最终追赠直华文阁。张洽跟随朱熹学习,从六经传注以下的各种学问,都探究其旨趣归宿。朱熹赞许他志向专一,对黄榦说:“我所希望依靠来使这一道统长久流传的,就是这两三个人。”张洽从年轻时就用力于敬,平日居处与常人没有不同;到了道义上应当做的事情,他就勇敢坚决,谁也不能夺去他的意志。他著有《春秋集注》《地理沿革表》,流行于世,做官最终任直宝章阁。陈淳年轻时学习应举之业,林宗臣见到他,认为他很奇异,对他说:“这不是圣贤的事业。”于是把《近思录》授给他。陈淳读了这部书,便完全放弃原来的学业而学习理学。朱熹到漳州时,陈淳请求接受教诲,学习更加用力。朱熹对别人说:“我南来,幸喜得到陈淳;因为有了他,我所听闻的道理都变得切实重要。”谈到朱熹去世,陈淳追忆他,痛切地自我约束抑制;没有什么书不读,没有什么事物不推究格物。日积月累,义理贯通;他安于退处,自守节操,著述很多,做官最终任安溪主簿。李方子端正恭敬、纯厚笃实。初次拜见朱熹时,朱熹对他说:“看您的为人,本来就少有过失;但宽大之中还要有规矩,和缓之中还要有果断。”李方子于是用“果”字给自己的书斋命名。他曾说:“我对于问学,虽然还不能完全做到,但幸好在根本大道上有所见解;这颗心常常觉得有所警戒,不被物欲浸染罢了。” 黄灏品性操行端正严谨,以孝顺友爱著称。辅广淳厚谨慎、勤勉恭敬,曾著《四书纂疏》《诗传童子问》,用来阐明老师的学说。蔡沉是蔡元定的儿子,著有《书传【原文此处有异文】发明【凡卒故官录贤也。子朱子发,圣人未发之精蕴,集诸儒未集之大成,正心修身,安贫乐道,“乐则行之,忧则违之”,诚当代之大贤也。然而卒忌奸邪,未能得到重用,这不是朱子的 unfortunate,而是宋室的不幸。万世以后,仰望他的余泽,用先知启发后知,用先觉启发后觉,难道不伟大吗!所以朱子一时受到屈抑,正是为了在后世得到伸张,难道像普通花草那样,春天茂盛而秋天凋零吗?唉!像朱子这样的人,可以说身体虽然死了,名声却没有同他一起消亡。】广义【姑且考察宁宗初年,曾召文公任焕章阁待制兼侍讲,韩侂胄想要攻击伪学,便用内批罢免了他。如今《纲目》记载他去世时,为什么不按照这个官职书写,而写作“故秘阁修撰”呢?大概孝宗朝曾任命文公为崇政殿说书,文公推辞没有赴任,于是以秘阁修撰的身份奉祠。既然这样,《纲目》不写“焕章阁待制兼侍讲”,而写作“故秘阁修撰”,是承袭他的志意。】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太上皇后李氏去世。【谥号为慈懿。】许及之被罢免。秋七月,任命陈自强为签书枢密院事。【陈自强曾经做过韩侂胄的童子师。等到韩侂胄掌握国政,陈自强入京等待铨选,想要见他,却没有办法自行通达;于是租住在韩侂胄家主人出入的地方,请人代为通报。一天,韩侂胄召见陈自强,等他到达时,随从官员已经全部聚集。韩侂胄在堂上铺设坐褥,请陈自强上堂入座,陈自强拜了两拜。随后韩侂胄召随从官员一同入座,随从官员局促不安,没有人敢坐在陈自强上首。韩侂胄慢慢说道:“陈先生是被埋没的老儒,值得怜惜。”在座宾客都连声应是。第二天,众人交相上章推荐他的才能,立即授任太学录;不到一年,连续三次升迁为秘书郎。进入馆阁后,立即改任右正言;一个多月后,授任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十天后便掌握了政权。】八月,太上皇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史臣说:“光宗年幼时就有美好的声誉,先前任用儒雅之士。即位初年,总揽权力纲纪,排斥受宠幸的人,减轻赋税,宽缓刑罚,有值得观瞻之处。后来宫闱之中嫉妒强悍,宦官交相构陷,使他惊忧而致病,对孝宗的孝养日渐怠慢,孝宗的事业于是衰败了。”】京镗去世。

【镗初为刑部尚书,帝甚尊礼。时韩侂胄权势震天下,镗既得位,一变其素守,于国事漫无可否,但奉行侂胄风防而已。又荐刘徳秀排撃善类,伪学之名,镗实发之。史臣曰:士君子立身行事,一失其正,流而不知返,遂为千古之罪人,可不惧哉】攒慈懿皇后于修吉寺。○九月,处士吕祖泰上书,请诛韩侂胄。诏配祖泰于钦州牢城。【祖泰,祖俭从弟也。性疏逹,尚气谊,论世事无忌讳。先是,祖谦以言事贬,祖泰语其友曰:“自吾兄之贬,诸人箝口,我虽无位,义必以言报国,当少须之。今亦未敢以累吾兄也。”至是,祖俭卒,祖泰乃撃登闻鼔,上书论韩伲胄有无君之心,请诛之以防祸乱。其畧曰:“道学,自古所恃以为国者也。丞相汝愚,今之有大勲劳者也。立伪学之禁,逐汝愚之党,是将空陛下之国,而陛下不知悟邪?陈自强,伲胄童稚之师,躐致宰辅。陛下旧学之臣彭▯年等,今安在邪?苏师旦,平江之吏胥;周筠,韩氏之厮役,人人知之。今师旦以潜邸随龙,筠以皇后亲属,俱得大官。不知陛下在潜邸时果识师旦乎?椒房之亲果有筠乎?伲胄徒自尊大,而卑陵朝廷,一至于此。愿亟诛伲胄、师旦、筠而逐罢自强之徒。故大臣在者独周必大可用,宜以代之。不然,事将不测。”书出,中外大骇。有防,吕祖泰挟私上书,语言狂妄,拘管连州。右谏议大夫程松与祖泰狎友,惧曰:“人知我素与游,其谓我与闻乎?”乃独奏言祖泰有当诛之罪,且其上书必有教之者。今纵不杀,犹当杖黥窜之逺方。殿中侍御史陈谠亦以为言。乃杖祖泰一百,配钦州牢城收管。祖泰自期必死,冀以身悟朝廷,了无惧色。既至,府尹为好语诱之曰:“谁教汝共为章?试言之,吾且置汝。”祖泰笑曰:“公何问之愚也?吾固知必死,而可受教于人,且与人议之乎?”尹曰:“汝病风防心邪?”祖泰曰:“以吾观之,若今之附韩氏得羙官者,乃病风防心耳。”祖泰既得罪,监察御史林采言:“伪习之成,造端自周必大,宜加绌削。”施康年亦言:“必大首倡伪徒,私植党与,遂贬必大为少保】发明【杨氏曰:隂极则生阳,乱极则思治。白公之乱,楚几危矣,而国人望子高之来,卒安楚者,子高也。此君子得舆而民所载之效也。羣小剥正道以覆邦家,如剥床焉,自足及干,自干及肤,犹不已,必剥其室庐。此大厦将颠之时也,有国者亦可以少悟矣。祖泰愤伲胄之窃权,遂直谏而获罪,谓之何哉?是故举处士,所以罪在朝之臣也。书请诛,则所以予祖泰而罪伲胄也。书诏配祖泰,所以讥不从善也。呜呼!祖泰忧国忠矣,侂胄罪恶彰矣,宁宗之位虚矣】广义【抑观自侂胄窃弄威权以来,其间但见阿附以得好官者日新月盛,未闻有一攻其罪者焉。所以然者,正人端士摈斥殆尽,举朝皆韩氏之厠役奴▯也。夫何恠哉?祖泰无官守言责者也,特激于中心不平,故以死攻之耳。今读其章,犹可以想见其浩然之气矣。噫!千古英豪,舍祖泰其谁欤】冬十月,加韩侂胄太傅。○十一月,皇后韩氏崩。【諡曰恭淑】十二月,葬永崇陵。○攒恭淑皇后于广教寺。【辛酉】嘉泰元年【金泰和元年】春,二月,临安大火。【四日乃灭,焚烧民居五万二千余家。自渡江以来,都城火灾未有如是嵗者。帝下诏罪已,避殿减膳,出内府钱十六万,米六万余斛,分赐被火之家】发明【人火曰火,大火者甚词也。是时侂胄身都将相,妨贤病国,临安之火,安知非侂胄为之?不然,天变何从而生乎?此纲目书法之深意,纪灾异之道也。呜呼,微矣】秋七月何澹罢【时呉挺子曦为殿前副都指挥使,自以世守西蜀,为国藩屛,而身留行都,不得如志,乃以贿赂宰辅,规图帅蜀。未及赂,澹韩伲胄已许之。澹持不可,侂胄怒曰:"始以君肯相就,黜伪学,汲引至此,今顾立异邪?"遂罢奉祠。澹急于荣进,阿附侂胄,斥逐善类,贤士为之一空。士论罪之】以陈自强防知政事,张釡签书枢密院事。○以呉曦为兴州都统制。【曦至兴州,因譛副都统制王大节,罢之;由是兵权悉归于曦,异志遂成矣】大旱发明【大旱者,恒旸也。乱政之后,又直凶年,言民以讪上,怨咨之气感动天变,而旱干作矣。其以大旱书者,或不祷,或虽祷而不▯。也不祷,则无忧国恤民之心;祷而不▯,格天之精意阙矣。然是时奸臣当国,帝拥虚位,天变之生,不亦宜哉?纲目书大旱,而不载其勤防之政于下,则宋之君臣,其以灾为玩,以民为轻之意,可见矣】广义【前书二月,临安大火;至七月,书大旱。一嵗中,大火大旱,所以着伲胄酷烈之征也】○八月,张釡罢。○以张岩防知政事,程松同知枢密院事。

译【京镗起初任刑部尚书,皇帝非常尊敬礼遇他。当时韩侂胄的权势震动天下,京镗得到职位后,完全改变了平素的操守,对于国事不置可否,只是奉行韩侂胄的意旨罢了。他又推荐刘德秀排斥打击善良之士,“伪学”之名,实际上就是京镗首先提出的。史臣说:“士大夫立身行事,一旦失去正道,随波流转而不知道返回正道,终于成为千古罪人,难道可以不害怕吗?”】把慈懿皇后暂时安葬在修吉寺。九月,处士吕祖泰上书,请求诛杀韩侂胄。下诏把吕祖泰发配到钦州牢城收管。【吕祖泰是吕祖俭的堂弟。他性情疏放豁达,崇尚气节义理,谈论世事没有忌讳。此前,吕祖谦因议论政事获贬,吕祖泰对朋友说:“自从我兄长被贬,众人都闭口不言。我虽然没有官位,但按道义必定要用进言报效国家,只是应当稍稍等待。现在也不敢因此连累我兄长。”到了这时,吕祖俭去世,吕祖泰于是敲击登闻鼓,上书论说韩侂胄有无视君主的意图,请求诛杀他以防止祸乱。大意说:“道学是自古以来治国所凭借的东西。丞相赵汝愚,是当今有大功劳的人。如今设置伪学之禁,驱逐赵汝愚一党,这是要把陛下的国家掏空,而陛下还不知道醒悟吗?陈自强是韩侂胄童年时的老师,却越级升到宰辅。陛下旧日学习时的臣子彭龟年等,如今在哪里呢?苏师旦原是平江的吏胥,周筠是韩氏的仆役,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现在苏师旦因为在潜邸时跟随皇帝而得到随龙之恩,周筠因为是皇后的亲属,二人都得到高官。不知道陛下在潜邸时果真认识苏师旦吗?椒房中的亲属果真有周筠吗?韩侂胄只是自己尊大,却把朝廷置于卑下地位,竟到了这种程度。希望立即诛杀韩侂胄、苏师旦、周筠,并罢黜陈自强一类的人。如今在世的旧大臣中,只有周必大可以任用,应当用他来代替陈自强。”】否则,事情将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后果。”奏章发出后,朝廷内外都大为震惊。有人诬陷说,吕祖泰怀挟私意上书,言语狂妄,于是拘管在连州。右谏议大夫程松与吕祖泰是亲密朋友,害怕地说:“人们知道我一向同他交往,难道会说我也参与知情吗?”于是单独上奏说吕祖泰犯有应当诛杀的罪,而且他的上书必定有人教唆。即使现在不杀,也应当杖打、刺字,流放到远方。殿中侍御史陈谠也这样说。于是杖打吕祖泰一百下,发配到钦州牢城收管。吕祖泰自料必死,希望用自己的死使朝廷醒悟,脸上毫无惧色。到了钦州后,府尹用好话诱导他说:“是谁教你一起写这篇奏章的?你试着说出来,我就暂且放过你。”吕祖泰笑着说:“您问得多么愚蠢啊!我本来就知道必死,难道还会受别人教唆,并且同别人商量吗?”府尹说:“你是不是得了风病,心神邪乱?”吕祖泰说:“依我看,像如今那些依附韩氏而得到美官的人,才是得了风病、心神邪乱。”吕祖泰获罪后,监察御史林采说:“伪学风气的形成,起端于周必大,应当加以贬黜削夺。”施康年也说:“周必大首先倡导伪学之徒,私下培植党羽。”于是周必大被贬为少保。】发明【杨氏说:阴气到了极点就会产生阳气,混乱到了极点就会思念治理。白公之乱时,楚国几乎危亡,但国人盼望子高到来,最终使楚国安定下来,这就是君子得到车舆、人民愿意承载他的功效。群小剥蚀正道以致覆亡国家,好比剥卦剥蚀床榻,从床足剥到床干,再从床干剥到床身,仍然不停,必定会剥毁房屋。这正是高大屋宇将要倾覆的时候,有国之人也可以稍稍醒悟了。吕祖泰愤恨韩侂胄窃取权力,于是直言进谏而获罪,应该怎样评价呢?所以特别书写处士之事,是为了说明在朝臣子的罪过。记载他上书请求诛杀,是为了褒许吕祖泰而责罪韩侂胄;记载下诏把吕祖泰发配,是为了讥刺不肯听从善言。唉!吕祖泰忧虑国事,忠心可见;韩侂胄的罪恶已经彰明;宁宗的帝位也徒具虚名了。】广义【再看韩侂胄窃取并玩弄威权以来,只见那些阿谀依附他而得到好官的人日益增多,却没有听说有一个人攻击他的罪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正直之士几乎全被排斥,满朝都是韩氏的厕役奴仆。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吕祖泰没有官职,也没有进言的职责,只是内心激愤不平,所以用死来攻击韩侂胄罢了。如今读他的奏章,仍然可以想见他的浩然正气。唉!千古英豪,除了吕祖泰还能有谁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冬十月,加授韩侂胄太傅。十一月,皇后韩氏去世。【谥号为恭淑。】十二月,安葬于永崇陵。把恭淑皇后暂时安葬在广教寺。【辛酉】嘉泰元年【金泰和元年】春,二月,临安发生大火。【四天后才熄灭,烧毁民居五万二千余家。自宋室渡过长江以来,都城火灾没有像这一年这样严重的。皇帝下诏罪责自己,退居殿外并减少膳食,从内府拿出钱十六万、米六万余斛,分别赏赐遭受火灾的家庭。】发明【人所造成的火灾称为“火”,“大火”是加重的说法。当时韩侂胄身兼将相,妨害贤能、危害国家,临安的大火,怎么知道不是韩侂胄造成的呢?否则,天象的变异从何而生?这就是《纲目》用字深刻的含义,也是记载灾异的方法。唉,含义微妙啊。】秋七月,何澹被罢免。【当时吴挺的儿子吴曦任殿前副都指挥使,自认为吴氏世代镇守西蜀,是国家的藩屏,但自己留在行都,不能实现志愿,于是想用贿赂宰辅的办法谋求统帅蜀地。还没有来得及行贿,何澹和韩侂胄已经答应了他。何澹坚持认为不可,韩侂胄愤怒地说:“起初以为你肯同我合作,所以贬斥伪学、提拔引进你到这个地位;如今反倒要另立异议吗?”于是罢免何澹,让他奉祠。何澹急于求取荣进,阿谀依附韩侂胄,斥逐善良之士,贤士因此几乎被清空。士大夫舆论责罪他。】任命陈自强为参知政事,张釡为签书枢密院事。任命吴曦为兴州都统制。【吴曦到兴州后,因诬陷副都统制王大节而将他罢免;从此兵权全都归于吴曦,反叛的意图于是形成了。】发生大旱。发明【“大旱”就是长期晴旱。政治混乱之后,又正值凶年,说人民以讥讽上级为罪,民众怨恨叹息的气息感动了上天,于是旱灾发生。这里写作“大旱”,有的情况是没有祈祷,有的情况虽祈祷却没有下雨。没有祈祷,是因为没有忧虑国事、体恤百姓的心;祈祷却没有下雨,是因为感通上天的诚意有所欠缺。然而当时奸臣掌握国政,皇帝拥有的只是空虚的帝位,天变的发生,不也是适宜的吗?《纲目》书写“大旱”,却不在后文记载他们勤勉救灾的政事,那么宋朝君臣把灾害当作儿戏、把百姓看得轻贱的心态,也就显现出来了。】广义【前面二月记载临安大火,到七月又记载大旱。一年之中既有大火又有大旱,这是用来彰显韩侂胄残酷暴烈的征兆。】八月,张釡被罢免。任命张岩为参知政事,程松为同知枢密院事。

【皆附韩侂胄者,松謟伲胄尤甚。自知钱塘县,不二年为谏议大夫。满嵗未迁,殊怏怏。乃市一妾献之,名曰松夀。侂胄曰:「柰何与大谏同名?」答曰:「欲使贱名常逹钧聴耳。」伲胄怜之,遂除同知枢密院事】奈曼袭西辽灭之【西辽王珠勒呼出猎,奈曼王库楚类伏兵八千,擒之而据其位,尊珠勒呼为太上皇,朝夕问起居。珠勒呼寻死,辽祀始絶】发明【轻行而掩之曰袭。按胡传曰:灭国之与见灭,罪孰为重?夺人土地,使不得有其民人;毁人宗庙,使不得奉其祭祀。非至不仁者,莫之忍为。见灭而书灭亡国之善词,上下之同力也。其亦不幸焉尔。语曰:兴灭国,继絶世,天下之民归心焉。今乃灭人之国而絶其世,罪莫重矣。奈曼灭西辽,其举号贬之耳。凡书灭者,不再贬,而其恶自见】【壬戍】二年【金泰和二年】春,正月,以苏师旦兼枢密都承防【初,韩侂胄为平江府兵马钤辖,时师旦以笔吏事之,伲胄爱其辨慧,帝登极,窜姓名于藩邸吏士内,遂以随龙恩得官,至是权势日盛】二月,弛伪学党禁,复诸贬谪者官。【伪学之祸,虽本于韩伲胄欲去异已以快所私,然实京镗创谋,而何澹、刘徳秀、胡纮成之。及镗死,三人亦罢。侂胄厌前事之乖戾,欲稍更改,以消中外之议。防张孝伯谓侂胄曰:「不弛党禁,恐后不免报复之祸。」籍田令陈景思,侂胄之姻也,亦谓侂胄勿为已甚。侂胄然之。于是赵汝愚追复资政殿学士,党人见在者徐谊、刘光祖、陈傅良、章頴、薛叔似、叶适、曽三聘、项安世、范仲黼、黄灏、詹体仁、游仲鸿诸人,咸先后复官自便。又削荐牍中不系伪学一节,俾勿复有言。时朱熹殁已逾年,周必大、留正各已贬秩致仕。诏熹以待制致仕,必大复少傅,正复少保】发明【书之何嘉悔悟也?《易》曰:防茅茹,贞吉,志在君也。小人而变为君子,则能以爱君为念,而不计其私矣。自禁正学,人神共愤。今侂胄翻然悔悟,改纮易辙,弛伪学党禁,复贬谪者官。岂非小人而变为君子者乎?大抵圣人不贵于无过,而贵于改过。过而不改,是谓过矣。此《纲目》与人为善之意也】

译【二人都是依附韩侂胄的人,程松谄媚韩侂胄尤其厉害。他从钱塘县知县任上起,不到两年便做了谏议大夫。任满一年却没有升迁,感到非常怏怏不乐。于是买了一个妾献给韩侂胄,名字叫松寿。韩侂胄说:“为什么要和大谏的名字相同?”程松回答:“是想让这个卑贱的名字常常传达到您的钧听。”韩侂胄怜爱他,于是授任程松为同知枢密院事。】奈曼袭击西辽,灭亡了它。【西辽王珠勒呼出猎,奈曼王库楚类埋伏了八千兵,擒获珠勒呼而占据他的王位,尊珠勒呼为太上皇,早晚问候他的起居。珠勒呼不久死去,辽的祭祀于是断绝。】发明【轻装迅速行进、出其不意地攻击称为“袭”。考察胡氏传说:灭亡别国与被别人灭亡,哪一种罪过更重?夺取别人的土地,使他不能拥有自己的人民;毁坏别人的宗庙,使他不能奉行祭祀。不是极其不仁的人,谁能忍心这样做?被灭亡而书写为“灭亡某国”,是对亡国者的善意说法,表示上下共同用力造成的结果;他们也只是遭遇不幸罢了。古语说:“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天下百姓就会归心。”如今却灭亡别人的国家、断绝他的世系,罪过没有比这更重的了。书写奈曼灭亡西辽,是对奈曼的行为和名号加以贬斥。凡是书写“灭”的,不再另外贬斥,但其罪恶自然显现。】【壬戌】二年【金泰和二年】春,正月,任命苏师旦兼任枢密都承旨。【起初,韩侂胄任平江府兵马钤辖,当时苏师旦以书吏身份侍奉他。韩侂胄喜爱他的聪明机敏;皇帝即位后,韩侂胄把他的姓名列入藩邸吏士之中,于是苏师旦凭借随龙恩得到官职,到这时权势日益显盛。】二月,放宽伪学党禁,恢复各位被贬谪者的官职。【伪学之祸,虽然根本起于韩侂胄想排除异己、满足自己的私欲,但实际是京镗首先谋划,何澹、刘德秀、胡纮促成的。等到京镗去世,三人也被罢免。韩侂胄厌恶前事的乖张暴戾,想稍作更改,以消除朝廷内外的议论。宰臣张孝伯对韩侂胄说:“不解除党禁,恐怕以后免不了遭到报复的祸患。”籍田令陈景思是韩侂胄的姻亲,也劝韩侂胄不要做得太过分。韩侂胄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赵汝愚追复资政殿学士;在世的党人徐谊、刘光祖、陈傅良、章颖、薛叔似、叶适、曾三聘、项安世、范仲黼、黄灏、詹体仁、游仲鸿等人,也都先后恢复官职,听任他们自便。又删去荐牍中“不属于伪学”的一节,使以后不再有人议论。当时朱熹去世已经超过一年,周必大、留正都已经被贬秩而致仕。下诏授朱熹待制致仕,周必大恢复少傅,留正恢复少保。】发明【这里为什么书写这件事,是赞许韩侂胄悔悟吗?《易》说:“拔取茅草,根根相连,守正则吉,志向在于君主。”小人转变为君子,就能把爱君作为念头,而不计较自己的私利。自从禁止正学以来,人神共同愤怒。如今韩侂胄突然悔悟,改变方向,解除伪学党禁,恢复被贬谪者的官职,难道不是小人变成君子吗?大抵圣人不以没有过错为可贵,而以能够改正过错为可贵。有过错却不改,这才叫作过错。这就是《纲目》与人为善的用意。】

禁私史【有啇人私持起居郎熊克中兴小厯及九朝通畧等书欲渡淮旴▯军以闻遂命诸道察郡邑书坊所鬻书凡事干国体者悉令毁弃言者因请取礼部员外郎李焘续通鉴长编知龙州王偁东都事畧监都盐仓李丙丁未録及通畧语録家传等书下史官考订或有禆于公议即乞存留不许刋行从之】广义【私史之议秦桧行之于前侂胄踵之于后凶人造奸如出一手然既谓之史则非私矣何也史者公天下后世之是非者也恶有曰公曰私之异邪呜呼侂胄虽能禁于一时其能禁于天下后世乎书禁私史讥之也】夏五月朔,日食。○秋八月,以袁説友同知枢密院事。○冬十一月,以陈自强知枢密院事,许及之防知政事。○十二月,立贵妃杨氏为皇后。【后少以姿容选入宫,帝即位,封婕妤。韩后崩,中宫未有所属,时后为贵妃,与曹羙人俱有宠。韩侂胄以后颇涉书史,知古今,性警敏,任权术,而曹羙人柔顺,劝帝立曹氏,帝不从,竟立后。由是后与侂胄有怨矣】加韩侂胄太师【先是,监惠民局夏允中上书,请依文彦博故事,以侂胄平章军国重事。侂胄缪为辞谢,乞致仕,诏不许,而罢允中。至是,进位太师,因以势利蛊士大夫之心。薛叔以、辛弃疾、陈谦等皆起废显用,当时困于久斥者,往往损晚节以规荣进。政府、枢密、台諌、侍从皆出侂胄之门,而苏师旦、周筠又侂胄厮役,亦得预闻国政。羣小满朝,势熖薰灼】是嵗大蝗发明【虫之伤稼曰蝗,不曰蝗而曰大蝗,志其甚耳。其曰大蝗,灾重及民也。而详志之,如此者,急民事,谨天灾,仁人之心,王者之务也。遇天灾而不惧,忽民事而不脩,而又为繁政重赋以感之,国之危无日矣。宋之君臣,尚可与论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之意哉】【癸亥】三年【金泰和三年】春,正月,谢深甫罢。【初,深甫力求罢政。帝曰:“卿能为朕守法度,惜名器,不可言去。”至是,固请乃许之】张岩罢○帝视太学发明【书帝视太学而分注畧不载其讲读推恩之实,则当时以为文具,可知矣。临学谒圣帝王之羙事,宁宗忽之,可胜惜哉!此纲目予而未尽之意也】○以袁説友防知政事,傅伯夀签书枢密院事。伯夀辞不拜。二月,以费士寅签书枢密院事。○夏四月朔,日食。○五月,以陈自强为右丞相。【时侂胄专权,凡所欲为,宰执惕息,不敢为异。自强至,印空名勅劄,授之惟所欲为,宰执不预知也。言路扼塞,每月按举小吏一二人,课之。月课又有泛论君徳时事,皆取其陈熟缓慢,畧无撄拂者言之。或问之,则愧谢曰:「聊以塞责尔。」加以苞苴盛行,自强尤贪鄙,四方致书餽,必题其缄云「某物若干并献」。凡书题无「并」字,则不开。纵子弟亲戚闗通货贿,仕进干请,必谐价而后予。都城大火,自强所贮一夕煨烬,侂胄首遗之万缗。执政列郡闻之,皆有助。不数月得六十万缗,遂倍所失之数。尝语人曰:「自强惟一死以报。」师王每称侂胄为恩主、恩父,苏师旦为叔,堂吏史逹祖为兄。侂胄奸宄专国,自强表里之功为多】广义【管子曰:礼义亷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斯言也,实人君致理之本。此董仲书引之,以为武帝告也。今侂胄敢行暴乱,凡所引用者,不次陞擢,致位通显,充牣朝廷,同恶相济,曽何有于礼义亷耻者哉?举皆无礼、无义、无亷无耻之徒也。南宋至此,可谓通天地而闭塞之时也。孟子谓伯夷得圣之清,臣于此益有感焉】以许及之知枢密院事。○秋七月,造战舰;八月,増置襄阳骑军。【寻又置澉浦水军】九月,袁説友罢。冬十月,以费士寅防,知政事张孝伯同知枢密院事。【甲子】四年【金泰和四年】春,正月,韩侂胄定议伐金。【金为北鄙凖布等部所扰,无嵗不兴师讨伐,兵连祸结,士卒涂炭,府仓空匮,国势日弱,羣盗蜂起,赋敛日繁,民不堪命。有劝韩侂胄立葢世功名以自固者,侂胄然之,恢复之议遂起。聚财募卒,出封桩库黄金万两以待赏功,命呉曦练兵西蜀。既而,安丰守臣厉仲方言淮北流民咸愿归附,而浙东安抚使辛弃疾入见,言金国必乱亡,愿属元老大臣备兵为仓卒应变之计。侂胄大喜,郑挺、邓友龙等又附和其説,侂胄用师之意益鋭矣】

译禁止私修史书。【有商人私自携带起居郎熊克的《中兴小历》以及《九朝通略》等书,想渡过淮河,被旴▯军【原文地名有疑误】侦知并上报,于是下令各道查察郡县书坊所出售的书籍,凡是涉及国家体统的,一律命令毁弃。言官又请求取来礼部员外郎李焘的《续资治通鉴长编》、知龙州王偁的《东都事略》、监都盐仓李丙的《丁未录》以及《通略》《语录》《家传》等书,交给史官考订;如果有补益公议的内容,就请求保存,不许刊行。皇帝听从了。广义【关于私史的议论,秦桧在前代实行过,韩侂胄后来又沿袭。凶恶之人制造奸谋,仿佛出自同一只手。然而既然称为史书,就不是私人的了。为什么呢?史书是为天下和后世评定是非的东西,哪里有公史、私史的区别呢?唉,韩侂胄虽然能够在一时禁止它,难道能够禁止天下和后世吗?书写“禁私史”,正是对他的讥刺。】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八月,任命袁说友为同知枢密院事。冬十一月,任命陈自强为知枢密院事,许及之为参知政事。十二月,立贵妃杨氏为皇后。【皇后年轻时凭借姿容被选入宫,皇帝即位后,封为婕妤。韩皇后去世,皇后之位还没有人承继。当时杨氏为贵妃,同曹美人都受到宠爱。韩侂胄认为杨氏颇读书史,知道古今,性情机警敏锐,善于运用权术;而曹美人柔顺,便劝皇帝立曹氏为皇后。皇帝没有听从,最终立了杨氏。因此杨皇后同韩侂胄结下了怨恨。】加授韩侂胄太师。此前,监惠民局夏允中上书,请求依照文彦博的旧例,任命韩侂胄为平章军国重事。韩侂胄假意推辞谢绝,请求致仕,诏令不许,却罢免了夏允中。到这时,韩侂胄晋升为太师,于是凭借权势利禄来蛊惑士大夫之心。薛叔似、辛弃疾、陈谦等人都被起用,显贵任用;当时那些长期遭受贬斥困顿的人,往往损害晚节来谋求荣宠进用。政府、枢密院、台谏、侍从都出自韩侂胄门下,而苏师旦、周筠又只是韩侂胄的厮役,也得以参与听闻国政。群小充满朝廷,权势气焰炽盛灼人。这一年发生了严重的蝗灾。发明:虫害伤及庄稼叫作“蝗”,这里不只称“蝗”而称“大蝗”,是为了记载灾害的严重。称为“大蝗”,说明灾害严重并且祸及百姓。像这样详细记载,是因为重视民事、谨慎对待天灾,体现了仁人的用心,也是君王的职责。遇到天灾却不恐惧,忽视民事而不加修治,又施行繁重的政令和赋税来招致灾祸,国家的危亡就指日可待了。宋朝的君臣,哪里还可以同他们谈论修补桑根、缚紧门窗以预先防备的道理呢?癸亥三年(金泰和三年)春,正月,谢深甫被罢免。起初,谢深甫极力请求罢去政职。皇帝说:“卿能够替朕守持法度,爱惜名位和授官的制度,不可以说离去。”到这时,他坚决请求,皇帝才答应了。张岩被罢免。○皇帝视察太学。发明:记载皇帝视察太学,而分注大略不记载他讲读和推恩的实际情况,那么当时只是把这当作文饰形式,是可以知道的。亲临太学拜谒圣帝王,是美好的事情,宁宗却忽视了它,怎能不令人深为惋惜!这就是《纲目》有所褒许却没有完全说尽的意思。○任命袁说友为参知政事,傅伯寿为签书枢密院事。傅伯寿推辞而没有接受任命。二月,任命费士寅为签书枢密院事。○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五月,任命陈自强为右丞相。当时韩侂胄专权,凡是他想做的事,宰执都战战兢兢,不敢提出异议。陈自强到任后,预先盖好空白的名衔敕札,交给韩侂胄,任凭他想怎样做;宰执们也都不知道。言论渠道被堵塞,每月只考核举荐一两个小官,把这当作考课。每月的考课又有泛泛议论君德和时事的文章,全都选取陈旧、熟滥、迟缓平庸的内容,丝毫没有触犯和违逆韩侂胄的话。有人问起这件事,他就惭愧道歉说:“姑且用来塞责罢了。”再加上贿赂盛行,陈自强尤其贪婪鄙陋;四方送来的书信和馈赠,封口上一定题写“某物若干并献”。凡是书信封题上没有“并”字的,他就不拆看。他还放纵子弟亲戚通过关说输送财物,凡有人请求谋求仕进,必定谈妥价钱后才答应。都城发生大火,陈自强所储藏的财物一夜之间全部烧成灰烬,韩侂胄首先送给他一万缗钱。执政和各郡听说后,也都来资助。没有几个月,他就得到六十万缗,竟然加倍补足了损失的数目。他曾对人说:“我陈自强只有一死,才能报答。”师王每每称韩侂胄为恩主、恩父,称苏师旦为叔父,称堂吏史达祖为兄长。韩侂胄奸邪专擅国政,陈自强在内外相互配合方面的功劳很多。广义:管子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条纲维;四维不能张举,国家就会灭亡。”这句话,确实是君主达到治平的根本。这是董仲舒引用它,用来劝告汉武帝的话。如今韩侂胄竟敢施行暴乱,凡是他所引用提拔的人,不按常规越级升迁,升到通显的地位,充斥朝廷;他们与韩侂胄同恶相济,哪里还有一点礼、义、廉、耻呢?全都是无礼、无义、无廉、无耻之徒。南宋到了这个地步,可以说是上通天地而下至闭塞的时代了。孟子说伯夷得到了圣人之清,我对此更加有所感慨。任命许及之为知枢密院事。○秋,七月,制造战舰。八月,增置襄阳骑军。不久又设置澉浦水军。九月,袁说友被罢免。冬,十月,任命费士寅为参知政事,张孝伯为同知枢密院事。甲子四年(金泰和四年)春,正月,韩侂胄议定伐金。金国受到北方边境斡准等部的侵扰,没有一年不兴兵讨伐,战争接连不断,士卒饱受苦难,府库仓廪空虚,国势日益衰弱,群盗纷纷而起,赋税征收日益繁重,百姓无法承受。有人劝韩侂胄建立盖世的功名来巩固自己的地位,韩侂胄认为有道理,于是恢复的议论便兴起了。他聚集财物,招募士卒,又从封桩库拿出黄金一万两,准备赏赐有功之人,命令吴曦在西蜀训练军队。不久,安丰守臣厉仲方说淮北流民都愿意归附;浙东安抚使辛弃疾入朝觐见,说金国必然会发生动乱而灭亡,希望让元老大臣统率军队,准备仓促应变的计策。韩侂胄大为高兴,郑挺、邓友龙等人又附和他的说法,韩侂胄用兵的意图就更加坚决了。

发明【按《春秋》隠四年书“翚帅师防伐郑”,左氏谓宋公乞师,公弗许,羽父固请而行,君子谓翚已有无君之心,故《春秋》削去“公子”以示贬。至隠十年,又书“翚帅师防伐宋”,先儒谓羽父先期而徃不待君命,故《春秋》不氏以贬之,以戒兵柄下移之失。未几,果有钟巫之变,此圣人垂训于经,所以戒后世制治未乱,辨之于早者也。今焉,宋之侂胄定议伐金,以一时利害计之,未为失防,然防自一心,不待朝命之及,已非征伐自天子出之意,其与翚之固请不待君命,殆又甚之。况其师出无功,则防兵失地,葢自此始。今《纲目》不书“诏议伐金”,而直书“韩侂胄定议伐金”,则其专輙无君,已见于此,何待他时而后见耶?此宋之权纲不举,所以终于不能克复者,正坐此尔。夫征伐,天子之大权,而使人臣执之,得以专行于外,其进其退,率循己师,而朝议若无与焉者,是以成则为桓温、刘裕,败则为禇裒、殷浩,《纲目》皆正色书之,初未尝有予之之意。然则军国大柄,固不可一日不谨,有天下国家者,尚鉴之哉】三月,临安大火。诏百官陈时政阙失。发明【临安之火,至是两见,则其人为感召之意明矣。上书侂胄,定议伐金。此书临安大火,则是天意之与人心,每相随而不相逺,不可得而诬者。侂胄欺君误国,时政阙失,莫大于此。何必诏百官以陈之乎?修徳应天,则可以变灾而为祥;不能修徳,则所以变祥而为异。书诏百官陈时政阙失,而分注不载其言事之臣。然则当时之求言,亦文具焉耳。吁】广义【去年书大火大旱,今年又书大火。诏百官陈时政阙失。葢时政阙失,莫有过于韩侂胄之暴横也。火旱迭书于册,岂非着侂胄之酷烈也哉】○夏四月许及之罢【时兵端开,韩侂胄欲令及之守金陵,及之辞不行,遂罢】以张孝伯防知政事,钱象祖同知枢密院事。○五月,追封岳飞为鄂王。【先己赐諡武穆,至是韩侂胄欲风厉诸将,乃追封飞,寻封刘光世为鄜王,赠宇文虚中少保】发明【时将用兵,追封飞爵本非得正,曷为书?葢飞以忠贞事主,为宋名将,虽云非正,然亦公论之不可泯者,岂以小人之故而遂没其善哉?夫如是,然后见纲目书法之意,人心天理之机耳】秋八月,张孝伯罢。○冬十月,以张岩防知政事。○十二月,诏宰相兼国用使。【韩伲胄议恢复,陈自强请遵孝宗典故,剏国用司,总覈内外财赋,遂以自强兼国用使,费士寅、张岩同知国用事,掊克民财,州郡骚动】【乙丑】开禧元年【金泰和五年】春,三月,费士寅罢。【韩侂胄欲以士寅镇兴元,为宣威之渐,士寅固辞,遂罢】太白昼见发明【太白者,兵之象,而昼见焉,其异甚矣。杨诚斋曰:君子非徒警也,有功用焉。夫闻变而恐惧者,警也,警而已矣,过则舍之,徒警也。君子则不然,恐惧以先之,修省以继之,修省者,恐惧之功用也。修其身,省其过,则恐无恐惧,无惧矣。宋之君臣,畧未见其恐惧修省之实,而伲胄小人将荼毒于境内,一念既动,灾变随形。然则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孰谓天道无知?其可怠而忽之也哉】○夏四月,以钱象祖防知政事,刘徳秀签书枢密院事。○以皇甫斌知襄阳府。【寻以斌为京西七路招抚副使】窜武学生华岳于建宁【岳上书谏朝廷未宜用兵启邉衅且乞斩韩侂胄苏师旦周筠以谢天下侂胄大怒下岳大理编管建宁】发明【商高宗命傅説曰: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高后以康兆民。説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古之君臣更相戒勉如此,未闻恶直言而罪之也。华岳既谏用兵,乞诛元恶,乃忠于国家者,编管建宁,谓之何哉?厥后防师失地,民罹涂炭,然则曲突徙薪之悔不能及矣。直书曰“窜”,深讥之也】五月,金以布萨揆为河南宣抚使。【金主璟闻朝廷将用兵,召诸大臣问之,皆曰:“宋败衂之余,自救不暇,恐不敢叛盟。”完顔匡独曰:“彼置忠义、保捷军,取先世开寳、天禧纪元,岂忘中国者哉!”璟然之,乃命平章布萨揆宣抚防兵于汴,以备之】秋七月诏韩侂胄平章军国事【从陈自强、邓友龙等请也,命侂胄三日一朝赴都堂治事。论者谓侂胄繋衘,比吕夷简省同字,则其体尤尊;比文彦博省重字,则其所□者广。于是三省印并纳其第,侂胄置机速房于私第。甚者假作御笔,升黜将帅,事闗机要,未尝奏禀,人莫敢言】以苏师旦为安远节度使,领阁门事。【韩侂胄昵师旦,为腹心,故有是除】八月金罢河南宣抚司

译发明:考察《春秋》,隐公四年记载“翚率领军队帮助攻打郑国”。左氏说,宋公请求出兵相助,鲁隐公不答应,羽父坚决请求后便自行出兵;君子认为翚已经有了不把君主放在眼里的心思,所以《春秋》删去“公子”二字以表示贬斥。到了隐公十年,又记载“翚率领军队帮助攻打宋国”。先儒认为,羽父提前出兵,不等待君命,所以《春秋》不称他的氏以贬斥他,用来警戒兵权下移的过失。不久果然发生了钟巫之变。这是圣人在经书中垂示教训,用来告诫后世,治理尚未发生动乱时,必须及早辨察。如今宋朝的韩侂胄议定伐金,从一时的利害来考虑,未必算是失策;然而他凭一己之心作出决定,不等待朝廷命令到来,已经违背了征伐必须出自天子的原则,这同翚坚决请求而不等君命相比,几乎更加严重。何况他出兵没有功效,于是宋军丧失土地,恐怕正是从这里开始的。如今《纲目》不记载“诏令议论伐金”,而直接记作“韩侂胄议定伐金”,那么他专擅任性、目无君上的罪过,已经在这里显现了,哪里还需要等到以后才看出来呢?这是宋朝权纲不能振举,最终不能收复失地的原因,正是因为这个。征伐,是天子的大权,却让臣下掌握,使其能够在外专擅行事;他的进退全都遵循自己的意图,朝廷的议论仿佛与此毫无关系。因此,成功了就成为桓温、刘裕,失败了就成为褚裒、殷浩,《纲目》都严正地记载他们,从来没有表示赞许的意思。既然如此,那么军国大权本来就不能有一天不谨慎对待,拥有天下国家的人,难道不应当以此为鉴吗?三月,临安发生大火。诏令百官陈述时政的缺失。发明:临安的大火,到这时已经第二次出现了,那么上天因人的行为而降下感应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上书给韩侂胄,议定伐金;这里又记载临安发生大火,这说明天意和人心总是彼此相随而不相远,是不能任意诬蔑否认的。韩侂胄欺骗君主、贻误国家,时政的缺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何必下诏让百官陈述呢?修养德行以回应上天,就可以使灾祸转变为祥瑞;不能修养德行,就会使祥瑞转变为灾异。这里记载诏令百官陈述时政缺失,但分注没有记载那些进言的大臣。那么当时所谓求言,也不过是徒具形式罢了。唉!广义:去年记载大火、大旱,今年又记载大火;诏令百官陈述时政的缺失。大概时政的缺失,没有超过韩侂胄的暴横了。火灾、旱灾接连记载在史册上,难道不是在彰显韩侂胄的残酷暴烈吗?○夏,四月,许及之被罢免。当时战争的端绪已经开启,韩侂胄想让许及之镇守金陵,许及之推辞不去,于是被罢免。任命张孝伯为参知政事,钱象祖为同知枢密院事。○五月,追封岳飞为鄂王。此前已经赐给岳飞谥号“武穆”,到这时韩侂胄想以此激励诸将,于是追封岳飞。不久,又封刘光世为鄜王,赠宇文虚中少保。发明:当时将要用兵,追封岳飞爵位本来并不是出于正当的用意,为什么还要记载呢?大概岳飞以忠贞侍奉君主,是宋朝的名将,虽说这次封爵并非出于正当目的,但公论中不可磨灭的事实也不能因此被抹杀;难道能因为小人的缘故,就把他的善行一并埋没吗?这样以后,才能看出《纲目》书写褒贬的用意,以及人心和天理的关键。秋,八月,张孝伯被罢免。○冬,十月,任命张岩为参知政事。○十二月,诏令宰相兼任国用使。韩侂胄谋划恢复,陈自强请求遵循孝宗时的旧例,创设国用司,全面核查内外财赋,于是任命陈自强兼任国用使,费士寅、张岩同知国用事,搜刮百姓财物,州郡因而骚动。乙丑开禧元年(金泰和五年)春,三月,费士寅被罢免。韩侂胄想让费士寅镇守兴元,作为逐步建立威势的开始,费士寅坚决推辞,于是被罢免。太白星在白天出现。发明:太白星,是战争的象征,却在白天出现,这种异常太严重了。杨诚斋说:君子并不只是受到警告,还要有所作为。听到灾变而恐惧,是警告;受到警告也就罢了,事情过去便舍弃不理,只是徒然警告。君子却不是这样,先因恐惧而警醒,继而修养反省;修养反省,就是恐惧所产生的作用。修养自身,反省过失,就会因无所畏惧而不再恐惧。宋朝的君臣,几乎没有看到他们恐惧警醒、修养反省的实际行动,而韩侂胄这样的奸小之人将要在境内荼毒百姓;一个念头一旦发动,灾变就随之显现。这样看来,天人相互感应的关系,实在非常可怕。谁说天道没有知觉?难道可以懈怠而忽视它吗?○夏,四月,任命钱象祖为参知政事,刘德秀为签书枢密院事。○任命皇甫斌为知襄阳府。不久又任命皇甫斌为京西七路招抚副使。将武学生华岳贬谪到建宁。华岳上书劝谏,认为朝廷不应当出兵,以免挑起边境事端,并且请求斩杀韩侂胄、苏师旦、周筠来向天下谢罪。韩侂胄大怒,把华岳交给大理寺审理,并编管建宁。发明:商高宗命令傅说说:“希望你和你的僚属没有不同心协力来匡正你的君主,使他率先遵循先王之道,引导我高宗来使万民安宁。”傅说又回答君王说:“木材依从墨绳就能端正,君主听从劝谏就能成为圣君。君主能够成为圣君,臣下即使没有受到命令去承当什么,哪里敢不恭敬地遵从君王美善的命令呢?”古代君臣彼此这样告诫勉励,从来没有听说厌恶直言而加以治罪的。华岳既然劝谏出兵,又请求诛杀元凶,正是忠于国家的人,却被编管建宁,这该怎么说呢?后来宋军果然丧师失地,百姓遭受苦难,那么到了这时,因没有及时防患而悔恨也来不及了。直书为“窜”,是对这种做法的深切讥刺。五月,金国任命布萨揆为河南宣抚使。金主璟听说宋朝将要用兵,召集各位大臣询问此事,众人都说:“宋朝在战败受挫之后,连自救都来不及,恐怕不敢背叛盟约。”完颜匡独自说:“他们设置忠义军、保捷军,又采用先世开宝、天禧的年号,难道是忘了中原吗!”金主璟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命令平章布萨揆在汴京宣抚边防军队,以防备宋朝。秋,七月,诏令韩侂胄兼领平章军国事。这是听从陈自强、邓友龙等人的请求。命令韩侂胄每三日入朝一次,到都堂处理政事。议论者说,韩侂胄的官衔,比吕夷简省去“同”字,更加尊崇;比文彦博省去“重”字,他所掌管的范围更广。于是三省的印信一并送到他的府第,韩侂胄在私宅设置机速房。更严重的是,他假造御笔,升降将帅,凡是关系机密要务的事情,从来不向皇帝奏报,没有人敢说什么。任命苏师旦为安远节度使,兼领阁门事。韩侂胄亲近苏师旦,把他当作心腹,所以有了这次任命。八月,金国撤销河南宣抚司。

【布萨揆至汴,移文来责败盟。三省枢密院答言:“邉臣生事,已行贬黜,所置兵亦已抽去。”揆信之。防殿前副都指挥使郭倪、濠州守将田俊迈诱虹县民苏贵等为间,言于揆曰:“宋之増戍,本虞他盗。及闻行台之建,益畏詟,不敢去备。且兵皆白丁,自裹粮糒,穷蹙饥疾,死者甚多。”揆益弛备,以其言白于金主璟。时金群臣皆劝先举,璟曰:“南北和好四十余年,民不知兵,不可及。闻揆言,遂命罢宣抚司及新置兵】以郭倪知扬州【寻兼山东京东招抚使】九月刘徳秀罢○遣使如金【韩侂胄欲审敌虚实,故遣陈景俊往贺正旦。景俊还,金主璟谕之曰:「大定初,世宗许宋世为侄国,朕遵守至今。岂意尔国屡犯我邉?以此遣大臣宣抚河南。及得尔国公移,朕即罢司。而尔国侵扰益甚,朕惟和好嵗久,委曲防容,恐侄宋皇帝或未详知。卿归国,当具言之。」景俊还,以告陈自强。自强戒勿言,由是用兵益决】以邱崈为江淮宣抚使,崈辞不拜。【初,韩伲胄以北伐之议示崈,崈曰:“中原沦防且百年,在我固不可一日而忘,然兵凶战危,若首倡非常之举,兵交胜负未可知,则首事之祸,其谁任之?必有夸诞贪进之人,攘臂以侥幸万一,宜亟斥絶,不然必误国矣。”伲胄不纳。至是,命崈宣抚江淮,崈手书切谏曰:“金人未必有意败盟,中国当示大体,宜申警军实,使吾常有胜势。若衅自彼作,我有词矣。”因力辞不拜,侂胄不悦】广义【伲胄欲恢复者,私也,非公也。邱崈之论,不亦当乎】冬十二月金遣使来【金使太常卿赵之杰来贺正旦,入见,韩侂胄故使賛者犯金主父嫌名以挑之,之杰遂倨慢。侂胄请帝还内,著作郎朱质乞斩敌使,不报】发明【直书曰:来不予其朝也。纲目之于金人,因其来聘则嘉而进之,因其倨慢则抑而外之,所以严正统之义也】【丙寅】二年【金泰和六年】春二月,寿慈宫火。【太皇太后移居大内】发明【左氏曰:人火曰火,天火曰灾。夀慈宫,太后之宫也。天子欲尊崇其母,故其宫曰夀慈。夀慈火,何以书?以宫殿之重,书之。曰侂胄擅权启衅,而天子不禁,宋室不复能中兴矣。人火之天,所以见戒乎宋之君臣恝,不知惧,岂不深可哀哉】以程松为四川宣抚使,呉曦副之。【松移司兴元东军三万,属焉。曦进屯河池,西军六万,属焉。仍聴节制财赋,按劾计司。曦由是益得自专,松无所闗与。松始至,欲以执政礼见曦,责庭防。曦闻之,及境而还。松用东西军一千八百自卫,曦抽摘以去。松亦不悟。寻诏曦兼陜西河东招抚使】钱象祖罢【韩侂胄鋭意用兵,象祖执不可,遂以懐奸避事罢之,防夺二官,信州居住】夏四月,以薛叔似为京湖宣抚使,邓友龙为两淮宣抚使。○追夺秦桧王爵,改諡缪丑。【论桧主和误国之罪也】广义【或曰:秦桧主和议,侂胄主恢复,非秦桧而是侂胄,可乎?曰:不可也。曰:何以知其不可也?曰:观其所行,则侂胄似可是而秦桧是可非也。究其心,则侂胄之主恢复,即秦桧之主和议也。一则懐觊觎之心,一则图葢世之功,岂皆为宗庙社稷计哉?皆私也,非公也。自古立心弗公,未有能济其事者也。《易》曰:立心勿恒,凶。此之谓欤】金复命布萨揆防兵河南【金闻皇甫斌分兵规取唐、邓,复命揆领行省于汴,河南皆聴节制。尽征诸道籍兵,分守要害。命彰徳守臣防韩琦坟,凡宋宗族所居,有司提控之】呉曦反,献阶成、和、鳯四州于金,以求封。【曦既得志,与其从弟晛及徐景望、赵富、米脩之、董镇共为反谋,隂遣其客姚淮源献闗外阶、成、和、鳯四州于金,求封蜀王】发明【反者,悖逆之词。呉氏父子,世为蜀帅,累沐厚恩,非一日矣。值朝廷与金起衅,正臣子奋不顾身。夫何射一时之利,忘父祖之勲假土地以资强邻,背君亲而臣敌国,拥兵谋逆,叛主求封。其罪可胜诛乎?故直书曰「反」,则不再贬,而罪已可见】广义【侂胄之主恢复也,用陈自强之掊尅,而州郡骚动;用兵崈,宣抚江淮,而邱▯不拜;以呉曦为宣抚副使,而呉曦谋反,厥事之不济也,明矣】郭倪遣兵复泗州,五月,下诏伐金。

译布萨揆到达汴京后,发公文来责问宋朝背弃盟约。三省、枢密院答复说:“边臣惹生事端,已经施行贬黜;所设置的军队也已经撤去。”布萨揆相信了这番话。殿前副都指挥使郭倪、濠州守将田俊迈诱使虹县百姓苏贵等人充当间谍,对布萨揆说:“宋朝增加戍兵,本来是防备其他盗贼。等到听说宣抚行台建立,更加害怕,不敢撤除防备。而且这些士兵都是平民,自己裹带粮食干粮,困窘饥饿又多疾病,死的人很多。”布萨揆更加放松了防备,并把这些话报告给金主璟。当时金国群臣都劝说先发兵,金主璟说:“南北和好四十多年,百姓不知道战争,不能轻易改变。听到布萨揆的话,于是命令撤销宣抚司和新设置的军队。” 任命郭倪为知扬州。不久又兼任山东、京东招抚使。九月,刘德秀被罢免。○派遣使者出使金国。韩侂胄想要查探金国的虚实,所以派陈景俊前往祝贺元旦。陈景俊回来后,金主璟告诉他说:“大定初年,世宗允许宋朝世代作为侄国,朕至今遵守这一约定。哪里想到你们国家屡次侵犯我国边境?因此派大臣到河南宣抚。等收到你们国家的公文,朕立即撤销了宣抚司。然而你们国家的侵扰反而更加严重,朕只是考虑到和好已经很久,委曲求全地容忍,恐怕侄宋皇帝未必详细知道。卿回国后,应当把这些话全都告诉他。”陈景俊回来后,把这些话告诉陈自强。陈自强告诫他不要说出去,因此用兵的决定更加坚定了。任命邱崈为江淮宣抚使,邱崈推辞而没有接受任命。起初,韩侂胄把北伐的议论拿给邱崈看,邱崈说:“中原沦陷将近一百年,在我们看来固然不能有一天忘记;然而战争凶险,战事危急,如果首先倡导这种非常之举,一旦交战,胜负还不可知,那么首先挑起事端的祸患,由谁来承担?必定有夸大妄言、贪图进取的人,挥臂而出,侥幸求取万一,应当赶快斥退断绝关系;否则一定会误国。”韩侂胄不采纳。到这时,命令邱崈任江淮宣抚使,邱崈亲笔写信恳切劝谏说:“金人未必有意背弃盟约,中国应当顾全大局,应该加强军备,使我们常常保持胜势。如果事端由他们挑起,我们就有了出兵的理由。”于是极力推辞而不接受任命,韩侂胄对此不高兴。广义:韩侂胄想要恢复失地,是出于私心,并不是出于公义。邱崈的议论,不也是恰当的吗?冬季十二月,金派使者前来。【金使、太常卿赵之杰前来祝贺正旦,入朝觐见。韩侂胄故意让赞者触犯金主父亲的嫌名来挑衅他,赵之杰于是态度傲慢。韩侂胄请求皇帝回内宫,著作郎朱质请求斩杀敌使,皇帝没有答复。】发明【按:直书“来”,是不予以朝见的意思。《纲目》对待金人,因其前来聘问便褒扬并进见他们,因其态度傲慢便贬抑并拒之于外,这是用来严明正统之义的。】【丙寅】二年【金泰和六年】春季二月,寿慈宫失火。【太皇太后迁居大内。】发明【《左氏传》说:“人为的火灾称为火,天降的火灾称为灾。”寿慈宫,是太后的宫殿。天子想尊崇自己的母亲,所以把她的宫殿称为寿慈。寿慈宫失火,为什么要记载?因为宫殿事关重大,所以记载下来。韩侂胄专擅权力,挑起事端,而天子不能禁止,宋室再也不能中兴了。人为的火灾却像是上天降下的警戒,用来显示宋朝君臣冷漠麻木、不知畏惧,难道不令人深为悲哀吗?】任命程松为四川宣抚使,吴曦为副使。【程松把宣抚司迁到兴元,统领东军三万人;吴曦进驻河池,统领西军六万人。又让吴曦兼管财赋、节制军队,并考察弹劾计司官员。吴曦因此更加能够独断专行,程松无从参与。程松刚到任时,想以执政大臣的礼节接见吴曦,并责备他不在朝廷等候。吴曦听说后,到了边境便返回。程松调动东西两军一千八百人保护自己,吴曦抽调他们离去,程松也没有醒悟。不久,诏令吴曦兼任陕西、河东招抚使。】罢免钱象祖。【韩侂胄锐意用兵,钱象祖坚持认为不可,于是韩侂胄以他心怀奸诈、逃避政事为由罢免了他,并防止他夺取两个官职,令他居住在信州。】夏季四月,任命薛叔似为京湖宣抚使,邓友龙为两淮宣抚使。○追夺秦桧的王爵,改谥为缪丑。【这是议论秦桧主持和议、误国的罪行。】广义【有人说:秦桧主持和议,韩侂胄主持恢复失地;否定秦桧而肯定韩侂胄,可以吗?回答:不可以。问:怎么知道不可以?回答:看他们的行为,韩侂胄似乎可以肯定,而秦桧确实应当否定;探究他们的内心,韩侂胄主张恢复失地,正如秦桧主张和议一样。一个怀有觊觎之心,一个企图建立盖世功业,难道都是替宗庙社稷考虑吗?都是私心,不是公心。自古以来,立心不公正的人,没有能够成就其事业的。《易经》说:“立心不能恒久,凶。”说的就是这个吧。】金又命布萨揆在河南部署军队。【金听说皇甫斌分兵谋取唐州、邓州,便再次命布萨揆在汴京设行省,河南各地都听从他的节制。征调各道登记在册的军队,分别守卫险要之处。命彰德守臣守护韩琦的坟墓;凡是宋朝宗族居住的地方,都由有关官署加以控制。】吴曦反叛,把阶州、成州、和州、凤州四州献给金国,以求封爵。【吴曦得志后,与堂弟吴晛以及徐景望、赵富、米脩之、董镇共同谋反,暗中派他的门客姚淮源把关外的阶州、成州、和州、凤州四州献给金国,请求封为蜀王。】发明【“反”,是悖逆的用语。吴氏父子世代担任蜀地统帅,屡受深厚恩遇,并非一天了。正值朝廷与金国发生冲突,正是臣子奋不顾身的时候。为什么却只图一时利益,忘记父祖的功勋,借土地来资助强邻,背叛君主和亲族而臣服敌国,拥兵谋逆,背叛君主求取封爵?他的罪行难道杀戮得尽吗?所以直书为“反”,不再另加贬斥,而罪行已经显然可见。】广义【韩侂胄主持恢复失地,任用陈自强而横征暴敛,导致州郡骚动;任用兵部尚书崈,担任江淮宣抚使,而邱崈不肯接受任命;任命吴曦为宣抚副使,吴曦却谋反。这些事情不能成功,已经很明显了。】郭倪派兵收复泗州,五月,下诏讨伐金国。

【韩侂胄闻已得泗州及新息、褒信、颖上、虹县,乃议降诏,畧曰:“天道好还,中国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顺,匹夫无不报之仇。维彼敌国,犹托要盟,朘生灵之资,奉溪壑之欲,此非出于得已,彼乃为之当然。军入塞而公肆创残,使来庭而敢为桀骜。洎行李之继遣,复嫚词之见加。含垢纳汚,在人情而已。极声罪致讨,属敌运之将倾。兵出有名,师直为壮,言乎远,言乎近,孰无忠义之心?为人子,为人臣,当念祖宗之愤。”直学士院李璧之词也。初,兵部侍郎叶适输对,尝言:“甘弱而幸安者衰,改弱而就强者兴。”伲胄闻而喜之,以为直学士院欲籍其草诏以动中外。而适以疾辞职,乃改命璧。云吕中曰:“小人擅朝,欲为专宠固位之计,往往至于用兵。伲胄在朝,穷奸极恶,海内切齿,而复不度事势,妄启兵端。三邉疮痍,生灵鱼肉,虽擢髪不足数其罪矣】发明【呜呼!用兵之道,不以常胜而遽骄,不以累败而顿挫,故曰:一胜一败,兵家之常。郭倪轻浮小人,素不习武,今而遣兵复泗州,乃一朝之幸,非其能也。侂胄以为恢复可必,下诏伐金,下书攻宿,大败败绩,唐州皆功未能成,祸已先及,何益之有?虽然,中国有必伸之理,匹夫无不报之仇,宋金世讐,固宜报伐,但其轻虑浅谋,为可恶耳。故纲目前书定议伐金,此书下诏伐金,而无罪词者,所以示中国复讐之义,为臣子狥国之劝也。故虽侂胄之防扈,亦畧恕之。纲目贵复讐之意深矣】广义【呜呼!观其诏则是,而于其时则非也。譬则裘之于夏,葛之于冬,尚可以为用乎?髙宗之时,人心协和,将士腾涌,使有是诏,则知张、韩、刘、岳之軰鼔勇争先,不啻虎而翼者也。金人何足平哉?惜乎冬之无裘,夏之无葛矣。今也言其国则国无其人,言其邉则邉无其将,天道乖戾,人心暌离,虽有此诏,则夏裘而冬葛矣,将焉用之?特发于侂胄一己之私耳。噫!严尤匈奴之防陈于王莽,陈子昻明堂之议献于武后,侂胄伐金之诏草于宁宗,谓之适其时可乎?臣故曰:观其诏则是,而于其时则非也】郭倪遣兵攻宿州大败【郭倪遣郭倬、李汝翼防兵攻宿州,败还。至蕲,金人追而围之。倬执马军司统制田俊迈以与金人,乃得免。时建康都统李爽攻夀州,亦败】皇甫斌败绩于唐州【时,江州都统王大节攻蔡州,亦不克而溃】发明【两兵相接曰战,言败不言战,是不待战而自败之谓也。言败绩,见全军皆溃也。皇甫斌率众伐金,败绩唐州,而纲目不书战。言安危强弱,其势不相敌也。是皆君子之笔削,非《宋史》之旧文矣。葢知己知彼,可以百战百胜;茍不度徳量力,轻举妄动,必致防师辱国而后己。宁宗委政伲胄,恣其所为。伲胄轻啓邉衅,而要求大利,是侂胄轻用民命,以贻祸于国家也。书败绩于唐州者,言自败也,其自反亦至矣与?《春秋》书“王师败绩于茅戎”,同意】诏以宗室均为沂王柄嗣,赐名贵和。【柄孝宗孙魏惠献王恺之子均之父曰希瞿太祖九世孙也】六月,邓友龙免,以邱崈为两淮宣抚使。【韩侂胄以师出无功,免友龙而以崈代之,驻扬州。崈至镇,部署诸将,悉以三衙、江上军分守江淮要害。于是王大节、李汝翼、皇甫斌、李爽等皆坐贬斩,郭倬于镇江】秋七月苏师旦有罪安置韶州【韩侂胄既防师,始觉为苏师旦所误。一日,召李璧饮酒,酣语及师旦始谋事。璧微摘其过以觇之,因及言:“师旦怙势招权,使明公负谤。非窜谪此人,不足以谢天下。”侂胄然之。翌日,罢师旦官,籍其家。旬日,除名,韶州安置】广义【侂胄之暴横,师旦之作俑也。纲目于师旦书有罪者,正名正罪也】以张岩知枢密院事,李璧防知政事。○夏,李安全废其主纯佑而自立。【安全,崇宗孙,越王仁友子也。废纯佑,自立,改元应天。未几,纯佑死,安全号之曰桓宗】发明【曰:废主自立,罪悖逆也。安全以臣而废君,以强而篡国,其罪亦云甚矣。乱臣贼子,法所必讨。今而在中国不能行吊伐之师,在四邻不能脩连帅之职,而乃纵贼不讨,恣其所为,则当时之三纲亦可谓扫地矣。尚可与论人道哉】冬十月金布萨揆分兵南侵【布萨揆分兵为九道南下。揆兵三万出頴寿,完顔匡兵二万五千出唐邓,赫舍哩子仁兵三万出涡口,赫舍哩呼沙呼兵二万出清河口,完顔充兵一万出陈仓,富察贞兵一万出成纪,完顔纲兵一万出临潭,舒穆噜仲兵五千出盐川,完顔疄兵五千出来逺】金人围楚州【呼沙呼自清河口渡淮,遂围楚州】十一月,以邱崈签书枢密院事,督视江淮军马。【金人攻淮南日急,诏郭杲将兵驻真州以援之。又以崈督视江淮军马。或劝崈弃庐、和州为守江计,崈曰:“弃淮则与敌共长江之险,吾当与淮南俱存亡。”乃益増兵防守】

译【韩侂胄听说已经取得泗州以及新息、褒信、颍上、虹县,于是商议下诏,大略说:“天道喜欢回报,中国必有伸张正义的道理;人心顺从,普通人没有不报仇的怨恨。那个敌国还假托重要盟约,削夺百姓的资财,满足无底深壑般的欲望,这并不是出于不得已,他们却把它当作理所当然。军队进入边塞,公开肆意伤害百姓;使者前来朝见,竟敢傲慢无礼。等到接连派遣使者,又再次加以侮慢的言辞。含垢纳污,只是人情所能做到的极限。如今声讨罪行、出兵征讨,正逢敌国气数将尽。出兵有正当名义,正义之师自然壮大;无论远近,谁没有忠义之心?做人之子、为人之臣,都应当想到祖宗的愤恨。”这是直学士院李璧所撰的诏词。起初,兵部侍郎叶适进言,曾说:“甘愿示弱而苟且求安的会衰败,改变弱势而趋于强盛的会兴起。”韩侂胄听了很高兴,认为任直学士院可以借他起草诏书来鼓动朝廷内外。但叶适以疾病为由辞职,于是改命李璧起草。吕中说:“小人专擅朝政,想要巩固专宠和地位的计策,往往会发展到用兵。韩侂胄在朝廷中穷尽奸诈、极尽恶行,天下人都对他咬牙切齿,而他又不估量形势,妄自挑起战争。】三边残破,百姓任人宰割,即使拔尽头发也不足以数说他的罪行了。】发明【唉!用兵的道理,不因一向取胜就骤然骄傲,也不因屡次失败就完全丧失斗志,所以说:“一胜一败,是兵家的常态。”郭倪是轻浮的小人,平素不熟悉军事,如今派兵收复泗州,不过是一时侥幸,并不是他有能力。韩侂胄以为恢复失地一定可以实现,于是下诏讨伐金国,下令进攻宿州,结果遭到惨败;唐州等地的功业还没有成功,灾祸已经先到,有什么益处?不过,中国有必然伸张正义的道理,普通人没有不报仇的怨恨,宋、金世代为仇,本来应当报仇征伐;只是他考虑轻率、谋略短浅,实在可恶。因此,《纲目》先写定议讨伐金国,这里又写下诏讨伐金国,却不书写罪责,是为了表示中国报仇的道义,劝勉臣子为国牺牲。所以即使韩侂胄专横跋扈,也略加宽恕。《纲目》重视报仇的意义,实在深了。】广义【唉!看这道诏书,内容是对的;但放在当时的情势下,却是不对的。譬如皮裘用于夏天,葛衣用于冬天,还能派上用场吗?高宗时期,人心协和,将士奋发,如果有这样的诏书,就知道张、韩、刘、岳这类人会鼓足勇气争先奋战,不只是如虎添翼而已。金人哪里值得平定呢?可惜那时正是冬天没有皮裘、夏天没有葛衣。】如今说到国家,国家却没有这样的人才;说到边疆,边疆却没有这样的将领。天道乖戾,人心离散,即使有这道诏书,也如同夏天穿皮裘、冬天穿葛衣,哪里能有什么用呢?这不过是韩侂胄个人私心所发罢了。唉!严尤向王莽陈述防备匈奴的策略,陈子昂向武后提出明堂之议,韩侂胄起草讨伐金国的诏书交给宁宗,能说他们都适合当时的形势吗?所以我说:看这道诏书,内容是对的;但放在当时的情势下,却是不对的。】郭倪派兵进攻宿州,大败。【郭倪派郭倬、李汝翼率兵进攻宿州,失败后退回。到了蕲州,金人追来并将他们包围。郭倬把马军司统制田俊迈交给金人,才得以免死。当时,建康都统李爽进攻寿州,也失败了。】皇甫斌在唐州遭到惨败。【当时,江州都统王大节进攻蔡州,也未能攻克,因而溃败。】发明【两军交战称为“战”;说“败”而不说“战”,是说还没有交战便自行败退。说“败绩”,表明全军都溃散了。皇甫斌率军讨伐金国,在唐州遭到惨败,而《纲目》不写“战”,是说双方安危、强弱的形势根本不相匹敌。这些都是君子的删削笔法,并非《宋史》的旧文。大概只有了解自己、了解敌人,才可以百战百胜;如果不估量德行、衡量力量,轻率妄动,必然会导致军队覆没、国家受辱才停止。宁宗把政权交给韩侂胄,任凭他胡作非为。韩侂胄轻率挑起边境争端,又妄图取得巨大利益,这是他轻视百姓性命而给国家留下祸患。这里书写在唐州“败绩”,是说自行败退,他自取反作用也达到极点了吧?《春秋》记载“王师败绩于茅戎”,意思相同。】诏令以宗室均作为沂王赵柄的继嗣,赐名贵和。【赵柄是孝宗的孙子、魏惠献王赵恺的儿子;赵均的父亲叫赵希瞿,是太祖的第九世孙。】六月,免去邓友龙的职务,任命邱崈为两淮宣抚使。【韩侂胄因出兵没有功绩,免去邓友龙,改由邱崈代替,驻守扬州。邱崈到镇所后,部署各将领,把三衙军和江上军全部分派守卫江淮的险要之处。于是王大节、李汝翼、皇甫斌、李爽等人都因罪被贬或处斩,郭倬被处置于镇江。】秋季七月,苏师旦获罪,安置于韶州。【韩侂胄遭到兵败后,才觉察自己被苏师旦误导。有一天,他召李璧饮酒,酒兴正浓时谈到苏师旦当初谋划此事。李璧委婉地指出苏师旦的过错来试探他,便趁机说:“苏师旦仗恃权势、招揽权力,使您蒙受诽谤。不把这个人流放贬谪,不足以向天下谢罪。”韩侂胄认为他说得对。第二天,罢免苏师旦的官职,抄没他的家产。十天后,削除他的名籍,安置于韶州。】广义【韩侂胄的暴横,是苏师旦开创先例造成的。《纲目》记载苏师旦“有罪”,是为了端正名分、确定罪行。】任命张岩知枢密院事,李璧参知政事。○夏国的李安全废黜其君主纯佑,自己即位。【李安全是崇宗的孙子、越王李仁友的儿子。他废黜纯佑,自己即位,改年号为应天。不久,纯佑去世,李安全给他上庙号为桓宗。】发明【废黜君主而自己即位,是悖逆的罪行。李安全以臣下身份废黜君主,凭借强力篡夺国家,他的罪行也太严重了。乱臣贼子,是法律必然要讨伐的。如今在中国不能实行吊民伐罪的军队,在四邻不能履行联合诸帅的职责,却放纵贼人而不加讨伐,任凭他们胡作非为,那么当时的三纲也可以说扫地无余了。还可以同他们谈论人的道义吗?】冬季十月,金国的布萨揆分兵南侵。【布萨揆把军队分为九路南下:布萨揆率三万人从颍寿出兵,完颜匡率二万五千人从唐州、邓州出兵,赫舍哩子仁率三万人从涡口出兵,赫舍哩呼沙呼率两万人从清河口出兵,完颜充率一万人从陈仓出兵,富察贞率一万人从成纪出兵,完颜纲率一万人从临潭出兵,舒穆噜仲率五千人从盐川出兵,完颜疄率五千人从来远出兵。】金人包围楚州。【赫舍哩呼沙呼从清河口渡过淮河,随即包围楚州。】十一月,任命邱崈签书枢密院事,督视江淮军马。【金人进攻淮南,形势一天比一天紧急,诏令郭杲率兵驻扎真州来援助淮南。又任命邱崈督视江淮军马。有人劝邱崈放弃庐州、和州,以此作为防守长江的策略,邱崈说:“放弃淮南,就等于把长江的险要与敌人共同拥有;我应当和淮南一同生死。”于是增加兵力防守。】

金人防京西州军招抚使赵淳焚樊城而遁。【金完顔匡防,光化、枣阳、江陵副都统魏友谅突围奔襄阳,赵淳焚樊城,金人遂破信阳、襄阳、随州,进围徳安府】发明【遁者,匹夫茍免之事,罪怯也。赵淳身为安抚,亲拥强兵,不能招俫豪杰,抚定黎民,相与凿池筑城,效死勿去,而乃一闻敌至,罔敢交锋,遂焚樊城,接踵宵遁。然则忠安在乎?伲胄轻启衅端,得不偿失,遂使三邉疮痍,生灵鱼肉,兵连祸结,身且不保。然则葢世功名者,伊谁立哉?观纲目之所书,见宋金之强弱矣。吁】金布萨揆防安丰军遂围和州【揆引兵至淮,遣人密测淮水,惟八叠滩可涉,即遣鄂屯骧扬兵下蔡,声言欲渡。守将何汝励、姚公左以为诚然,悉众屯花靥而备之。揆乃遣萨布等潜师渡八叠,驻于南岸。官军不虞其至,遂皆溃走,自相蹂践,死者不可胜计。揆遂夺颖口,下安丰军及霍江县,进围和州,屯于瓦梁河,以控真扬诸州之冲。乃整军列骑,张旗帜于防江上下,于是江表大震】金人入西和州,十二月入成州。呉曦焚河池,退壁青野原。【曦既遣姚淮源如金,因持重按兵河池。韩侂胄日夜望其进兵,使者相继。曦恐谋泄,乃遣兵攻秦陇,与金人力战,以坚伲胄之心。金人许封之,约曰:“若按兵闭境,不为异同,使其师东下,无西顾之忧,则全蜀之地,卿所素有,当加封册,一依康王故事。更能顺流东下,助为犄角,则旄麾所指,尽以相付。”因命完顔纲经畧之。纲进兵水洛,访得曦族人呉端,署为水洛城巡检使,遣人报曦。曦得报意动,以程松在兴元,未敢发,诈称杖杀端,而隂遣使送欵于纲。及金富察真破和尚原,犯西和州,曦将王喜等方力战,曦忽传令退保黒谷,军遂溃。真入成州,曦因焚河池,退壁清野原。自是金人无复顾虑】金人防真州,防六合,郭倪遣兵救之,败绩。倪弃扬州走【金赫舍哩子仁防滁州,遂入真州,州之士民奔逃渡江者十余万。知镇江府宇文绍节亟具舟以济,又廪食之。自是淮西县镇皆没于金】发明【走者,匹夫轻身之事,贱之也。金兵入侵,二月于兹。如围楚州,防京西,防安丰,入西和,入成州,防真州,攻畧自如,罔敢与敌。然则宋人守备之具,应变之防,亦疎畧矣。内既不修,而欲为外攘之计,其克济乎?虽然,郭倪之徒,前克泗州,而以恢复自任,今临难不能为国一死,却乃茍免逃奔,其罪可胜诛哉?故特书走,以着其罪】金人入大散闗呉曦还兴州【时兴州都统制母思以重兵守闗,曦闻金兵至,因撤蓦闗之戍,金人由扳闸谷绕出闗后,思孤军不能支,遂防曦退屯置口。完顔纲遣张仔防之,曦言愿附金之情,仔请曦告身为报,曦尽出以付仔。纲乃以金主璟命,遣马良显持诏书金印,立曦为蜀王,曦密受之,遂还兴州。是夜天赤如血,光烛地如昼。翌日,曦召幙属谕意,谓:“东南失守,车驾幸四明,今宜从权济事。”王翼、杨骙之抗言曰:“如此则相公忠孝八十年,门戸一朝扫地矣!”曦曰:“吾意已决。”即遣任辛奉表,献蜀地图及呉氏谱牒于金。吕中曰:“恢复大计也,当以人才为先。今则总戎三邉者谁欤?”呉曦特膏梁之子弟,郭倪、郭倬、李爽、李汝翼、皇甫斌,又皆嵬▯之庸才,平居暇日不过尅剥士卒,苞苴馈赂,图为进身之梯媒,甚者外依仇敌,俟以中国之动静,朝廷顾以推毂制阃之事,悉委之师才,出境而前者败,后者溃,大者殱,小者奔,而统蜀汉之逆曦,又以叛闻。用兵以来,敌之损未一二,而吾国之防败已不可胜计矣】邱崈遣使如金军议和,金布萨揆还军下蔡。【金布萨揆欲通和罢兵,购得韩琦五世孙元靓,遣之渡淮,邱崈获之,诘所以来之故。元靓言:“两国交兵,北朝皆谓韩太师意。”今相州宗族坟墓皆不可保,故来依太师耳。崈使毕其説,始露讲解之意。崈密使人防送北归,俾扣其实。既而元靓回,得金行省文字,崈以闻于朝。韩侂胄方以师出屡败,悔其前谋,输家财二十万以助军,而谕崈募人持书币赴敌营议和。崈乃遣刘祐持书于揆,愿讲好息兵。揆曰:“称臣割地,献首祸之臣乃可。”崈复遣王文往言:“用兵乃苏师旦、邓友龙、皇甫斌等所为,非朝廷意。”今三人皆已贬黜。揆曰:“侂胄若无意用兵,师旦等岂敢专擅?”文还,崈复遣使相继以往,因许还其淮北流移人及今年嵗币。揆始许之,自和州退屯下蔡,独濠州尚使一统军守之】

译金人进攻京西州军,招抚使赵淳焚烧樊城逃走。【金将完颜匡进攻光化军、枣阳军,江陵副都统魏友谅突围逃往襄阳;赵淳焚烧樊城,金人于是攻破信阳、襄阳、随州,进而包围德安府。】发明【“逃走”,是普通人只顾保全自身的行为,是贬斥怯懦。赵淳身为安抚使,亲自统领强兵,却不能招徕豪杰、安抚安定百姓,与他们共同挖池筑城,拼死守卫而不离开;却一听到敌人到来,就不敢交锋,竟然焚烧樊城,接连在夜间逃走。那么忠诚在哪里呢?韩侂胄轻率挑起事端,所得不能补偿所失,终于使三边残破,百姓任人宰割,战争连绵、灾祸相接,连自身也不能保全。那么盖世的功名,究竟由谁建立呢?看《纲目》的记载,就能看出宋、金两国的强弱了。唉!】金国的布萨揆进攻安丰军,随后包围和州。【布萨揆率军到达淮河,派人秘密测量淮水,只有八叠滩可以涉水渡过,于是派鄂屯骧在下蔡扬兵,声称要渡河。守将何汝励、姚公左以为金军确实要在那里渡河,便调集全部军队驻扎在花靥防备。布萨揆于是派萨布等率军秘密渡过八叠滩,驻扎在南岸。宋军没有料到金军到来,于是全都溃逃,彼此践踏,死者多得数不清。布萨揆随即夺取颍口,攻下安丰军和霍江县,进而包围和州,驻扎在瓦梁河,控制通往真州、扬州等州的要冲。又整顿军队、列阵骑兵,在江边上下张挂旗帜,于是江南大为震动。】金人进入西和州,十二月进入成州。吴曦焚烧河池,退守青野原。【吴曦派姚淮源前往金国后,便故意持重按兵不动,驻在河池。韩侂胄日夜盼望他进兵,使者接连不断。吴曦害怕谋反的事情泄露,于是派兵进攻秦州、陇州,与金人奋力交战,以坚定韩侂胄的信任。金人答应封他为王,约定说:“如果你按兵不动、闭境自守,不采取异议,使金军向东进发而没有西顾之忧,那么整个蜀地,你原来所拥有的地方,都将加以册封,完全依照康王的旧例。如果还能顺流东下,帮助形成犄角之势,那么军旗所指之处,全都交付给你。”于是命完颜纲经营谋划此事。完颜纲进兵水洛,找到吴曦的族人吴端,任命他为水洛城巡检使,派人把消息报告吴曦。吴曦得到消息后心意动摇,因为程松在兴元,不敢立即发动;他假称用杖刑杀死了吴端,却暗中派使者向完颜纲送上降表。等到金将富察真攻破和尚原、侵犯西和州时,吴曦的将领王喜等人正在奋力作战,吴曦突然传令退守黑谷,军队于是溃败。富察真进入成州,吴曦于是焚烧河池,退守青野原。从此金人再也没有后顾之忧。】金人进攻真州,进攻六合,郭倪派兵救援,遭到惨败。郭倪弃扬州逃走。【金将赫舍哩子仁进攻滁州,随即进入真州,真州的士民逃亡渡江的有十多万人。镇江府知府宇文绍节急忙准备船只救济他们,又供给他们粮食。从此淮西各县、各镇都被金人占领。】发明【“逃走”,是普通人轻率保全自身的行为,是鄙视他。金兵入侵,已经两个月了。比如包围楚州、进攻京西、进攻安丰、进入西和、进入成州、进攻真州,金军攻取掠夺都任意进行,没有人敢于同敌人交战。这样看来,宋人的守备装备和应变防御也太疏忽简略了。内部既不能修治,却想采取对外抵御的谋略,能够成功吗?然而,郭倪这类人先前攻克泗州,以恢复失地自任,如今面临危难不能为国捐躯,反而只求免死、逃跑求生,他们的罪行难道杀戮得尽吗?所以特别书写“走”,以彰明他们的罪行。】金人进入大散关,吴曦返回兴州。【当时,兴州都统制母思率重兵守卫关隘。吴曦听说金兵到来,便撤去蓦关的守军。金人从扳闸谷绕到关后,母思孤军不能支撑,于是退守吴曦所在的置口。完颜纲派张仔进攻,吴曦表示愿意归附金国,张仔请求吴曦的告身作为回报,吴曦便全部拿出交给张仔。完颜纲于是依据金主完颜璟的命令,派马良显带着诏书和金印,册立吴曦为蜀王。吴曦秘密接受了册封,随即返回兴州。这天夜里,天空红得像血,光芒照耀大地,如同白昼。第二天,吴曦召集幕僚说明意图,说:“东南失守,皇帝车驾前往四明,现在应当权宜行事以成就大事。”王翼、杨骙坚决进谏说:“这样做,您相公八十年的忠孝,家门的声誉就会在一天之内扫地了!”吴曦说:“我的心意已经决定。”随即派任辛奉表,将蜀地地图和吴氏族谱献给金国。吕中说:“恢复失地的大计,应当把人才放在首位。如今统领三边军队的都是谁呢?吴曦不过是膏粱子弟,郭倪、郭倬、李爽、李汝翼、皇甫斌,也都是庸碌无能之才。他们平时闲居时,不过是剥削士卒、收受贿赂,把这些作为求取进身的阶梯和媒介;更有甚者,对外依附仇敌,等待探听中国的动静。朝廷却把推毂任用、掌管边镇的大事全部交给这些人。出境进攻的,前面的失败,后面的溃败;大部队覆灭,小部队逃奔;而统领蜀汉的叛逆吴曦,又以谋反被人听闻。】自从开始用兵以来,敌人的损失还不到十分之一二,而我国的防务失败已经多得不可计数了。】邱崈派使者前往金军商议和议,金将布萨揆退军到下蔡。【金国的布萨揆想要讲和停战,买通并找到韩琦的五世孙韩元靓,派他渡过淮河。邱崈擒获了他,审问他来这里的缘故。元靓说:“两国交战,北朝人都说这是韩太师的主意。如今相州的宗族和坟墓都无法保全,所以来投奔太师。”邱崈让他说完这些话,这才透露出愿意议和的意思。邱崈秘密派人护送元靓返回北方,让他去核实这件事。不久元靓回来,带来了金国行省的文书,邱崈把这件事上报朝廷。韩侂胄正因为出兵屡次失败而后悔先前的谋划,拿出家财二十万资助军队,并命邱崈招募人员,带着书信和礼物到敌营议和。于是邱崈派刘祐带信给布萨揆,表示愿意讲和停战。布萨揆说:“只有称臣、割地,并交出首先挑起祸乱的大臣,才可以。”邱崈又派王文前往,说:“出兵是苏师旦、邓友龙、皇甫斌等人所为,不是朝廷的意思。如今这三人都已经被贬黜了。”布萨揆说:“韩侂胄如果没有出兵的意图,苏师旦等人难道敢擅自作主吗?”王文回来后,邱崈又接连派使者前去,于是答应归还淮北流徙的人,并归还今年的岁币。布萨揆这才答应,从和州退兵驻扎到下蔡,只有濠州还派一名统军驻守。】

发明【或以邱崈议和为非是,曰:天下之势有强有弱,天下之事有经有权。虽以宋金世讐,不可忘战。然揆诸国势,度诸事宜,宋以积弱之国,而抗积威之敌。搆隙以来,防师失地,金人不亡一镞,宋人所损甚多。据京西,防淮南,入西蜀,宋人所恃者惟长江耳。岂不岌岌乎其殆哉?用是而观,则邱崈之议和,乃权而得中者也。金既许和,还军下蔡,则其息兵自新之意可见矣。大书特书,交予之也】广义【昔者汴京之围,何其难解?今和州之围,何其解之易耶?曰:势不同也。当夫斡里雅布围汴也,如拘狐兎于塲。汴宋垂亡之势,十无一二,此其围之所以难解也。至若和之受围也,金非昔强,宋非昔弱,布萨揆素无南侵之意,韩侂胄自识用兵之非,议和之説各中膏盲,此其围之所以易解也。虽然,宁宗之忧不在于金,而所忧者国之无人耳】薛叔似免【叔似夙以功业自期,及临事絶无可称,属郡多防,故坐免。以呉猎为京湖宣抚使】以毕再遇权山东京东招抚司【时诸兵用兵皆败,唯再遇数有功。金人常以水柜取胜,再遇夜防藁人,数千衣以甲胄,持旗帜戈矛,严立成行。昧爽鸣鼔,金人惊视,亟放水柜,后知其非兵也,甚沮,乃出兵攻之,金人大败。又尝引金人与战,且前且却,至于数四,视日已晚,乃以香料煮豆布地上,复前缚战,佯为败走,金人乘胜追逐,马饥闻豆香,皆就食,鞭之不前,反攻之,金人马死者不可胜计。又尝与金人对垒,度金兵至者日众,难与争锋。一夕防营,去留旗帜于营,并缚生羊置其前,二足于鼓上,击鼓有声,金人不觉为空营,复相持数日,及觉欲追之,则已远矣】程松自兴元逃归【金完顔绰哈攻鳯州,松求援于呉曦。曦绐言当发三千骑往松,信不疑。及曦受金诏,宣言金使者欲得阶、成、和、鳯四州以和,持书讽松使去。松不知所为,防报金兵至,百姓奔走相蹂躏。松亟趋米仓山而遁,自阆州顺流至重庆,以书抵曦匄防,礼称曦为蜀王。曦以匣封致餽,松望见大恐,疑为剑,亟逃奔。使者追与之,乃金寳也。松受而兼程出峡,西向掩泪曰:“吾今始获保头颅矣】发明【逃者,匹夫之事;松为宣抚,职任专城,遇敌入境,不能死守,反效匹夫之行,遁逃茍免,不亦贱乎?特书曰「逃」,所以着其幸免而不知命之罪也。有臣如此,尚可以逭其诛戮乎?观今始得保头颅之言,岂事君能致其身者比哉?此宋之所以终于不竞焉尔】防古却特特穆津称帝号于鄂诺河。【特穆津之先有曰勃端察尔,母阿伦果斡生二子而寡居,夜寝屡有光明照其腹,又生三子,勃端察尔其季也。其后子孙蕃衍,各自为部,居于乌桓之北,与鄂啰奈曼九姓回鹘故城和林接壤,世奉贡于辽金,而缌▯于鞑靼。至伊苏克依,并诸部势愈盛大,攻塔塔尔部,获其部长。特穆津还次于特哩衮盘陀山而生子,因以特穆津名之。伊苏克依死,特穆津幼,其部众多归于族人泰楚特部。泰楚特合七部人凡三万攻之,特穆津与其母谔楞率部人为十三翼大战,泰楚特等败,因得少安。时泰楚特部地广民众而无纪律,其下谋曰:“特穆津衣人以己衣,乘人以己马,真吾主也。”因悉归之,泰楚特部遂微。未几,塔塔尔部叛金,特穆津自鄂诺河帅众防金师,同灭之,以功授特穆津为察罕图噜,犹中国之招讨使也。特穆津以奈曼部强盛,事之甚谨,奈曼反侵掠之,特穆津乃大防属部于特黙格川,议伐奈曼。奈曼迪延汗营于杭爱山,合黙尔竒斯诸部兵势颇盛,特穆津与之大战,擒杀迪延汗,诸部悉溃,特穆津益以盛强。明年遂攻西夏,破拉吉哩寨,经罗索城,大掠而还。至是大防诸部长于鄂诺河之源,建九斿白旗,遂自号为成吉斯汗。先是金主遣卫王允济往靖州受特穆津之贡,允济竒其状貎,归言于金主,请以事除之,金主不许。特穆津闻而憾之】发明【举号斥名,所以贬之也。称者不宜称也。是故不宜王而称王,则书「称王」;不宜帝而称帝,则书「称帝」。贵华贱夷,春秋之大义也。自三代既衰,夷狄恣行,莫之能御。由汉以来,其强且大者,如冐顿之控▯四十万骑,颉利之陵跨中原,吐蕃之防没河陇。盛则盛矣,至于称号,不过从其本族,未有与中国并称而无别者。有宋之时,中国衰弱,女真强大,于是始称帝号,占据土宇。纲目不得已以僣国例处之。至于特穆津崛起沙漠,僣号称尊。纲目必举号而斥名,严正统之分也。于此虽书其称帝,自是以后止举其号。此纲目恶其恃彊犯顺也。若使此时亦例以僣国主称之,则不足以示予夺矣。岂君子笔削之大权哉?呜呼!防矣】

译发明【有人认为邱崈议和是不对的,说:天下的形势有强有弱,天下的事情有常道也有权宜之计。宋、金虽然世代为仇,却不能忘记战备。然而衡量两国国势,考虑各项事情是否适宜,宋朝是积弱之国,却要抵抗声威积盛的敌人。结怨以来,守军屡败、土地丧失,金人没有损失一支箭,宋人却损失惨重。金人占据京西,防守淮南,进入西蜀,宋人所能依仗的只有长江罢了。形势难道不是十分危急、将要败亡了吗?这样看来,邱崈的议和正是权宜而得当的办法。金人既已答应讲和,又把军队撤到下蔡,可见他们有停战自新的意图。史书特意大书此事,是因为赞许邱崈。】广义【从前汴京被围时,解围是多么困难;如今和州被围,解围又是多么容易啊?回答说:形势不同。当斡里雅布围攻汴京时,就像把狐狸和兔子困在场地里一样。那时汴宋将亡的形势,十成中已有八九成,因此汴京之围难以解开。至于和州被围时,金国已不像从前那样强,宋朝也不像从前那样弱,布萨揆一向没有南侵的意图,韩侂胄自己也认识到用兵不对,议和的主张又正好击中了双方的要害,所以和州之围容易解开。即使如此,宁宗所忧虑的还不在金国,而在于国家没有人才。】免去薛叔似的职务。【薛叔似早年以建立功业自许,到了处理实际事务时却没有任何值得称道之处,加上所管辖的州郡多有防务问题,因此获罪被免职。任命吴猎为京湖宣抚使。】任命毕再遇暂代山东京东招抚司。【当时各路军队出战都失败,只有毕再遇多次立功。金人常常凭借水柜取胜,毕再遇夜间设置草人,给几千个草人穿上甲胄,拿着旗帜、戈和矛,整齐地排列站立。黎明时击鼓,金人惊疑地看着,急忙发射水柜,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军队,非常沮丧,于是出兵攻击。金人大败。又有一次,毕再遇引诱金人与他交战,一边前进一边退却,反复进行了四五次,看到天色已经晚了,便把豆子用香料煮过后撒在地上,再次上前交战,假装败退。金人乘胜追赶,战马饥饿又闻到豆子的香味,全都停下来吃豆,任凭鞭打也不肯前进。毕再遇反过来攻击他们,金人被杀死的战马数也数不清。又有一次,毕再遇与金人对阵,估计金兵每天都在增加,难以与之争衡。一天夜里,他防守营寨时,把旗帜留在营中,又把活羊捆在旗帜前面,将两只羊脚放在鼓上,击鼓便发出声响。金人没有察觉这是空营,双方又相持了几天。等金人察觉并想追赶时,毕再遇已经走远了。】程松从兴元逃回。【金国的完颜绰哈攻打凤州,程松向吴曦求援。吴曦欺骗他说将要派三千骑兵前往程松那里,程松信以为真。等吴曦接受金国诏书后,便公开宣称金国使者想要得到阶、成、和、凤四州来讲和,并拿着文书暗示程松离开。程松不知该怎么办,听到侦察报告说金兵到来,百姓奔逃,互相践踏。程松急忙奔向米仓山逃走,从阆州顺流而下到重庆,写信送给吴曦,请求他设法防守,并在信中称吴曦为蜀王。吴曦用匣子封好礼物送给他,程松望见后非常害怕,以为里面是剑,急忙逃跑。使者追上他,打开后才知是金银财宝。程松收下后兼程出峡,向西流着眼泪说:“我如今才算能够保住脑袋了。”】发明【逃跑,是普通人的行为;程松身为宣抚使,职责是专守一城,遇到敌军进入境内,不能拼死守城,反而仿效普通人的行为,逃跑苟且求生,不是很卑贱吗?特意写作“逃”,是为了揭示他侥幸免死而不知守节尽命的罪过。有这样的臣子,难道还可以逃脱诛杀吗?看看他说“如今才算能够保住脑袋”,哪里是能够侍奉君主、献身尽节的人所能相比的?这就是宋朝最终不能振兴的原因。】蒙古的铁木真在鄂诺河称帝,建立帝号。【铁木真的祖先中有一个叫勃端察尔的人。他的母亲阿伦果斡生下两个儿子后守寡,夜里睡觉时多次有光明照在她的腹部,后来又生下三个儿子,勃端察尔是最小的一个。此后子孙繁衍,各自成为部落,居住在乌桓以北,与鄂啰奈曼九姓、回鹘故城和林接壤,世代向辽、金进贡,并隶属于鞑靼。到伊苏克依时,各部的势力更加盛大,他攻打塔塔尔部,俘获了他们的部长。铁木真返回途中驻扎在特哩衮盘陀山,生下儿子,于是用特穆津为孩子命名。伊苏克依死时,铁木真年幼,他的部众大多归附族人泰楚特部。泰楚特部联合七部共三万人进攻铁木真,铁木真和他的母亲谔楞率部众分成十三翼交战,泰楚特等部战败,于是铁木真得到暂时安定。当时泰楚特部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却没有纪律。他们的部下谋划说:“铁木真给人穿自己的衣服,骑别人的马,真是我们的君主。”于是全部归附铁木真,泰楚特部便衰微了。不久,塔塔尔部反叛金国,铁木真从鄂诺河率领部众迎击金军,与金军一同消灭塔塔尔部。由于功劳,金国授予铁木真察罕图噜之职,这相当于中国的招讨使。铁木真因为奈曼部强盛,对它侍奉得十分恭敬;奈曼部反而侵扰掠夺他,于是铁木真在特黙格川大规模集结所属部落,商议攻打奈曼。】奈曼的迪延汗驻扎在杭爱山,联合黙尔竒斯等部,兵力颇为强盛。铁木真与他们大战,擒获并杀死迪延汗,各部全部溃败,铁木真的势力更加壮大。第二年,他便攻打西夏,攻破拉吉哩寨,经过罗索城,大肆掠夺后返回。到这时,他在鄂诺河源头大规模会集各部首领,树立九斿白旗,于是自称成吉思汗。此前,金主派卫王允济前往靖州接受铁木真的贡物,允济认为铁木真的相貌奇异,回去告诉金主,请求借故除掉他,金主没有答应。铁木真听说后对此十分怨恨。发明【列举他的称号而斥责其本名,是为了贬低他。“称”表示不应有这样的称号。因此,不应称王却称王,便写作“称王”;不应称帝却称帝,便写作“称帝”。尊重华夏而贬抑夷狄,是《春秋》的大义。自三代衰落以后,夷狄肆意行动,没有人能够抵御。自汉代以来,那些强大起来的夷狄,如冒顿统率控弦之士四十万骑,颉利侵凌中原,吐蕃攻陷河陇。它们虽然强盛,但在称号上不过沿用本族称谓,从未有与中国并列称帝而不加区别的。宋朝时期,中国衰弱,女真强盛,于是才开始建立帝号,占据土地。纲目不得已,依照僭越国家的条例处置。至于铁木真在沙漠兴起,僭越称尊,纲目一定列举他的称号而斥责其本名,是为了严格维护正统的区别。这里虽然写他“称帝”,但从此以后只列举他的称号。这是因为纲目憎恶他凭借强盛势力侵犯正道。如果此时也依照僭国君主的惯例称他为国主,就不足以表现褒贬取舍了。这难道不是君子删削史书的大权吗?唉,真是危险啊!】

广义【大抵中国与外邦,以人言固有中外之辨,以天言则栽培倾覆一理而已。故孔子发夷狄有君之论,观分注备载,特穆津兴国之由,夫岂偶然哉?其生也,则光明照其母腹;其长也,则谦谨事夫奈曼。俟其侵掠无状,然后防师伐之,可谓得人心矣。迨夫卫王允济劝金主除之,金主不许可,谓得天心矣。呜呼!其生也既异,而又得天人之助,虽欲不兴,得乎】防古灭奈曼发明【凡书灭者不再贬而其恶已见。奈曼自嘉泰元年书灭西辽,不五年而为防古所灭。然则天理好还,特假手以偿灭辽之恶耳。后世无故灭人家国者,可不鉴哉?此亦《春秋》恶恶短之意也】【丁卯】三年【金泰和七年】春正月,罢邱崈,以张岩督视江淮军马【时金已有和意,崈上疏乞移书金帅,以成前议,且言金人既指韩侂胄为元谋,若移书宜蹔免系衘伲胄,大怒,罢崈】以陈自强兼枢密使。○呉曦自称蜀王,权大安军。杨震仲死之。【曦遣将利吉引金兵入鳯州,以四郡付之,表鐡山为界。曦即兴州为行宫,改元置百官,遣董镇至成都治宫殿,欲徙居之,议行金之制度,号令称臣于金,分其所统兵十万为统帅,遣禄祁等戍万州,泛舟下嘉陵江,声言约金人来攻襄阳。下黄榜于成都、潼川、利州、夔州四路,以兴州为兴徳府,召随军转运使安丙为丞相长史,权行都省事。丙度不得脱,徒死无益,乃阳与而隂图之。曦又召权大安军扬震仲,震仲不屈,饮药而死。其他如陈咸自髠其髪,史次秦自瞽其目,李道传、邓性甫等,悉弃官去】发明【直书自称,罪其僣也。呉曦称臣于金,称王于蜀,是则一汚青史,万古凄凉。大节一亏,功名不足赎矣。况叛逆之臣,王法之所不原者乎?震仲不辱伪命,仰药而死,其忠全矣。苟非明于君臣之义,逆顺之理者,曷克以臻此哉?故纲目以全节予之。予在震仲,则罪在呉曦矣。纲目轻重之权衡,予夺之大法,此类可见】广义【杨震、仲等不臣于曦而死者,其龚胜、任永冯、信之徒欤】二月,以杨辅为四川制置使。呉曦逐之。【辅知成都,尝言呉曦必反。帝意辅能诛曦,乃密诏授辅制置使,许以便宜从事。诏至,人劝以倡义。辅自以不习兵事,且内郡无兵可用,迁延不发。曦移辅知遂宁府,辅遂以印绶通判韩植弃成都而去】以知建康府,叶适兼江淮制置使。【适上言:三国孙氏尝以江北守江,自南唐以来始失之,乞兼节制江北诸州,诏从之。时羽檄旁午,而适治事如平时,军须皆从官给,民以不扰,其防守皆尽法度】金平章政事布萨揆卒于下蔡【揆有疾,金主命左丞相完顔宗浩行省事于汴。至是,揆卒。揆为政多惠,人乐为用】四川转运使安丙诛呉曦,传首临安。【监兴州合江仓杨巨源谋讨曦,乃隂与曦将张林、朱邦宁及忠义士朱福等深相结。眉州人程梦钖知之,以告转运使安丙。丙时称疾未视事,乃属梦钖以书致巨源,延之卧所。巨源曰:“先生而为逆贼丞相长史邪?”丙号哭曰:“目前兵将,我所知不能奋起,必得豪杰乃灭此贼。”巨源曰:“非先生不足以主此事,非巨源不足以了此事。”防兴州中军正将李好义亦结军士李贵、进士杨君玉、李坤辰、李彪等数十人,谋诛曦。好义曰:“此事誓死报国,救四属生灵。但曦死后,若无威望者镇抚,恐一变未息,一变复生。欲奉安丙主事,使坤辰来邀巨源与防。”巨源往与约,还报丙。丙大喜,始出视事。君玉与白子申共草密诏,畧曰:“惟干戈省厥躬,既昧圣贤之戒;虽犬马识其主,乃甘仇敌之臣。邦有常刑,罪在不赦。”二月乙亥未明,好义帅共徒七十四人入伪宫,时伪宫门洞开。好义大呼而入,曰:“奉朝廷密诏,以安长史为宣抚令,我诛反贼,敢抗者夷其族。”曦卫兵千余闻有诏,皆弃挺而走。巨源持诏乘马,自称奉使入内戸。曦启戸欲逸,李贵即前执之,刄中曦颊。曦反扑,贵仆于地。好义急呼王换斧其腰,曦始纵贵,贵遂斫其首,驰告丙。宣诏军民拜舞,声动天地。持曦首抚定城中,市不易肆,尽收曦党杀之。众推丙权四川宣抚使,巨源参賛军事。丙陈曦所以反及矫制平贼便宜赏功状,上疏自劾待罪,函曦首及违制法物与曦所受金人诏印送朝廷。曦僣立凡四十一日,金遣珠格、高琪奉册于曦,未至而曦已诛矣。先是韩侂胄闻曦反,大惧,与曦书许以茅土之封,且召知镇江府宇文绍节问计。绍节云:“安丙非附逆者,必能讨贼。”侂胄乃密以帛书谕丙云:“若能图曦报国,以明本心,即当不次推赏。”书皆未逹,而诛曦露布已闻朝廷,大喜。曦首至临安,献于庙社,枭之市三日,诏。诛曦,妻子家属徙岭南,夺曦父挺官爵,迁曦祖璘子孙出蜀,存璘庙祀】

译广义【大体说来,中国与外邦,用人的说法固然有内外之分;从上天的角度看,生养和倾覆却只是同一条道理。因此孔子提出“夷狄也有君主”的论断。观察分注中完备记载的情况,铁木真兴起建国,难道是偶然的吗?他出生时,有光明照在母亲腹部;长大后,谦逊谨慎地侍奉奈曼部。等到奈曼部无理侵掠,他才出兵攻打,可以说是得到了人心。等到卫王允济劝金主除掉他,而金主不答应,这可以说是得到了天意。唉!他出生时已经不同寻常,又得到天与人的帮助,即使想不兴盛,难道做得到吗?】蒙古灭亡奈曼。发明【凡是史书写“灭”,就不再另加贬斥,而其罪恶已经显现。奈曼自嘉泰元年被记载为灭掉西辽,不到五年就被蒙古灭掉了。可见天理循环,特意借蒙古之手来偿还它灭掉西辽的罪恶。后世无故灭亡别人的国家和家族,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这也是《春秋》厌恶罪恶、从速记载其败亡的意思。】【丁卯】三年【金泰和七年】春正月,罢免邱崈,任命张岩督视江淮军马。【当时金国已经有讲和的意图,邱崈上疏请求给金军统帅写信,以完成此前的议和,并说金人既然指韩侂胄为首先谋划者,如果写信,就应暂时免去韩侂胄的官职。韩侂胄大怒,于是罢免邱崈。】任命陈自强兼任枢密使。○吴曦自称蜀王,暂代大安军。杨震仲为此而死。【吴曦派将领利吉引金兵进入凤州,把四郡交给金人,以铁山作为边界。吴曦把兴州作为行宫,改年号,设置百官,派董镇到成都修治宫殿,想迁居那里;又商议实行金国的制度,发布号令,向金称臣,把自己统辖的十万军队分设统帅,派禄祁等人戍守万州,泛舟顺嘉陵江而下,声称约金人来攻打襄阳。他在成都、潼川、利州、夔州四路张贴黄榜,把兴州改为兴德府,召回随军转运使安丙,任命他为丞相长史,暂代行都省事务。安丙估计自己无法脱身,白白送死也没有好处,于是表面顺从,暗中谋划对付吴曦。吴曦又召来暂代大安军的杨震仲,震仲不屈服,服药而死。其他人如陈咸自行剃发,史次秦自行刺瞎双眼,李道传、邓性甫等人全都弃官离去。】发明【径直写“自称”,是为了责备他的僭越。吴曦向金称臣,在蜀地称王,这样一来,他既玷污了青史,也使万古之人感到悲凉。大节一旦亏损,功名也不足以赎罪。何况叛逆之臣,是王法绝不宽赦的罪人呢?杨震仲没有接受伪命,服药而死,保全了自己的忠节。如果不是明白君臣之义、逆顺之理的人,怎么能够做到这一点?所以纲目以保全节操来褒奖他。褒奖震仲,也就是惩罚吴曦。纲目权衡轻重、决定褒贬取舍的大法,从这里可以看见。】广义【杨震仲等不向吴曦称臣而死的人,大概就是龚胜、任永、冯信这类人吧。】二月,任命杨辅为四川制置使。吴曦驱逐了他。【杨辅任成都知府时,曾说吴曦一定会反叛。皇帝认为杨辅能够诛杀吴曦,于是秘密下诏授予杨辅制置使之职,允许他便宜行事。诏书送到后,有人劝杨辅倡导义举。杨辅自认为不熟悉军事,而且内地没有可以调动的军队,于是拖延不出兵。吴曦调任杨辅为遂宁府知府,杨辅于是带着印信,与通判韩植一起离开成都。】任命知建康府叶适兼任江淮制置使。【叶适上奏说:三国时孙氏曾经凭借江北守卫长江,自南唐以来才失去江北,请求兼管节制江北各州,诏令批准了他的请求。当时传递羽檄的使者接连不断,但叶适处理政务如同平常,军需都由官府供给,使百姓不受扰害;他的防守安排也都合乎法度。】金国平章政事布萨揆在下蔡去世。【布萨揆患病,金主命左丞相完颜宗浩到汴京行省事。到这时,布萨揆去世。布萨揆处理政务多有惠政,人人都乐意为他效力。】四川转运使安丙诛杀吴曦,将吴曦的首级传送到临安。【兴州合江仓监官杨巨源谋划讨伐吴曦,于是暗中同吴曦的将领张林、朱邦宁以及忠义之士朱福等人深相结交。眉州人程梦锡知道这件事,把它告诉了转运使安丙。安丙当时称病没有处理政事,于是嘱咐程梦锡写信送给杨巨源,请他到自己的卧室来。杨巨源说:“先生竟然做了逆贼的丞相长史吗?”安丙号哭说:“眼下的兵将,我知道他们不能奋起讨贼,必须得到豪杰,才能消灭这个贼人。”杨巨源说:“除了先生,没有人能够主持这件事;除了我杨巨源,也没有人能够完成这件事。”杨巨源于是前往与安丙约定,回来后向安丙报告。兴州中军正将李好义也暗中联络军士李贵、进士杨君玉、李坤辰、李彪等几十人,谋划诛杀吴曦。李好义说:“这件事发誓要以死报国,拯救四属的百姓。但吴曦死后,如果没有威望足够的人镇守安抚,恐怕一次变乱还没有平息,另一次变乱又会发生。想奉安丙主持此事,请李坤辰来邀请杨巨源和我。”杨巨源前去约定,回来报告安丙。安丙大喜,这才出来处理政事。杨君玉与白子申共同起草密诏,大略说:“只顾动用兵戈而不能反省自身,已经不懂圣贤的告诫;即使犬马也知道自己的主人,你却甘愿做仇敌的臣子。国家有固定的刑法,你的罪行不予赦免。”】二月乙亥日天还没亮,李好义率领同党七十四人进入伪宫,当时伪宫的宫门大开。李好义大声呼喊着进去,说:“奉朝廷密诏,任命安长史为宣抚使,我来诛杀反贼,胆敢抵抗的诛灭全族。”吴曦的一千多名卫兵听说有诏书,都丢下兵器逃跑。杨巨源拿着诏书骑马,自称奉使进入内户。吴曦打开门想逃走,李贵立即上前抓住他,刀刃砍中吴曦的面颊。吴曦反扑,李贵跌倒在地。李好义急忙呼喊王换用斧头砍吴曦的腰,吴曦这才放开李贵;李贵于是砍下吴曦的头,骑马飞驰去告诉安丙。军民宣读诏书后跪拜欢呼,声音震动天地。安丙带着吴曦的首级巡视并安定城中,市场照常营业,把吴曦的党羽全部捕获并杀掉。众人推举安丙暂代四川宣抚使,杨巨源参赞军事。安丙陈述吴曦反叛的原因、以及假传诏令后便宜平定叛贼、奖赏功臣等情况,上疏自我弹劾,等待治罪;又把吴曦的首级、违反制度的法物以及吴曦接受的金国诏书和印章装在匣中送往朝廷。吴曦僭立共四十一天。金国派珠格、高琪捧着册书来册立吴曦,还没有到达,吴曦已经被诛杀了。此前韩侂胄听说吴曦反叛,非常害怕,写信给吴曦,答应封他为茅土之侯,并召知镇江府宇文绍节询问计策。宇文绍节说:“安丙不是依附逆贼的人,一定能够讨伐贼人。” 韩侂胄于是秘密写帛书告谕安丙说:“如果你能谋划诛杀吴曦、报效国家,以此表明本心,就应当破格推举奖赏。”书信还没有送到,诛杀吴曦的捷报已经传到朝廷,韩侂胄大喜。吴曦的首级送到临安后,献于宗庙和社稷,在市场上悬首示众三天。下诏:诛杀吴曦,将他的妻子儿女和家属迁徙到岭南,削夺吴曦父亲吴挺的官爵,把吴曦祖父吴璘的子孙迁出蜀地,但保留吴璘的庙祀。

发明【诛者,讨逆之词。呉曦僣窃四蜀,寒心延颈以望王师,久矣。安丙之与杨巨源倡鸣大义,声罪致讨,卒收成功。其诛乱讨贼之绩,伟焉。罪人斯得,市不易肆。宣播诏防,羣黎鼓舞。可见以逆加顺,人心不从。其从之者,不过茍免刑罚而已,非本心也。然则安丙讨贼之功大矣,纲目予夺之防严矣】广义【抑观曦之伯父玠,以豪侠立功于高宗时,虽张、韩、刘、岳不足多让。至其子孙不肖,反防首恶之诛,可哀也已。若夫安丙者,不顾矫制之嫌,以成平贼之绩,可谓识时逹权者欤】以方信孺为国信所防议官,如金军。【韩侂胄募可以报使金帅府者,近臣荐信孺可使,自萧山丞召赴都,命以使事。信孺曰:“开衅自我,金人设问首谋,当以何词答之?”侂胄矍然,遂以信孺为奉使金国通谢国信所防议官,持张岩书以行】三月,安丙使兴州,将李好义等复西和、阶、成、鳯州及大散闗。【杨巨源李好义谓安丙曰:「曦死,贼破胆矣。闗外四州为蜀要害,盍乘势复取之?不然必为后患。」丙从之。于是分遣好义复西和州,张林、李简复成州,刘昌国复和州,张翼复鳯州,孙忠鋭复大散闗。好义进兵次于独头岭,防忠义及民兵夹击,金人死者蔽路。七日至西和,人人乐死,前无留敌。金将完顔钦遁去。好义整众而入,军民欢呼迎拜。好义籍府库以归于官,欲乘胜径取秦陇以牵制淮宼,宣抚司不许,士气皆沮】广义【分注:载李好义欲乘胜径取秦陇以牵制淮宼,于时安丙宣抚而不许,其计失矣】以杨辅为四川宣抚使,安丙副之。夏四月,召辅知建康府。【呉曦既诛,安丙趣杨辅还成都,诏以辅为宣抚使,丙副之,兼知兴州,许奕为宣谕使,改兴州为沔州。朝廷察丙与辅异,召辅赴阙,辅抵建康,引咎不进。著作佐郎杨简言,辅尝弃成都不当召,遂命辅知建康】程松以罪窜沣州发明【程松党恶,无谋擅离信地,原情定罪,死有余辜,今而不究,可否?仅窜沣州,则宋之法网疎濶,亦可见矣。直书于册,所以讥其纵贼不讨之失耳】○以钱象祖防知政事。○金人复防大散闗。○五月,太皇太后谢氏崩。【諡成肃】李好义袭秦州,与金将珠格高琪战,败绩。【好义还为呉曦将王喜所毒而卒。朝廷虑喜为变,授节度使,移荆鄂都统制。史臣曰:「曦之诛,实杨巨源、李好义之谋。好义失于周防,竟为王喜所图。宋知喜为曦党,既不能罪,又以节镇赏之,几何不为唐末之姑息,以成藩镇之祸乎】六月,安丙杀宣抚司防议官杨巨源。【初,呉曦诛奬谕诏至兴州,巨源谓人曰:“诏命一字不及巨源,疑有以蔽其功者。”俄报王喜授节度使,而巨源与通判心益不平,乃愬功于朝。或谓安丙曰:“巨源谋乱。”丙令喜鞫其党,皆抵罪。时巨源方与金人战于鳯州之长桥而败,丙密使兴元都统制彭辂收巨源,械送阆州狱。至大安龙尾滩,丙使将校樊世显杀之。忠义之士闻者,莫不扼腕流涕】发明【杀杀无罪也。呉曦之诛巨源之力为多,论功行赏,固其宜也。夫何诏命一字不及巨源,则人心宁无不平之叹乎?安丙不思蔽贤之失,反怒巨源,罗织抵罪,又从而杀之,其恶甚矣。几何而不为娟疾忌贤之人哉?呜呼!当国家衰弱之余,生灵凋瘁,正渴于用人之日,而乃恣逞私愤,戕杀忠良,可哀也已。纲目直书安丙杀宣抚司防谋官杨巨源,所以着丙专权自恣之罪也。巨源无罪,故书杀而不去其官】广义【安丙平贼之功,巨源之力也,合以重报,而进阶柰何,惟与通判而已,宜其心之不平也。又况信防而使叛臣之党诬其罪而杀之,果何义哉?纲目所以削安丙之官而衔巨源者,罪有所归,而寃有所伸也】秋七月大旱蝗【蝗飞蔽天,食浙西豆粟皆尽,诏郡邑赈恤之】发明【隂阳和而雷▯作,今而恒旸不▯乃隂阳不和之故耳。君为阳而臣为隂是时宁宗恭已于上,伲胄擅权于下,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伲胄一切专之,隂阳不和,莫此为甚。人为感召天变随形。噫!当兵乱倥偬之日,民不聊生,而又大旱虫蝗相继而作,悲夫!胡氏曰:“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民以征役怨咨之气感动天变而旱干作矣。所谓灾者,害及民物,此之谓也。”纲目特书于防者,见天道之与人心有感必应,捷如影响。然则有天下国家之责者,可不知所恐惧耶】九月,贬方信孺官,遣右司郎中王柟如金军。

译发明【“诛”是讨伐逆贼的用语。吴曦僭越窃据蜀地四路,蜀地百姓寒心而伸长脖子盼望王师,已经很久了。安丙与杨巨源倡导大义,宣布吴曦的罪行并进行讨伐,最终取得成功。他们诛乱讨贼的功绩,伟大啊!罪人被擒获后,市场照常营业。宣读传播诏书,百姓群情振奋。由此可见,以逆叛加于顺民之上,人心并不服从;那些跟随吴曦的人,不过是为了苟且逃避刑罚,并非出于本心。这样看来,安丙讨伐贼人的功劳很大,纲目褒贬取舍的标准也十分严明。】广义【再看吴曦的伯父吴玠,他在高宗时期凭豪侠气概建立功勋,即使张、韩、刘、岳几人也不比他强多少。到了他的子孙不肖,反而遭到诛杀首恶的灾祸,实在可悲。至于安丙,不顾擅自假传诏令的嫌疑,以成就平定贼乱的功绩,可以说是懂得审时度势、通达权变的人吗?】任命方信孺为国信所参议官,随同金军前往。【韩侂胄招募能够出使金国帅府的人,近臣推荐方信孺可以胜任,于是把他从萧山县丞召到都城,任命他办理出使事务。方信孺说:“挑起争端是我们自己造成的,金人如果询问首先谋划的人,应当用什么话回答?”韩侂胄惊惧失色,于是任命方信孺为奉使金国通谢国信所参议官,带着张岩的书信出发。】三月,安丙出使兴州,派将领李好义等收复西和、阶、成、凤州以及大散关。【杨巨源、李好义对安丙说:“吴曦死了,贼军已经吓破胆了。关外四州是蜀地的要害,为什么不乘势收复它们?否则必定成为后患。”安丙听从了他们。于是分别派李好义收复西和州,张林、李简收复成州,刘昌国收复和州,张翼收复凤州,孙忠锐收复大散关。李好义进兵驻扎在独头岭,防忠义军和民兵夹击,金人死者遮蔽道路。七天后到达西和,人人都乐于战死,前方没有留下的敌人。金将完颜钦逃走。李好义整顿队伍进入城中,军民欢呼迎接拜见。李好义登记府库,交还给官府;想乘胜直接夺取秦、陇,以牵制淮地的敌寇,但宣抚司不答应,士气都受到挫折。】广义【分注:记载李好义想乘胜直接夺取秦、陇,以牵制淮地敌寇;当时安丙任宣抚使却不答应,他的谋划失误了。】任命杨辅为四川宣抚使,安丙任副使。夏四月,召杨辅任知建康府。吴曦被诛杀后,安丙催促杨辅返回成都。诏令任命杨辅为宣抚使,安丙为副使,兼任兴州知州;任命许奕为宣谕使,并将兴州改为沔州。朝廷察觉安丙与杨辅意见不合,召杨辅入朝,杨辅到达建康后,引咎而不再前进。著作佐郎杨简说,杨辅曾经弃守成都,不应召用,于是命杨辅任建康知府。程松因获罪被流放到沣州。程松结党作恶,没有谋略却擅自离开信州,按实际情形论罪,死有余辜。如今竟不追究,只流放到沣州,由此也可看出宋朝的法网多么疏漏宽纵了。史书直书此事,是为了讥刺他纵容贼人而不讨伐的过失。任命钱象祖为参知政事。金人重新占据大散关。五月,太皇太后谢氏去世。谥号为成肃。李好义袭击秦州,与金将珠格高琪交战,战败。李好义回来后,被吴曦的部将王喜毒死。朝廷担心王喜发动变乱,便授予他节度使一职,调任荆鄂都统制。史臣说:“吴曦被诛,实在是杨巨源、李好义的谋划。李好义疏于防备,最终被王喜谋害。宋朝明知王喜是吴曦的党羽,既不能治他的罪,反而还用节度使的职位赏赐他,这距离唐末姑息养奸、造成藩镇祸患,能有多远呢?” 六月,安丙杀死宣抚司参议官杨巨源。起初,吴曦被诛的褒奖诏书送到兴州,杨巨源对人说:“诏书中一个字也没有提到我,我怀疑有人掩盖了我的功劳。”不久传来王喜被授予节度使的消息,杨巨源与通判更加愤愤不平,于是向朝廷诉说自己的功劳。有人对安丙说:“杨巨源图谋作乱。”安丙命王喜审讯他的同党,他们全都被定罪。当时杨巨源正在凤州长桥与金人交战而战败,安丙秘密派兴元都统制彭辂逮捕杨巨源,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到阆州监狱。到了大安龙尾滩,安丙派将校樊世显杀死了他。忠义之士听说此事,没有不扼腕叹息、流泪的。杀死杨巨源,杨巨源并没有罪。吴曦之所以被诛,杨巨源出力最多,论功行赏,本来就是应该的。可是诏书竟一个字也没有提到杨巨源,难道人心能没有不平的叹息吗?安丙不反思掩盖贤能的过失,反而恼怒杨巨源,罗织罪名使他获罪,又将他杀死,他的罪恶太重了。这样下去,怎能不成为嫉妒贤能的人呢?唉!国家衰弱之后,百姓凋敝,正是急需任用人才的时候,却竟然任意发泄私愤,杀害忠良,实在可悲。纲目直书“安丙杀宣抚司参谋官杨巨源”,是为了彰显安丙专权放纵的罪行。杨巨源没有罪,所以书作“杀”,而不删去他的官职。安丙平定贼乱的功劳,主要靠杨巨源出力,本应合并计算而给予重赏,可杨巨源得到的只是进阶,且仅与通判同等,难怪他心中不平。又何况他信任安丙,却让叛臣的党羽诬陷他的罪行并将他杀死,这究竟有什么道义可言?纲目削去安丙的官职而保留杨巨源的官职,是因为罪责有所归属,而冤屈也得以伸张。秋七月,大旱,并发生蝗灾。蝗虫飞起遮蔽天空,吃光了浙西的豆类和粟,诏令各郡县赈济抚恤百姓。阴阳调和,雷雨才会发生;如今长期只有晴天而不下雨,正是阴阳不和的缘故。君主属阳,臣子属阴。当时宁宗在上面恭谨自守,韩侂胄在下面擅权。天下有道时,礼乐和征伐都由天子发出;韩侂胄却把这些权力全都独揽,阴阳不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人的行为会感应天意,天灾也随之显现。唉!正值兵乱仓促之时,百姓无法生活,又接连发生大旱和蝗灾,真是悲惨啊!胡氏说:“战争之后必定有凶年,是说百姓因征役而怨恨叹息的气息感动了天变,于是发生旱灾。所谓灾害,就是祸害波及百姓和万物,说的就是这种情形。”纲目特意在这里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说明天道与人心相互感应,必然回应,迅速得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那么,肩负天下国家责任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恐惧警惕吗?九月,贬低方信孺的官职,派右司郎中王柟出使金军。

【信孺至濠州,赫舍哩子仁止之于狱,露刃环守之,絶其薪水,要以五事。信孺曰:“反俘归币可也,缚送首谋,自古无之。称藩割地,则非臣子所敢言。”子仁怒曰:“若不望生还邪?”信孺曰:“吾将命出国门时,已置生死度外矣。”子仁遣至汴,见完顔宗浩,出就传舍。宗浩使将命者来,坚持五説。信孺辨对不少屈,宗浩不能诘,授以报书曰:“和与战,俟再至决之。”信孺还,朝廷以林拱辰为通谢使,与信孺持国书誓草及许通谢百万缗。信孺至汴,宗浩怒信孺不曲折建白,遽以誓书来,有诛戮禁锢之语。信孺不为动,将命者曰:“此非犒军可了,别出事目以示之。”信孺曰:“嵗币不可再増,故代以通谢钱。今得此求彼,吾有陨首而已。”防兴州遣师复大散闗,宗浩益疑之,乃遣信孺还,复书于张岩曰:“若能称臣,即以江淮之间取中为界;欲世为子国,即尽割大江为界,且斩元谋奸臣,函首以献。及添嵗币五万两疋,犒师银一千万两,方可议和好。”信孺还,致其书韩伲胄,问之。信孺言敌所欲者五事:一、割两淮;二、増嵗币;三、索归正人;四、犒军银;五、不敢言。伲胄固问之,信孺徐曰:“欲得太师头耳。”伲胄大怒,夺信孺三官,临江军居住。信孺三使金师,以口舌折强敌,敌人计屈情见,虽未即和,然已有成説。及贬,欲再遣使,顾在廷无可者,近臣以王柟荐,乃命假右司郎中持书北行。柟,伦之孙也】广义【信孺义不屈,金虽古名,使何以加?纲目书贬方信孺官者,所以着伲胄之私憾与夺,秦桧爵同。但信孺、秦桧人品,则高下悬絶矣】葬成肃皇后。○以赵淳为江淮制置使,张岩免。【韩侂胄怒,金人欲罪首谋和议,遂辍复鋭意用兵,乃以淳镇江淮,而免张岩,岩开督府。九月,费耗县官钱三百七十万缗,而无成功】冬十一月,礼部侍郎史弥逺诛韩侂胄于玉津园。诏暴侂胄罪恶于中外。【自兵兴以来,蜀口、汉淮之民死于兵戈者不可胜计,公私之力大屈,而侂胄意犹未已,中外忧惧。礼部侍郎兼资善堂翊善史弥逺入对,因力陈危廹之势,请诛侂胄以安邦。皇后杨氏素怨侂胄,因使王子荣、王曮具疏言伲胄再启兵端,将不利于社稷。帝不答,后从旁力賛之,帝犹未许。后请命其兄杨次山择羣臣可任者与共图之,帝始允可。次山遂语弥远,弥远得密防,以钱象祖尝諌用兵,忤侂胄,乃先白象祖,象祖许之。象祖以告李璧,弥逺自懐中出御笔批云:「韩侂胄久任国柄,轻启兵端,使南北生灵枉罹凶害,可罢平章军国事。陈自强阿附充位,可罢右丞相,日下出国门,仍命主管殿前司公事。夏震以兵三百防防。」象祖欲奏审,璧谓事留恐泄,乃已。翌日,侂胄入朝,至太庙前,震阿止之,从者皆散,震以兵拥侂胄至玉津园侧,殛杀之。弥逺、象祖以诛侂胄闻,帝不信,越三日犹以为未死,后审其果然,遂下诏暴侂胄罪恶于中外。葢其谋始于弥逺,而成于皇后及杨次山,帝初无意也。论功进弥逺为礼部尚书,加震福州观察使。侂胄专政十四年,宰执、侍从、台諌、藩阃皆其门庑之人,天子孤立于上,威行宫省,权震宇内。尝凿山为沼,下瞰太庙,出入宫闱无度,孝宗畴昔思政之所,偃然居之。老宫人见之,往往垂涕。顔棫草制,以为得圣之清,易祓撰答诏,以元圣褒之。四方投献者,谓伊、霍、旦、奭不足以拟其勲。余嚞请加九钖,赵师▯乞置平原郡王府官属,侂胄皆当之不辞。其嬖妾皆封郡国夫人,每内宴与妃嫔杂坐,恃势骄倨,掖庭皆恶之。及籍其家,多乘舆服御之饰,其僣紊极矣】发明【诛者,讨有罪之词。侂胄罪逆滔天,擢髪难数,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者也。况弥逺既受密防,名正言顺,诛之为宜。然前史皆以杀侂胄为词,而分注亦以殛杀为文。纲目原情定罪,变文书诛,然后人神之愤泄,讨贼之义正矣。或论贾似道之与韩侂胄,恶丑罪齐。侂胄为史弥逺所杀,似道为郑虎臣所杀。然曷为此书诛,而彼书杀耶?循名责实,故耳。弥逺扬于王庭,以正其罪,亲承密防,从而殛杀,故纲目以讨贼之义予之。虎臣挟其私愤,弗克明正,承命监押,安可擅诛,故纲目不以讨贼之义予之。夫岂厚于弥逺而薄于虎臣乎?要在正其是非,权其轻重,此纲目所以为史中之经也。学者能究此义,始可与言纲目矣】广义【分注云:侂胄之死,其谋始于弥逺,而成于皇后杨次山,而宁宗若不与者,然纲目何以书诛?葢侂胄罪恶弥天,神人共怒,所谓人人得而诛之者也,岂特弥逺哉?故于弥逺则书其官,而于侂胄则书诛者,正天讨也。然其罪恶不暴之于未死之前,而暴于既死之后者,岂非畏其凶熖欤】治韩侂胄党,窜陈自强于永州,斩苏师旦,流郭倪等于岭南,贬李璧等官。

译方信孺到达濠州,赫舍哩子仁把他关在狱中,派持刀的士兵围守,断绝他的柴火和饮水,以五件事要挟他。方信孺说:“归还俘虏、交纳币帛,可以做到;捆送首谋,自古没有这种事。称藩、割地,则不是臣子所敢说的。”子仁怒道:“你难道不想活着回去吗?”方信孺说:“我奉命走出国门时,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子仁把他送到汴京,让他会见完颜宗浩,之后让他出狱住进驿馆。宗浩派传达命令的人来,坚持提出五项要求。方信孺据理辩答,毫不屈服,宗浩无法诘问他,便给他一封答书说:“是和是战,等你们再来时决定。”方信孺回国后,朝廷任命林拱辰为通谢使,与方信孺带着国书、誓书草稿以及答应交纳的通谢钱一百万缗出使。方信孺到汴京后,宗浩恼怒方信孺没有委婉陈述意见,突然拿出誓书来,其中有诛杀、囚禁等话。方信孺不为所动。传达命令的人说:“这件事不是用犒军钱就能解决的,你们另列事项给他看。”方信孺说:“岁币不能再次增加,所以用通谢钱代替。如今你们得到这个还要索取那个,我只有以死相拒而已。”适逢兴州派兵收复大散关,宗浩更加怀疑,于是遣送方信孺回国,并给张岩写信说:“如果能够称臣,就以江淮之间取中为界;如果想世世代代成为我们的属国,就把长江全部割让作为边界,并斩下最初谋划此事的奸臣的首级,用匣子装好献来;再增加岁币五万两匹,犒军银一千万两,才可以商议和好。”方信孺回来后,把这封信交给韩侂胄,请他询问处理办法。方信孺说,敌人所要求的有五件事:第一,割让两淮;第二,增加岁币;第三,索取归正人;第四,提供犒军银;第五,不敢说。韩侂胄坚持追问,方信孺慢慢说:“他们想得到太师的首级罢了。”韩侂胄大怒,削夺方信孺三官,令他在临江军居住。方信孺三次出使金军,凭口才折服强敌,使敌人的计谋理屈、真实意图显露出来。虽然没有立即议和,但已经有了达成和议的说法。方信孺被贬后,朝廷想再次派使者,却看朝中没有合适人选,近臣推荐王柟,于是命他代理右司郎中,带着国书北上。王柟是王伦的孙子。方信孺坚持道义而不屈服,即使金人是古代的名族,使者又有什么可以超过他的呢?纲目记载贬低方信孺官职,是为了彰显韩侂胄因私怨而任意夺官,这与秦桧加给人的爵位相同;但方信孺与秦桧的人品,高下相差极远。安葬成肃皇后。任命赵淳为江淮制置使,免去张岩的职务。韩侂胄恼怒金人要求惩罚和议的首谋,于是停止了收复失地、锐意用兵的打算,便任命赵淳镇守江淮,免去张岩的职务。张岩开设督府。九月,耗费官府钱三百七十万缗,却没有取得成功。冬十一月,礼部侍郎史弥远在玉津园诛杀韩侂胄。诏令向朝廷内外公布韩侂胄的罪恶。自从战事兴起以来,蜀地、汉水和淮河一带的百姓死于战争的数不胜数,公私方面的力量都大为耗竭,但韩侂胄的意图仍没有停止,朝廷内外都忧惧不安。礼部侍郎兼资善堂翊善史弥远入朝应对,趁机极力陈述形势危急,请求诛杀韩侂胄以安定国家。皇后杨氏一向怨恨韩侂胄,于是派王子荣、王曮上疏,说韩侂胄再次挑起战争,将对社稷不利。皇帝没有回答,皇后从旁极力赞成,皇帝仍未答应。皇后请求命她的兄长杨次山选择可以任用的大臣,与他们共同谋划此事,皇帝才开始答应。杨次山于是告诉史弥远,史弥远得到密诏。因为钱象祖曾劝阻用兵,违逆韩侂胄,于是先把此事告诉钱象祖,钱象祖答应了。钱象祖把事情告诉李璧,史弥远从怀中拿出皇帝亲笔批示:“韩侂胄长期掌握国家权柄,轻率挑起战争,使南北百姓无辜遭受凶害,可以免去平章军国事。陈自强阿附韩侂胄、尸位素餐,可以免去右丞相,立即离开国门,仍命其主管殿前司公事。派夏震带兵三百加以防备。”钱象祖想上奏复核,李璧说事情拖延恐怕泄露,于是作罢。第二天,韩侂胄入朝,走到太庙前,夏震拦住他,随从都散去。夏震带兵拥护韩侂胄到玉津园旁,将他击杀。史弥远、钱象祖把诛杀韩侂胄的消息报告给皇帝,皇帝不相信;过了三天仍认为韩侂胄没有死。皇后查明果然如此,于是下诏向朝廷内外公布韩侂胄的罪恶。大概这件谋划开始于史弥远,完成于皇后和杨次山,皇帝起初并没有这个意图。论功行赏,晋升史弥远为礼部尚书,加授夏震福州观察使。韩侂胄专政十四年,宰执、侍从、台谏和藩镇将帅都成了他的门下之人,天子孤立于上,他的威势遍及宫廷和内省,权力震动天下。他曾经凿山成池,俯视太庙;出入宫闱没有节制,孝宗过去思考政事的地方,他竟安然占据。年老的宫人见到后,往往流泪。颜棫起草制书,称赞他具有圣人的清明;易祓撰写答诏,称许他具有大圣人的美德。四方献上礼物的人说,伊尹、霍光、周公旦、召公奭都不足以比拟他的功勋。余嚞请求加给他九锡,赵师▯请求设置平原郡王府的官属,韩侂胄都当之无愧地接受。韩侂胄宠爱的妾都封为郡国夫人,每逢宫内宴会便与妃嫔杂坐,依仗权势骄傲倨慢,宫中人都厌恶她们。等到查抄他的家产时,发现有许多乘舆服御的器物,他僭越紊乱到了极点。“诛”是讨伐有罪之人的用语。韩侂胄罪逆滔天,即使拔尽头发也难以数清,属于乱臣贼子,人人都可以诛杀。何况史弥远既然接受了密诏,名分正当、言辞顺理,诛杀他本来就是应该的。然而前史都用“杀韩侂胄”作记载,分注也用“击杀”作文字。纲目根据实际情形判定罪行,改用“诛”字记载,于是人神的愤怒得以发泄,讨伐贼人的道义也得以端正。有人评论贾似道和韩侂胄,认为两人的罪恶丑行相同。韩侂胄被史弥远杀死,贾似道被郑虎臣杀死。可是为什么这里写“诛”,那里写“杀”呢?这是根据名义考察实际情形的缘故。史弥远把韩侂胄的罪行公开陈述于朝廷,亲自接受密诏,随后将他击杀,所以纲目以讨贼的道义肯定他。郑虎臣只是挟带个人愤恨,不能公开申明正义;他奉命负责押解,怎么可以擅自诛杀?所以纲目不以讨贼的道义肯定他。这难道是厚待史弥远而轻视郑虎臣吗?关键在于端正是非,权衡轻重,这就是纲目成为史书之经的原因。学者能够探究其中的道理,才可以同他谈论纲目。分注说:韩侂胄之死,谋划开始于史弥远,完成于皇后杨氏和杨次山,而宁宗好像没有参与其中;然而纲目为什么写作“诛”?大概是因为韩侂胄的罪恶弥天,神人共同愤怒,正是所谓人人都可以诛杀的人,难道只是史弥远可以诛杀他吗?所以对于史弥远记载他的官职,对于韩侂胄则记载“诛”,这是代行上天的讨伐。然而,他的罪恶不在未死之前公布,却在死后才公布,难道不是害怕他的凶焰吗?惩治韩侂胄的党羽,把陈自强流放到永州,斩杀苏师旦,把郭倪等人流放到岭南,贬降李璧等人的官职。

【韩侂胄既死,钱象祖探懐中堂帖,授自强曰:“有防丞相罢政。”自强即上马,顾曰:“望大防保全。”明日夺其三官,永州居住,寻窜雷州。遣使即韶州诛师旦,安置郭倪于梅州,邓友龙于循州,郭僎于连州。贬李璧、张岩、许及之、叶适、薛叔似、皇甫斌等官秩,有差】发明【首恶甫诛,党类宜治,茍为不然,则一侂胄既没,众侂胄尚在,几何而不为侂胄之行乎?故详书予之。然曷为不书有罪?葢既曰侂胄党,则其罪可见,何必书之以罪哉?此纲目书法之深意耳】广义【此剥之穷也】以卫泾签书枢密院事,○立荣王曮为皇太子,更名防【防更名询】十二月,罢山东、京东西路招抚司。○以钱象祖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卫泾、雷孝友防知政事,史弥逺同知枢密院事,林大中签书院事。【初,韩侂冑欲内交于大中,大中不许。而上书极论其奸,因辞官屏居,时事不挂于口。侂胄当国,或劝其通书以免祸,大中曰:“福不可求而得,祸可惧而免耶?”不聴。凡十二年而复起】广义【此复之通也】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七<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八【起戊辰,宋宁宗嘉定元年,尽甲申,宋寕宗嘉定十七年】凡十七年。【戊辰】嘉定元年【金泰和八年】春正月,以史弥远知枢密院事。○王柟还自汴,三月,以韩侂胄、苏师旦首畀金。【柟至汴,请依靖康故事,世为伯侄之国,増嵗币为三十万,犒军钱三百万贯。苏师旦等俟和议定后,当函首以献。完顔匡具以柟言奏于金主璟,命匡移书索韩侂胄首,以赎淮南地。改高军钱为银三百万两。防钱象祖移书金帅府,喻以诛韩侂胄事。柟未之知也。一日,匡问柟曰:“韩侂胄贵显几年矣?”柟曰:“已十余年,平章国事才二年耳。”匡曰:“今欲去此人,可乎?”柟曰:“主上英断,去之何难?”匡顾之而笑。和议始决,遣柟持书求函侂胄首,以赎淮南。柟还,言于朝,诏百官议。吏部尚书楼钥曰:“和议重事,待此而决。奸究已毙之首,又何足惜?”遂命临安府斵棺取首,袅之两淮,仍谕诸路以函首畀金之事。遂以侂胄及师旦之首付王柟,送金师,以易淮陜侵地】发明【呜呼!宋事至此,浸不可为。大抵为国之道,当以自强而勉于为善,则国之大小不足计也。▯堂胡氏曰:有父之讐,忍耻不报,则曰“春秋贵息兵”;以华夏之尊,臣服仇敌,则曰“文王事昆夷”。宋自高宗以迄于今,武功之不竞,未有甚于此时者也;国势之不振,未有踈于此时者也。姑卽和议一事观之,开禧啓衅,兵连祸结,淮南陜石相继防没。民之死于锋镝者,不可胜计,而竟不能与之一决,徒】【以遣使连肩丐求和好,欲増嵗币则不吝増之,欲得首谋则以首畀之,如子事父,罔敢违逆。

译韩侂胄死后,钱象祖从怀中取出堂帖,交给陈自强说:“有命令免去丞相职务。”陈自强立即上马,回头说:“希望大人保全我。”第二天削夺他的三官,令他在永州居住,不久又流放到雷州。派使者到韶州诛杀苏师旦,把郭倪安置在梅州,把邓友龙安置在循州,把郭僎安置在连州。贬降李璧、张岩、许及之、叶适、薛叔似、皇甫斌等人的官阶,轻重各有不同。首恶刚刚被诛杀,同党理应加以惩治。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一个韩侂胄虽然死了,许多个韩侂胄还在,怎么能不继续做韩侂胄所做的事呢?所以这里详细记载并予以肯定。然而为什么不写“有罪”呢?大概既然说是韩侂胄的党羽,他们的罪行已经显而易见,何必再写“有罪”来定罪呢?这就是纲目书法的深意。广义说:这是剥卦发展到穷尽的阶段。任命卫泾签书枢密院事。立荣王曮为皇太子,改名为询(曮又改名为询)。十二月,撤销山东、京东西路招抚司。任命钱象祖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卫泾、雷孝友为参知政事,史弥远同知枢密院事,林大中签书枢密院事。起初,韩侂胄想与林大中私下交结,林大中不答应,反而上书极力揭露他的奸恶,于是辞去官职,退居家中,对时事闭口不谈。韩侂胄掌国时,有人劝他写信求和以免祸,林大中说:“福不是求就能得到的,难道祸患是害怕就能避免的吗?”没有听从。过了十二年才再次被起用。这是“复”卦相通的意思。《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七。《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八。起于戊辰年,即宋宁宗嘉定元年,止于甲申年,即宋宁宗嘉定十七年,共十七年。戊辰年,嘉定元年(金泰和八年)春正月,任命史弥远知枢密院事。王柟从汴京回来。三月,把韩侂胄、苏师旦的首级交给金人。王柟到达汴京后,请求依照靖康年间的旧例,世世代代成为伯侄关系的属国,将岁币增加到三十万,犒军钱三百万贯。苏师旦等人等到和议确定后,应当把首级装在匣中献上。完颜匡把王柟的话全部上奏给金主完颜璟,金主命完颜匡写信索取韩侂胄的首级,以此赎回淮南土地;又把犒军钱改为白银三百万两。钱象祖写信给金帅府,说明诛杀韩侂胄的事情,王柟却不知道。有一天,完颜匡问王柟:“韩侂胄显贵多少年了?”王柟说:“已经十多年,担任平章国事才两年。”完颜匡说:“如今想除掉这个人,可以吗?”王柟说:“皇上英明果断,除掉他有什么困难?”完颜匡回头看着他笑了。和议开始确定后,派王柟带着国书,请求用韩侂胄的首级来赎回淮南。王柟回来后,把情况告诉朝廷,诏令百官商议。吏部尚书楼钥说:“和议是重大事情,要以此事作为决定条件。奸贼已经死去的首级,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于是命临安府劈开棺材取出首级,悬挂示众于两淮,并告谕各路,让他们知道将首级交给金人的事情。于是把韩侂胄和苏师旦的首级交给王柟,送到金军,用来换回淮南、陕西被侵占的土地。唉!宋朝的事情发展到这里,渐渐已经不可挽救了。大体说来,治国之道应当以自强为本,努力行善,那么国家大小就不值得计较。胡氏说:有杀父之仇,却忍受耻辱而不报,便说“《春秋》以停止战争为贵”;凭华夏的尊严,却向仇敌称臣服从,便说“周文王侍奉昆夷”。宋朝自高宗以来,武功不振,没有比这时更严重的;国势衰弱,也没有比这时更厉害的。姑且只看和议这件事,开禧年间挑起战争,战事相连、祸患接踵而来,淮南、陕石相继沦陷。百姓死于刀兵的数不胜数,最终却不能同金人决一胜负,只是 不断派遣使者,接踵前往乞求和好;金人想增加岁币,就毫不吝惜地增加;想要首谋者的首级,就把首级交给他们,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不敢违抗。却完全不知道这样做对国体的损害也很大。当时楼钥等大臣认为,奸贼已经死去的首级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但这也是错

殊不知国体之损亦多矣。当时楼钥诸臣以为奸宄已毙之首,又何足惜?然亦误矣。盖已毙之首固不足惜,一国之体诚为可惜。畀之以首,其如国体何?然则宋之君臣奚若是之愚哉?纲目书此文无贬词,乃所以深贬之尔】广义【二奸死,首固不足惜,与之适足以弱国体耳】复秦桧爵諡广义【和议乃桧亡宋之术,非为宋之本心也。宋人至此尚不觉悟,悲哉!或云此举畏金,其言然矣】○临安大火【火凡四日,焚御史台等官舍十余所,民舎五万八千九十七家,城内外亘十余里,死者甚众。城中庐舍十燬其七,百官多僦舟以居民讹言相惊,亡頼因而纵火为奸】发明【秦桧权奸误国得以棺椁全终不为不幸,又何王爵之可加乎?前书追夺王爵,改諡缪丑,此固天下之公议,于兹而复,抑何礼耶?然追夺之者,必悟和议之失耳。前日之夺是,则今日之复为非;今日之复是,则前日之夺为非。宁宗必居一于是矣。当时阙政匪一,奚屑屑以复秦桧之爵諡为事哉?秦桧之爵諡甫复,临安之大火随见。夫以贼桧之见绝于天,而灾异承之,速于桴鼓之相应。此盖人神共愤,特假此以示宋不宜追复焉尔。惜乎宁宗不足以语此也。纲目比而书之,其义自见】夏六月,金人来归大散阙及濠州。【王柟以韩侂胄、苏师旦首至金,金主璟御应天门,备黄麾立仗受之。百官上表称贺,悬二首并画像于通衢,令百姓纵观。然后漆其首,藏于军器库。遂命完顔匡等罢兵,更元帅府为枢密院,遣使来归。大散阙及濠州】卫泾罢。○林大中卒。○秋七月,召邱崈同知枢密院事,未至,卒。【崈仪状魁杰,机神英悟,尝慷慨曰:「生无以报国,死愿为猛将以报敌。」其忠义盖天性也】八月,以娄机同知枢密院事,楼钥同知院事。【钥持论坚,正忤韩侂胄意,奉祠累年。机初为太常少卿,侂胄开邉,机曰:“恢复之名非不美,今人才难得,财力未裕,万一兵连祸结,柰何?”邓友龙曰:“不逐此人,则异议无所囘。”遂斥外。及入枢府,时干戈甫定,信使徃来,机禆賛之功为多。尤惜名器,守法度,进退人物,直言可否,不市私恩,不避嫌怨】广义【机钥并用,可谓得人文。无美辞而美自见矣】赈江淮流民【出来二十万石,钱一百万缗,命江浙制置司赈之】九月金遣使来和议成【下诏以和议成,谕天下吕中曰:“和戎,国家之不得已也。然必有以折其气,而后可以要其成。今嘉定之和,敌有求于我欤?我有求于敌欤?彼欲得权幸之首,则与之;彼欲増嵗币之数,则与之。屈己而和,皆由于我。敌情反覆,宁无易我之心乎?未及数期,渝盟犯顺。然则和议讵可恃邪】

译的。已经死去的首级固然不值得吝惜,一个国家的体面却实在值得珍惜。把首级交给别人,对国体又该怎么办呢?那么宋朝的君臣为什么竟然如此愚蠢?纲目记载这件事却没有使用贬斥的词语,正是为了深深贬斥它。两个奸贼已经死了,首级固然不值得吝惜,但把首级交给金人,只足以削弱国体。恢复秦桧的爵位和谥号。和议本来是秦桧灭亡宋朝的手段,并不是宋朝的本心。宋人到了这时还没有觉悟,真是可悲!有人说这是畏惧金人,这话是对的。临安发生大火。大火共烧了四天,焚毁御史台等官舍十多所,民宅五万八千零九十七家,火势在城内外绵延十多里,死者很多。城中的房屋十成烧毁了七成,百官大多租船居住;百姓因谣言而互相惊扰,无赖之徒趁机放火作奸。秦桧这个奸贼权臣误国,能够以棺椁完葬、安然终老,已经不能说是不幸了,又怎么可以再加给他王爵呢?前面记载追夺他的王爵、改谥为缪丑,这本来就是天下公议;如今又恢复,究竟是什么礼法呢?然而,能够追夺其爵位的人,必定已经认识到和议的错误。前一天追夺是对的,那么今天恢复就是错的;今天恢复是对的,那么前一天追夺就是错的。宁宗必定有一方面是对的。当时政事缺失不止一项,为什么偏偏忙着恢复秦桧的爵位和谥号呢?秦桧的爵位和谥号刚恢复,临安的大火随即发生。秦桧这个贼臣被上天厌弃,灾异随之而来,迅速得像鼓槌击鼓一样相应。这大概是人神共同愤怒,特意借此显示宋朝不应恢复秦桧的爵谥罢了。可惜宁宗不值得同他说这些道理。纲目把这两件事并列记载,其中的意义自然显现。夏六月,金人归还大散关和濠州。王柟把韩侂胄、苏师旦的首级送到金国,金主璟亲临应天门,设置黄麾和仪仗接受首级。百官上表祝贺,把两颗首级和画像悬挂在交通要道,让百姓随意观看。然后给首级涂漆,收藏在军器库中。于是命完颜匡等停止用兵,把元帅府改为枢密院,派使者来归还大散关和濠州。卫泾被罢免。林大中去世。秋七月,召邱崈任同知枢密院事;他还没有到任,就去世了。邱崈仪表魁梧杰出,才思敏捷聪颖,曾慷慨地说:“活着没有办法报效国家,死后愿意成为猛将来报仇雪恨。”他的忠义大概是出于天性。八月,任娄机为同知枢密院事,楼钥为同知院事。楼钥立论坚定正直,正好违逆韩侂胄的心意,因此奉祠闲居多年。娄机起初任太常少卿时,韩侂胄发动边事,娄机说:“以恢复失地为名并不是不好,但如今人才难得,财力还不充足,万一战争接连不断、祸患相继而来,怎么办?”邓友龙说:“如果不驱逐这个人,就没有地方容纳不同的意见。”于是把他斥退到外地。等到娄机进入枢密院,当时战争刚刚平定,使者往来不断,娄机在辅助赞襄方面功劳很多。他尤其爱惜名器,遵守法度;任用和黜退人物,直言其可用与不可用;不以私恩收买人,也不躲避嫌疑和怨恨。娄机和楼钥一同任用,可以说是选得了人才。虽然没有写赞美之辞,但美德自然显现出来了。赈济江淮流民。拨出二十万石粮食、一百万缗钱,命江浙制置司赈济他们。九月,金国派使者来,和议达成。下诏宣布和议已经达成,告谕天下。吕中说:“与戎人讲和,是国家不得已的事。然而必须有办法挫折他们的气势,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完成和议。如今嘉定年间的和议,是敌人有求于我们,还是我们有求于敌人?他们想得到权幸之人的首级,我们就给他们;他们想增加岁币的数额,我们也给他们。屈己求和,全是由于我们自己。敌人的情势反复无常,难道不会产生轻视我们的心吗?没有经过几个期限,他们就背弃盟约、侵犯正道。如此说来,和议哪里可以依靠呢?”

发明【开禧至是,宋遣使如金,徃来不一,必饱其欲,然后报聘,其轻侮于宋可知也。曰:“和议成”,讥宋也。宋金不共戴天之讐,累世偷安,固无足齿。然纵不能定鼎于中原,亦当保境自守,勿与通和,以示不忘大讐可也。夫何旣啓敌衅,仍又乞盟,屈己于戎,有求必得,意以讐不可复敌,为可信,女眞之志遂矣。其如宋室何哉?庄公与齐通好,君子以为亲仇讐而讥之。宋之和金,奚异于是?直书于册,深贬之也】冬十月,以钱象祖、史弥远为左右丞相,雷孝友知枢密院事,楼钥同知院事,娄机参知政事。○金主璟卒,卫王永济立。【永济,世宗第七子也。金主无子,疏忌宗室,以永济柔弱,鲜智能,故爱之,欲传位焉。防永济自武定入朝,金主已感疾,遂留不遣。金主殂,元妃李氏、黄门李新喜、平章政事完顔匡等定策,奉永济卽位】广义【观分注所载,则知女眞之运其衰矣乎?噫!女眞之衰,防古之盛,天所以启元祚而厌金德之衰欤】赠赵汝愚太师沂国公【諡忠定后追封福王】发明【汝愚辅相光宗,有奠安宗社之功,固非他相比也。然诬遘防忌,以没其身。至是追复官爵,加以褒赠,是亦公论之不容泯者。

书以予之,宜矣】十二月钱象祖罢【己巳】二年【金主永济大安元年】春正月,以楼钥参知政事,章良能同知枢密院事,宇文绍节签书院事。○夏四月,金主永济杀其故主璟妃李氏。【初,章宗遗诏:内人有娠者二人,生男则立为储贰。平章政事布萨端承金主意,奏先帝承御贾氏当以十一月免乳,今已逾期;范氏产期合在正月,今医称胎形已失。愿削髪为尼。金主乃以范氏损其遗腹,诏中外,而杀元妃李氏、承御贾氏,以布萨端为右丞相】发明【永济,章宗之弟,李氏,章宗之妃。永济承章宗之统,其可因谗而杀兄之妾乎?盖宫人损胎,又非李氏之故。永济不能察理,无辜杀之,则是伤其故兄之情矣。正名定分,永济安得而擅杀哉?故《纲目》斥名而书“杀”,所以深罪之也】广义【永济初立,卽肆残忍,而自斩其泽,岂能享国久乎】五月起复右丞相史弥远【弥远以母忧归,治防太子请赐第行在,令就第持服,以便咨访】发明【有书起复者,书起复何讥也?非有金革之事,夺人之丧,自夺其丧,皆非矣。故虽以旧职起复,而书若新职者,所以志其非金革也。然起复由君,终丧由臣,茍能力辞不起,宁宗安得而强之乎?盖由慕富贵之心胜,蔑礼法之心轻,一闻起复,怡然就道,畧无可否于其间者,岂不深可哀哉?直书起复,其恶自可见矣】广义【大抵居庙堂而与天子相可否者,宰相也。宰相之重,卽唐虞之百揆,有周之冡宰,故百官焉,以表率庶民,焉以仰頼。

译开禧年间直到此时,宋朝派使者前往金国,往来不止一次,必定要满足金人的欲望,然后金人才回访使者;金人轻侮宋朝的情形,由此可知。这里说“和议达成”,是在讥刺宋朝。宋金之间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宋朝却让后世一再苟且偷安,本来就不值得一提。然而即使不能在中原建都,也应当保卫疆界、固守自身,不要同金国通和,以表示没有忘记大仇,这样就可以了。为什么既然已经挑起敌衅,却又乞求结盟,向戎人屈服,他们有所求就全部满足,还以为仇恨无法报复、敌人值得信任,于是女真的意志就实现了。这对宋朝将会怎样呢?庄公同齐国通好,君子认为他亲近仇敌而加以讥刺。宋朝同金国讲和,与这有什么不同?史书直书其事,正是深加贬斥。冬十月,任钱象祖、史弥远为左右丞相,雷孝友为知枢密院事,楼钥为同知院事,娄机为参知政事。金主璟去世,卫王永济即位。永济是世宗的第七个儿子。金主没有儿子,疏远并猜忌宗室,因为永济性情柔弱、少有才智,所以喜爱他,想把帝位传给他。永济从武定入朝时,金主已经患病,于是把他留下,没有遣回。金主去世后,元妃李氏、黄门李新喜、平章政事完颜匡等人共同决定,拥立永济即位。由分注所记载的情况看来,可以知道女真的气运已经衰败了吗?唉!女真衰败,蒙古兴盛,难道是上天借此开启元朝的国运、厌弃金朝衰败的德运吗?追赠赵汝愚为太师、沂国公。谥号为忠定,后来又追封为福王。赵汝愚辅佐光宗,有安定宗庙社稷的功劳,本来就不是其他人可以相比的。然而他被诬陷、遭到构陷和猜忌,以至于终身受害。到这时追复他的官爵,并加以褒扬和追赠,这也是公论不容磨灭的地方。史书这样记载来褒扬他,是适宜的。十二月,钱象祖被罢免。己巳年,二年。金主永济大安元年。春正月,任楼钥为参知政事,章良能为同知枢密院事,宇文绍节为签书院事。夏四月,金主永济杀死先帝璟的妃子李氏。起初,章宗留下遗诏说:宫人中有两人怀孕,如果生下男孩,就立为太子。平章政事布萨端迎合金主的意旨,上奏说先帝临幸的贾氏应当在十一月分娩,如今已经超过期限;范氏的产期应在正月,如今医生说胎儿的形状已经消失。希望削发为尼。金主于是宣称范氏损害了她腹中的遗腹子,向内外下诏,并杀死元妃李氏、承御贾氏,任布萨端为右丞相。永济是章宗的弟弟,李氏是章宗的妃子。永济继承章宗的帝位,难道可以因为谗言就杀死兄长的妾吗?何况宫人损伤胎儿,又不是李氏造成的。永济不能明察事理,竟无罪杀人,这就是伤害已故兄长的感情。名分既已确定,永济怎么能擅自杀人呢?所以《纲目》直斥其名而记作“杀”,正是为了深切责罪他。永济刚即位,就肆意残忍,自己斩断了恩泽,哪里能够长久享有国祚呢?五月,起复右丞相史弥远。史弥远因母亲去世而回家服丧。治防太子请求在行在赐给他宅第,命他到宅第服丧,以便向他咨询政事。史书记载“起复”,为什么要这样记载起复?不是因为战争等紧急事务,却夺取一个人的丧期,自己主动夺去丧期,也都是错误的。所以虽然是以原来的职务起复,却写得好像授予新职一样,是为了表明这不是出于战争等紧急事务。然而,起复是由君主决定的,服满丧期却由臣下决定;如果能够坚决辞谢而不起复,宁宗又怎么能强迫他呢?大概是因为羡慕富贵的心超过了一切,轻视礼法的心占了上风;一听说起复,就高高兴兴地上路,在这件事中丝毫没有表示可否,难道不值得深切哀叹吗?史书直书“起复”,他的罪恶自然可以看出来了。大体说来,身居朝廷、同天子共同决定政事可否的人,就是宰相。宰相地位重要,就相当于唐虞时代的百揆、周代的冢宰;百官要依靠他,他要以身作则率领百姓,百姓也要仰赖他。对上要使君主有德,对

为上为德,为下为民,社稷之安危系焉,生民之休戚闗焉。诚所谓礼乐之原,风化之本也。《诗》云:「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此之谓乎?一有偏蔽,则上无以正君,下无以善俗。所谓「辟则天下僇者」,此也。况孝为百行之源,相乃百僚之倡,乌可弃衰绖以饕富贵,而犯不韪之名乎?且明王以孝治天下也,独不思曰:「三年通丧,贵贱无间。」孝宗能行三年之丧,士庶贤之;光宗不肯成服,人心离贰。吾为首相,奚可冒哀匿服,上与天子相唯诺耶?纵不愧于人,独不愧于心乎?盖心者一身之主宰,万事之本根。此心旣忍为此,则何事而不可忍为耶?其流毒至于杀济王者,此其心一念之忍故也。厥后执政起复,恬不知耻,动以弥远借口,甚则至于贾似道,复以亡宋者,皆弥逺之作俑也。居是位者,可不鍳诸】防古入灵州夏主安全降【夏自是益衰】秋八月,罢四川宣抚司。○冬十二月,辉和尔国降于防古。【辉和尔唐之高昌也】【庚午】三年【金大安二年】夏四月朔日食。○秋八月,夏侵金葭州【夏自天防初与金议和,八十余年未尝交兵,至是为防古所功,求救于金,金主永济新立,不能出师,夏人怨之,遂侵葭州,金庆善努击败之而去】冬十二月娄机罢【机立朝,能正言,好称奬人才,不遗寸长,访问贤能,疏列姓名及其可用之实,以备采取,至是以老罢】防古侵金【金主永济嗣位,有诏至防古,传言当拜受。防古主问金使曰:“新君为谁?”使曰:“卫王也。”防古主遽南面唾曰:“我谓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此等庸懦,亦为之邪?何以拜为!”卽乘马北去。金使还,言永济怒,欲俟防古入贡就害之。防古主知之,遂与金绝,益严兵为备,数侵掠金西北之境,其势渐盛。金人皇皇,遂禁百姓传说邉事】发明【外邦相攻,不书,此何以书?着防古之渐强,明女眞之渐弱也。侵者,潜师入境之谓。自是兵连祸结,而浸为倾宋之谋矣。故特谨而书之】广义【金人之亡,其兆于此。且邉事之报,是岂当禁者耶?其禁百姓传説邉事者,卽后唐怕见石郎之説也,可咲也夫】【辛未】四年【金大安三年】春,三月,临安大火。【焚省部等宫舍,延及太庙,诏迁神主于寿慈宫。三日火息,仍还太庙。省部皆寓治驿寺,焚民居二千七十余家】发明【临安大火,至是屡见矣。嘉泰元年一书,四年一书,嘉定元年一书,是年一书。然前之所騐者,为侂胄擅权,开邉啓衅而发;此之所騐者,为金人浸强,渐为宋患之应。呜呼!祸患未形,而灾异先见,无非欲世主兢业自强,勉于为善故耳。宋之君臣,方且旣与敌盟,常敦欢好,而置邉事于不问。岂有灾异频仍,视为常数,而般乐怠傲者,尚可与论治国之道哉?

译下要为百姓谋利,社稷的安危系于他,百姓的忧乐也关联于他。他确实是礼乐的根源、风俗教化的根本。《诗经》说:‘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把你看在眼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一旦有所偏私蒙蔽,对上就无法匡正君主,对下就无法改善风俗。所谓‘一有偏邪,天下就会遭受戮害’,说的就是这个。何况孝是百行的根源,宰相是百官的表率,怎么可以抛弃丧服而贪图富贵,去承担不该承担的恶名呢?况且英明的君主以孝治理天下,难道没有想到‘三年之丧通行于天下,贵贱没有区别’吗?孝宗能够实行三年之丧,士人和百姓都认为他贤明;光宗却不肯穿成服,人心便离散而怀有二心。我身为首相,怎么可以冒犯哀制、隐藏丧服,对上只同天子唯唯诺诺呢?即使不在人前感到惭愧,难道独自面对内心就不惭愧吗?内心是一身的主宰,是万事的根本。这个内心既然忍心做出这种事,那么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忍心做的呢?这种恶毒影响最终发展到杀害济王,也是由于内心一念的忍心造成的。后来执政大臣纷纷起复,却安然不知羞耻,动不动就拿史弥远作借口,甚至发展到贾似道;后来导致宋朝灭亡,也都是史弥远开了这个先例。处在这一职位上的人,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蒙古军进入灵州,夏主安全投降。西夏从此更加衰弱。秋八月,撤销四川宣抚司。冬十二月,辉和尔国向蒙古投降。辉和尔,就是唐代的高昌。庚午年,三年。金大安二年。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八月,西夏进攻金国的葭州。西夏自天禧年间开始同金国议和,八十多年不曾交战;到这时被蒙古攻打,便向金国求救。金主永济刚刚即位,不能出兵,西夏人怨恨他,于是进攻葭州,金国的庆善努将其击败后离去。冬十二月,娄机被罢免。娄机在朝廷任职,能够直言正谏,喜欢称赞、奖励人才,不遗漏他们哪怕一点长处;他访求贤能之人,分条列出姓名及其可以任用的实际情况,以备朝廷采纳。到这时因年老被罢免。蒙古进攻金国。金主永济继承帝位后,有诏书送到蒙古,传话说蒙古主应当跪拜接受诏书。蒙古主问金使:“新君是谁?”使者说:“是卫王。”蒙古主立即面向南方吐唾沫说:“我以为中原皇帝是天上的人,难道这样庸弱懦怯的人也能做皇帝吗?凭什么要我跪拜他!”说完就上马向北而去。金使回来后,把这些话告诉金主;永济大怒,想等蒙古入贡时将他杀死。蒙古主得知此事,于是同金国绝交,更加严格地整顿军备,屡次侵掠金国西北边境,势力逐渐强盛。金人十分惊惶,于是禁止百姓传播边境战事。外国之间相互攻伐,通常是不记载的,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显示蒙古逐渐强盛,说明女真逐渐衰弱。所谓进攻,就是暗中派军队进入敌境。从此战争接连、祸患不断,逐渐成为倾覆宋朝的谋划。所以特意谨慎地记载下来。金人的灭亡,征兆就在这里。况且边境战事的报告,难道是应当禁止的吗?他们禁止百姓传播边境战事,正是后来唐庄宗害怕听到石敬瑭消息的说法,真是可笑啊!辛未年,四年。金大安三年。春三月,临安发生大火。大火烧毁了省部等官署宫舍,蔓延到太庙;诏令把神主迁到寿慈宫。三天后火势熄灭,仍然把神主迁回太庙。省部各机构都暂借驿站、寺院办公,民居被烧毁二千七十多家。临安发生大火,到这时已经屡次出现了。嘉泰元年记载过一次,四年记载过一次,嘉定元年记载过一次,这一年又记载一次。然而前几次所应验的,是韩侂胄擅权、发动边事、挑起祸端;这一次所应验的,是金人逐渐强盛,渐渐成为宋朝祸患。唉!祸患还没有显露,灾异却先出现,无非是希望当世君主戒惧自强、努力行善罢了。宋朝君臣当时已经同敌人结盟,通常厚待彼此、保持友好,却把边境战事置之不问。灾异接连不断,难道还可以把它看作寻常之数,却仍然享乐怠惰、傲慢自大吗?

一书再书,存后鉴也】夏四月,金使人求和于防古,防古不许。

译一次记载、再次记载,是为了给后世留下鉴戒。夏四月,金国派人向蒙古求和,蒙古不答应。

【初,纳哈塔迈珠守北鄙,知防古将侵邉,奔告于金主。金主曰:“彼于我无衅,汝何言此?”迈珠曰:“近见其邻部附从西夏,献女而造箭制楯不休,凡行营则令男子乘车,盖欲惜马力也,非图我而何?”金主以其擅生邉隙,囚之。及防古侵扰云中、九原,连嵗不休,遂破大水砾以进。金主始恐,释迈珠,而遣西北路招讨使钮祜禄哈逹求和,防古不许。金主乃命平章政事通吉迁嘉努、参知政事完顔呼实行省事于抚州,西京留守赫舍哩呼沙呼行枢密院事,以御防古】广义【抑观阿古逹之造金也,何其智勇之多?永济之继世也,何其愚弱之甚?噫!此岂人之所能哉?今也,金人求和于防古,防古不许。昔也,汴宋求和于金人,金人亦尝不许。孰谓天道之不好还也哉】六月遣使如金不至而还【贺生辰也,时金有防,古之难,不暇延使者至涿州而还。寻诏江淮、京湖、四川制置司谨饬邉备】发明【昭二十三,公如晋至河,有疾乃复。君子明其有疾乃复,杀耻也。宁宗遣使如金,固多,而一见止,不得入。以中国之胄,万乘之君,执币帛脩敌国之好,而不见,纳斯亦可哀矣。胡氏曰:有耻而后能知愤,知愤而后能自强,自强而后能为善,为善而后能立身,身立而后能行其政令,保其国家矣。宁宗内则受制于权臣,外则见陵于强敌,此正忧患疢疾,有德慧术智保生免死之时也。而安于屈辱,甘处微弱,无愤耻自强之心,其国势陵夷,终于不振,其自取之哉】秋八月,夏主安全卒,族子遵顼立。【遵顼改元光定,号安全曰襄宗】防古攻金,西京留守赫舎哩呼沙呼弃城遁。金西北诸州皆降,防古。【金通吉迁嘉努完顔呼实至乌舍堡,未及设备防古兵奄至,防乌舎堡及乌云营。防古主乘胜破白登城,遂攻西京,凡七日。呼沙呼惧,以麾下弃城突围遁去。防古主以精骑三千驰之,金兵大败,追至翠屏口,遂取西京及桓抚州。防古主复遣其子卓沁、察罕台、乌格台三人帅兵,分取云内、东胜、武朔、丰靖等州。由是金德兴、▯州、昌平、懐来、缙山、丰润、密云、抚宁、集宁、东过平栾、南至清沧、由临潢过辽河、西南至忻代,皆降于防古】发明【呼沙呼旣为留守亲统强兵,当防古骤至之时,正委身报国之日,则不辱君命矣。不能以此自明,而乃效匹夫之行,遁逃茍免,不亦耻乎?由是西北诸州皆降防古,其罪可胜诛哉?特书弃城遁,所以着其不知命之罪也。金氏之亡,于兹决矣】闰九月,金兵御防古,败绩于防河。防古遂入居庸关,大掠而去。【防古主旣破抚州,休士牧马,将遂南向。金主复命招讨使完顔紏坚监军完顔万努等,率兵号四十万,驻野狐岭,以备呼实率重兵为后继。或谓紏坚曰:“防古新破抚州,方以所获赐其下,马牧于野,当乘其不虞,掩击之。”紏坚曰:“此危道也,不若马歩俱进,为计万全。”防古主闻之,进兵于獾儿觜。紏坚遣麾下明安问防古举兵之故,明安反降于防古,以虚实告之。防古主遂与紏坚等战,金兵大败,人马蹂躏,死者不可胜计。防古乘鋭而前,呼实畏其锋,不敢拒战,引兵南行。防古兵踵击之,至防河堡,金兵又大败,呼实仅以身免,走入宣德。防古兵乘胜薄宣德,遂克晋安县。游兵至居庸关,守将完顔福夀弃关遁,防古兵克之。金中都戒严禁男子不得辄出城。防古游奕至都城下,金主欲南奔汴防卫卒誓死迎战,防古兵损折颇多,遂袭金羣牧监,驱其马而去。金主乃止,命秦州刺史珠格高琪屯通▯门外。寻降呼实为咸平路兵马总管,将士以其罚轻,由是益不用命】发明【春秋之法,言败不言战,均敌也。书金兵御防,古败绩于防河,所以恶金主失道,故以金兵自败为文。行师之道,当得老成之人,今以四十万众而无所统,又以小人临之,取败之道也。夫以歩骑四十万之众,一旦无故而败绩,然则金之不亡,岂有是理乎?大掠而去,所以见金人虽有精兵,而人不用命,师徒挠败,国势渐危,悲夫!虽然,金人慿陵中国,占据土宇,兵连祸结,今而防古之侵,殆亦天意假手,以示好还之报耳。夫岂偶然之故哉】冬十一月朔,日食。○金以图克坦镒为右丞相,赫舎哩呼沙呼为右副元帅。

译起初,纳哈塔迈珠镇守北部边境,知道蒙古将要进犯边境,便奔赴金主那里报告。金主说:“蒙古同我们没有冲突,你为什么这样说?”迈珠说:“近来我看见它的邻近部落归附西夏,献上女子,并不停地制造箭和盾牌;凡是行军,就命令男子乘车,大概是想爱惜马力,这不是要图谋我们又是什么?”金主认为他擅自制造边境事端,把他囚禁起来。等到蒙古侵扰云中、九原,连续多年不停,又攻破大水砾向前推进,金主才开始害怕,释放迈珠,派西北路招讨使钮祜禄哈达求和,但蒙古不答应。金主于是命平章政事通吉迁嘉努、参知政事完颜呼实以行省事的身份驻抚州,命西京留守赫舍哩呼沙呼兼行枢密院事,以抵御蒙古。回想阿古达建立金国时,是多么富有智谋和勇气;永济继承帝位时,又是多么愚昧和软弱。唉!这难道是人的力量所能决定的吗?如今金人向蒙古求和,蒙古不答应;过去汴宋向金人求和,金人也曾不答应。谁能说天道不喜欢循环报应呢?六月,派使者前往金国,未能到达便返回。这是去祝贺金主生日。当时金国有边境防务,蒙古又造成困难,来不及让使者到达涿州便返回。不久下诏命江淮、京湖、四川制置司谨慎整饬边防。昭公二十三年,鲁国的公到晋国去,到了黄河,因为生病才返回。君子明确说他是因为生病才返回,以免杀死他而成为羞辱。宁宗派使者前往金国,本来已经很多次了,但这一次刚到就被阻止,不能进入。以中原后裔、万乘之君的身份,带着币帛修好敌国,却连面也见不到,这也实在可悲。胡氏说:有羞耻感,然后才能知道发愤;知道发愤,然后才能自强;自强,然后才能行善;行善,然后才能立身;立身之后,才能推行政令、保全国家。宁宗在内受权臣控制,在外受强敌欺凌,这正是处于忧患困苦之中,可以产生德行、智慧和才能、保全生命而避免死亡的时候。然而他安于屈辱,甘心处在微弱地位,没有发愤知耻、自强振作的心志;国势日益衰落,最终不能振兴,这难道不是他自己造成的吗?秋八月,夏主安全去世,族子遵顼即位。遵顼改年号为光定,给安全上尊号为襄宗。蒙古进攻金国,西京留守赫舍哩呼沙呼弃城逃走。金国西北各州都向蒙古投降。金国的通吉迁嘉努、完颜呼实到达乌舍堡,还没有来得及设置防御,蒙古军突然来到,攻破乌舍堡和乌云营。蒙古主乘胜攻破白登城,于是进攻西京,一共七天。呼沙呼害怕,带领部下弃城突围逃走。蒙古主派精锐骑兵三千人追赶他,金兵大败,追击到翠屏口,于是攻取西京和桓、抚州。蒙古主又派他的儿子卓沁、察罕台、乌格台三人率兵,分头攻取云内、东胜、武朔、丰靖等州。从此,金国的德兴、弘州、昌平、怀来、缙山、丰润、密云、抚宁、集宁,东边越过平栾,南边直到清沧,从临潢渡过辽河,西南直到忻、代,都向蒙古投降。呼沙呼既然担任留守,亲自统率强兵,在蒙古突然到来时,正是献身报国的时刻,这样才不会辱没君主的使命。他不能借此证明自己的忠诚,反而效法普通人的行为,逃跑苟且求生,难道不是可耻吗?因此西北各州都向蒙古投降,他的罪过哪里数得清、杀得尽呢?特意记载他“弃城遁”,是为了显示他不知晓自己使命的罪过。金国的灭亡,到此已经决定了。闰九月,金兵抵御蒙古,在防河战败。蒙古于是进入居庸关,大肆掠夺后离去。蒙古主攻破抚州后,让士兵休息、放马吃草,准备继续向南进军。金主又命招讨使完颜紏坚、监军完颜万努等率兵,号称四十万,驻扎在野狐岭,准备让呼实率重兵作为后援。有人对紏坚说:“蒙古刚攻破抚州,正在把所掠得的东西赏赐给部下,马匹放在野外,应当乘他们没有防备,突然袭击。”紏坚说:“这是危险的办法,不如让骑兵、步兵一同前进,作万全之计。”蒙古主听说后,进兵到獾儿觜。紏坚派部下明安询问蒙古出兵的原因,明安反而投降蒙古,把金军虚实告诉了蒙古主。蒙古主于是同紏坚等交战,金兵大败,人马相互践踏,死者数不胜数。蒙古军乘锐气继续前进,呼实害怕蒙古军的锋芒,不敢迎战,带兵向南行进。蒙古兵跟踪攻击,到达防河堡,金兵又大败,呼实仅仅自己逃脱,逃入宣德。蒙古兵乘胜逼近宣德,于是攻克晋安县。蒙古的游兵到达居庸关,守将完颜福寿弃关逃走,蒙古兵攻克了关口。金国中都戒严,禁止男子随意出城。蒙古游骑来到都城下面,金主想向南逃往汴京;防守卫士发誓死战迎敌,蒙古兵损失颇多,于是袭击金国群牧监,赶走其中的马匹离去。金主于是打消了南逃的念头,命秦州刺史珠格高琪驻扎在通玄门外。不久又任命呼实为咸平路兵马总管,将士认为对他的惩罚太轻,因此更加不听从命令。发明:按照《春秋》的书法,记“败”而不记“战”,是因为双方势均力敌。这里记“金兵御防古”,古代记“败绩于防河”,是为了厌恶金主失道,所以用金兵自行败退的文辞。行军作战,应当任用老成之人;如今拥有四十万军队却没有统帅,又让小人统领,这是自取失败的做法。以步兵、骑兵四十万之众,突然无故遭到惨败,那么金国还不灭亡,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金兵大肆劫掠后离去,是为了说明金人虽然有精锐部队,但士卒不听命,军队遭到挫败,国势渐渐危急,可悲啊!不过,金人凭借武力凌辱中原,占据土地,战事接连、灾祸不断;如今防古来侵略,恐怕也是上天借防古之手,来显示善恶终有报应罢了,难道是偶然的事情吗?冬季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金任命图克坦镒为右丞相,赫舍哩呼沙呼为右副元帅。

【镒为上京留守,闻中都戒严,曰:“事急矣。”乃选兵二万,遣同知乌克逊鄂屯将之入卫。金主嘉之,徴拜尚书右丞相。先是,镒上言曰:“自国家与逹靼交兵以来,彼聚而行,我散而守,以聚攻散,其败必然。不若入保大城,并力备御。昌、桓、抚三州素号富贵,人皆徤勇,可内徒之,以益兵势,人畜财货不至亡失。”参政梁▯曰:“如此是自蹙境土也。”金主从▯谋。镒复奏曰:“辽东国家根本,距中都数千里,万一受兵,州府顾望,必湏报可,误事多矣。可遣大臣行省以镇之。”金主不悦曰:“无故置行省,徒摇人心耳。”不从。及失三州,又闻东京不守,金主乃大悔曰:“从丞相之言,当不至此。我见丞相,耻哉。”○呼沙呼之弃西京而还也,至蔚州,擅取官库银五千两及衣币诸物,夺官民马与从行人入紫荆关,杀来水令至中都。金主皆不问,以为右副元师。呼沙呼益无所忌惮,自请兵二万北屯宣德,金主与之三千,令屯妫川。呼沙呼不悦】金益都杨安儿兵起【初,益都人杨安国,少无頼,以粥鞍才为业,市人呼为鞍儿,遂自名杨安儿。泰和中,金人南侵,山东无頼徃徃聚聚剽掠,命州县招捕之。安儿时为羣盗,亦请降,▯名军中,累官至防御使。及防古兵薄中都,诏招鐡瓦敢战军,得千余人,以唐古哈逹为都统,安儿副之,以戍邉。安儿至鸡鸣山,不进,亡归山东,与张汝楫聚党攻刼州县,杀掠官吏,山东大扰】发明【按刘氏书法曰:兵起,何盗也?盗也,曷为以兵起?书“金仇敌”也。然则曷为不书“起兵”?“众”词也。与“起义”者防异矣。“夏人”防,古侵不书“防”,敌不书“盗”,皆所以贬而外之之词也。纲目之“防”,綦严矣哉!后书“起兵”,亦仿此】【壬申】五年【金崇宁元年】春三月,金赫舎哩呼沙呼有罪,放归田里。【呼沙呼欲移屯南口,移文尚书省曰:『鞑靼兵来,必不能支。一身不足惜,三千兵为可忧。十二闗建春,万宁宫且不保。』金主恶其言,下有司按问,诏▯其十五罪,罢归田里】防古克金宣德府【防古主旣克宣德,遂攻德兴府,坎墉而登。金人御之,防古兵不利。防古主第四子图垒与齐竒驸马复拥楯先登而射之,金兵引却。防古遂尽防德兴境内诸城堡而去,金人复守之】夏五月,安南王李龙▯死,其壻陈日煚袭主国事【龙▯卒,子昊旵嗣,寻卒,无子,以女昭圣主国事,其壻陈日煚因袭取之。李氏自公蕴八传,凡二百二十余年而易姓】金河东陜西大饥【斗米钱数千流莩满野】发明【胡氏曰:凡外灾告则书,所谓灾者,害及民物,如水、火、兵、戎、饥、馑、旱、干之类是也。是时女眞中征,四境汹汹,生民涂炭,河东、陜西根本之地,而乃斗米钱▯千,流莩满野,兼之兵戈四起,鱼肉羣黎,金之业亦殆矣哉。卽纲目之所书騐,金国之得失,则人心、天命可以观矣】金防安,刘二祖兵起,掠淄沂州。○秋七月,雷雨,太庙屋壊。【权直学士院眞德秀上疏曰:臣愽观经籍史传所志,自非甚无道之世,未闻震霆之惊及于宗庙者。鲁之展氏,人臣耳,己卯之异,春秋犹谨书之。盖震霆者,上天至怒之威;宗庙者,国家至严之地。以至怒之威而加诸至严之地,其为可畏也,明矣。古先哲王遇非常之变异,则必应之以非常之德政,未尝仅举故事而已。今日避殿损膳之外,咸无闻焉。或者固已妄议陞下务为应天之文,而不究其实矣。臣愿陞下内揆之一身,外察诸庶政,勉进君德,毋以豢养安逸为心,愽通下情,深求致异召和之本,庶几善祥日应,咎征日消矣】发明【文十三经书世室屋壊君子讥其怠慢。盖太庙,天子祖宗之庙也。书太庙屋壊,讥久不脩也。何以知其久乎?自常时不▯则无壊道也。雷▯于七月,而先君之庙壊,不防甚矣。凡此皆志宁宗怠慢不谨事宗庙,以致宋室衰削之由,垂戒切矣】广义【德秀之疏,可谓通天人之至言也。宁宗得此而不知省,其无敬天之实可知己。书曰:逹于上下,敬哉!有土,宁宗何足以知此】【癸酉】六年【金至宁元年九月以后,宣宗珣眞祐元年】春,正月,宇文绍节卒。○二月,楼钥罢。○故辽人耶律瑠格取金辽东州郡,自立为辽王。【瑠格,契丹人,仕金为北邉千户。防古兵起,金人疑辽遗民有他志,瑠格不自安,遁至龙安,聚众至十余万,自为都元帅,遣使附于防古。金遣呼实率兵徃攻瑠格,大败之,遂自立为辽王,改元元统,尽有辽东州郡,遂都咸平】发明【书,故辽人予义也。辽为金灭,不共戴天。茍能倡义复君之地者,亦纲目之所予。瑠格,辽国之胄,旣取故地,自立为王,少延辽国之祀,岂不深可取哉?故书予之。纲目急于复讐之意切矣】夏四月,以章良能参知政事。○五月,夏侵金保安、庆阳。

译镒任上京留守,听说中都戒严,说:“事情紧急了。”于是选取两万士兵,派同知乌克逊鄂屯率领他们入京保卫。金主嘉奖他,征召任命为尚书右丞相。此前,镒上奏说:“自从国家与鞑靼交战以来,鞑靼聚集行动,我军分散防守,以集中兵力攻击分散兵力,失败是必然的。不如进入大城据守,合力防御。昌州、桓州、抚州一向号称富饶,人们都健壮勇敢,可以把他们迁入内地,以增强兵力,人口、牲畜和财货也不至于丧失。”参政梁▯说:“这样做是自己缩小疆土。”金主听从了▯的谋划。镒再次上奏说:“辽东是国家的根本之地,距离中都数千里,一旦遭到兵祸,各州府相互观望,必定要等候报告批准,耽误事情太多。可以派遣大臣在当地设置行省来镇守。”金主不高兴地说:“无缘无故设置行省,只会扰乱人心。”没有采纳。等到失去三州,又听说东京失守,金主才非常后悔,说:“如果听从丞相的话,本来不至于这样。我竟然没有见丞相,真可耻啊。” ○呼沙呼放弃西京返回时,到了蔚州,擅自取走官库白银五千两以及衣物、布帛等物,又夺取官民的马匹,带领随行人员进入紫荆关,杀死来水令,直到中都。金主对这些事都不追究,反而任命他为右副元帅。呼沙呼更加肆无忌惮,自己请求带两万兵在北方驻守宣德,金主只给他三千人,命令驻守妫川。呼沙呼很不高兴。金国益都的杨安儿起兵。起初,益都人杨安国年轻时游手好闲,以卖粥和鞍具为业,市里的人叫他“鞍儿”,于是他自己改名为杨安儿。泰和年间,金人南侵,山东的无赖之徒往往聚集起来抢劫,金朝命令州县招抚、捕捉他们。安儿当时是群盗之一,也请求投降,被编入军籍,屡次升官至防御使。等到防古军逼近中都,诏令招募铁瓦敢战军,招得一千多人,以唐古哈达为都统,安儿为副都统,派往边境戍守。安儿到了鸡鸣山,不肯前进,逃回山东,与张汝楫聚集党徒攻打、劫掠州县,杀害、掠夺官吏,山东大为骚乱。发明:按照刘氏的书法,起兵的人,为什么称作盗?因为是盗。为什么写作“起兵”?这是因为把金视为仇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写“起兵”而写“兵起”?“兵起”是众人的说法,与“起义”不同。“夏人”起兵,防古入侵,不写“防古”,敌人不写“盗”,都是贬低他们、把他们排除在正统之外的用语。《纲目》使用“防古”的界限,真是严格啊!以后记“起兵”,也依照这个例子。【壬申】五年【金崇宁元年】春季三月,金赫舍哩呼沙呼获罪,被放归乡里。呼沙呼想把驻军迁到南口,发文给尚书省说:“鞑靼军来了,必定无法抵挡。我个人的性命不值得可惜,但三千士兵才是令人忧虑的。十二关、建春宫、万宁宫恐怕都保不住。”金主厌恶他这些话,交给有关官署审问,下诏列举他的十五条罪状,罢免官职,放归乡里。防古攻克金国宣德府。防古主已经攻克宣德,于是进攻德兴府,挖掘城墙登城。金人抵抗,防古军失利。防古主的第四子图垒与齐奇驸马又举着盾牌率先登城并射击,金兵退却。防古军于是攻破德兴境内所有城堡后离去,金人又重新守住了它们。夏季五月,安南王李龙▯去世,他的女婿陈日煚继承并主持国政。李龙▯死后,儿子昊旵继位,不久也去世,没有儿子,于是让女儿昭圣主持国政,她的女婿陈日煚便乘机袭取政权。李氏自李公蕴以来传了八代,共二百二十多年后改换了姓氏。金国河东、陕两地发生大饥荒。一斗米要几千钱,饿死者的尸体遍野。发明:胡氏说:凡是外来的灾害上报后就记载。所谓灾害,是祸害影响到民众和万物,如水灾、火灾、战争、饥荒、旱灾等。这时女真内部发生征战,四境动荡,百姓陷于苦难;河东、陕西是国家的根本之地,却已经一斗米值数千钱,饿死者遍野,加上战乱四起,百姓任人宰割,金国的基业也危险了。根据《纲目》的记载来验证金国的得失,那么人心和天命也就可以看出来了。金国的防安、刘二祖起兵,劫掠淄州、沂州。○秋季七月,雷雨,太庙屋顶毁坏。权知学士院真德秀上疏说:臣广泛考察经籍和史传的记载,若不是极其无道的时代,从未听说过雷霆的震怒惊扰到宗庙。鲁国的展氏只是一个臣子,己卯年的异常灾变,《春秋》还郑重地记载了它。雷霆是上天极其愤怒的威势,宗庙是国家最为严肃的地方。以极其愤怒的威势降临到最为严肃的地方,其可怕之处显然可见。古代圣明的君王遇到异常的灾变,一定用异常的德政来应对,从来不只是照搬旧例而已。今天除了退朝避殿、减少膳食之外,什么也没有听闻。也许已经有人妄自议论陛下只是致力于做应天的文章,却不探究实际情况。臣希望陛下对内反省自身,对外考察各项政务,努力增进君德,不要把豢养安逸作为心愿,广泛了解下情,深入探求招致灾异、召来祥和的根本,这样或许吉祥的征兆会一天天出现,灾祸的征兆会一天天消退。发明:《文》记载十三经中的世室屋顶毁坏,君子讥讽其怠慢。太庙是天子供奉祖宗的庙宇。记载太庙屋顶毁坏,是讥讽长久不修。怎么知道是长久不修呢?如果平时没有下雨,就没有屋顶毁坏的道理。七月发生雷雨,而先君的宗庙屋顶毁坏,怠慢实在太过分了。这些记载都是为了表明宁宗怠慢而不谨慎地奉祀宗庙,导致宋室衰弱削减的原因,留下的警戒十分深切。广义:德秀的奏疏,可以说是通晓天人关系的至理之言。宁宗得到这样的奏疏却不知道反省,可见他实际上并没有敬畏上天。书上说:“通达于上下,敬啊!”拥有土地的宁宗,哪里懂得这个道理。【癸酉】六年【金至宁元年九月以后,宣宗珣贞祐元年】春季正月,宇文绍节去世。○二月,楼钥被罢免。○原辽国人耶律瑠格夺取金国辽东的州郡,自立为辽王。瑠格是契丹人,在金朝任北边千户。防古军起兵后,金人怀疑辽国遗民另有图谋,瑠格心中不安,逃到龙安,聚集民众十多万人,自称都元帅,派使者归附防古。金朝派呼实率军攻打瑠格,大败呼实,于是瑠格自立为辽王,改年号为元统,完全占有辽东各州郡,便以咸平为都城。发明:记作“原辽人”,是因为给予他正义的评价。辽国被金灭亡,与金不共戴天。假如有人能够倡导义举、收复先君的土地,也是《纲目》所赞许的。瑠格是辽国后裔,已经夺取故地,自立为王,使辽国的祭祀稍稍延续,难道不值得深深肯定吗?所以这样记载,是给予他肯定。《纲目》急于复仇的意旨真是深切啊。夏季四月,任命章良能为参知政事。○五月,夏国入侵金国的保安、庆阳。

金主永济复以赫舎哩呼沙呼为右副元帅。秋八月,呼沙呼弑永济而立,升王珣自为太师、尚书令、都元帅,封泽王。【金主复用呼沙呼使将兵屯燕城北,图克坦镒諌,不聼。呼沙呼与其党完顔绰诺、富察陆锦、乌库哩道喇等谋作乱。会金主以防古兵在居庸闗,而呼沙呼日务驰猎,不恤军事,遣使责之。使者至,呼沙呼怒,遂妄称知大兴府,图克坦南平反,奉诏入讨,分其军为三,由章义门入,自将一军,由通▯门入,恐城中兵出拒,先遣一骑驰抵东华门,大呼曰:“鞑靼至,北关已接战矣。”旣又遣一骑徃,亦如之。使其党图克坦金夀召图克坦南平,南平不知,至广阳门,呼沙呼遇之于马上,手刄杀之。完顔石古乃闻乱,召兵五百迎战,不胜,皆死之。呼沙呼至东华门,防卫实呼竒尔等纳之。呼沙呼入宫,尽以其党易宿卫,自称监国都元帅,居大兴府,陈兵自卫,召声伎与亲党会饮。明日,以兵逼金主出居卫邸,遣武卫兵二百固守之。呼沙呼欲除拜其党,令黄门入宫收玺,尚宫左夫人郑氏掌寳玺,拒之曰:“玺,天子所用,呼沙呼人□取,将何为?”黄门曰:“今天时大变,主上且不保,况玺乎?御侍当思自脱计。”郑氏厉声骂曰:“若軰宫中近侍,恩遇尤隆,君难不以死报,反为逆竪夺玺邪?我死可必,玺必不与。”遂瞑目不语,黄门乃还。呼沙呼复遣人夺取宣命之寳,除拜其党数十人。丞相图克坦镒以坠马伤足,在告,闻难作,命驾将入省。或告之曰:“省府皆以军士守,不可入矣。”少顷,军士索人于闾巷,镒乃还第。呼沙呼欲僣位,犹豫不决,以镒人望,乃诣访之。镒从容谓曰:“翼王章宗之兄显宗长子,众望所属,元帅决防立之,万世之功也。”呼沙呼默然,乃遣宦者李思中弑金主于邸。时完顔纲将兵十万,行省事于缙山,呼沙呼诱而杀之,因尽撤沿邉诸军赴中都。平州骑兵屯蓟州以自重,遣图克坦镒迎升王珣于彰德。九月,至燕,卽位,立其子守忠为太子,追废永济为东海郡侯,后追复卫。王諡曰:「绍】发明【书复以赫舎哩呼沙呼为右副元帅贰过之词也。春秋之法,赵盾以不越境而书弑,许世子止以不尝药而书弑,郑归生以惮老惧防而书弑,楚公子比以不能效死不立而书弑,齐陈乞以废长立防而书弑。呼沙呼身为元帅,亲行悖逆,执其主于宫,使宦者李思中弑之,谋立升王,尚复何辞?纲目凡专国之臣,于其进爵则必以自为书之,况呼沙呼拥兵胁制,弑君立防,天子在其掌握,则以自为太师、尚书令、都元帅,封泽王书之,夫岂过哉?例以春秋诛心之法,参诸纲目之所书,而益信】广义【永济闇弱,呼沙呼暴横,难乎免于其弑矣。若然,非防古能亡女直,女直自亡之耳,于防古乎何尤】冬十月,防古大败金将珠格、高琪于懐来,进围燕。高琪还,杀呼沙呼。金主以高琪为左副元帅。【防古兵至懐来,金元帅右监军珠格高琪拒之,败绩,僵尸四十余里。防古乘胜至古北口,金兵保居庸不能入。防古主乃留克特卜齐等顿兵拒守,而自以众趋紫荆关,败金兵于五回岭。防涿易二州,分命哲伯将兵,反自南口攻居庸关,破之,出北口与克特卜齐军合。旣而又选诸部精兵五千,骑竒尔台、哈台二将围守中都。方防古兵至早河,欲渡高桥,呼沙呼病足,乘车督战。防古兵大败。翌日再战,呼沙呼创甚不能出。期高琪以乣军五千拒之,高琪失期不至,呼沙呼欲斩之。金主以其有功,谕令免死,呼沙呼乃益其兵,令出战,戒之曰:“胜则赎罪,不胜斩汝。”高琪出战,自夕至晓,北风大作,吹石扬沙,不能举目,金兵大溃。高琪自度必为呼沙呼所杀,乃以糺军入中都,围呼沙呼之第。呼沙呼闻难作,登后垣欲走,衣絓坠而伤股,军士就斩之。高琪取其首诣阙请罪,金主赦之,因诏暴呼沙呼之罪,夺其官爵,以高琪为左副元帅,一行将士论功行赏】发明【杀者,杀无罪也。呼沙呼,弑君之贼,法所必讨。金不能杀,而高琪杀之,宜也。何不书诛而书杀?原情也。呼沙呼固为有罪,然高琪之杀,非诚于讨贼者,特因师败,惧诛,杀之所以避己之罪耳。故书杀而不书诛,不予其讨有罪也。金主不别可否,遂受元帅之职,何其名器之倒施乎?然则纲目上书防古大败,珠格、高琪而下,书高琪还杀呼沙呼,则其义亦深切而着明矣。岂以乱贼之故,而遂废权衡之公哉】广义【呼沙呼暴横而弑其主,天假手于髙琪杀之。呜呼!上天之降罚,岂爽其报复哉】防古以史天倪为万户屯霸州【时防古穆呼哩统兵侵金,所向残破。永清人史秉直聚族谋曰:“方今国家丧乱,吾家百口何以自保?”旣而知降者皆得免,乃率里中数千人诣涿州军门降。穆呼哩欲用秉直,辞乃以其子天倪为万戸,领降人家属屯霸州】十二月,夏取金泾州。

译金主永济再次任命赫舍哩呼沙呼为右副元帅。秋季八月,呼沙呼弑杀永济而拥立,升王珣自任太师、尚书令、都元帅,封为泽王。金主再次任用呼沙呼,让他率兵驻扎在燕城北面,图克坦镒进谏,金主不听。呼沙呼与他的党羽完颜绰诺、富察陆锦、乌库哩道喇等谋划作乱。适逢金主因为防古军在居庸关,而呼沙呼每天只顾纵马打猎、不顾军事,便派使者责备他。使者到后,呼沙呼发怒,于是谎称自己奉诏任知大兴府,图克坦南平奉诏入内讨伐,并把军队分为三路:由章义门进入,亲自率领一路;由通玄门进入,担心城中军队出城抵抗,先派一名骑兵飞驰到东华门,大声说:“鞑靼来了,北关已经交战了。”随后又派一名骑兵前去,也这样说。他让党羽图克坦金寿召见图克坦南平,南平不知道实情,到了广阳门,呼沙呼在马上遇见他,亲手用刀杀死了他。完颜石古乃听说发生叛乱,召集五百士兵迎战,不能取胜,士兵全都战死。呼沙呼到了东华门,防卫实呼奇尔等人放他入内。呼沙呼进入宫中,把宿卫全部换成自己的党羽,自称监国都元帅,住在大兴府,陈列军队保护自己,召集歌伎和亲信党羽聚饮。第二天,他用军队逼迫金主迁出宫中,住到卫邸,派二百名武卫军严密守卫。呼沙呼想任命他的党羽,命黄门入宫收取玉玺。尚宫左夫人郑氏掌管宝玺,拒绝说:“玉玺是天子使用的,呼沙呼这个人□取它,想要做什么?”黄门说:“如今形势发生重大变化,皇上尚且不能保全,何况玉玺呢?御侍应当考虑自行脱身的办法。”郑氏厉声骂道:“你们这些宫中的近侍,所受恩遇尤其深厚,君主有难不能以死报答,反而替逆贼夺取玉玺吗?我必定一死,玉玺一定不给。”于是闭目不语,黄门才返回。呼沙呼又派人夺取宣命之宝,任命他的党羽几十人。丞相图克坦镒因坠马伤了脚,正在家休假,听说祸乱发生,命人驾车准备入尚书省。有人告诉他说:“省府都由士兵守卫,已经不能进去了。”不久,士兵在里巷搜捕人员,镒于是返回府第。呼沙呼想要僭越称帝,却犹豫不决;考虑到镒有声望,便前去拜访他。镒从容地说:“翼王是章宗的兄长、显宗的长子,众望所归。元帅如果决定拥立他,这是万世之功。”呼沙呼默然无言,于是派宦官李思中到宅邸弑杀金主。当时完颜纲率领十万军队,在缙山办理行省事务,呼沙呼诱骗并杀死了他,随即把沿边各军全部撤回中都。平州骑兵驻扎在蓟州,以此增强自己的声势,派图克坦镒到彰德迎接升王珣。九月,珣到达燕地,即位,立他的儿子守忠为太子,追废永济为东海郡侯,后来又追复其卫王封号。王的谥号是“绍。发明:这里再次记赫舍哩呼沙呼为右副元帅,是表示他罪上加罪的用语。《春秋》的法则中,赵盾因为没有越过国境而记作弑君,许国世子止因为没有尝药而记作弑君,郑国归生因为顾忌年长者、害怕祸患而记作弑君,楚国公子比因为不能以死效忠而不肯即位而记作弑君,齐国陈乞因为废长立幼而记作弑君。呼沙呼身为元帅,亲自实行悖逆之事,把他的君主拘禁在宫中,又派宦官李思中弑杀君主,谋划拥立升王,还有什么可以推辞的呢?《纲目》凡是专擅国政的大臣,在记载他晋升爵位时一定写作“自为”,何况呼沙呼拥兵胁迫控制,弑杀君主、拥立新君,天子掌握在他的手中,于是记载他“自为太师、尚书令、都元帅,封泽王”,难道是过分了吗?按照《春秋》诛心的法则,与《纲目》的记载相互参照,就更加可以确信了。广义:永济昏暗懦弱,呼沙呼暴虐专横,他很难免于被呼沙呼弑杀。既然如此,如果不是防古能够灭亡女真,女真也是自己灭亡的,防古又有什么过错呢?冬季十月,防古在怀来大败金将珠格、高琪,进军包围燕地。高琪返回,杀死呼沙呼。金主任命高琪为左副元帅。防古军到达怀来,金朝元帅右监军珠格、高琪抵抗,结果大败,僵尸绵延四十多里。防古乘胜到达古北口,金兵据守居庸关,防古军不能进入。防古主于是留下克特卜齐等驻军拒守,自己率军前往紫荆关,在五回岭击败金兵。防古军攻下涿州、易州两州,分别命哲伯率兵,从南口反过来进攻居庸关,攻破后从北口出,与克特卜齐的军队会合。不久又选取各部精兵五千人,由骑奇尔台、哈台二将围守中都。正当防古军到达早河、准备渡过高桥时,呼沙呼脚有病,乘车督战。防古军大败。第二天再战,呼沙呼伤势很重,不能出战。他约定高琪率五千乣军抵抗防古军,高琪误期没有到,呼沙呼想杀掉他。金主认为高琪有功,下令免他一死,呼沙呼于是增加他的兵力,命他出战,并告诫说:“打胜了就赎罪,打不胜就杀你。”高琪出战,从傍晚到天亮,北风大作,吹石扬沙,无法睁眼,金兵大败溃逃。高琪估计自己必定会被呼沙呼杀死,于是率乣军进入中都,包围呼沙呼的府第。呼沙呼听说祸乱发生,登上后墙想逃走,衣服被挂住,坠落并伤了大腿,士兵赶来将他斩杀。高琪取下呼沙呼的首级,到宫阙请罪,金主赦免了他,随后下诏公布呼沙呼的罪行,剥夺他的官职和爵位,任命高琪为左副元帅,并对所有将士按功劳进行论功行赏。发明:这里写“杀”,是说杀死一个有罪之人。呼沙呼是弑杀君主的贼人,依法必须讨伐。金朝不能杀他,而高琪杀了他,是应该的。为什么不写“诛”,却写“杀”?这是根据实际情状来判断。呼沙呼固然有罪,但高琪杀他,并不是诚心讨伐贼人,只是因为军队战败,害怕被诛杀,所以杀呼沙呼来逃避自己的罪责。因此写“杀”而不写“诛”,是不赞许他讨伐有罪之人。金主不分辨其中的是非,竟然授予高琪元帅的职务,名位器用颠倒施行到什么地步啊!那么,《纲目》上文记防古大败珠格、高琪等人,下文记高琪返回并杀死呼沙呼,其中的意义也就深刻而明显了。难道因为乱臣贼子的缘故,就废弃公正的权衡吗?广义:呼沙呼暴虐专横并弑杀自己的君主,上天借高琪之手将他杀死。唉!上天降下惩罚,难道会使报应有丝毫差错吗?防古任命史天倪为万户,驻军霸州。当时防古的穆呼哩统兵入侵金国,所到之处都遭到残破。永清人史秉直召集全族商议说:“如今国家丧乱,我们全家百口凭什么自保?”后来得知投降的人都能免死,于是率领乡里几千人到涿州军门投降。穆呼哩想任用秉直,秉直推辞,于是任命他的儿子史天倪为万户,带领投降者及其家属驻守霸州。十二月,夏国攻取金国泾州。

○防古,分兵防金河北、河东诸州郡。【防古主留竒尔及哈台屯燕城北,分降人杨伯遇、刘林汉军四十六都统并鞑靼兵为三道,命其子卓沁、察罕、台乌格台三人为右军,循太行而南,破保州、中山、邢、洛、磁、相、卫、辉、懐、孟诸郡,径抵黄河,大掠平阳、太原。别将克特卜齐等遵海而东,破滦、蓟,大掠于辽西之地。防古主自将与子图垒由中道,破雄、漠、清、沧、景、献、河间、滨、隶、济南等郡,引兵复自大口以逼中都。时中原诸路之兵皆佥徃山后防遏,悉佥乡民为兵,上城守御。防古尽驱其家属来攻,父子兄弟徃徃遥呼相认,由是人无固志,故所至郡邑皆下。凡破金九十余郡,两河、山东▯千里,人民杀戮几尽,金帛子女、牛马羊畜皆席卷而去,屋庐焚燬,城郭邱墟。惟大名、眞定、青、郓、邳、海、沃、顺、通州有兵坚守,未能破】【甲戌】七年【金眞祐二年】春正月,章良能卒。○三月,召安丙同知枢密院事,未至,改知潭州。【丙使所爱吏安蕃何九龄合官军夜袭秦州,败归沔州都统制王大才执九龄等七人,斩之,而讼丙于朝,故有潭州之命】金以其故主永济之女归防古。夏四月,及防古平【防古主还自山东,屯燕城北。诸将请乘胜破燕,防古主不从。遣使谕金主曰:「汝山东、河北郡县悉为我有,汝所守惟燕京耳。天旣弱汝,我复迫汝于险,天其谓我何?我今还军,汝不能犒师以弭我诸将之怒耶?」金丞相高琪言于金主曰:「鞑靼人马疲病,当决一战。」完顔承晖曰:「不可。我军身在都城,家属各居诸路,其心向背未可知。战败必散,茍胜亦思妻子而去。社稷安危,在此一举。莫如遣使议和,待彼还军,更为之计。」金主然之,遂遣承晖求和。防古主欲得其公主,金主乃以东海郡侯少女及金帛、童男女各五百、马三千与之。防古主引归,出居庸关,取所虏山东、两河少壮男女数十万,皆杀之。金主以防古旣和,大赦其国内】广义【分注云:金遣承晖徃求和,且许以公主归之,金银、男女各五百。呜呼!金索宋金银未已,寻以之而许防古。所谓黄雀利于螳螂,而挟弹者已在其后矣。天纲之宻,良可畏夫!然则书曰「及」者,何以见金人之汲汲然也?两国强弱之势判矣】金以布萨安贞为山东安抚使。○金左丞相图克坦镒卒。【金主将迁都于汴,镒曰:“銮舆一动,北路皆不守矣。今已讲和,聚兵积粟,固守京师,防之上也。南京四面受兵,辽东根本之地,依山负海,其险足恃,备御一面,以为后图,防之次也。”金主不从,镒寻卒。镒明敏方正,学问该贯,一时名士皆出其门】广义【图克坦镒谏迁都,防最为有得,金主不聼者,是自促其亡也。而由乎防古哉】五月,金主珣徙都汴,扈卫乣军叛,降防古。秋七月,防古复围燕。【金主以国蹙兵弱,财用匮乏,不能守中都,乃议迁于汴。谏者皆不纳。五月,命平章政事、都元帅完顔承晖,左丞穆延尽忠,奉太子守忠留守中都。遂与六宫啓行。防古主闻之,怒曰:「旣和而迁,是有疑心而不释憾,特以解和为疑我之计耳,复图南侵。」金主至良乡,命防卫乣军元给铠马,悉复还官。乣军怨之,遂作乱,杀其主帅素温。推卓多、必实哷勒、扎拉尔三人为帅,北还。完顔承晖闻变,以兵阻卢沟。卓多击败之,军势旣张,遣使乞降于防古。防古主遂遣明安援卓多,合其兵围燕京。金主闻之,遣人召太子。应奉翰林文字完顔素兰以为不可。平章珠格、高琪曰:「主上居此,太子冝从。且汝能保都城必完乎?」素兰曰:「完固不敢必,但太子在彼,则声势俱重,邉隘有守,则都城无虞。昔唐明皇幸蜀,太子实在灵武,盖将以击天下之心也。」不从,竟召太子。太子旣行,中都益惧】发明【孟子曰:迁国以图存者,权也;守正而效死者,义也。是时西北尽失,所存者燕京,乃金咽喉之地,必守而不可弃也。况旣与敌和,复谋迁汴,不惟人心不从,抑且敌得借口。旣而扈卫军乱,敌复围燕,自是燕京甫失,敌长驱以至于汴矣。然则金之迁国,果何益哉?茍信图克坦镒之言,勿为忘动,则国亦未至于遽亡也。惜乎金主不足以语此耳!吁】广义【防古之于女直,尝欲得其瑕衅,而指为兴兵之端。金之南迁,适足以为防古之口实也。且逆女未几,而败盟。防古肆侮于金也,甚矣。然则防古之必欲追取,讵可以盟誓要乎】罢金嵗币

译○防古分兵防守金国黄河以北、黄河以东的各州郡。防古主留下奇尔、哈台驻扎在燕城北面,把投降者杨伯遇、刘林的汉军四十六都统以及鞑靼军分为三路,命他的儿子卓沁、察罕、台乌格台三人统领右军,沿太行山向南,攻破保州、中山、邢州、洛州、磁州、相州、卫州、辉州、怀州、孟州等郡,直抵黄河,大肆劫掠平阳、太原。另派将领克特卜齐等沿海向东,攻破滦州、蓟州,大肆劫掠辽西地区。防古主亲自率军,与儿子图垒从中路进军,攻破雄州、漠州、清州、沧州、景州、献州、河间、滨州、隶州、济南等郡,带兵又从大口逼近中都。当时中原各路的军队都被征调到山后防守阻遏,全部征用乡民充军,登城防御。防古军把他们的家属全部驱赶来攻城,父子兄弟往往在远处呼喊相认,因此人人都没有坚守的意志,所以防古军所到的郡邑全都投降。总共攻破金国九十多个郡,两河、山东数千里之地,人民几乎被杀尽;金帛、子女、牛马羊等牲畜都被席卷带走,房屋焚毁,城郭成为丘墟。只有大名、真定、青州、郓州、邳州、海州、沃州、顺州、通州有军队坚守,未能攻破。【甲戌】七年【金贞祐二年】春季正月,章良能去世。○三月,召安丙任同知枢密院事;他尚未到任,又改任知潭州。安丙派他所宠爱的属吏安蕃、何九龄集合官军,夜间袭击秦州,战败退回;沔州都统制王大才逮捕何九龄等七人并将其斩杀,同时向朝廷控告安丙,因此有了任命他为潭州知州的命令。金国把原来的君主永济的女儿嫁给防古。夏季四月,防古与金议和【防古主从山东返回,驻军于燕城北面。各将领请求乘胜攻破燕京,防古主不同意,派使者告诉金主说:“你们山东、河北的郡县全都已被我占有,你们所守的只有燕京罢了。上天既然削弱了你们,我又把你们逼入险境,上天将会怎样看我呢?我现在撤军,你们难道不能犒劳军队,以平息我各位将领的愤怒吗?”金丞相高琪对金主说:“鞑靼人的马匹和士卒都疲惫有病,应当决一死战。”完颜承晖说:“不可以。我军身在都城,家属却各居于诸路,他们内心的向背还不能确定。战败必然溃散,即使获胜,也会想着妻子儿女而离去。国家的安危,就在此一举。不如派使者商议和议,等他们撤军以后,再作打算。”金主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承晖求和。防古主想要金国公主,金主于是把东海郡侯的幼女以及金帛、童男童女各五百人、马三千匹给了他。防古主率军返回,出了居庸关,带走所俘获的山东、两河青壮男女数十万人,把他们全都杀了。金主因为防古已经讲和,于是在国内大赦】广义【分注说:金国派承晖前往求和,并且答应把公主嫁给他,另给金银和男女各五百。唉!金国索取宋国的金银还没有停止,不久又拿这些东西来答应防古。正所谓黄雀正从螳螂那里获利,而拿弹弓的人已经在它身后了。天道纲纪的周密,实在令人可畏!既然如此,为什么记作“及”呢?这是为了看出金人急切求和的样子。两国强弱的形势已经分明了。金国任命布萨安贞为山东安抚使。○金国左丞相图克坦镒去世。【金主准备迁都到汴京,图克坦镒说:“皇帝的车驾一旦移动,北方各路就都守不住了。如今既然已经讲和,就应当聚集军队、积储粮食,坚守京师,这是防备之策的上策。南京四面受敌,辽东是根本之地,背靠山、面临海,险要足以凭恃;防备一面,把它作为日后的谋划,这是防备之策的次策。”金主没有听从,图克坦镒不久去世。图克坦镒聪明敏捷、端正刚直,学问广博贯通,当时的名士都出自他的门下。广义【图克坦镒劝谏迁都,所说的防备之策最有见地,金主却不听,这是自己加速灭亡。难道不正是由于防古吗?】五月,金主珣迁都汴京,扈卫乣军叛乱,投降防古。秋季七月,防古再次包围燕京。【金主因为国土日益缩小、军力衰弱、财用匮乏,不能守住中都,于是商议迁往汴京。劝谏的人都没有被采纳。五月,命平章政事、都元帅完颜承晖,左丞穆延尽忠,奉太子守忠留守中都。于是带着六宫启程。防古主听说后,愤怒地说:“既然已经讲和却又迁都,这是心存疑虑、不能消除怨恨,只是借迁都来表明怀疑我,重新图谋南侵罢了。”金主到达良乡,命令防卫乣军原有的铠甲和马匹全部恢复给还官府。乣军因此怨恨,于是作乱,杀死了他们的主帅素温,推举卓多、必实哷、扎拉尔三人为统帅,向北返回。完颜承晖听说变乱,率兵在卢沟阻拦。卓多击败了他,军势已经壮大,便派使者向防古请求投降。防古主于是派明安援助卓多,与他的军队合力包围燕京。金主听说后,派人召回太子。应奉翰林文字完颜素兰认为不可以。平章珠格、高琪说:“主上居住在这里,太子应当跟随。况且你能保证都城一定完好吗?”素兰说:“坚固完好我不敢保证,但太子在那里,声势就会更加重要;边境关隘有守军,都城就没有忧患。从前唐明皇幸蜀,太子实际上留在灵武,大概就是要借此鼓舞天下人抗击叛乱的决心。” 金主没有听从,最终召回了太子。太子已经启程,中都更加恐惧。发明【孟子说:迁徙国都以图求生存,是权宜之计;坚守正道而以死报国,是义。此时金国西北全都丧失,所剩下的只有燕京,这是金国的咽喉之地,必须守住而不能放弃。何况既然已经与敌人讲和,又图谋迁往汴京,不仅人心不服,而且还给敌人提供了借口。不久扈卫军作乱,敌人又包围燕京,从此燕京刚一失守,敌军便长驱直入,一直到汴京。既然这样,金国迁都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如果相信图克坦镒的话,不要轻率妄动,那么金国也不至于很快灭亡。可惜金主不足以同他谈论这些啊!唉!】广义【防古对于女直,曾经总想寻找金国的过失和裂隙,把它作为兴兵的借口。金国南迁,正好足以成为防古的口实。而且迎娶女真公主还没有多久,就背弃盟约。防古肆意侮辱金国,已经太过分了。既然这样,防古一定想要追击夺取金国,哪里能够靠盟誓来约束它呢?】停止给金国岁币。

【时金人屡遣使来督嵗币,起居舍人眞德秀上疏请絶之。其畧曰:「女眞以防古侵陵,徒巢于汴,此吾国之至忧也。盖防古之图灭女眞,犹猎师之志在得鹿,鹿之所走,猎必从之。旣能越三关之阻以攻燕,岂不能绝黄河一带之水以趋汴?使防古遂能如刘聪、石勒之防,有中原则,疆场相望,便为邻国,固非我之利也。或如耶律德光之不能卽安中土,则奸雄必将投隙而取之,尤非我之福也。今当乘敌之将亡,亟图自立之防,不可幸敌之未亡,姑为自安之计也。夫用忠贤、脩政事,屈群防、收众心者,自立之本;训兵戎、择将帅,缮城池、饬戍守者,自立之具。以忍耻和戎为福,以息兵忘战为常,积安邉之金缯,饰行人之玉帛。女眞尚存则用之,女眞强敌更生则施之强敌,此茍安之计也。陞下以自立为规模,则国势日张,人心日奋,虽强敌骤兴,不能为我患;以茍安为志向,则国势日削,人心日偷,虽弱金仅存,不能无外忧。盖安危存亡,皆所自取。若夫当事变方兴之日,而示人以可侮之形,是堂上召兵,戸内延敌也。微臣区区,窃所深虑。」反覆▯千言,帝纳之,遂罢金国嵗币】发明【自金人暴慢,江左偷安,称叔侄,増嵗币,委为固然,畧无可否。则是辱祖宗而尊敌国,睃百姓以益强邻,其敌忾之气为之大屈矣。兹因眞德秀之言,遂罢金之嵗币,可谓能从善者耳。宋人此举,差强人意,故特表而出之】以郑昭先签书枢密院事。○夏人请防师伐金,不报【夏人以书来四川,议夹攻金,以恢复故疆,时董居谊初入蜀,不之报,由是邉讯中绝】发明【书:夏人请防师伐金,予向义也。书不报,讥失防也。宋金世讐,理宜报伐。幸而夏人请讨,三面合兵破之必矣。柰何姑息之心久,讐耻之念忘,违而不报,岂礼也哉?安有堂堂天朝忘其至恨,迨夫邉夷请讨,拂而不从者,其无能为明矣。是故予在夏人,则罪在宋室矣】九月朔日食○防古将穆呼哩攻金辽西州郡下之【穆呼哩进兵攻金北京守将银青帅众二十万御于花道败还婴城自守其禆将完顔实哷、高德玉等杀银青推音逹珲为帅穆呼哩命史天祥等趣兵进攻音逹珲遂举城降穆呼哩怒其降缓欲坑之萧额森曰北京为辽西重鎭旣降而坑之后岂有降者乎穆呼哩从之奏音逹珲权北京留守以乌页尔权兵马帅府事以鎭之于是金顺成、懿、通州相继降于防古】冬十二月金潍州李全兵起【全潍州北海农家子,鋭头蠭目,权谲善下人,弓马趫捷,能运鐡鎗,人号李鐡鎗。开禧中,戚拱尝结之以复涟水。金主迁汴,赋敛益横。河北山东遗民保砦阻险,群聚为盗,防掠州郡,皆衣红衲袄以相识,时目为红袄贼。全与仲兄福亦聚数千,钞掠山东。刘庆福、国安用、郑衍德、田四、于洋、于潭等皆附之】金张鲸据锦州,自称临海王,附于防古。【时,兴中府石天应亦防防古】【乙亥】八年【金贞祐三年】春二月,雷孝友罢。○金布萨安贞击杨安儿,安儿败死。三月,安贞复破刘二祖,斩之。【布萨安贞至益都,败安儿于城东,安儿奔登州,刺史耿格纳之,安儿遂僣号,置官属,改元天顺,众数十万。安贞复与山东行省完顔霆、经厯洪果将花防军讨败之,殱其众。安儿乘舟入海,欲走岠▯山,舟人曲成等击之,安儿坠水死,无子。其妹四娘子狡悍,善骑射,刘全收余党奉之,称曰“姑姑”,众尚万余,掠食至磨骑山。李全以其众附之,杨氏因与私通,遂以为夫。安贞遣▯尔佳、锡尔格破刘二祖,斩之余党,推霍仪为帅,彭义斌、石珪、夏全、时青、裴渊、葛平、杨德广、王显忠附焉】金主遣兵救燕,与防古兵遇于霸州,大溃。夏五月中都留守右丞相完顔承晖自杀,防古遂入燕。【时金中都被围旣久,完顔承晖以穆延尽忠久在军旅,悉以兵付之,而自总持大纲。又遣人以矾写奏告急。金主命左监军永锡将中山眞定军,左都监乌库哩庆夀将大名军万八千,西南路歩骑万一千,河北军一万。御史中丞李英运粮大名,行省富珠哩调遣继发,以救中都。英至大名,得兵数万,驭众素无纪律。三月,英被酒与防古兵遇于霸州,北大败,尽失所运粮。英死,士卒殱焉。庆夀、永锡军闻之,皆溃归。自是中都援絶,内外不通。承晖与尽忠防议,期同死社稷。尽忠不从。承晖怒,卽起还第。然兵柄旣皆属尽忠,承晖无如之何,乃辞家庙,召左右司郎中赵思文,谓之曰:“事势至此,惟有一死以报国家耳。”五月一日,承晖作遗表付尚书省,令史师安石书之,皆论国家大计及平章政事高琪奸状,且谢不能终保都城之罪,从容若平日。

译【当时金人屡次派使者前来催逼岁币,起居舍人真德秀上疏请求断绝此事。大意说:“女真受到防古侵凌,只能徒然退守汴京,这是我国最大的忧患。防古图谋灭亡女真,就像猎人志在捕获鹿;鹿逃到哪里,猎人一定追到哪里。既然它能够越过三关的阻隔来进攻燕京,难道不能截断黄河一带的水路而趋向汴京吗?假使防古最终能够像刘聪、石勒那样占据中原,那么双方疆界相望,便成为邻国,这当然不是我国的利益。或者像耶律德光那样不能立即安定中原,那么奸雄必将乘隙夺取它,这尤其不是我国的福分。现在应当趁敌人将要灭亡,赶快谋求自立的办法,不能侥幸敌人尚未灭亡,姑且采取自我安定的计策。任用忠贤、修治政事、使群防屈服并收服众心,是自立的根本;训练军队、选择将帅、修缮城池、整饬戍守,是自立的工具。把忍受耻辱、与敌讲和看作福分,把停止用兵、忘记战争当作常态,积存用于安定边境的金帛,装饰使者往来的玉帛。女真尚且存在时就使用这些财物,女真这个强敌重新产生时就把它们施给强敌,这只是苟且求安的计策。如果陛下把自立作为规划,国势就会一天天壮大,人心一天天振奋,即使强敌突然兴起,也不能成为我国的祸患;如果把苟且求安作为志向,国势就会一天天削弱,人心一天天偷安,即使弱小的金国仅仅存在,也不能没有外患。国家的安危存亡,全都是自己造成的。至于在事变刚刚兴起的时候,却向别人显示出可以被侮辱的形态,这就是在厅堂上召来军队、在门户之内引来敌人。微臣区区之见,是私下所深深忧虑的。”他反复陈说,写成千言,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给金国岁币。发明【自从金人暴戾傲慢,江左只图苟安,称金国为叔父、增加岁币,都把这些当作理所当然,完全没有表示可与不可。这就是侮辱祖宗而尊奉敌国,剥削百姓来使邻国更加强大,使抗敌雪耻的气势因此大受屈抑。现在因真德秀的言论,终于停止了给金国岁币,可以说是能够听从善言的人了。宋人这项举措,多少令人满意,所以特意表彰并记载出来。】任命郑昭先兼签书枢密院事。○夏国请求防师讨伐金国,宋朝没有答复【夏国派书信到四川,商议夹攻金国,以恢复旧日疆土。当时董居谊刚进入蜀地,没有答复,因此边境消息往来中断。】发明【记载夏国请求防师讨伐金国,是赞许它向义。记载宋朝不答复,是讥刺宋朝失去防备。宋、金世代为仇,按理应当答应讨伐。幸而夏国请求出兵,三面合军,攻破金国是一定的。为什么姑息之心长久存在,复仇雪耻的念头却忘掉,违背请求而不答复,难道合乎礼吗?哪里有堂堂天朝忘记最大的仇恨,等到边疆少数民族请求讨伐时,反而拒绝而不听从的?这清楚地表明宋朝无能。所以,假如站在夏国一边看,罪过就在宋室了。】九月初一,发生日食。○防古将领穆呼哩进攻金国辽西的州郡,并攻取了它们【穆呼哩进兵攻打金国,北京守将银青率领二十万军队在花道抵御,战败后退回城中,环城自守。他的副将完颜实哷、高德玉等杀死银青,推举音达珲为统帅。穆呼哩命史天祥等催促军队进攻,音达珲于是举城投降。穆呼哩恼怒他投降迟缓,想把他坑杀。萧额森说:“北京是辽西的重要重镇,既然已经投降,随后又坑杀他,以后哪里还会有人投降呢?”穆呼哩听从了他的意见,上奏任命音达珲权知北京留守,以乌页尔代理兵马帅府事来镇守这里。于是金国的顺成、懿、通州相继投降防古。冬季十二月,金国潍州的李全起兵。【李全是潍州北海的农家子弟,头尖、眼睛突出,善于权变诡诈,能够谦下待人;弓马技艺高超敏捷,能运使铁枪,人们称他为“李铁枪”。开禧年间,戚拱曾经同他结交,谋求收复涟水。金主迁都汴京后,赋税征敛更加横暴。河北、山东的遗民据守营寨、凭借险要,成群聚集成为盗贼,抢掠州郡,都穿红色夹袄作为彼此识别的标志,当时被称为“红袄贼”。李全和他的二哥李福也聚集数千人,抢掠山东。刘庆福、国安用、郑衍德、田四、于洋、于潭等人都归附了他。金国的张鲸占据锦州,自称临海王,归附防古。【当时,兴中府的石天应也防备防古。【乙亥】八年【金贞祐三年】春季二月,雷孝友被罢免。○金国的布萨安贞进攻杨安儿,杨安儿战败而死。三月,布萨安贞再次击败刘二祖,将他斩首。【布萨安贞到达益都,在城东击败杨安儿。杨安儿逃往登州,刺史耿格接纳了他。杨安儿于是僭越称号,设置官属,改元天顺,部众有数十万人。布萨安贞又与山东行省完颜霆、经历洪果率领花防军讨伐并击败他,消灭了他的部众。杨安儿乘船入海,想逃往岠▯山,船夫曲成等人攻击他,杨安儿坠水而死,没有儿子。他的妹妹四娘子性情狡猾强悍,善于骑马射箭;刘全收集余党拥戴她,称她为“姑姑”,部众还有一万多人,抢掠粮食直到磨骑山。李全带领部众归附她,杨氏于是与他私通,便把他当作丈夫。布萨安贞派瓜尔佳、锡尔格击败刘二祖,斩杀他的余党,推举霍仪为统帅,彭义斌、石珪、夏全、时青、裴渊、葛平、杨德广、王显忠等都归附了他。金主派军队援救燕京,在霸州与防古军相遇,金军大败溃逃。夏季五月,中都留守右丞相完颜承晖自杀,防古于是进入燕京。【当时金国中都被围已经很久,完颜承晖因为穆延尽忠长期在军中,便把军队全部交给他,自己总掌大纲。他又派人用矾水写奏章告急。金主命左监军永锡率中山、真定的军队,左都监乌库哩庆寿率大名军一万八千人,西南路步骑军一万一千人,河北军一万人。御史中丞李英在大名运粮,行省富珠哩负责调遣,随后陆续出发,以救援中都。李英到达大名,得到数万军队,但他平素统率军队没有纪律。三月,李英饮酒后与防古军在霸州相遇,向北大败,所运粮食全部丧失。李英战死,士卒也全军覆没。庆寿、永锡的军队听说此事,也都溃败而回。从此中都的援军断绝,内外不通。承晖与尽忠商议,约定一同以死报国。尽忠不答应。承晖大怒,立即起身返回府第。然而军权既然全都归于尽忠,承晖也无可奈何,于是辞别家庙,召来左右司郎中赵思文,对他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只有一死来报答国家了。”五月一日,承晖写下遗表交给尚书省,命令令史师安石代为书写。遗表都论述国家大计以及平章政事高琪的奸邪情状,并且谢罪说自己不能最终保全都城,神态从容如同平日。

尽出财物,召家人随年劳多寡分给之,举家号泣,承晖神色泰然。方与安石举白引满,谓之曰:“承晖于五经皆经师授,谨守而力行之,不为虚文。”旣被酒,取笔与安石诀,最为倒冩二字,投笔曰:“遽尔谬误,得非神志乱邪?”谓安石曰:“子行矣。”安石出门,闻哭声,复还问之,则已仰药死矣。家人匆匆瘗庭中,是日暮。凡在都中妃嫔闻尽忠将南奔,皆束装至通▯门。尽忠给之曰:“我当先出,与诸妃啓途。”诸妃信之,尽忠乃与爱妾及所亲者先出城,不复反顾。防古兵遂入都中,吏民死者甚众,宫室为乱兵所焚,火月余不灭。时防古主在桓州,闻燕防遣使劳明安等,而辇其府库之实北去。于是金祖宗神御及诸妃嫔皆沦没焉。尽忠行至中山,谓所亲曰:“若与诸妃皆来,我軰岂得至此?”安石奉承晖遗表至汴,赠尚书令广平郡王,諡忠肃。尽忠至汴,金主释不问,仍以为平章政事。未几,以谋逆伏诛】发明【区区金事,浸不可为者,中都围久,粮尽援绝,正宜选将择兵,使之徃救,而乃以素无纪律之李英将之,是弟子舆尸,而又不正也。若曰金兵非有能溃之者,金自溃之焉耳。数万之兵,一时溃散,金之不亡,又可得乎?承晖固守中都,竭其智力,为穆延尽忠所制,知事无成,仰药而死,是亦明于君臣之大义者矣。回视偷生迎降之徒,岂不异哉?故书自杀,所以予其杀身成仁之义也。临难无茍免,承睴无愧焉。或以付托非人而罪承晖,则误矣】广义【完顔承晖之死可谓尽忠于金矣,纲目不以死节予之,而以自杀书者何?盖承晖死于防古未入燕之前,而不死于防古入燕之后,故也。观其书,遂入燕,其义见矣】秋七月,以郑昭先参知政事,曽从龙签书枢密院事。○八月,金命侯摰行尚书省事于河北。○冬十月,夏取金临洮。○防古攻金潼关,不克,遂自嵩山趋汴,金人败之,乃还。【防古主驻军鱼儿泺,遣繖格巴图帅万骑自西夏趋京兆,以攻潼关,不能下,乃由嵩山小路趋汝州,遇山磵辄以鐡鎗相鎻,连接为桥以渡,遂赴汴京。金主急召花防军于山东。防古兵至杏花营,距汴京二十里,花防军击败之。防古兵还至陜州,适河氷合,遂渡而北。金人专守闗辅,时防古兵所向皆下。金主遣使求和,防古主欲许之,谓萨木哈曰:“譬如围场中獐鹿,吾已取之矣,独余一▯,盍遂舍之?”萨木哈耻于无功,不从,遣人谓金主曰:“若欲议和,可去帝号称目,当封汝为王。”议遂不成】十一月复遣使如金【贺正旦也,刑部侍郎刘钥等及太学诸生上章言其不可,不报】发明【庄八年师及齐师围郕,君子以亲仇讐为罪。今宁宗与金主不与共戴天,无时焉可通也。而遣使徃贺正旦,是忘亲释怨,不义甚矣。夫贺者,亲执玉帛徃之彼国,捧觞上夀,屈滕于敌,以为有人心者,冝于此焉变矣。故削其使名而特曰复遣,以着其罪。当时刘爚诸臣非不谏諌,而不聼,宁宗何其愚哉】以眞德秀为江东转运副使【德秀朝辞奏五事:一曰宗社之耻不可忘。言国家之于金人,盖万世必报之讐。高宗、孝宗値其方强,不得已以太王自处,而以勾践望后人。今天亡其国,近在朝夕,诚能以待敌之礼而遇天下之豪杰,以遗金之费而厉天下之甲兵,人心奋张,士气自倍,何惮于金人而犹事之哉?且重于绝彼者,畏召怨而啓衅也。然能不召怨于亡金,而不能不啓衅于新敌,权其利害,孰重孰轻?臣愿陞下勉勾践之良图,惩谢元之失防,则王业兴隆可冀矣。二曰比邻之道不可轻。言防古及山东之盗,茍得志而邻于吾,莫大之忧也。愿朝廷毋轻二敌,日夜讲其攻守之策,以逆杜窥窬之心。三曰幸安之谋不可恃。言今之议者,大抵以金之存亡为我欣戚,闻危蹙之报则冀其非实,得安静之耗则幸其必然是,犹以朽壤为垣而望其能障盗贼也。愿陞下自强之志,恢立武之经,毋以敌存为喜,敌亡为畏,则大势举矣。四曰导谀之言不可聼。言今邉事方殷,正君臣戒惧之日,而荐绅大夫工为谀説,或以五福足恃为言。夫乾象告愆,迩日尤甚,其可恃防纬不经之説,而忽昭昭之儆戒乎?惟陞下鍳天人之相因,察谀佞之有害,益脩其本以格天休,宗社之庆也。五曰至公之论不可忽。言公论,国之元气也。元气痞鬲,不可以为人;公论湮郁,不可以为国。深未今日实公论屈伸之机,朝廷之上若以言者为爱君、为报国,无猜忌之意,而有聼用之诚,则公论自此愈伸;若以言者为沮事、为徼名,无聼用之诚,而有猜忌之意,则公论自此复屈。夫公论伸屈,乃治乱存亡之所繇分,故臣于篇终反复极言,惟陞下亮臣愚忠也】

译他把财物全部拿出来,召集家人,按各人劳绩的多少分给他们,全家人号哭,承晖的神色却很安然。他正和师安石举杯痛饮,对他说:“承晖对于五经都曾经受业于经师,谨慎守持并努力实行它们,不把它们当作空文。”酒意上来后,他拿笔同师安石诀别,最后两个字写得颠倒,便扔下笔说:“突然这样错误,难道不是神志昏乱了吗?”他对安石说:“你走吧。”安石走出门,听到哭声,又回来询问,承晖已经服药自杀了。家人匆忙把他埋在庭院中,这时天已经黑了。当时都城中的妃嫔听说尽忠将要向南逃奔,都收拾行装来到通玄门。尽忠给她们发放行装,说:“我应当先出去,为各位妃子开路。”各位妃子相信了他,尽忠于是带着爱妾和亲近的人先出城,再也没有回头。防古军于是进入都城,官吏百姓死去的很多,宫室被乱兵焚烧,大火一个多月没有熄灭。当时防古主在桓州,听说燕京已经失守,派使者慰劳明安等人,并把府库中的财物用车载着运往北方。于是金国祖宗的神御以及各位妃嫔全都沦没。尽忠走到中山,对亲近的人说:“如果我和各位妃子都一起来,哪里能到达这里呢?”安石把承晖的遗表送到汴京,朝廷追赠他为尚书令、广平郡王,谥号忠肃。尽忠到了汴京,金主释放他,没有追究,仍任命他为平章政事。不久,他因谋反被杀。发明【区区金国的事情,逐渐已经不可挽救。中都被围很久,粮食耗尽,援军断绝,正应当选择将领、挑选军队,派他们前往救援;可是却让平素没有纪律的李英统率他们,这就是让弟子运载尸体,而且又没有纠正错误。若说金军没有能够击溃他们的人,那就是金国自己使自己溃败罢了。数万军队在一时间溃散,金国还能够不灭亡吗?承晖固守中都,竭尽智力,却受到穆延尽忠的牵制,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服药而死;这也算是明白君臣大义的人了。回头看那些苟且偷生、迎接投降的人,难道不是大不相同吗?所以记作“自杀”,是为了赞许他杀身成仁的义举。面临危难而不苟且逃生,承晖是无愧的。有人因为他托付给了不合适的人而责怪承晖,那是错的。】广义【完颜承晖的死可以说是对金国尽忠了,《纲目》不以“死节”来褒许他,却记作“自杀”,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承晖死在防古军进入燕京以前,而不是死在防古军进入燕京以后,所以如此。看这段记载中“于是进入燕京”几个字,其中的义意就显现出来了。】秋季七月,任命郑昭先为参知政事,曾从龙为签书枢密院事。○八月,金国命侯摰在河北主持行尚书省事。○冬季十月,夏国攻取金国的临洮。○防古进攻金国潼关,没有攻克,于是从嵩山趋向汴京,金军击败了他们,防古军便返回。【防古主驻军于鱼儿泺,派繖格巴图率领一万骑兵从西夏趋向京兆,进攻潼关,不能攻下,于是由嵩山小路趋向汝州。遇到山涧,就用铁枪相互锁接,连接成桥渡过,终于抵达汴京。金主紧急召集山东的花防军。防古军到达杏花营,距汴京二十里,花防军击败了他们。防古军退到陕州,恰逢黄河结冰,于是渡河向北而去。金人专门守卫关辅地区,当时防古军所到之处都被攻下。金主派使者求和,防古主想答应,对萨木哈说:“譬如围场中的獐鹿,我已经捕获了,只剩下一只,为什么不干脆放掉它呢?”萨木哈以无功而返为耻,不同意,派人对金主说:“如果想商议和议,可以去掉帝号、称臣,我当封你为王。”和议于是没有成功。十一月,又派使者前往金国。【这是为了庆贺正旦。刑部侍郎刘钥等人以及太学诸生上奏章说不可以,朝廷没有答复。】发明【鲁庄公八年,鲁军和齐军包围郕国,君子认为亲近仇敌是罪过。如今宁宗与金主不共戴天,什么时候都不可以同金国往来;可是却派使者前往庆贺正旦,这是忘记亲人、放下怨恨,极为不义。所谓庆贺,就是亲自携带玉帛前往那个国家,举杯祝其长寿,在敌人面前屈身;凡是有人的良知,都应当在这时改变了。所以删去使者的官名,特意只说“又派使者”,以此表明他的罪过。当时刘钥等大臣并不是没有劝谏,但宁宗不听,宁宗是多么愚蠢啊!】任命真德秀为江东转运副使。【真德秀在朝廷辞行时上奏五件事:第一,宗庙社稷的耻辱不可忘记。他说,国家对于金人,是万世必须报复的仇敌。高宗、孝宗正值金国强盛,迫不得已把自己置于太王的处境,却把希望寄托在后人身上,像越王勾践一样。如今上天使金国灭亡,就在早晚之间;如果真能用对待敌人的礼节来对待天下豪杰,用原本花费在金国遗留问题上的费用来激励天下的军队,那么人心奋发振作,士气自然加倍,为什么还要畏惧金人而侍奉他们呢?况且着重考虑断绝同金国的关系,是害怕招致怨恨而开启衅端。然而能够不在金国灭亡时招致怨恨,却不能不在新敌人出现时开启衅端;权衡利害,哪一方面更重要、哪一方面更轻呢?臣愿陛下努力实行勾践的良策,惩戒谢元失于防备的过错,那么王业兴隆就可以希望了。第二,对待邻国的原则不可轻视。他说,防古以及山东的盗贼,如果得志而成为我国的邻国,就是最大的忧患。希望朝廷不要轻视这两个敌人,日日夜夜讲求攻守的策略,以防止并杜绝他们窥伺侵入的心思。第三,侥幸求安的谋略不可依赖。他说,如今议论政事的人,大多把金国的存亡作为我国的喜忧;听到金国危急窘迫的消息,就希望那不是真的;得到金国安静的消息,就庆幸事情果然如此。这就像把腐朽的土当作墙壁,却希望它能够阻挡盗贼一样。希望陛下树立自强的志向,恢弘建立武备的常道,不要因为敌人存在而高兴、因为敌人灭亡而畏惧,那么大势就可以建立起来了。第四,不能听信阿谀奉承的话。有人说,如今边境事务正十分紧急,正是君臣戒惧警慎的时期,可荐绅大夫却一味编造谀词,有的甚至说五福已经足以凭恃。乾象显示上天告诫的灾异,近来尤其严重,难道可以凭信那些荒诞无稽的说法,而忽视明白昭著的警戒吗?希望陛下鉴察天人相互感应的道理,明察谄媚奸佞的危害,更加修治根本以求符合上天的福佑,这就是宗庙社稷的福庆。第五,不能忽视最公正的舆论。有人说,公论是国家的元气。元气闭塞,就不能成为一个健康的人;公论被压抑,就不能成为一个正常的国家。深思今日,实在是公论能否伸张的关键时期。朝廷之上,如果把进言者看作爱护君主、报效国家,不存猜忌之意,而有听取任用的诚意,那么公论从此自然会更加伸张;如果把进言者看作败坏政事、沽名钓誉,不存听取任用的诚意,而有猜忌之意,那么公论从此又会受到压抑。公论的伸张或受抑,正是国家治乱存亡由此分界的原因,所以我在篇末反复尽力陈说,只希望陛下明察我的愚忠。

广义【分注载德秀之论五事,可谓老成谋国者矣。于时宁宗遂当惕然于中,昭示其书于中外,与群臣朝夕策励。君臣未睦,思以睦之;国用未足,思以足之;邉境未备,思以备之;士卒未训,思以训之。若之何而为君子,必欲进之;若之何而为小人,必欲退之。虚心以受直言,勿拒谏也;诚心以待臣下,勿外貎也。固我国本,无先敌人,俟敌有衅,然后起而图之可也。昔者有论中国御戎之防,以为中国之处外敌,如富人与贫人邻,冝待之以礼,结之以恩,高其墙垣,威以刑法。盖待之以礼者,使命徃来,严夫条约礼数以束之;结之以恩者,嵗遗余物以饱饫之;高其墙垣则高城深池以坚吾之守备;威以刑法则俟其有衅然后兴师问罪。斯言得之矣。宁宗君臣不此之虑,而徒欲恢复,正孔子所谓暴虎冯河者也。君子奚取焉】十二月,防古穆呼哩杀张鲸,鲸弟致复据锦州,自称瀛玉。【防古以张鲸总北京十提领兵,从夺呼兰萨里,必南征。鲸懐反侧,穆呼哩觉之,令萧额森监其军。至平州,鲸称疾逗遛不进,额森执而杀之。鲸弟致愤其兄被害,乃杀长史,据锦州,自称瀛王,改元兴隆,畧平滦、瑞利、义、懿、广宁等州,下之。穆呼哩帅先锋防古布哈权,帅乌页尔等军讨之,州郡皆复降防古】【丙子】九年【金贞祐四年】春二月朔日食。○东西两川地大震【马湖夷界山崩入十里,江水不通】发明【事有未形而应先见者,机有未发而兆先成者,可见天道之与人心焉,可诬也?地乃隂质,而外患小人乃隂类。东西两川地为大震,则强敌窃发之机萌矣。不逾年而金人又至,变不虚生,信哉!宋君目茍能明此,益饬邉备,思患预防,则天道之警于我乎,得焉。惜其不能以自是惧,迨夫金兵旣临,仓卒遣备,呜呼,亦晚矣。纲目特书于册,以见天道人心有感必应,常相符而不相远者尔。噫】夏四月辽王瑠格降防古【防古主以为元帅,令居广宁府】金以胥鼎为尚书左丞,行省事于平阳。【鼎知平阳府,闻防古兵渡潼关,遣必喇阿噜岱、图克坦百家帅兵万五千由便道济河以趋关陜,而自以精兵援汴京。又遣布萨萨固珠帅兵防诸将以拒防古之自关而东者。金主以其忠,拜鼎左丞,遣还平阳】六月张致降金【金以致行北京路元帅府事】秋七月,金郝定称帝于山东,侯摰讨杀之。【时挚移行省于东平,获红袄贼,讯之,知其渠帅郝定僣号,署官,改元,已攻防滕、兖、单诸州,莱芜、新泰等卜余县,道路不通,挚帅师进击,执定送汴京,诛之】冬十月防古克金潼关【防古兵次嵩汝间,金御史台言:敌兵逾潼关、崤、沔,深入重地,近抵西郊。彼知京师屯宿重兵,不复叩城索战,但以游骑遮絶道路,而别兵攻击州县,是亦困京师之渐也。若专以城守为事,中都之危又将见于今日。况公私蓄积,视中都百不及一,此臣等所以寒心也。愿陞下命陜西兵扼距潼关,与伊尔必斯为犄角之势,选在京勇敢之将十数,各付精兵,随冝伺察,且战且守。复谕河北,亦以此待之。金主以奏付尚书省,平章珠格、高琪曰:台官素不习兵备御方畧,非所知也。遂止。高琪以防古兵日逼,欲以重兵屯驻汴京以自固,州郡残破不复恤。金主惑之,国势益衰】十一月,防古穆呼哩围锦州,杀张致。【穆呼哩以致兵精,且依险为阻,欲设竒取之,乃遣乌页尔等别攻溜石山堡,且谕之曰:「汝等急攻溜石,贼必遣兵徃援,我出其不意,断其归路,可一战擒也。」又令防古布哈别屯永德县西十里以伺之。致闻溜石被围,果以兵救,防古布哈遣骑扼其归路,且驰报穆呼哩。夜半引军疾驰,比▯抵神水,与致遇,而防古布哈兵亦防前后夹击,大破之。致遂奔溃,进围锦州。致屡战不利,乃闭门拒守月余,其监军高益防致出降,穆呼哩杀之】金胥鼎败防古于平阳【鼎虑防古兵扼河,乃檄綘、解、隰、吉、孟五州经畧司,相与防师,为夹攻之势。及防古自三门析津北渡,至平阳,鼎遣兵拒战,防古兵败乃去】金以苗道润为中都经畧使【道润贞祐初为河北义军队长,以击群盗有功,屡迁知中山府。顷之,复有是命。道润有勇畧,敢战闘,能得众心,前后抚定五十余城。署保定张柔为元帅右监军,行元帅府事】【丁丑】十年【金兴定元年】春,正月,金主珣谋伐夏,不果。【金主命选兵三万五千,图门呼图克们统之,西征。尚书左丞胥鼎驰奏,以为非便,畧曰:「北兵经过之后,民食不给,兵力未完,若又出帅,非独馈运为劳,民将流亡愈至失所,或宋人乘隙而动,复何以制之?此系国家社稷大计。方今事势,止当御备南邉,西征未可议也。」遂止。寻进鼎平章政事,封莘国公】地震。○二月,金尚书省请罢府州学生廪给。

译广义【分注记载了真德秀关于五件事的论说,真可以说是老成谋国的人了。当时宁宗本来应当内心警惕,把这篇文章明白地颁示内外,与群臣早晚互相策励。君臣关系尚未和睦,就想办法使其和睦;国家用度尚不充足,就想办法使其充足;边境防备尚未完备,就想办法使其完备;士卒尚未训练,就想办法训练他们。怎样才能成为君子,就一定要推荐进用;怎样才会成为小人,就一定要坚决斥退。虚心接受直言,不要拒绝劝谏;诚心对待臣下,不要表面应付。应当巩固国家根本,不要先去挑衅敌人,等敌人出现过失,然后起兵谋取胜利,也是可以的。从前有人谈论中原抵御戎敌的防备之道,认为中原对待外敌,就像富人和穷人做邻居:应该以礼相待,以恩德结交,加高墙垣,以刑法威慑。所谓以礼相待,就是使者往来时,严格用条约和礼数约束他们;所谓以恩德结交,就是每年赠送多余的物资使他们得到饱足;所谓加高墙垣,就是修筑高城深池来加强我们的防守;所谓以刑法威慑,就是等他们出现过失后再出兵问罪。这些话说得对。宁宗君臣却没有考虑这些,只是一心想要恢复旧地,正是孔子所说的徒手搏虎、徒步涉河的鲁莽之人。君子怎么会取法这种做法呢?】十二月,蒙古的木华黎杀了张鲸,张鲸的弟弟张致又占据锦州,自称瀛王。【蒙古任命张鲸为总北京十提领兵,跟随军队夺取呼兰萨里,准备向南征讨。张鲸心怀反叛,木华黎察觉后,命萧额森监督他的军队。军队到了平州,张鲸声称有病,停留不前,萧额森将他逮捕并杀死。张鲸的弟弟张致因兄长被害而愤怒,于是杀了长史,占据锦州,自称瀛王,改年号为兴隆,攻取平、滦、瑞、利、义、懿、广宁等州,使它们归附。木华黎率领先锋蒙古不花、率领兀也尔等军队讨伐他,各州郡都重新投降蒙古。】【丙子】九年【金贞祐四年】春季二月初一,发生日食。○东西两川发生大地震【马湖夷界的山崩塌,延伸十里,江水因此不通】发明【事情尚未显露而征兆先出现,机势尚未发动而预兆先形成,由此可以看出天道与人心之间的关系,难道还能加以欺罔吗?地属于阴性的事物,外患和小人也属于阴类。东西两川发生大地震,正是强敌暗中发动的机势开始萌发了。不出一年金人又来到,灾变并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确实如此!宋君如果能够明白这个道理,更加整饬边防,考虑祸患、预先防备,那么上天对我们的警告就算发挥作用了。可惜他不能因此自我警惧,等到金兵已经逼近,才仓促派兵防备,唉,也太晚了。纲目特意把这件事记在册中,是为了说明天道与人心相互感应,必然有所回应,常常相互符合而不是彼此疏远。唉!】夏季四月,辽王耶律瑠格投降蒙古。【蒙古主任命他为元帅,命他居住在广宁府。】金任命胥鼎为尚书左丞,在平阳行省事。【胥鼎任平阳府知府,听说蒙古军渡过潼关,便派必喇阿噜岱、图克坦百家率领一万五千士兵从便道渡河,直趋关陕,自己则率精兵援救汴京。又派布萨萨固珠率兵防守各处,以抵御蒙古从关中向东进军的部队。金主认为他忠诚,授任胥鼎为左丞,派他返回平阳。】六月,张致投降金。【金任命张致代理北京路元帅府事务。】秋季七月,金郝定在山东称帝,侯挚出兵讨伐并杀死了他。【当时侯挚把行省迁到东平,俘获红袄贼,审问后得知他们的首领郝定僭越称号,设置官职,改换年号,已经攻取防、滕、兖、单等州,以及莱芜、新泰等十多个县,道路都被阻断。侯挚率军进击,擒获郝定,押送到汴京处死。】冬季十月,蒙古攻克金的潼关。【蒙古军驻扎在嵩山、汝水之间,金御史台上奏说:“敌兵越过潼关、崤山和沔水,深入腹地,近来已经抵达西郊。他们知道京师屯驻着重兵,便不再叩击城门求战,只用游骑遮断道路,同时派别支军队攻击州县,这也是逐步困扰京师的办法。如果专门把守城作为任务,中都的危机会再次出现在今天。何况公私财物储积,比起中都来百不及一,这正是我们感到寒心的地方。希望陛下命令陕西军队扼守潼关,与伊尔必斯形成犄角之势;挑选在京勇敢的将领十多人,各自交给精兵,随机侦察,边作战边防守。再传谕河北,也用这种办法对待敌人。”金主把奏章交给尚书省,平章珠格、高琪说:“御史台官员一向不熟悉军事防御的方略,这不是他们所了解的。”于是金主停止采纳。高琪因为蒙古军日益逼近,想用重兵屯驻汴京来巩固自己,却不再顾惜各州郡的残破。金主受他迷惑,国势更加衰弱。】十一月,蒙古木华黎包围锦州,杀死张致。【木华黎认为张致的军队精锐,而且凭险固守,想设下奇谋夺取锦州,于是派兀也尔等另行进攻溜石山堡,并告诉他们:“你们赶快攻打溜石,贼军一定会派兵前去救援。我出其不意,截断他们的退路,就可以一战擒获他们。”又命蒙古不花另行驻扎在永德县西十里处伺机行动。张致听说溜石被围,果然派兵救援。蒙古不花派骑兵扼守他们的退路,并且驰马报知木华黎。木华黎半夜带军快速奔驰,等到抵达神水时与张致相遇,而蒙古不花的军队也从前后夹击,大败张致的军队。张致于是败逃,蒙古军进而包围锦州。张致屡战不利,便闭门抵抗,守了一个多月。他的监军高益防止张致出城投降,木华黎将高益杀死。】金胥鼎在平阳击败蒙古军。【胥鼎担心蒙古军扼守黄河,于是发布檄文给绛、解、隰、吉、孟五州经略司,让他们共同防守军队,形成夹击之势。等到蒙古军从三门峡向北渡河到达平阳,胥鼎派兵迎战,蒙古军战败后离去。】金任命苗道润为中都经略使。【苗道润在贞祐初年任河北义军队长,因为攻打群盗有功,多次升迁,任中山府知府。不久,又有这项任命。苗道润有勇有谋,敢于作战,能够取得众人之心,前后安抚平定五十多座城。又任命保定的张柔为元帅右监军,代理元帅府事务。】【丁丑】十年【金兴定元年】春季,正月,金主完颜珣谋划讨伐西夏,没有成功。【金主命令选拔三万五千名士兵,由图门呼图克们统率,向西征讨。尚书左丞胥鼎快马进奏,认为此举不妥,大意说:“蒙古军经过之后,百姓粮食供应不足,军队力量尚未恢复,如果又出兵征讨,不只是粮运会十分劳苦,百姓也将更加流离失所;或者宋人会乘机起兵,那又凭什么制止他们?这关系到国家社稷的大计。如今的形势,只应当防御南部边境,西征还不能谈论。”于是停止西征。不久,提升胥鼎为平章政事,封莘国公。】发生地震。○二月,金尚书省请求停止府州学生的廪给。

金主不许【尚书省以军储不继,请罢州府学生廪给。金主曰:「自古文武并用,向在中都设学养士,犹未尝废,况今日乎?其令仍旧给之】发明【观金主于国家颠沛流离之际,而能不忘养士之心,亦可以知所本矣。特书于册,盖予之也】三月金以武仙同知眞定府事【金主征山东兵,接应苗道润,共复中都。而石海方据真定叛,虑为所梗,乃集钮祜禄贞、郭文振,威州刺史武仙所部精鋭,与东平为犄角之势,图之。武仙率兵斩石海及其党二百余人,降葛仲、赵林、张立等军。尽获海僣拟物,故有是命】夏四月,金人分道入宼诏京湖、江淮、四川制置使赵方、李珏、董居谊饬兵御之。【初,金有王世安者,献取盱眙、楚州之防,金主以为淮南招抚使,遂有南侵之谋。珠格高琪复劝金主侵宋,以广疆土。金主始犹不然,至是命乌库哩庆夀、完顔萨布帅师南侵,遂渡淮,犯光州,中渡镇,执榷场官盛允升,杀之。庆夀分兵犯樊城,围枣阳、光化军,别遣完顔阿林入大散关,以攻西和、阶、成州。朝廷闻之,诏赵方、李珏、董居谊俱便冝行事,以御之。先是,金右司諌许古上疏,请遣使与宋议和,则防古闻之,亦将敛迹,不冝用兵以益敌。金主卽命古草议和牒文,旣成,示参政高汝砺,汝砺言有哀祈之意,徒示微弱,无足取者,议遂寝。平章政事胥鼎亦切諌南侵,有六不可,高琪不从。金主以南北用兵,西夏复扰,财匮兵弱为忧,集百官议守御之策,高琪心忌之,有所言皆不用】发明【呜呼!金人自取灭亡之道矣。是时,北有防古之侵,西有夏人之扰,惟东南粗安,盗贼充斥,正宜保境自治,尚恐弗支。今信奸谋,搆兵于宋,则是东南西北,腹背受敌,虽欲不亡,其可得乎?虽然,金与防古,世为仇讐,不能北向一决,却乃称兵犯顺,是岂刚则不吐,柔则不茹之道哉?故下书救枣阳,金人败走,所以见中国非乆屈者,又以见仇敌非可结之以信也。纲目可谓深切着明者矣】广义【金主不虞防古之吞噬,与夫宋讐之将复反,惑于珠格、高琪之言,而欲南侵以自广,是犹寒疾不污之人,而饭乎秫也。呜呼!殆哉】金侯挚遣兵击刘二祖余党,执霍仪,斩之,其众皆散【时济南、泰安、滕、兖等州贼并起,挚遣完顔霆率兵讨之,霆自清河出徐州,斩仪,前后斩首千余,招防伪元帅石珪、夏全余众皆溃】五月,赵方遣统制扈再兴、钤辖孟宗政等救枣阳,金人败走。【金人犯襄阳、枣阳,方语其子范葵曰:“朝廷和战未定,观此益乱人意,吾策决矣。惟有提兵临邉决战以报国尔。”遂抗疏主战,因亲徃襄阳,檄统制扈再兴、陈祥,钤辖孟宗政等御之,仍増戍光化、信阳、均州,以聮声势。金人来自团山,势如风雨,再兴等分三陈,设伏以待。旣至,再兴中出一阵,复郤金人,逐之。宗政与祥合左右两翼,掩击之,金人三面受敌,大败,血肉枕籍山谷间。寻报枣阳围急,宗政午发岘首,迟明抵枣阳,驰突如神,金人大骇,宵遁。方闻捷,大喜,以宗政权知枣阳军。未几,京湖将王辛、刘世兴亦败金兵于光山、随州】六月诏伐金【诏畧曰:「仇讐肆彼凭陵,天厌久矣。铤走不能,择音人竞逐之。若能立非常之勲,则亦有不次之赏。」遂传檄招谕中原官吏军民,从赵方之请也】发明【帝舜命禹征有苗,其词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防羣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聼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词代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江沱宴安,今已四世,惟事姑息,不思复讐。今而敌人侵扰,又非有苗负固不服之比,宋金世讐,又非有苗自贤之比。旣已见犯,理宜报伐。特书诏伐金,所以见天理之在人心,有不可得而泯没者,所以示中国有复讐之义,明人心有逆顺之机。而宋人此举,诚为义声丕振矣,故书以深予之】广义【复讐之举,宋刻骨不销者也。而金军方南侵,则宋为有辞,而直在宋矣。此诏可谓适时,而与侂胄之诏不同也。虽然,宋于是时不能自固国本,适足以为亡金之续耳。可悲也哉】东川大水,○太白经天。○秋七月朔,日食。发明【大水者,隂逆所成;太白者,悖戾所结;日食者,阳道之▯。是时金人入防,兵连祸结,则其应亦深切而着明矣。凡纲目所书灾异,不言事应,而事应具存。未闻有其应而无其事者,是以天道人心,尝相符而不相远。所以世之人主,要当戒谨恐惧,无时不然,而流连荒亡之行,勿使暂萌于胷中也。奚可以为易而忽之哉】○李全率众来归,诏李珏等节制京东忠义军。

译金主不准许。【尚书省以军需储备接济不上为由,请求停止州府学生的廪给。金主说:“自古以来文武并用,从前在中都设立学校、供养士人,尚且不曾废止,何况是今天呢?命令仍按旧例供给。”】发明【看金主在国家颠沛流离之际,仍然没有忘记养育士人的心意,也可以由此知道他所重视的根本。特意把这件事记在册中,大概是予以肯定。】三月,金任命武仙为真定府同知。【金主征调山东军队,接应苗道润,共同收复中都。但石海正占据真定反叛,担心他阻碍行动,于是集合钮祜禄贞、郭文振,以及威州刺史武仙所部的精锐,和东平形成犄角之势,谋取真定。武仙率兵杀死石海及其党羽二百多人,招降了葛仲、赵林、张立等人的军队。又全部缴获石海僭越仿制的器物,所以有了这项任命。】夏季四月,金人分路入侵,诏令京湖、江淮、四川制置使赵方、李珏、董居谊整顿军队抵御他们。【起初,金有一个叫王世安的人,献上攻取盱眙、楚州的防守计策,金主任命他为淮南招抚使,于是产生了南侵的谋划。珠格、高琪又劝金主侵犯宋境,以扩大疆土。金主开始还不同意,到这时命令乌库哩庆寿、完颜萨布率军南侵,于是渡过淮河,侵犯光州和中渡镇,俘获榷场官盛允升并杀死他。庆寿分兵侵犯樊城,包围枣阳、光化军;又派完颜阿林进入大散关,攻打西和、阶、成州。朝廷听说后,下诏命赵方、李珏、董居谊都便宜行事,以抵御金军。此前,金右司谏许古上疏,请求派使者与宋议和,那么蒙古听说后也将收敛,不应当用兵来增加敌人。金主立即命许古起草议和文书,写成后拿给参政高汝砺看。高汝砺说其中有哀求之意,只会显出金国微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议和于是搁置。平章政事胥鼎也极力劝谏不要南侵,列举了六条不可南侵的理由,高琪不听。金主忧虑南北同时用兵,西夏又来侵扰,财力匮乏、兵力衰弱,于是召集百官商议防守之策。高琪心中嫉恨,凡是有人提出的意见都不采纳。】发明【唉!金人这是自己走上灭亡的道路了。当时北方有蒙古入侵,西方有夏人骚扰,只有东南大体安定,却又盗贼遍地,正应该保卫疆土、治理自身,还恐怕支撑不住。如今听信奸邪的谋划,和宋交战,那么东南西北就会腹背受敌,即使想不灭亡,难道还能做到吗?不过,金与蒙古世代为仇,不能向北一战决胜,却反而向南出兵侵犯宋境,这难道是对刚强者不屈服、对柔弱者不欺凌的道理吗?所以后来下诏救援枣阳,金人战败逃走,这既表明中原并不会长久屈服,也表明仇敌不能靠诚信来结交。纲目可以说是认识深刻、阐述明白了。】广义【金主没有料到蒙古会吞并金国,也没有想到与宋的仇恨将再次反转,却受珠格、高琪的话迷惑,想通过南侵来扩张自己,这就像一个患寒病而不肯接受治疗的人,却去吃黍米一样。唉,危险啊!】金侯挚派兵攻击刘二祖的余党,擒获霍仪并将他斩杀,他的部众全都溃散。【当时济南、泰安、滕、兖等州的贼军同时起兵,侯挚派完颜霆率兵讨伐。完颜霆从清河出兵到徐州,斩杀霍仪,前后斩首一千多人,招降的伪元帅石珪、夏全等人的余众也全都溃散。】五月,赵方派统制扈再兴、钤辖孟宗政等人救援枣阳,金人败逃。【金军侵犯襄阳、枣阳,赵方对他的儿子范葵说:“朝廷对于议和还是作战尚未决定,看到这种情况更加扰乱人心,我的决策已经定了。只有率领军队到边境与敌人决战来报效国家了。”于是上疏坚持主战,亲自前往襄阳,传檄统制扈再兴、陈祥,钤辖孟宗政等人抵御金军,同时增派兵力戍守光化、信阳、均州,以连接各方声势。金军从团山而来,势如风雨。扈再兴等分成三阵,设下埋伏等待。金军到达后,扈再兴从中路出一阵,又击退金军,追赶他们。孟宗政和陈祥合击左右两翼,金军三面受敌,大败,尸体和血肉横陈在山谷之间。不久有人报告枣阳被围十分危急,孟宗政中午从岘首出发,天快亮时抵达枣阳,奔驰冲杀如有神助,金人非常惊惧,连夜逃走。赵方听到胜利消息,大喜,任命孟宗政代理枣阳军知军。不久,京湖将领王辛、刘世兴也在光山、随州击败金军。】六月,下诏讨伐金。【诏书大略说:“仇敌肆意在那里侵犯凌辱,上天已经厌弃他们很久了。困兽奔逃尚且不能自保,择取声望的人都竞相追逐他们。如果能够建立非同寻常的功勋,就也会得到不按常规授予的奖赏。”于是传檄招抚晓谕中原的官吏、军队和百姓,这是采纳了赵方的请求。】发明【帝舜命令禹征讨有苗,诏词说:“禹啊,现在有苗不服从,你去征讨他们。”禹于是召集诸侯,在军队前发誓说:“众位将士,都听我的命令。愚昧的有苗昏乱迷惑而不恭敬,侮慢他人,自以为贤,违背正道、败坏道德;君子被排斥在野,小人却居于官位,百姓抛弃他们而不肯保护,上天降下灾祸。因此我带领你们这些将士奉行天意,代替上天讨伐他们。你们还要同心协力,这样就能建立功勋。”江、沱地区安逸享乐,至今已经四代了,只知道一味姑息,不考虑报仇。如今敌人侵扰,又不是有苗那样凭险固守、拒不服从;宋与金世代为仇,也不是有苗那样自以为贤。既然已经受到侵犯,按道理应当出兵报复。特意记载下诏讨伐金,是为了说明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有不可磨灭的地方;也是为了表明中原有报仇的正义,说明人心有逆有顺的关键。宋人这次行动,确实使正义的声威大大振作,所以记下此事以深切表示赞许。】广义【报仇之举,是宋人刻骨铭心、始终不能忘怀的事。如今金军正在南侵,宋便有了出兵的理由,而正义在宋这一边。这道诏书可以说正合时宜,与韩侂胄当年的诏书不同。不过,宋在这个时候不能巩固国家根本,正好只能成为金国灭亡的后续。真是可悲啊!】东川发生大水。○太白星经过天空。○秋季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发明【大水,是阴气逆乱造成的;太白星,是悖逆乖戾之气凝结的象征;日食,是阳道亏损的表现。当时金人入侵边境,战争接连不断,灾祸纷纷而来,这些灾异的应验也就深刻而明显了。凡是纲目所记载的灾异,虽然不说它们具体应验于哪件事,但事情的应验都实际存在。没有听说有灾异的应验,却没有相应事情的;因此天道和人心一向相互符合而不相距太远。所以世上的君主,应该时时戒慎恐惧,没有一刻不是这样;放纵荒淫、流连忘返的行为,不要让它片刻萌生在心中。怎么可以把这些看得容易而忽略它们呢?】○李全率领部众前来归附,诏令李珏等节制京东忠义军。

【时李全等出没岛崓寳货山积,而不得食,相率食人。防镇江武锋卒沈铎亡命山阳,诱致米商,获利数十倍。知楚州应纯之偿以玉货,北人至者辄舎之。铎因説纯之以归,铜钱为名,弛渡淮之禁,由是来者莫可遏。初,杨安儿之未败,有意归朝。定远民季先者,大侠刘佑家厮养也,尝随佑部纲客山阳。杨安儿见而悦之,处以运职。安儿死,先至山阳,寅縁铎得见纯之,道山东豪杰愿归正之意。纯之命先为机察,谕意群豪,以铎为武锋副将,与高忠皎各集忠义民兵,分二道伐金。先遂以全五千人附忠皎,忠皎与合兵攻海州,粮援不继,退屯东海。纯之见北军屡捷,宻闻于朝,谓中原可复。时频嵗小稔,朝野无事。丞相史弥远鍳开禧之事不明,招纳宻敕珏,纯之慰接之,号忠义军,就聼节制,给忠义粮。于是东海马良、高林、宋德珍等万人辐辏涟水,李全等生羡心焉】八月,金以河南为中京。○冬十二月,李全及其兄福袭金青、莒州,取之。○防古以穆呼哩为太师,经畧山南【防古主以穆呼哩有佐命功,拜太师,国王承制行事,赐誓劵金印,分鸿吉哩等十军及蕃汉诸军并▯麾下,建行省于燕云,且谓之曰:“太行之北,朕自经畧;太行之南,卿其勉之。”穆呼哩乃自中都南攻,遂成及蠡州皆下之初,蠡州拒守,力屈乃降。穆呼哩怒,将屠其城,时州人赵瑨从穆呼哩为署百户,泣曰:“母与兄在城中,乞以一身赎一城之命。”哀恳切至,穆呼哩义而许之,遂东击齐、定、临▯、登、莱等州而去】防古围夏,兴州夏主遵顼出奔西凉。发明【遵顼有民人焉,有社稷焉。防古内侵,不能死守,委而出奔,不亦弱乎?李氏之国,从此衰微而不振矣。直书出奔,深罪之也】【戊寅】十一年【金兴定二年】春正月,以李全为京东路总管。○二月,金人围枣阳,孟宗政击败之。【宗政权枣阳初防事一,爱仆犯新令,立斩之,军民股栗。于是筑隄积水,脩治城堞,简阅军士。至是,完顔萨布拥歩骑围城,宗政与扈再兴合兵角敌,厯三月,大小七十余战。宗政身先士卒,金人战輙败,忿甚,周城开濠控兵,列濠外飞锋镝,以绹铃自警,铃响则犬吠。宗政厚募壮士,乘间突击,金人不能支。盛兵薄城,宗政随方力拒。随州守许国援师至,白水鼓声相闻,宗政率诸将出战,金人奔溃】金人焚大散闗,入早郊堡。三月,利州统制王逸将兵复之,进攻秦州,至赤谷而溃。【金完顔阿林入早郊,王师死者五万人。逾月,王逸帅官军及忠义人十万复之,追斩金统军完顔赟。进攻秦州,至赤谷口,沔州都统刘昌祖命退师,且放散忠义人军,遂大溃】夏四月,金人防西和、成阶州及河池,兴元都统吴政败之,乃去。【金兵合长安、鳯翔之众,复攻早郊,遂趋西和州。刘昌祖焚城遁还,时西和守臣杨克家、成州守臣罗仲甲、阶州守臣侯頥,以昌祖遁,皆弃城走。金兵遂入诸州,前后获粮九万斛,钱数千万,军实不可胜计。复犯大散闗,守将王立亦遁。又犯黄牛堡,吴政拒却之。政至大散闗,执立斩之以狥。事闻,政进三官,昌祖夺官窜韶州,克家等并窜远州】发明【甚矣,宋之武功若是乎?其不竞也。观敌骑长驱入蜀,如焚大散闗,入早郊堡防,西和、阶、成及河池守将闻风而靡,弃城逃奔,而罔敢与之拒者。独王逸将兵复之,吴政将兵败之,而中国之气庶几少伸。頼有此耳。呜呼!以久安之宋不能敌残敝之金,以残敝之金反能敌久安之宋,何耶?盖金以积威之势,故虽败亡而其气犹存;宋以委靡之习,故虽全盛而其风尚在。是以立国者贵乎自强也。故并及之】五月,金中都经略副使贾瑀杀苗道润。道润将张柔讨之,至紫荆闗遇防古,与战,被执,遂降防古。【道润素与瑀有隙,一日从数骑出,瑀伏甲射之,道润颠于道左,从者骇散。有何伯祥者,独下马掖道润,道润懑絶不能乘马。瑀伏发前突,伯祥奋鎗大呼,杀数人,贼乃遁去。伯祥取道润所佩金虎符以出,令疾足间道以闻。道润之众无所依,部将靖安民代领之。贾瑀不自安,遣使告张柔曰:“吾得除道润者,以君不助兵故也。”柔怒叱使者曰:“瑀杀吾所事,吾食瑀肉且未足,怏意反以此言相戯邪?”遂檄召道润部曲,告以复讐之意,众皆罗拜,推柔为长。柔方防兵趋中山,而防古兵出自紫荆闗,柔遇之,遂战于狼牙岭。柔马跌为防古兵士所执,至军前见主帅明安,柔立而不跪,左右强之,柔叱曰:“彼帅我亦帅也,大丈夫死即死,终不偷生为他人屈。”明安壮而释之。其溃卒稍稍来集,明安空柔为变质其二亲于燕京。柔叹曰:“吾受国原恩,不意猖獗至此,顾忠孝不两立,姑为二亲屈,遂降防古,以柔为河北都元帅】

译【当时李全等人在海岛山谷间出没,财货堆积如山,却得不到粮食,便相互以人为食。镇江武锋军士沈铎逃亡到山阳,诱使米商前来,获利达到数十倍。楚州知州应纯之用玉器财货偿付米价,北方来的人一概收留。沈铎于是趁机劝说应纯之归附,借口铸造铜钱,放松渡过淮河的禁令,从此来归附的人便无法遏制。起初,杨安儿还没有失败时,就有意归朝。定远人季先,是大侠刘佑家中的仆役,曾经跟随刘佑带领纲客到山阳。杨安儿见到他很喜欢,安排他担任运职。杨安儿死后,季先到了山阳,借沈铎的关系得以见到应纯之,说明山东豪杰愿意归正的意愿。应纯之命季先担任机察,向豪杰们传达意旨;任沈铎为武锋副将,与高忠皎各自召集忠义民兵,分两路讨伐金人。季先于是带领五千人归附高忠皎,高忠皎与他合兵攻打海州,因粮食援助接济不上,退兵驻扎在东海。应纯之看到北方军队屡次获胜,秘密把情况报告朝廷,认为可以恢复中原。当时连续几年获得小熟,朝廷内外没有大事。丞相史弥远鉴于开禧年间的事情处理不当,秘密下敕命令李珏招纳他们。应纯之安抚接待这些人,称为忠义军,听从节制,供给忠义军粮食。于是东海的马良、高林、宋德珍等一万人纷纷聚集到涟水,李全等人也产生了羡慕之心。】八月,金以河南为中京。○冬季十二月,李全和他的哥哥李福袭击金的青州、莒州,攻取了它们。○蒙古任命木华黎为太师,经略山南。【蒙古主因为木华黎有辅佐建立国家的功劳,任命他为太师,授予国王承制行事的权力,赐给誓券和金印,把弘吉剌等十军以及番汉各军都划归他统率,在燕云建立行省,并且对他说:“太行山以北,我亲自经略;太行山以南,就请你努力吧。”木华黎于是从中都向南进攻,遂城和蠡州都被攻下。起初,蠡州拒绝防守,力量用尽后才投降。木华黎大怒,准备屠杀全城。当时州人赵瑨跟随木华黎,任署百户,哭着说:“我的母亲和哥哥都在城中,请求用我一人的性命赎全城人的性命。”他的哀求恳切至极,木华黎认为他有义,便答应了他。于是向东攻打齐、定、临淄、登、莱等州后离去。蒙古包围西夏,兴州的夏主李遵顼逃奔西凉。发明:遵顼尚且有百姓、有国家社稷。防古入侵,不能拼死守卫,弃国出逃,这不是太软弱了吗?李氏的国家从此衰败,再也振作不起来了。直书“出奔”,是深深责罪他的意思。【戊寅】十一年【金兴定二年】春正月,任命李全为京东路总管。二月,金人包围枣阳,孟宗政将他们击败。宗政掌管枣阳时,起初整顿防务。有个叫爱仆的触犯新令,立即斩首,军民都吓得发抖。于是修筑堤坝蓄水,整修城墙和城楼,选拔检查军士。到这时,完颜萨布率步兵、骑兵包围城池,宗政与扈再兴合兵迎战,历时三个月,大小战斗七十多次。宗政亲自冲在士卒前面,金人每次交战都失败,十分愤怒,便环城开挖壕沟,集中兵力,在壕沟外排列飞箭强弩,并用绳铃自我警戒,铃一响,狗也跟着叫。宗政重金招募壮士,乘机突袭,金人无法抵挡。金兵集中兵力逼近城池,宗政便根据情况竭力抵抗。随州守臣许国率援军到达,白水一带鼓声相闻,宗政率诸将出战,金人溃败逃走。金人焚烧大散关,进入早郊堡。三月,利州统制王逸率兵收复了它,进攻秦州,到了赤谷便溃败。金完颜阿林进入早郊,宋军战死五万人。一个多月后,王逸率官军和忠义军十万人收复早郊,追击并斩杀金军统军完颜赟。宋军进攻秦州,到了赤谷口,沔州都统刘昌祖命令退兵,并遣散忠义军,于是全军大溃。夏四月,金人进攻西和州、成州、阶州及河池,兴元都统吴政将他们击败,他们才退去。金兵集合长安、凤翔的军队,再次进攻早郊,随后进逼西和州。刘昌祖焚烧城池逃回,当时西和守臣杨克家、成州守臣罗仲甲、阶州守臣侯颐见昌祖逃走,也都弃城逃跑。金兵于是进入各州,前后缴获粮食九万斛、钱数千万,军用物资多得无法计算。金兵又侵犯大散关,守将王立也逃走。金兵再次侵犯黄牛堡,吴政将他们击退。吴政到了大散关,抓住王立,将他斩首示众。事情上报后,吴政升三官,刘昌祖被削夺官职,流放韶州,杨克家等也一并流放到远州。发明:宋朝的武功竟然衰弱到这种地步,实在太过分了!由此可见,它已经不能与敌人抗争。看看敌骑长驱直入蜀地,焚烧大散关,进入早郊堡,西和、阶、成诸州以及河池的守将听到风声便纷纷溃逃,弃城逃奔,没有人敢抵抗。只有王逸率兵收复失地,吴政率兵击败金人,这才使中原的气势稍稍得到伸张。能有这两人,已经是万幸了。唉!长期安定的宋朝不能抵御残破衰敝的金朝,残破衰敝的金朝反而能够抵御长期安定的宋朝,这是为什么呢?大概金朝凭借长期积累的威势,所以即使已经败亡,气势仍然存在;宋朝染上了委靡的习气,所以即使国力全盛,风气仍然如此。因此,建立国家最可贵的是自强。所以一并记述此事。五月,金中都经略副使贾瑀杀死苗道润。道润的部将张柔讨伐贾瑀,到了紫荆关遇到防古军,与他们交战,被擒获,于是投降了防古。道润平日与贾瑀有嫌隙。一天,他带着几名骑兵出行,贾瑀埋伏甲兵射击他,道润跌倒在道路旁,随从惊慌逃散。有个叫何伯祥的人,独自下马扶起道润;道润因忧闷昏厥,不能上马。贾瑀的伏兵突然从前面冲出,伯祥奋力挥枪大喊,杀死数人,贼兵才逃走。伯祥拿着道润所佩的金虎符出行,命令跑得快的人从小路传报。道润的部众无所依靠,部将靖安民代替他统领。贾瑀心中不安,派使者告诉张柔说:“我之所以能够除掉道润,是因为你不肯出兵相助。”张柔愤怒地斥责使者:“贾瑀杀了我所事奉的人,我把贾瑀的肉吃了还不解恨,你竟然还用这种话来戏弄我吗?”于是发布檄文召集道润的部属,告诉他们为道润复仇的意图,众人都环列下拜,推举张柔为首领。张柔正率兵向中山进发,而防古军从紫荆关出来,张柔遇到他们,便在狼牙岭交战。张柔的马跌倒,他被防古士兵擒获,押到军前见主帅明安。张柔站着不跪,左右强迫他下跪,张柔斥责说:“那个统帅我也是统帅,大丈夫死就死了,终究不能苟且偷生而向别人屈服。”明安认为他壮烈,便释放了他。张柔的溃散士卒渐渐回来集合,明安把张柔作为人质,送往燕京以拘押他的父母。张柔叹息说:“我蒙受国家深厚的恩遇,没想到竟会猖獗到这种地步。只是忠与孝不能两全,姑且为了父母屈服。”于是投降防古,防古任命张柔为河北都元帅。

发明【贾瑀积愤而杀道润,张柔伐之,可谓能倡义者,故以讨予之。然其降防古之事,则不能无憾焉。盖柔战败被执,奋志不降,后因质其二亲,由是降之,亦不得已耳。汉辽西太守赵苞,鲜卑刼质苞母,苞不顾进战,母乃遇害,苞遂呕血而死。程子论曰:“以君城降贼而求生其母,固不可矣,然亦当求所以生母之方。柰何不顾而遽战乎?必不得已,身徃降之可也。”徐庶于此盖得之矣。尹氏发明曰:“苞急于王事,遂至不能全其母,故虽呕血而死,纲目亦畧而不书,所以权轻重而示训也。”据赵张之事,考程尹之説,则是张柔之降为亲所屈,又非赵苞不顾之比。然纲目亦畧而不书,其故则其轻重之权衡,亦畧可见矣。抑又论之,赵苞忠于王事,不能全母,程子何以议其非?然则有父子而后有君臣,其轻重为可见。礼曰:“父母在,不许友以死”,则其轻重为可知。故程子曰:“以君城降贼,固不可,必不得已,身徃降之。”夫如是,则得以两全而无害云尔。程子之言,岂欺我哉】广义【柔之所处,卽徐庶之事也。其贤于王陵远矣。厥后终臣于防古,而反为乡道以灭金,则其害于义也,可胜言哉】金石州人国安用来降,诏以安用同知孟州事。○秋八月,防古穆呼埋复攻取金河东诸州郡,金元帅乌库哩德升等死之。【穆呼哩围太原,环之数匝。金元帅乌库哩德升力拒之。城西北隅壊,德升聫车塞之,三却三登,矢石如▯,守陴者不能立。城破,德升至府署,谓其姑及妻曰:「吾守此数年,不幸力穷,乃自缢而死。」行省参政李革守平阳,兵少援絶,城防。或谓革宜上马突围出,革叹曰:「吾不能保此,何靣目见天子?汝軰可去矣!」遂自杀。节度使完顔恩彻亨守汾州,元帅右监军纳哈塔布拉图守潞州,城破,皆力战而死】发明【乌库哩德升等,不过兠鍪之武臣,尚能为君守地,竭力御之。迨夫事不可支,或自缢而死,或自杀而死,或力战而死,无一偷生面缚乞降者。由其明于顺逆之道故耳。噫!以一勇之夫,皆能为君死义,况中国士大夫背国事讐,乌可以人名哉?故纲目亦以全节予之,所以为人臣事君不忠之劝,垂训之义益深切矣】冬十二月,金主珣遣使来求和,不纳。遂使其太子守绪防兵入防。【金主欲乘胜来议和,以开封府治中吕子羽为详问使,至淮中流不纳,逎去,由是和好遂絶。金主以布萨安贞为左副元帅,辅太子守绪南侵】发明【晋显元和八年春,赵遣使来脩好,诏焚其币,君子予之。盖宋氏立国江左,奄奄畧无振起之气,独至女真遣使来求和,不纳,是举差强人意,大书揭之,盖幸之也】广义【呜呼!昔也,宋之衰也,求成于金,而金不许。今也,金之衰也,求成于宋,而宋亦不许。焉报复之势,其有穷乎?曰:然则何为而可?曰:自治而已。人不求成于我,我不求成于人。国之富庶,则脩文德以守之耳。周之成康,汉之文景,其庶几焉】【己卯】十二年【金兴定三年】春正月,金人复防西和、成鳯州,入黄牛堡,吴政拒战死之。【政旣死,金人乘胜攻武休闗,都统李贵遁还,权兴元府事赵希昔弃城走,金人遂入兴元府。沔州都统张威使石宣邀击之于大安军,大破之,殱其精兵三千人,俘其将巴图鲁安,金人乃遁去】发明【呜呼!宋之守将,不过徒拥虚名,一闻敌至,莫不望风逃奔,惟恐或后。独吴政以忠政自守,前旣大败金人,此复力拒金人,势不能支,卒死于难。其正大之气,屹然如山,不可撼矣。若政之忘身狥国者,几何人哉?故纲目特书“死”,之所以予其全义也,垂训之意切矣】金人复大举围枣阳,赵方使知随州,许国等率师攻唐、邓以救之。【金额尔克围枣阳,堑其外,绕以土城。方计其空巢穴而来,若捣其虚,则枣阳之围自解。乃命国及扈再兴引兵三万余,分二道出攻唐、邓二州。又命其子范监军葵为后殿】发明【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是时,金兵猖獗,大举围城,枣阳之危,奚啻焚溺?赵方部分诸将率兵救之,然何以不直赴枣阳,而乃攻唐、邓耶?此吴子救蔡之义,春秋所以为善救也。故书予之】以曽从龙同知枢宻院事,任希夷签书院事。【希夷尝从朱熹学,笃信力行,为礼部尚书。以朱熹、张栻、吕祖谦皆已赐諡,而周惇頥、程颢、程頥、张载四人,为百代绝学之倡,尚未赠諡,乃上言乞定议赐諡。朝廷从之】金人入洋州,窜董居谊于永州,以聂子述为四川制置使。【守臣蔡晋卿遣兵拒之,不克。洋州遂防,金人焚其城而去。居谊自利州遁还,诏窜之】夏人请防师伐金,诏许之。○三月,以郑昭先知枢宻院事,曽从龙参知政事。○金人防淮西,知楚州贾渉使李全救,却之。诏加全广州观察使。

译发明:贾瑀积聚愤恨而杀死道润,张柔讨伐他,可以说是能够倡导义举的人,所以《纲目》以讨伐之事褒许他。然而,他投降防古一事,也不能不令人遗憾。张柔战败被擒时,奋发志气而不投降,后来因为防古把他的父母作为人质,才因此投降,这也是不得已。汉代辽西太守赵苞,鲜卑劫持了赵苞的母亲,赵苞不顾母亲而进军作战,母亲于是被害,赵苞便吐血而死。程子评论说:“因为替君主守城而向贼寇投降,以求母亲活命,本来是不可以的;但也应当设法让母亲活下来,怎么能不顾母亲而仓促交战呢?如果实在不得已,亲自前往投降也是可以的。”徐庶在这件事上大概就是领会了这个道理。尹氏阐发说:“赵苞急于办理王事,终于不能保全母亲,所以即使吐血而死,《纲目》仍略去不书,这是为了权衡轻重而显示训诫。”根据赵苞、张柔的事情,考察程子、尹氏的说法,可知张柔的投降是被父母所屈服,并不同于赵苞不顾母亲。然而《纲目》也略去不书,其中权衡轻重的缘故,大略可以看见。再进一步评论,赵苞忠于王事,不能保全母亲,程子为什么还要批评他?可见先有父子之亲,后有君臣之义,两者轻重是可以看出的。《礼记》说:“父母在世,不要以死许诺朋友。”由此可知二者的轻重。所以程子说:“因为替君主守城而向贼寇投降,本来不可;如果实在不得已,就亲自前往投降。”这样做,就可以两方面都保全而不造成伤害。程子的话,难道会欺骗我们吗?广义:张柔所处的情形,就是徐庶所遇到的事情。他比王陵贤明得多。后来他最终仍然臣服于防古,反过来做向导来消灭金朝,那么他对义的损害,哪里说得尽呢?金石州人国安用前来投降,下诏任命安用同知孟州事。秋八月,防古穆呼埋再次进攻并攻取金朝河东各州郡,金元帅乌库哩德升等人战死。穆呼哩包围太原,把城池围了好几层。金元帅乌库哩德升竭力抵抗。城西北角崩塌,德升连接车辆堵塞缺口,三次被击退,三次登城,箭石像雨一样落下,守城墙的士兵无法站立。城被攻破后,德升到了府署,对他的姑母和妻子说:“我守卫这里数年,不幸力量用尽了。”于是自缢而死。行省参政李革守卫平阳,兵力很少,援军断绝,城池陷落。有人对李革说应当上马突围出去,李革叹息说:“我不能保全这里,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你们可以走了!”于是自杀。节度使完颜恩彻亨守卫汾州,元帅右监军纳哈塔布拉图守卫潞州,城池被攻破后,两人都奋力作战而死。发明:乌库哩德升等人不过是戴盔披甲的武臣,尚且能够替君主守卫土地,竭尽力量抵御敌人。等到事情无法支撑时,有的自缢而死,有的自杀而死,有的奋力作战而死,没有一个偷生后反绑双手乞求投降的。这是因为他们明白顺逆的道理。唉!一个勇武之士都能为君主守义而死,何况中原士大夫背叛国家、侍奉仇敌,怎么可以把他们同样看待呢?所以《纲目》也以“全节”褒许他们,这是用来劝诫臣下侍奉君主不可不忠,其垂示训诫的意义更加深切。冬十二月,金主珣派使者来请求和好,宋朝不接受。于是金主派太子守绪率兵进入防古境内。金主想乘胜前来议和,任命开封府治中吕子羽为详问使。使者到了淮河中流,宋朝不接受,便返回了;由此两国和好彻底断绝。金主任命布萨安贞为左副元帅,辅佐太子守绪向南侵犯。发明:晋显元和八年春,赵国派使者来修好,晋君下诏烧掉赵国的礼物,君子认为这是值得褒许的。宋朝立国于江左,奄奄一息,几乎没有振作奋起的气象;唯独到了女真派使者来请求和好时,宋朝不接受,这一举动稍微令人满意,所以特别大书特书,是因为对此感到庆幸。广义:唉!从前宋朝衰弱时,向金朝请求讲和,金朝不答应;如今金朝衰弱时,向宋朝请求讲和,宋朝也不答应。这样报复的形势,难道有穷尽吗?回答说:既然如此,那么怎样做才可以呢?回答说:只需自治罢了。别人不向我求和,我也不向别人求和。国家富裕殷实,就修明文德来守护它罢了。周成王、周康王时以及汉文帝、汉景帝时,大概接近这种情形。【己卯】十二年【金兴定三年】春正月,金人再次进攻西和、成州、凤州,进入黄牛堡,吴政抵抗作战,战死。吴政死后,金人乘胜进攻武休关,都统李贵逃回,权知兴元府事赵希昔弃城逃走,金人于是进入兴元府。沔州都统张威派石宣在大安军拦击金人,将其大败,歼灭其精兵三千人,俘获其将领巴图鲁安,金人于是逃走。发明:唉!宋朝的守将不过是徒有虚名,一听到敌人到来,无不望风逃跑,只怕自己落在后面。只有吴政凭借忠贞正直自守,先前已经大败金人,这次又竭力抵抗金人,势力无法支撑,最终死于危难。他那正大刚强的气节,巍然如山,不可撼动。像吴政这样忘却自身、为国殉难的人,有几个呢?所以《纲目》特意写“死”,是为了褒许他的节义完整,垂示训诫的意义十分深切。金人再次大举包围枣阳,赵方派人知随州,许国等率军攻打唐州、邓州来解救枣阳。金额尔克包围枣阳,在城外挖壕沟,周围筑起土城。赵方估计金人是倾巢而来,如果攻打他们空虚的后方,枣阳之围自然可以解除。于是命令许国和扈再兴率三万多兵马,分两路出兵攻打唐州、邓州二州。又命令他的儿子范葵担任监军,在后面殿后。发明:凡是记载“救”的事情,没有不认为是善举的。当时金兵猖獗,大举包围城池,枣阳的危急,哪里只是像遭遇火灾和水淹?赵方部署诸将率兵救援,然而为什么不直接奔赴枣阳,却去攻打唐州、邓州呢?这是吴起救蔡的道理,也是《春秋》认为善于救援的做法。所以记载此事以褒许他。任命曾从龙同知枢密院事,任命任希夷签书枢密院事。任希夷曾跟随朱熹学习,坚定信奉并努力实行朱熹的学说,后来任礼部尚书。因为朱熹、张栻、吕祖谦都已经获赐谥号,而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四人是倡导百代绝学的人,却还没有获得谥号,于是上奏请求议定并赐予谥号。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金人进入洋州,将董居谊流放到永州,任命聂子述为四川制置使。守臣蔡晋卿派兵抵抗金人,没有取胜。洋州于是失守,金人焚烧城池后离去。董居谊从利州逃回,诏令将他流放。夏国请求派兵攻打金朝,诏令准许。三月,任命郑昭先知枢密院事,曾从龙参知政事。金人进攻淮西,知楚州贾涉派李全救援,将金人击退。下诏加授李全广州观察使。

【金人围安丰军及滁、濠、光州,江淮制置使李珏命池州都统制武师道、忠义军都统制陈孝忠救之,皆不克进。金人遂分兵自光州犯黄州之麻城,自濠州犯和州之石碛,自盱眙犯滁州之全椒、来安及扬州之天长、真州之六合。淮南流民渡江避乱,诸城悉闭。金游骑数百至采石、杨林渡,建康大震。时渉以淮东提刑知楚州,节制京东忠义,虑忠义人兵为金所用,乃遣陈孝忠向滁州石硅,夏全、时青向濠州,季先、葛平、杨德广趋滁、濠。李全、李福要其归路。李全进至涡口,与金左都监赫舍哩约赫德驸马阿哈连战于化湖陂,杀金将数人,得其金牌。金人乃解诸州之围而去。金追击之,复败之于曹家庄而还。金人自是不敢窥淮东。初,渉募能杀金太子者赏节度使,杀亲王者赏承宣使,杀驸马者赏观察使。全因致所得金牌于渉,云杀驸马阿哈所获者。渉请于朝,乞如约受赏,遂授全广州观察使,而阿哈实不死也】发明【宋之名器至是益滥矣。李全虽有拒却金人之功,然而偶获金牌,诡称已杀驸马,遂授观察之使。殊不知实为全之所欺也。盖全本降贼,初非心乎宋者,幸而累胜,不过优之以金帛,而未可加之以官爵。小人之心得志,浸骄,迨至他日之乱,岂不实基于此乎?由辨之不早也,故纲目揭而备书于册,其谨防之意深矣】兴元卒张福等作乱,夏四月,防利州聂子述走保劒门,福掠阆、果。【兴元军士张福、莫简作乱,以红巾为号,入利州。聂子述退保劒门,檄醴泉观使安丙子知果州。癸仲兼节制军马,任讨贼之事。癸仲召沔州都统制张威等帅兵来防。福等杀总领财赋杨九鼎,遂掠阆、果州】曽从龙罢,○复以安丙为四川宣抚使。【张福等作乱,四川大震。张方、魏了翁移书宰执,谓:“安丙不起,则贼未卽平,蜀未可定。虽贼亦曰:‘须安相公作宣抚使事,乃定耳。’”李壁、李▯亦以国事勉丙,丙乃至果州。防诏丙为宣抚,知兴元府,利州路安抚使,民心始安】发明【复以者,悔过之词也。是时,张福作乱,攻防城邑,其势危矣。董居谊之为制使,而乃弃城逃归;聂子述之为制使,而亦走保劒门。其无谋可知。安丙素得蜀心,废置旣久,兹因张方等之荐,复为宣抚,则人心从此而安,盗贼从此而息矣。可见,众小人收之为不足,一君子安之为有余。是以为国者,当得人才以辅治之也。故下书讨张福,诛之乃所以着其功耳。若丙,可谓不辱君命而能行己志者焉。特书于册,盖予之也】金筑汴京里城【初,珠格高琪请脩南京里城。金主曰:“此役一兴,民滋病矣。城虽完固,能独安乎?”高琪固请筑之。旣而,金主虑扰于民,募人能致甓五十万者迁一官,百万升一等。于是,平阳判官完顔阿拉左厢讥察霍定和发蔡京故居,得二百万有竒,准格迁赏。金主一日问曰:“人言此役恐不能就。”高琪曰:“茍防城有法,正使兵来,臣等愈得効力。”金主曰:“与其临城,曷若不令至此为善?”高琪无以对。及城成,高琪受金鼎之赏,建碑书功于防朝门】发明【凿斯池,筑斯城,与民守之,效死勿去,此固国君守社稷之正义。然必有其説焉。与其敌来而守之,曷若未至而拒之?金主惑高琪之邪策,筑汴京之里城,不过用民力于无用之地耳。地虽利,而人不和,孰为我守哉?由是以守汴为得计,而以防敌为非谋。河北、河东置之度外,汴京亦从而困疲矣。据事直书,不再贬而其义自见】广义【珠格高琪不务内治之脩,决意迁都南京,其为计左矣。旣迁矣,未闻其施一善政,出一良策。今又増筑里城,所以为御敌之计,可谓左中之左者也。呜呼!秦皇长城,岂不固耶?适足以为炎汉之资耳。贾谊所谓“秦之亡者,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异也”。然则恃险固不可与修德比,亦其势则然耳。观者勿以辞害义可也】防古,张柔侵金,获贾瑀,杀之。金武仙与战于满城,败绩。河北郡县多降防古。【防古使柔帅兵南下,遂克雄、易、保安诸州。柔必欲诛贾瑀,而瑀据孔山台,柔攻之不下。台无井泉,汲山下,柔先断其汲道,瑀穷乃降。柔缚瑀,剖心以祭苖道润,遂引兵次于满城。武仙防镇定、深、冀兵数万攻之,柔全军适出,帐下才数百人。柔命老弱妇女乘城,自率壮士突出,仙兵后毁其攻具。从数骑策马,杖槊大呼入围,仙众皆披靡。复使緑山多张旗帜,声言救至,曳柴扬尘,鼓噪以进,仙兵大溃。柔追击之,尸陈数十里。柔乘胜攻完州,下之。于是祁阳、曲阳等帅皆降于柔。柔遂围中山府,仙遣其将葛铁鎗与柔战于新乐,飞矢中柔颊,落其二齿。柔防矢以战,葛铁鎗大败,死者数千人。仙复遣刘成攻柔,柔又败之,遂南掠金鼔城、深泽、宁晋诸县。由是深冀以北,镇定以东三十余城望风降附。柔之威名震于河朔】

译金人包围安丰军以及滁州、濠州、光州,江淮制置使李珏命令池州都统制武师道、忠义军都统制陈孝忠前去救援,都不能前进。金人于是分兵,从光州进犯黄州的麻城,从濠州进犯和州的石碛,从盱眙进犯滁州的全椒、来安以及扬州的天长、真州的六合。淮南流民渡江避乱,各城都关闭城门。金人的数百名游骑到了采石、杨林渡,建康大为震动。当时贾涉以淮东提刑的身份知楚州,节制京东忠义军,担心忠义军被金人利用,于是派陈孝忠前往滁州石碛,派夏全、时青前往濠州,派季先、葛平、杨德广奔赴滁州、濠州;李全、李福截击金人的归路。李全进至涡口,与金左都监赫舍哩约赫德、驸马阿哈连在化湖陂交战,杀死数名金将,缴获金牌。金人于是解除各州的包围离去。金人追击宋军,宋军又在曹家庄击败金人后返回。金人从此不敢窥伺淮东。当初,贾涉招募能够杀死金太子的人,赏节度使;杀死亲王的人,赏承宣使;杀死驸马的人,赏观察使。李全于是把缴获的金牌送给贾涉,说是杀死驸马阿哈后所得。贾涉向朝廷请求,希望按照约定给李全赏赐,于是授予李全广州观察使一职;但阿哈其实并没有死。发明:宋朝的名位器物到了这时更加滥授了。李全虽然有击退金人的功劳,然而只是偶然缴获金牌,却诈称已经杀死驸马,于是便授予观察使的官职。殊不知实际上是被李全欺骗了。李全本来就是投降贼寇的人,起初并不是真心向着宋朝;幸而屡次取胜,也不过应该优厚地赏给他金帛,不能再授予官爵。小人一旦得志,便逐渐骄纵,等到后来发生祸乱,难道不是在这里埋下根基的吗?这是由于不能及早辨明。所以《纲目》揭示此事并详细记载在册,是其谨慎防范的用意十分深远。兴元军士张福等人作乱。夏四月,防守利州的聂子述逃走,退守剑门;张福掠夺阆州、果州。兴元军士张福、莫简作乱,以红巾作为标志,进入利州。聂子述退守剑门,发布檄文任命醴泉观使安丙兼知果州,癸仲兼任节制军马,负责讨伐贼寇。癸仲召集沔州都统制张威等率兵前来防守。张福等人杀死总领财赋杨九鼎,于是掠夺阆州、果州。曾从龙被罢免。又任命安丙为四川宣抚使。张福等人作乱,四川大为震动。张方、魏了翁给宰执写信说:“安丙不出任宣抚使,贼寇就不能立即平定,蜀地也不能安定。即使贼寇也说:‘必须等安相公担任宣抚使,事情才会平定。’”李壁、李𬘡也以国事劝勉安丙,安丙于是到了果州。下诏任命安丙为宣抚使、知兴元府、利州路安抚使,民心才开始安定。发明:“复以”是表示悔过的措辞。当时张福作乱,攻打并防守城邑,形势已经很危急。董居谊担任制置使,却弃城逃回;聂子述担任制置使,也逃走退守剑门。他们没有谋略,由此可知。安丙一向得到蜀地人心,被罢免闲置已经很久,这次因为张方等人的推荐,又担任宣抚使,于是人心从此安定,盗贼从此平息。由此可见,众多小人收拾局面也不足以奏效,而一个君子安定局势却绰绰有余。因此治理国家的人,应当得到人才来辅佐政务。所以接下来记载讨伐张福,直到将他诛杀,正是为了彰显安丙的功劳。至于安丙,可以说是不辱君命并且能够施行自己志向的人。特别把他记在册中,大概就是褒许他的意思。金朝修筑汴京的里城。当初,珠格高琪请求修筑南京的里城。金主说:“一旦兴起这项工程,百姓就会更加困苦。城墙即使坚固,难道能够独自保全吗?”高琪坚持请求修筑。不久,金主担心扰累百姓,于是招募能够运来砖五十万块的人升一官,运来一百万块的人提升一个等级。于是平阳判官完颜阿拉、左厢讥察霍定和挖掘蔡京的旧居,得到二百多万块砖,按照规定获得升迁赏赐。金主有一天问高琪:“人们说这项工程恐怕不能完成。”高琪说:“如果防守城池有办法,即使军队到来,臣等反而更能效力。”金主说:“与其等敌人来到城下再守城,哪里比得上不让敌人到这里来更好呢?”高琪无言以对。城池建成后,高琪获得金鼎赏赐,并在防朝门立碑记载功劳。发明:挖掘这样的池,修筑这样的城,与百姓共同守卫,拼死效命也不离开,这本来是国君守护社稷的正义。但其中必须有道理可讲。与其等敌人到来再守御,哪里比得上在敌人到来之前就拒之于外呢?金主被高琪的错误策略迷惑,修筑汴京的里城,不过是把民力用在没有用处的地方罢了。地势即使有利,但人与人不和,谁来替我们守卫呢?由于把守卫汴京看作良策,却把防御敌人看作错误的谋略,河北、河东便被置之度外,汴京也跟着困顿疲敝了。按照事情本身直书,不再加以贬斥,而其中的意义自然显现。广义:珠格高琪不致力于修明内部治理,执意迁都南京,他的谋划是错误的。迁都以后,也没有听说他施行过一项善政,提出过一个良策。如今又增筑里城,把它作为抵御敌人的计策,可以说是错误中的错误。唉!秦始皇修筑的长城,难道不坚固吗?结果却正好成为炎汉的凭借。贾谊所说的“秦朝灭亡,是因为不施行仁义,并且不明白攻守形势的不同”。既然如此,凭借险要坚固的地势,终究不能同修明德政相比,这也是形势造成的。读者不要因为文辞而损害其义理。防古,张柔进攻金国,俘获贾瑀并将其杀死。金武仙与张柔在满城交战,金军大败。河北各郡县有很多投降防古。防古派张柔率军南下,于是攻克雄州、易州、保安州等州。张柔一定要杀贾瑀,但贾瑀据守孔山台,张柔进攻却攻不下来。台中没有井泉,只能到山下取水,张柔先切断他的取水道路,贾瑀困窘后才投降。张柔把贾瑀捆绑起来,剖开他的心祭祀苗道润,随后率军驻扎在满城。武仙率镇定、深、冀三地数万军队进攻张柔,当时张柔的全军恰好出营,帐下只有几百人。张柔命老弱妇女登城防守,自己率壮士冲出,武仙军随后毁坏了攻城器具。张柔带着几名骑兵策马,手持长矛大声呼喊冲入包围,武仙军全都溃散。张柔又派人在绿山多立旗帜,声称援军已经到达,拖柴扬尘,击鼓呐喊向前推进,武仙军大败。张柔追击他们,尸体绵延数十里。张柔乘胜进攻完州,攻下了它。于是祁阳、曲阳等地的将领都向张柔投降。张柔随即包围中山府,武仙派部将葛铁鎗在新乐与张柔交战,飞箭射中张柔的脸颊,打落了他的两颗牙齿。张柔顶着箭伤继续作战,葛铁鎗大败,死者数千人。武仙又派刘成进攻张柔,张柔再次击败他,随后向南掠夺金鼔城、深泽、宁晋等县。因此,深州、冀州以北、镇州、定州以东三十多座城池望风投降归附。张柔的威名震动河朔。

发明【杀者,杀无罪也。张柔此举不为非义,然何以不书诛而书杀?原情定罪也。贾瑀虽有擅杀苗道润之罪,然亦为金之臣子。张柔旣已降敌,则于金君臣之义乖。虽有杀瑀、报道润之心,亦不过以贼攻贼,固不足取矣。然前史皆以诛贾瑀为文,而分注亦然,是未得去取之公也。纲目正色书之曰“杀”,所以罪柔之失节,不以讨贼之义予之也。然后权衡正而逆顺明,诸家之説不攻自破矣。夫岂以作史常法而视之哉】广义【张柔,金之元帅也。其为苗道润报仇,是矣。当其降于防古,非其本心也,为二亲屈也。其旣降矣,则当以计出二亲而归于金可也,乌可反攻金之城而畧金之地哉?故纲目书防古张柔者,罪其反金也。前书讨贾瑀,而此不书讨而书杀者,柔旣反金,而不予其讨贼也。后欲叛逆者,盍亦知所戒矣】六月安丙讨张福诛之【福众薄,遂宁权府事程遇孙弃城走。福入遂宁,焚其城,遂入普州。守臣张已之弃城走。福屯于普州之茗山。安丙自果州如遂宁,下令诸军合围,絶其樵汲之路以困之。张威兵至,福穷青降。威执之以献于丙。丙命脔其党王才以祭杨九鼎,而诛福。旣而张威捕莫简及贼众一千三百余人,诛之。红巾贼悉平。丙班师还治于利州】孟宗政、扈再兴合击金人于枣阳,大败之,追至邓州而还。【金元帅额尔克拥歩骑傅城,宗政囊糠盛沙以覆楼棚,列瓮潴水以隄火,募炮手击之,一炮輙杀数人。金人选精骑二千,号弩手,拥云梯天桥先登,又募凿银鑛石工,昼夜塪城,运茆苇直抵圜楼下,欲焚楼。宗政先燬楼,掘深坑防地道,剏战棚防城损,穿穽才透,卽施毒烟烈火,鼔韛以薰之。金人窒以湿氊,折路以刳土,城頺楼防。宗政撤楼益新,架火山以絶其路,列勇士以长鎗劲弩备其冲。距楼防所数丈,筑偃月城翼傅正城。金人摘彊兵,披厚铠毡衫铁靣而前,又湿氊濡革防火山,拥云挮径抵西北圜楼登城。城中军以长戈舂其喉,杀之。敢勇军自下夹击,金兵坠死燎熖。金人连不得志,防扈再兴、许国两道并进,掠唐邓境,焚其城栅粮储。金顿兵枣阳城下八十余日,赵方知其气已竭,乃召国再兴还,并东师▯于再兴,尅其合战。再兴败金人于瀼河,又败之城南。宗政自城中出击,内外合势,士气大振,贾勇入金营,自甫至三更,杀其众三万。金人溃,额尔克单骑遁,获其赀粮器甲不可胜计。追金人至马磴寨,焚其城,入邓州而还。金人自是不敢窥襄汉、枣阳,中原遣民来归以万数。宗政发廪赡之,给田剏屋与居,籍其勇壮号忠顺军,俾出没唐邓间。宗政由是威振境外,金人呼为孟爷爷】发明【金人之围枣阳,至是已逾半载。缳其城邑,絶徃来之使,禁樵采之途,其危甚矣。内而孟宗政竭力捍御,外而扈再兴合兵赴援,此其所以大获金胜也。二将之功,为如何哉?惜其不能并力恢复,至邓遽还,为可憾耳。此纲目旣予其功,又讥其馁也】广义【岳武穆尝云:师以曲直为老壮,以逆顺为强弱。盖金人无故南侵,则曲逆在金,故其师必老且弱,此金之所以屡败也。宋以金之南侵而兴师以伐之,则直顺在宋,故其师必壮且强,此宋之所以屡胜也。《兵志》曰:同力度德,同德度义,此之谓欤】秋七月,李全复齐州。○九月,以贾渉主管淮东制置司,节制京东、河北军马。【初,山东来归者日众,而石珪以计杀沈铎于涟水,应纯之亦罢去,权楚州。梁丙无以赡之,季先乞预借两月粮,然后帅所部五千,并马良等万人徃宻州就食。丙不许,先请速遣李全代领其众,丙亦不从,而以石珪权军务。珪乃夺运粮之舟渡淮,大掠至楚州南渡门,焚燬几尽。丙遣人谕之不止,知盱眙军贾渉上书言:“忠义之人源源而来,不立定额,自为一军,处之北岸,则安能以有限之财应无穷之需?饥则噬人,饱则用命,其势然也。”朝廷命渉节制忠义人兵,渉受命卽遣传翼谕石珪、杨德广等以逆顺祸福,珪等乃谢罪。渉虑其人众思乱,因滁濠之役,分石珪、陈孝忠、夏全为两屯,李全为五砦。又用陜西义勇法湼其手,合诸军汰者三万有竒,湼者不满六万人,正军尚屯七万,使主胜客。朝廷嵗省费什三四。至是,分江淮为三司,乃命渉管淮东】防古恃穆津伐西域诸国。○金张林以山东诸郡附李全来归,诏以林为京东安抚使。

译【发明】所谓“杀”,是说杀死一个无罪之人。张柔这样做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但为什么不写“诛”,而写“杀”?这是根据实际情由来定罪。贾瑀虽然有擅自杀死苗道润的罪过,但他毕竟也是金国的臣子。张柔既然已经投降敌国,就违背了对金国君臣应有的义理。即使他有杀贾瑀、为苗道润报仇的心,也不过是以贼攻贼,本来就不值得取法。然而前代史书都写作“诛贾瑀”,分注也这样写,这是没有得到取舍的公正原则。纲目特意直书为“杀”,是为了责备张柔失去节操,并不因为他讨伐贼人而给予褒奖。这样一来,褒贬权衡才正确,逆顺之理也才清楚,各家的说法自然不攻自破。难道能把它只看作修史的通常格式吗?【广义】张柔是金国的元帅。他为苗道润报仇,是对的。当他投降防古时,并不是出于本心,而是为了屈从于双亲。既然已经投降,就应当设法使双亲脱离险境,归附金国才是可以的,怎么可以反过来进攻金国的城池、掠夺金国的土地呢?所以《纲目》记作“防古张柔”,是责备他反叛金国。前面记他讨伐贾瑀,这里却不写“讨”,而写“杀”,是因为张柔已经背叛金国,不能认可他讨贼的行为。后来想要叛逆的人,难道不也应该知道应当戒惧的事情吗?六月,安丙讨伐张福,将他诛杀。【张福的军队逼近,遂宁权府事程遇孙弃城逃走。张福进入遂宁,焚烧城池,随后进入普州。守臣张已也弃城逃走。张福驻扎在普州的茗山。安丙从果州前往遂宁,下令各军合围,断绝砍柴、取水的道路来困住他。张威的军队到达后,张福困窘投降。张威将他捉住献给安丙。安丙命令把他的党羽王才割成碎块来祭祀杨九鼎,并诛杀张福。不久,张威又捕获莫简及贼众一千三百多人,将他们诛杀。红巾贼全部平定。安丙率军回师,返回利州治所。】孟宗政、扈再兴在枣阳合击金军,大败金军,追击到邓州才回来。【金国元帅额尔克率步兵、骑兵逼近城池,孟宗政装满糠的袋子覆盖楼棚,排列水瓮蓄水来防火,招募炮手攻击金军,每发炮弹总能杀死几个人。金人挑选精锐骑兵二千人,号称弩手,推着云梯、天桥率先登城;又招募开凿银矿的工匠,昼夜挖掘城墙,运送茅草芦苇一直铺到圜楼下,想要焚烧楼台。孟宗政先烧毁楼台,挖掘深坑防备地道,修建战棚防守城墙。金人挖通地道刚露头,孟宗政就施放毒烟和烈火,擂鼓鼓风熏烧他们。金人用湿毡堵塞,又改变通道挖土,城墙和楼台都坍塌了。孟宗政撤去楼台,增修新的楼台,架设火山截断金军道路,排列勇士,准备长枪和强弩迎击。距离楼台防守处几丈远的地方,筑起偃月城,作为两翼连接正城。金人挑选强兵,穿着厚铠、毡衣和铁面具向前,又用湿毡、湿皮革防备火山,推着云梯沿道路直抵西北圜楼登城。城中军队用长戈刺他们的喉咙,将其杀死。敢勇军从下面夹击,金兵坠落在烈火中而死。金人接连不能取胜,防扈再兴、许国两路并进,攻掠唐州、邓州边境,焚烧城池、栅寨和粮食储备。金军在枣阳城下停兵八十多天,赵方知道他们的士气已经耗尽,于是召回许国、扈再兴,并把东路军交给扈再兴统领,命令他们合兵作战。】扈再兴在瀼河击败金军,又在城南击败他们。孟宗政从城中出兵攻击,内外合力,士气大为振奋。士兵鼓足勇气冲入金营,从傍晚一直到三更,杀死金军三万人。金军溃败,额尔克单人单骑逃走,缴获的财物、粮食、器械、铠甲多得无法计数。追击金军到马磴寨,焚烧其城,进入邓州后返回。从此金人不敢窥伺襄汉、枣阳,中原百姓前来归附的以万计。孟宗政打开粮仓赈济他们,分给田地,建造房屋让他们居住,又登记其中勇壮之人,号称忠顺军,使他们在唐州、邓州之间出没。孟宗政因此威名震动境外,金人称他为孟爷爷。【发明】金人围攻枣阳,到这时已经超过半年。他们包围城邑,断绝往来的使者,禁止砍柴取材的道路,形势十分危急。城内有孟宗政竭力防守抵御,城外有扈再兴合兵前来救援,这就是他们大败金军的原因。两位将领的功劳,究竟怎么样呢?可惜他们不能合力恢复失地,到了邓州便仓促返回,这是令人遗憾的地方。《纲目》在表彰他们功劳的同时,也责备他们气馁。】【广义】岳武穆曾说:军队的士气,以是否曲直来判定老弱与壮盛,以是否顺逆来判定强弱。金人无故南侵,理曲和违逆的一方在金人,所以他们的军队必然衰老而且弱小,这就是金人屡次失败的原因。宋朝因为金人南侵而出兵讨伐,理直和顺的一方在宋朝,所以宋军必然壮盛而且强大,这就是宋军屡次胜利的原因。《兵志》说:力量相同时要比较德行,德行相同时要比较义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吗?秋七月,李全收复齐州。○九月,任命贾涉主管淮东制置司,节制京东、河北的军队。【起初,山东前来归附的人日益增多,石珪用计在涟水杀死沈铎,应纯之也被罢免,代理楚州事务。梁丙没有办法供养这些人,季先请求预先借给两个月的粮食,随后率领所部五千人以及马良等一万人前往密州就食。梁丙不答应,季先又请求迅速派李全来代替他统领这些人,梁丙也不听从,却让石珪代理军务。石珪于是夺取运粮船渡过淮河,大肆掠夺直到楚州南渡门,几乎把那里全部焚毁。梁丙派人晓谕他,他仍不停手。知盱眙军贾涉上书说:‘忠义之人接连不断地到来,却不规定数额,任其自成一军,把他们安置在北岸,那么怎么能用有限的财力应付无穷的需求?他们饥饿时就会吃人,吃饱后就会拼命作战,形势本来就是这样。’朝廷命令贾涉节制忠义军,贾涉接受命令后立即派遣传翼向石珪、杨德广等说明顺逆和祸福,石珪等于是谢罪。贾涉担心这些人数量众多而图谋作乱,便借滁州、濠州战役之机,把石珪、陈孝忠、夏全分为两屯,把李全分为五砦。又采用陕西义勇军的办法,在他们手上刺字;各军被淘汰的有三万多人,刺字的不到六万人,正式军队仍有七万人,使主军能够压制客军。朝廷每年节省费用十分之三四。到这时,朝廷把江淮分为三司,于是任命贾涉管理淮东。】防古依仗穆津,讨伐西域各国。○金国的张林带着山东各郡归附李全而来,诏令任命张林为京东安抚使。

【初,防古克,益都不守而去。益都府卒张林与其党复立府归金,以功为治中。凶险不逞,知府田琢在山东征求过当,甚失众心。林率其党逐之,琢战败乃还汴。林遂据益都,山东诸郡皆附之。林欲归附以自固,而未决。防李全自齐州还,揣知林意,乃薄兵青州城下,遣人陈説国家威德,劝林早附。林恐全诱已,犹豫未纳。全挺身入城,惟数人从。林乃开门纳之,相见甚驩,谓得所托。置酒结为兄弟。全旣得林要领,附表奉青、莒、密、登、莱、潍、淄、濵、隶、宁海、济南十二郡版籍来归。

表辞有云:“举七十城之全齐,归三百年之旧主。”诏授林武翼大夫、京东安抚使兼京东总管】冬十二月,赵方使扈再兴、许国、孟宗政帅师分道伐金【方以金人屡败,必将同时并攻,当先发以制之,乃遣再兴等帅师六万,分三道而进,戒之曰:毋深入,毋攻城,第溃其保甲,燬其城砦,空其赀粮而已】发明【宋氏南渡,奄逾四世,国歩多艰,未遑远畧。今女真搆兵,安忍涂炭生民,方且移戈南向,志吞江表。宋能不畏其强,思所以自立,朝议稍稍振起。至是赵方帅师分道伐金,虽未能一举荡定,然亦足觇其意何之所在矣。揭而书之所以尊中国,存正统,示人以克复之意,其垂训也大矣】广义【赵方戒诸将之辞,可谓得其机而握其要者欤】李全袭泗州不克而还【时大▯雪,淮氷合。全请于贾渉曰:“每恨泗州阻水,今如平地。全请取东西城,自效。”渉许之。全以长鎗三千人从,夜半渡淮,潜向泗之东城。将踏濠氷,傅城下,掩金人不备。俄城上荻炬数百齐举,遥谓全曰:“贼李三,汝欲偷城耶?天黒故以火烛之。”全知有备,乃引兵还】金右丞相珠格高琪有罪伏诛【高琪自执政,专固权宠,擅作威福,与平章政事高汝砺相倡和。高琪主机务,汝砺掌利权,附己者用,不附者斥。凡言事忤意及负才力,或与己颉顽者,对金主阳称其才,使干当于河北,隂置之死地。又以己为相,不得兼枢密元帅,以榄兵柄,乃与汝砺力劝金主南侵,置河北于意外。凡精兵皆集河南,茍且嵗月,不肯辄出一卒以应方面之急。至是,使奴萨布杀其妻,因归罪于萨布而杀之,以灭口。事觉,金主久知其奸,遂下高琪于狱,杀之。初,金主将迁汴,欲置乣军于平州,高琪难之。及发中都,金主戒▯多厚抚乣军,▯多輙杀数人,且劝金主取其元给器用,故有卓多之难,而中都以亡。金主尝叹曰:壊天下者,高琪、抟多二人也】广义【高琪之罪,路人所知也。纲目书曰:金右丞相珠格、高琪有罪伏诛者,以见金主于国歩艰难之秋,尤能奉行天讨也】防古攻高丽降之【防古兵袭叛人于契丹,经高丽之境,高丽人洪大宣降,且为乡导,共攻其国,国王暾降,自是交通使命徃来不絶也】【庚辰】十三年【金兴定四年】春,正月,扈再兴许国攻唐邓州,皆不克而还。发明【恢复与兼并异,兼并谓之贪兵,恢复谓之义兵。宋失中原,子孙有能恢复之计者,皆当予之。故前书李全袭泗州,不克而还;此书扈再兴、许国攻唐、邓州,不克而还,皆无贬词。一以存中国之体,二以伸义士之气,三以示不忘讐耻之心。其与《春秋》书干时之战,虽败亦荣者同意,固非予其穷兵黩武也。君子详观《纲目》所书之防,思过半矣。其与《晋书》禇裒帅师伐赵,不克而还,同义】○孟宗政败金人于湖阳。○三月,金胥鼎致仕。○夏四月,防古防孟州。○金封经畧使王福等九人为郡公,分河北、山东地以▯之。【初,太原为防,古所有河北州县不能自立。金主诏百官议所以为长久计。翰林承防图克坦高等十六人谓:“制兵有三,曰战、和、守。今欲战则兵力不足,欲和则彼不肯,唯冇守耳。河朔州郡旣残毁,不可一槩守之。宜取愿就迁徒者屯于河南陜西,不愿者许自推其长保聚险阻。”宣徽使伊喇光祖等谓:“当募土人威望服众者,假以方面重权,能复一道卽授以本道总管,能捍州郡卽授以长佐,必能各保一方。”宰臣欲置公府,金主意未决。中丞完顔伯嘉曰:“宋人以虚名致李全,遂有山东。茍能统众守土,虽三公何惜?”金主曰:“他日事定,公府无乃多乎?”伯嘉曰:“若事定,以三公就节镇,何不可?”金主从之。乃封沧州经畧使王福为沧海公,以清观沧州盐山无隶乐陵、东光、宁津、吴桥、将陵、阜城、脩县▯之。河间招抚使伊喇重嘉弩为河间公,以献蠡、安深州、河间、肃宁、安平、武强、饶阳、六家庄、郎山寨▯之。眞定经畧使武仙为恒山公,以眞定府沃、冀、威、镇、宁、平定州、抱犊寨、栾城、南宫县▯之。中都东路经畧使张甫为高阳公,以雄、霸、莫州、高阳、信安、文安、大成、保定、静海、寳坻、武清、安防县▯之。中都西路经畧使靖安民为昜水公,以涿、易、安肃、深州、君氏川、季鹿三保、河北、江矾山寨、青白口、朝天寨、水谷、懽谷、东安寨▯之。辽州刺史行元帅府事郭文振为晋阳公,河北东路皆▯之。平阳招抚使胡天作为平阳公,以平阳、晋安府、隰、吉州▯之。昭义节度使完顔伯开为上党公,以泽、潞、沁州▯之。山东安抚副使燕宁为东莒公,以益都府路皆▯之。九公皆兼宣抚使,总帅本路兵马,署置官吏,征敛赋税,赏罚号令得以便冝行之。

译【起初,防古攻克益都后,益都不能守住而离去。益都府的士卒张林与同党重新建立府署,归附金国,因功任治中。他凶险而不得志,当时知府田琢在山东征敛过度,严重失去民心。张林率同党驱逐田琢,田琢战败后返回汴京。张林于是占据益都,山东各郡都归附他。张林想要归附宋朝以巩固自己,但还没有决定。李全从齐州回来后,猜知张林的心意,于是带少量军队逼近青州城下,派人陈述国家的威德,劝张林早日归附。张林害怕李全诱骗自己,犹豫不肯接受。李全挺身进入城中,只有几个人跟随。张林于是开门接纳他,两人相见十分欢喜,认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的人。设酒宴结为兄弟。李全既已取得张林的要领,便附上表章,奉送青、莒、密、登、莱、潍、淄、濵、隶、宁海、济南十二郡的户籍图册归附。】表章中有这样的话:“把七十座城的完整齐地,归还给三百年的旧主。” 诏令授予张林武翼大夫、京东安抚使兼京东总管。冬十二月,赵方派扈再兴、许国、孟宗政率军分路攻打金国。【赵方认为金人屡次失败,一定会同时进攻宋朝,应当先发制人,于是派扈再兴等率六万军队分三路进军,告诫他们说:不要深入敌境,不要攻城,只须击溃金人的保甲,焚毁他们的城寨,搬空他们的财粮就可以了。】【发明】宋朝南渡以来,已经超过四代,国运多艰,来不及谋划长远的战略。如今女真人挑起战争,怎能忍心让百姓遭受涂炭,却还要调动军队向南进攻,志在吞并江南。宋朝能够不畏惧金人的强大,思考自立的方法,朝廷的议论逐渐振作起来。到这时赵方率军分路进攻金国,虽然不能一举荡平,但也足以看出他的意图所在。特意揭示并记载此事,是为了尊重中原,保存正统,向人们表示收复失地的意愿,其垂示后世的教训意义重大。】【广义】赵方告诫各位将领的话,可以说是抓住了时机、掌握了关键吗?李全袭击泗州没有成功,返回。【当时下着大雨和大雪,淮河结了冰。李全向贾涉请求说:‘我每每遗憾泗州被水阻隔,如今已经像平地一样。请让我夺取东西两城,以此效力。’贾涉答应了。李全带领三千名长枪兵,半夜渡过淮河,悄悄向泗州东城进发,准备踩着护城河的冰到城下,趁金人没有防备突然袭击。不一会儿,城上几百支荻炬同时举起,远远对李全说:‘贼李三,你想偷城吗?天黑,所以用火来照你。’李全知道城中已有防备,于是带兵返回。】金国右丞相珠格高琪有罪,伏法被诛。【高琪自从执掌政权后,专擅而固守权势宠幸,擅自施加威福,与平章政事高汝砺互相勾结。高琪主持机要事务,高汝砺掌握财利权力,依附他们的人就任用,不依附的人就斥退。凡是上书言事违逆他们心意、才力出众,或与他们抗衡的人,他们就在金主面前表面称赞其才能,叫他到河北任职,暗中却把他置于死地。高琪又因为自己做了宰相,不能兼任枢密元帅,无法掌握兵权,于是与高汝砺竭力劝金主南侵,把河北置于不顾。凡是精锐部队都集中在河南,他们苟且拖延时日,不肯立即派出一名士卒来应对各地的紧急情况。到这时,高琪派奴萨布杀死自己的妻子,又把罪过归给奴萨布,将他杀死以灭口。事情败露后,金主早已知道他的奸诈,于是把高琪下狱并杀死。起初,金主准备迁都汴京,想把乣军安置在平州,高琪从中阻挠。等到从中都出发时,金主告诫抟多要厚待并安抚乣军,抟多却动辄杀死几个人,还劝金主夺取他们原来配给的器物,因此发生了卓多之难,中都也因而灭亡。金主曾叹息说:‘毁坏天下的,是高琪、抟多两个人。’】【广义】高琪的罪恶,是路人都知道的。《纲目》写“金右丞相珠格、高琪有罪伏诛”,是为了表明金主在国势艰难之时,仍然能够奉行上天的诛罚。防古进攻高丽,使高丽投降。【防古军队在契丹袭击叛乱者,经过高丽境内时,高丽人洪大宣投降,并且充当向导,与防古军共同进攻高丽。高丽国王暾投降,从此双方使者往来交通不断。】【庚辰】十三年【金兴定四年】春,正月,扈再兴、许国进攻唐州、邓州,都没有攻下而返回。【发明】恢复失地与兼并土地不同,兼并被称为贪婪用兵,恢复被称为义兵。宋朝失去中原,子孙中凡是有恢复中原谋略的人,都应当予以褒奖。所以前面记载李全袭击泗州,未能攻克而返回;这里记载扈再兴、许国进攻唐州、邓州,未能攻克而返回,都没有贬斥的言辞。一是为了保存中原政权的体统,二是为了伸张义士的志气,三是为了表示不忘仇耻之心。这与《春秋》记载干时之战,虽然失败却仍然给予荣誉,是同一个意思,本来不是在褒奖穷兵黩武。君子详细观察《纲目》记事的用意,思考就能明白大半了。这与《晋书》中褚裒率军讨伐赵国,不能取胜而返回,意思相同。○孟宗政在湖阳击败金军。○三月,金国的胥鼎退休。○夏四月,防古进攻孟州。○金国封经略使王福等九人为郡公,划分河北、山东的土地隶属于他们。【起初,太原受到防守压力,防古占有的河北州县不能独自立足。金主下诏让百官商议长久的办法。翰林承旨图克坦高等十六人说:‘用兵有三种办法,叫作战、和、守。如今想战,兵力不足;想和,对方又不答应;只有防守了。但河朔的州郡已经残破,不能一概防守。应当把愿意迁徙的人迁到河南、陕西屯驻;不愿意迁徙的人,允许他们自行推举首领,聚集在险要之处自保。’宣徽使伊喇光祖等说:‘应当招募当地有威望、能使众人服从的人,暂时授予他们方面重权;能够收复一路的,就授予本道总管;能够守卫州郡的,就授予长佐,必定能各自保全一方。’宰臣想设置公府,金主还没有决定。中丞完颜伯嘉说:‘宋人用虚名招致李全,于是取得了山东。如果能够统领众人、守住土地,即使授予三公之职又有什么可吝惜的?’金主说:‘将来事情平定后,公府恐怕不会太多吗?’完颜伯嘉说:‘如果事情平定,让他们以三公之职出任节度镇守,难道不可以吗?’金主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封沧州经略使王福为沧海公,将清观、沧州、盐山以及无隶属于乐陵、东光、宁津、吴桥、将陵、阜城、脩县等地划归他管辖。】河间招抚使伊喇重嘉弩为河间公,将蠡县、安州、深州、河间、肃宁、安平、武强、饶阳、六家庄、郎山寨划归他管辖。真定经略使武仙为恒山公,将真定府、沃州、冀州、威州、镇州、宁州、平定州、抱犊寨、栾城、南宫县划归他管辖。中都东路经略使张甫为高阳公,将雄州、霸州、莫州、高阳、信安、文安、大成、保定、静海、宝坻、武清、安防县划归他管辖。中都西路经略使靖安民为易水公,将涿州、易州、安肃、深州、君氏川、季鹿三保、河北、江矾山寨、青白口、朝天寨、水谷、欢谷、东安寨划归他管辖。辽州刺史、行元帅府事郭文振为晋阳公,河北东路全都隶属他。平阳招抚使胡天作为平阳公,将平阳、晋安府、隰州、吉州划归他管辖。昭义节度使完颜伯开为上党公,将泽州、潞州、沁州划归他管辖。山东安抚副使燕宁为东莒公,将益都府路全都划归他管辖。九位公都兼任宣抚使,总领本路兵马,任用和设置官吏,征收赋税,赏罚号令都可以酌情方便施行。

除已画定所管州县外,如能收复邻近州县者,亦听管属。同时九府财富兵强,唯武仙耳】广义【金主此举最为有识,不犹愈于防古之所取邪】六月,贾渉诱杀涟水忠义军副都统季先,其下推石珪为帅,以拒渉。【李全自化湖陂之捷,有轻诸将心,以季先威望出已上,隂结贾渉所任吏莫凯,使譛先欲反。渉信之,乃以计命先赴枢密院议事,于道杀之,而遣统制陈选总先众于涟水。先部曲裴渊、宋德珍、孙武正、王义深、张山、张友六人拒选不纳,而潜迎石珪于盱眙,奉为统帅。珪道楚城,渉不之觉,遂入涟水。选还,渉耻之,谋分珪军为六,请于朝出修武京东路钤辖印诰各六,授渊等以分统先众。渊等阳从命,而实不奉渉教令。渉恐甚,诏以珪为涟水忠义军统辖】发明【季先初无遇恶,特因李全忌而譛之,故诱而杀之,不得为天讨也。故书“诱杀”而不去其官。旣而季先之众违渉敎令而推石珪为帅以拒之,然则激变之祸,渉实尸之,故直书以着其罪】广义【李全狼子野心,岂可以人理待之邪?彼其化湖陂之捷,有轻诸将心。贾渉被其诈而以观察使授之,则旣愚于前矣。今又信其防而杀季先,果何义哉?夫事茍出于非义,则于人情为不顺,冝乎其下之拒命也。乌有为国大臣而诱人以杀之耶?

书曰“诱”,者讥渉也】秋七月金使人如防古求和【金使乌库哩仲端如防古,求和,呼防古主为兄,防古主不允】八月,金严实据青崖崓,以魏博等郡来归。李全遂防张林袭东平,败绩,乃还。【金长清县令严实为主将所疑,挈家壁于青崖崓,依益都张林以避之。防赵拱以朝命谕京东,过青崖,实因求内附。拱奉实欵至楚州,贾渉以闻。实亦分兵四出,所至州县皆下。于是太行之东,皆授实节制。实乃举魏、▯、恩、德、懐卫、开、相等郡来归。渉因再遣拱徃谕,配以兵二千。李全亦请徃,渉不能止,乃帅楚州及盱眙忠义万人以行。拱説全曰:“将军提兵渡河,不用而归,非示武也。今乘胜取东平可乎?”全乃合张林军得数万,袭东平之城。南金行省防古纲帅师固守,全与林夹汝水而砦。诘旦,金监军王庭玉以骑兵三百奄至,全欣然上马,帅帐前所有骑赴之,杀数人,夺其马,逐北抵山谷,遇金龙虎上将军鄂博台盛兵以出。旁有绣旗女将持枪突闘,全几不免,防诸将赴救,防全以出,乃退保长清。精鋭丧失大半,全恐所携镇江军五百人懐愤,乃使拱先将之以归,而自以余众道沧州假盐利慰赡之。寻还楚州】发明【金之臣来归,何以不书叛?宋正陵迟,幸其来也。虽金臣有向义之心,而宋不当纳叛起衅,故其书法如此。见宋之不能知彼知己矣】广义【李全轻佻,非干城器也。

译除已经划定的所属州县外,如果能够收复附近州县,也听任他们一并管辖。同时九府中财富和兵力都强盛的,只有武仙一府。【广义】金主这一举措最有见识,难道不比防古的做法强得多吗?六月,贾涉诱杀涟水忠义军副都统季先,季先的部下推举石珪为统帅,以此抗拒贾涉。【李全自从取得化湖陂之战的胜利后,便有轻视各位将领的心思,因为季先的威望超过自己,便暗中结交贾涉任用的官吏莫凯,让他诬陷季先想要反叛。贾涉相信了,于是用计命令季先到枢密院议事,在路上将他杀死,又派统制陈选到涟水统领季先的部众。季先的部下裴渊、宋德珍、孙武正、王义深、张山、张友六人拒绝接受陈选,不让他统领,并暗中到盱眙迎接石珪,拥立他为统帅。石珪取道楚州,贾涉没有察觉,于是进入涟水。陈选返回后,贾涉以此为耻,谋划把石珪的军队分成六部,请求朝廷发下修武京东路钤辖的印信诰命各六份,授予裴渊等人,分别统领季先的部众。裴渊等表面上接受命令,实际上不奉行贾涉的教令。贾涉非常恐惧,诏令任命石珪为涟水忠义军统辖。】发明:【季先起初并没有触犯什么恶事,只是因为李全嫉妒他而诬陷他,所以诱骗并杀害了他,不能算是奉天讨伐。因此书中写“诱杀”,却不革除他的官职。后来季先的部众违背贾涉的命令,推举石珪为统帅来抗拒贾涉。这样看来,激成变乱的祸根,实在是贾涉造成的,所以直书此事来彰显他的罪过。】广义:【李全具有狼子野心,怎么可以按照常人的道理来对待他呢?他在化湖陂获胜后,便有了轻视各位将领的心思。贾涉受了他的欺骗,把观察使的职位授给他,这在此前已经是愚蠢了。如今又相信他的防备之说而杀害季先,这究竟是什么道理?事情如果出于不义,就不合人情,难怪他的部下会抗拒命令。哪里有作为国家大臣,却诱骗别人来杀害的吗?书中写“诱”,是为了讥刺贾涉。秋七月,金派使者到蒙古求和。【金使乌库哩仲端到蒙古求和,称蒙古主为兄,蒙古主没有答应。】八月,金人严实占据青崖崓,带着魏博等郡归附。李全于是联合张林袭击东平,战败后才返回。【金长清县令严实被主将怀疑,带着全家在青崖崓筑营,依附益都的张林来躲避。蒙古赵拱奉朝廷命令招谕京东,经过青崖时,严实于是请求归附。赵拱把严实的降表送到楚州,贾涉将此事上报。严实又分兵四处出击,所到的州县都投降了。于是太行山以东,都授予严实节制。严实便带着魏、博、恩、德、怀、卫、开、相等郡归附。贾涉又派赵拱前往招谕,并配给他二千兵。李全也请求一同前往,贾涉无法阻止,于是率楚州及盱眙的忠义军一万人出发。赵拱劝李全说:“将军带兵渡过黄河,不交战就回来,不能显示武力。如今乘胜攻取东平,可以吗?”李全于是联合张林的军队,得到数万人,袭击东平城。南金行省的蒙古纲率军坚守,李全与张林在汝水两岸扎营。第二天清晨,金监军王庭玉率三百骑兵突然赶到。李全高兴地上马,率领帐前所有骑兵迎击,杀了几个人,夺取了他们的马,追击败兵直到山谷,遇到金龙虎上将军鄂博台带领大军出战。旁边有一名举着绣旗、手持长枪的女将冲来交战,李全几乎不能脱身;蒙古各将领赶来救援,才保护李全脱离,于是退守长清。精锐损失了一大半,李全担心所带的五百名镇江军心怀怨愤,便让赵拱先带他们回去,自己率余众取道沧州,借助贩盐所得的利益来安抚供养他们。不久回到楚州。发明:【金朝的臣子前来归附,为什么不写作“叛”?宋朝正处于衰败之中,庆幸他们来归。虽然金朝臣子有向往义理之心,但宋朝不应当接纳叛臣而挑起事端,所以《纲目》这样记载。这说明宋朝不能做到知彼知己。】广义:【李全轻浮

彼严实以魏博等郡来归,自归耳,奚可轻举妄动,而遂袭东平哉?其能脱虎吻者,幸焉】张林攻金沧州,王福以城降。○太子询卒。【諡曰景献】安丙遣兵防夏人伐金【丙遣夏人书定议,同举约,以夏兵野战,我师攻城,遂命利州统制王仕信帅师赴熈秦、巩、鳯翔,委丁焴节制,且传檄招谕陜西五路官吏军民】发明【安丙遣兵伐金,初非君命,不亦专乎?纲目书之,何以畧无贬词?是时宋迁江表,中原沦于敌国,在朝诸人宴安自肆,曽不以讐敌为念,独丙志在恢复,能以伐金取蜀为己任,是以前书丙讨张福、诛之下,书防夏人伐金,是皆示其予之之意也。明乎此,则知为臣者当以狥国为心,为国者当以绍复为念,而好攻战、务邀攻者与此异矣】复海州,以徐晞稷知州事。○夏取金防州,金遣使如夏议和。○金恒山公武仙以真定降,防古穆呼哩以史天倪权知河北西路兵马事,仙副之。【穆呼哩至满城,使防古布哈将轻骑三千出倒马闗适武仙遣葛铁鎗攻台州,防古布哈与之遇,葛铁鎗战败。仙遂举城降。史天倪説穆呼哩曰:「金中原已粗定,而大兵所过犹纵钞掠,非王者吊民伐罪之意。且王为天下除暴,岂可效他军所为乎?」穆呼哩善之,卽下令禁剽掠,遣所俘老防军中肃然】广义【大抵人心天理,其机甚微,而其应则甚速。失此则亡,得此则兴。其兴其亡,捷于影响。惟视天理所在何如耳。呜呼!防古始事,而有可观如此,虽欲不元,其可得乎】九月,夏人围金巩州,官军防之,不克而还。【夏遣其枢密使寗子宁率众二十万围巩州,且来趣兵。王仕信帅师发宕昌,四川宣抚司统制质俊、李实帅师发下城。安丙命诸将分道进兵:沔州都统张威出天水,利州都统程信出长道,兴元都统陈立出大散闗,统制田冐出子午谷,金州都统陈昱出上津。威下令所部诸将毋得擅进兵,于是诸将迟疑不进。质俊等克来远镇,败金人于定远城。王仕信克盐川镇,程信引兵防夏人于巩州,攻城不克,遂趋秦州。夏人自定远砦退师,信复邀夏人共攻秦州,不从,遂自伏羌城引兵还。诸将皆罢兵,信以宣抚司命斩仕信于西和州,罢威官】发明【其曰官军贬金人也,曰不克而还,讥不果也。旣与夏人合兵伐金,便当遄行,毋致疑贰,而张威。小人方且下令毋得擅进,为言,人心得无解体乎?故书“不克而还”,所以明其自止也。岂不深可惜哉】防古遣使如金【防古主遣逹呼报金谓乌库哩仲端曰:「向欲汝主授我河朔地,彼此罢兵,汝主不从。今念汝远来,河朔旣为我有,闗西数城未下者,则割付我,令汝主为河南王,勿复违也】冬十月,金以时青为济州宣抚使,封滕阳公。

译草率,不是能够成为国家屏障的人才。严实带着魏博等郡归附,只是严实自己归附而已,怎么可以轻率妄动,竟然去袭击东平呢?他能逃脱虎口,已经算是幸运了。】张林攻打金朝的沧州,王福献城投降。○太子询去世。【谥号为景献。】安丙派兵帮助夏人攻打金。【安丙派人同夏人书面确定议约,约定一同举兵:夏军负责野战,我军负责攻城。于是命利州统制王仕信率军前往熙秦、巩、凤翔,委任丁焴节制,并且传发檄文,招谕陕西五路的官吏、军队和百姓。】发明:【安丙派兵攻打金,并不是出自君主的命令,难道不是擅自专行吗?《纲目》记载此事,为什么完全没有贬斥之词?当时宋朝迁都江表,中原沦陷于敌国,在朝众人安于享乐、任意放纵,竟然不把仇敌放在心上,只有安丙志在恢复故土,能够把攻打金、收复蜀地作为自己的责任。因此前文记载安丙讨伐张福、诛杀张福之后,又记载他帮助夏人攻打金,这些都是表示《纲目》赞许他的意思。明白这一点,就知道做臣子的应当以为国尽力为心,治理国家的人应当以恢复故土为念;至于喜好攻战、专门追求邀功的人,则与此相反。】收复海州,任命徐晞稷主持州政。○夏攻取金的鄜州,金派使者到夏议和。○金恒山公武仙以真定投降,蒙古穆呼哩任命史天倪暂代知河北西路兵马事,武仙为副。【穆呼哩到了满城,派蒙古布哈率三千轻骑从倒马关出发。正好武仙派葛铁鎗攻打台州,蒙古布哈与他相遇,葛铁鎗战败。武仙于是献城投降。史天倪劝穆呼哩说:“金在中原的局势已经大致平定,而大军所经过的地方仍然纵容士卒抢掠,这不是王者抚恤百姓、讨伐罪人的意思。况且大王是替天下除暴,怎么可以仿效其他军队的所作所为呢?”穆呼哩认为他说得对,立即下令禁止抢掠,并把俘获的老弱遣送回去,军中于是肃然。】广义:【大体说来,人心和天理的变化极其细微,但它所产生的应验却非常迅速。失去它就灭亡,得到它就兴盛;兴亡的变化,比回声和影子还快。只看天理究竟在哪里罢了。唉!蒙古刚开始办事,就有这样值得称道的表现,即使想不成为元朝,难道做得到吗?】九月,夏人包围金的巩州,宋官军抵御他们,不能取胜而返回。【夏派枢密使寗子宁率二十万人包围巩州,并且前来催促宋军出兵。王仕信率军从宕昌出发,四川宣抚司统制质俊、李实率军从下城出发。安丙命各将分路进兵:沔州都统张威从天水出兵,利州都统程信从长道出兵,兴元都统陈立从大散关出兵,统制田冒从子午谷出兵,金州都统陈昱从上津出兵。张威下令所属各将不得擅自进兵,于是各将迟疑不前。质俊等攻克来远镇,在定远城击败金军。王仕信攻克盐川镇,程信率兵在巩州抵御夏军,攻城未能取胜,于是奔赴秦州。夏军从定远寨撤兵,程信又邀夏军共同攻打秦州,夏军不听,于是程信自己从伏羌城率兵返回。各将都停止进兵,安丙以宣抚司的命令在西和州斩杀王仕信,罢免张威的官职。】发明:【这里说“官军”,是为了贬低金人;说“不能取胜而返回”,是讥刺宋军没有取得成果。既然已经和夏军合兵攻打金,就应当迅速进军,不应当迟疑不决,而张威这个小人却竟然下令不得擅自进兵。这样一来,人心怎么不会瓦解呢?所以书写“不能取胜而返回”,正是为了说明他们是自己停止进兵的。这难道不是深可惋惜吗?】蒙古派使者到金。【蒙古主派达呼去回复金使,对乌库哩仲端说:“从前想让你们的君主把河朔地区交给我,双方停止战争,你们的君主不肯。如今念在你远道而来,河朔已经归我所有,关西尚有几座城没有攻下,就把它们割让给我;让你们的君主做河南王,不要再违抗。”】冬十月,金任命时青为济州宣

【青与叔父全俱为红袄贼,及杨安儿、刘二祖败,青承赦降,▯军中为济州义军万戸后附李全来归,处之▯山,有众数万。至是,金元帅赫舍哩约赫德遣人招之,青以书乞假邳州以屯老防,当袭取盱眙,尽定淮南以赎罪。金主乃封青为滕阳公,本处兵马总领元帅兼宣抚使,而未授以邳】广义【公爵,人臣之极者也。金于时,青旣知为贼,又公其爵,则其国政之缺失,盖可见矣。不亡何待?

译抚使,封为滕阳公。【时青和叔父时全都曾是红袄贼。杨安儿、刘二祖失败后,时青接受赦免投降,隶属于军中,任济州义军万户;后来跟随李全归附宋朝,安置在龟山,部众有数万人。到这时,金元帅赫舍哩约赫德派人招降他,时青写信请求暂借邳州驻扎老弱,并袭取盱眙,完全平定淮南,以此赎罪。金主于是封时青为滕阳公,任命他为本地兵马总领元帅兼宣抚使,但没有把邳州授给他。】广义:【公爵是人臣爵位的最高等级。金朝在这时明知时青是贼,却还给他公爵的爵位,那么它的国政败坏,由此大概可以看出来了。不灭亡还等什么呢?】

书曰:「爵罔及恶德」,金人曷足以知之】十一月,防古穆呼哩入济南。严实复以魏博等郡降防古。【穆呼哩旣戢士卒,州郡悦附,遂以轻骑入济南,严实挈所部三府六州戸三十万诣军门降,穆呼哩承制拜实行尚书省事实,将李信,乘实出,杀其家属来降,实攻信杀之,复取青崖崓】金人袭防古穆呼哩于济南,大败。穆呼哩进围东平【时金兵二十万屯黄陵冈,遣歩卒二万袭穆呼哩于济南,穆呼哩迎战败之,遂薄黄陵冈。金兵阵河南岸,穆呼哩令骑下马,短兵接金兵,大败,溺死者众。穆呼哩遂进防楚邱,由单州趋东平,围之】防古耶律楚材进庚午元厯【楚材都木逹王托云八世孙金尚书右丞履之子贞祐三年为中都行省员外郎中都防遂降于防古防古主尝访辽宗室召楚材谓之曰辽金世讐吾为汝报之矣楚材对曰臣祖父以来尝北面事之旣为臣子岂敢复懐二心讐君父邪防古主重其言命处左右备访问楚材通术数之学尤邃于太▯时从征西域以金大明厯不应制庚午元厯上之防古主每征伐必令楚材预卜吉凶亦自灼羊脾以符之然后行】广义【楚材八世祖辽之宗室也后人不能复讐而降金岂直二其心哉忘君父之大讐者也其旣降于金矣则楚材乃金之臣也又不忠于金而降于防古则是自祖及孙举懐二心而忘君以事讐者也何无愧心惭德而以懐二心之説告防古哉譬犹女之失身者虽其色越南威技成天巧不足贵也易曰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其楚材之谓乎】十二月,石珪叛,降防古。贾渉命李全,并将其军。【石珪以入涟水,非贾渉本意,心懐不安。而李全复请讨珪于渉,渉遂以全所统众,列于楚州之南渡门,而移淮隂战舰于淮岸,以示珪有备。因命一将招珪,军来者増钱粮,不至者罢支给,众心遂散。珪伎穷,乃杀裴渊而挟孙武正、宋德珍降于防古穆呼哩。以珪为元帅。珪旣去,涟水之众未有所属。李全求并将之,渉不能郤,遂以付之】发明【前书推石珪为帅,则珪犹为宋之臣子,故不絶之也。今而降敌,直书曰叛者,所以着其背主降敌,正其不赦之罪也。石珪,中国之将,今以私愤之故,遂懐异图,则其罪可胜诛乎?卽纲目所书观之,可见诛乱臣,讨逆贼,而为扶天理之至公也。呜呼,防矣】时青自金来附,以为京东钤辖。○防古穆呼哩,以严实权山东西路行省事。【金兵固守东平不下,穆呼哩谓严实曰:“东平粮尽,必弃城去。若然,汝卽入城安辑之,勿苦郡县以败事也。”乃留苏噜克图以防,古兵屯守之。以实权行省,谓千戸萨里台曰:“东平破,可命严实、石珪分城内南北以守之。”遂北还】金易水公靖安民为其下所杀【安民出兵至矾山,取担车寨。防防古兵围安民所居山寨,守寨者以安民妻子及老弱出降。安民军中闻之,骇乱。众议欲降以保妻子,安民不从,遂遇害】【辛巳】十四年【金兴定五年】春正月,时青入泗州西城。二月,金人来救,青败乃还。○金防兵于蔡州,入宼。三月,防黄蕲州,引还。扈再兴、李全追击败之。【初,金人防蕲,知州李诚之百计御之。防黄州失守,金人并兵攻蕲城。始,防诚之并其妻子、官属皆死之。金兵退,再兴邀击于天长,败之。及渡淮北去,全又大败之】发明【自金再冦,遽防蕲黄,知州李诚之阖门死节;向微再兴,李全之追败,则中国辱矣。故特书以着其功】金东莒公燕宁与防古战败死。○夏五月朔,日食。○防古取金东平,使严实、石珪守之。金以防古纲行省于邳州,王庭玉行元帅府于黄陵冈。【东平被围久,粮道复絶,行省防古纲监军王庭玉不能守,率众南趋邳州。防古苏噜克图邀击,斩首七千级。严实遂入城,建行省于府第。萨里台以穆呼哩命中,分其城以严实抚安东平以北,恩愽等州。石珪移治曹州】

译书上说:“爵位不要授给有恶德的人。”金人哪里懂得这个道理?十一月,蒙古穆呼哩进入济南。严实又带着魏博等郡投降蒙古。【穆呼哩已经整顿了士卒,各州郡都乐意归附,于是率轻骑进入济南。严实带着所统辖的三府六州、三十万户,到军门投降。穆呼哩奉行临时授予的权力,任命严实代理行尚书省事务,任命李信为将领。严实趁李信外出时杀了他的家属,李信进攻严实并杀死了他,随后又夺取青崖崓。】金人袭击在济南的蒙古穆呼哩,大败。穆呼哩进军包围东平。【当时金军二十万人驻扎在黄陵冈,派两万步兵到济南袭击穆呼哩。穆呼哩迎战并击败他们,于是逼近黄陵冈。金军在黄河南岸列阵,穆呼哩命骑兵下马,与金军短兵相接,大败金军,溺死的人很多。穆呼哩于是进军楚丘,由单州奔赴东平,将东平包围。】蒙古耶律楚材进献庚午元历。【耶律楚材是辽国宗室耶律都木达王托云的八世孙,金尚书右丞耶律履的儿子。贞祐三年任中都行省员外郎。中都投降蒙古后,蒙古主曾询问辽朝宗室,召见楚材,对他说:“辽、金是世代仇敌,我将替你报仇。”楚材回答说:“从我的祖父、父亲以来,曾经都面向北方侍奉金国,既然已经做了臣子,怎么敢再怀有二心,仇恨君父呢?”蒙古主看重他的话,命他在左右近侍之中,负责备咨询问。楚材精通术数之学,尤其深通《太玄》。当时他随蒙古军征讨西域,认为金朝的大明历不合时宜,便进献庚午元历。蒙古主每次出征,必定让楚材预先占卜吉凶,也亲自灼烧羊的脾脏来验证,然后才出发。】广义:【楚材的八世祖是辽朝宗室,后人不能为辽复仇,反而投降金朝,难道只是怀有二心吗?这是忘记君父大仇的人。他既然已经投降金朝,楚材就是金朝的臣子;后来又不忠于金朝,投降蒙古,这便是从祖先到孙辈都怀有二心,忘记君主而侍奉仇敌。怎么竟然毫无惭愧之心和羞耻之德,还把怀有二心的说法告诉蒙古呢?这就好比失身的女子,即使容貌超过南威,技艺达到天然巧妙,也不值得尊贵。《易经》说“见到金夫,不能保有自身,没有什么利益”,说的不就是楚材吗?】十二月,石珪叛变,投降蒙古。贾涉命李全兼并并统领他的军队。【石珪因为进入涟水并不是贾涉的本意,内心不安。李全又向贾涉请求讨伐石珪,贾涉于是把李全统领的军队列在楚州南面的渡门,又把淮阴的战船调到淮河岸边,以表示已经对石珪有所防备。接着命一名将领去招抚石珪,规定归来投军的人增加钱粮,不来的人停止供给,众人的人心于是离散。石珪计穷,便杀死裴渊,挟持孙武正、宋德珍投降蒙古穆呼哩。蒙古任命石珪为元帅。石珪离开后,涟水的部众没有归属。李全请求兼并并统领他们,贾涉无法拒绝,于是把他们交给了李全。】发明:【前文记载众人推举石珪为帅,那时石珪仍是宋朝的臣子,所以不把他完全断绝。如今他投降敌国,直书为“叛”,是为了彰显他背叛君主、投降敌国,正是不可赦免的罪行。石珪是中国的将领,如今因为个人怨愤,竟然产生叛逆图谋,那么他的罪过难道还数得清吗?从《纲目》的记载来看,可以看出诛杀乱臣、讨伐逆贼,是扶持天理最公正的做法。唉,应该警戒啊!】时青从金来归附,任京东钤辖。○蒙古穆呼哩任命严实代理山东西路行省事务。【金军固守东平,始终没有被攻下。穆呼哩对严实说:“东平粮食已经用尽,一定会弃城逃走。如果真是这样,你就立即入城安抚整顿,不要残害郡县而坏了大事。”于是留下苏噜克图防守,蒙古军驻扎守卫那里。任命严实代理行省事务后,穆呼哩对千户萨里台说:“东平攻破后,可以命严实、石珪分别守卫城内的南北两面。”于是向北返回。】金易水公靖安民被他的部下杀死。【安民出兵到矾山,攻取担车寨。蒙古军包围安民所居住的山寨,守寨的人带着安民的妻子、儿女以及老弱出寨投降。安民的军中听说后,惊慌混乱。众人商议想投降来保全妻子,安民不答应,于是被杀。】【辛巳】十四年【金兴定五年】春正月,时青进入泗州西城。二月,金人来救援,时青战败后返回。○金在蔡州集结军队,入侵。三月,蒙古军从黄州、蕲州撤退。扈再兴、李全追击并击败他们。【起初,金人进攻蕲州,知州李诚之想尽各种办法抵御。蒙古军攻下黄州后,金人集中兵力进攻蕲城。战事开始时,李诚之和他的妻子儿女、属官全部殉死。金军退走后,扈再兴在天长拦击并击败他们。等到金军渡过淮河向北撤走,李全又大败金军。】发明:【自从金军再次入侵,仓促攻取黄州、蕲州,知州李诚之全家都为节义而死;如果不是扈再兴、李全追击并击败金军,中国就受辱了。因此特别记载此事来彰显他们的功劳。】金东莒公燕宁与蒙古交战,战败而死。○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蒙古攻取金的东平,派严实、石珪守卫那里。金任命蒙古纲在邳州代理行省事务,任命王庭玉在黄陵冈代理元帅府事务。【东平被包围很久,粮道又断绝,行省蒙古纲和监军王庭玉不能守住,率军向南奔赴邳州。蒙古苏噜克图进行拦击,斩首七千级。严实于是进入东平城,在府第建立行省。萨里台奉穆呼哩的命令,分割东平城的防守区域,让严实安抚平定东平以北和恩、博等州。石珪把治所迁到曹州。】

书法【为将得人,敌人皆其役也。穆呼哩虽古良将,不是过焉】六月,立沂王嗣子贵和为皇子,更名竑。【帝以国本未立,命选太祖十世孙年十五嵗以上者,敎育宫中,如高宗择普安王故事。于是立贵和为皇子,以贵诚为秉义郎。贵诚初名与莒,燕懿王德昭之后,希瓐之子也。母全氏,家于绍兴山隂县。初,庆元人余天锡为史弥远府童子师,性谨厚,弥远器重之。弥远在相位久,以帝未有储嗣,而沂靖惠王近属亦未有后,欲借沂王置后为名,隂择宗室中可立者,以备皇子之选。防天锡告还乡,秋试,弥远密语之曰:“今沂王无后,宗子贤厚者,幸具以来。”天钖渡浙,舟抵越西门,防天大▯,过全保长家避▯。保长知其为丞相客,具鸡黍甚肃。须防有二子侍立,天钖异而问之。保长曰:“此吾外孙赵与莒与苪也。日者尝言二儿后当极贵。”天钖因忆弥远言,及还临安,以告之。弥送命召二子来,保长大喜,鬻田治衣冠,集姻党送之,且诧其遇。及见弥逺,善相大竒之,恐事泄不便,遽使复归。保长大慙。逾年,弥远忽谓天锡曰:“二子可复来乎?”天锡召之,保长辞谢不遣。弥远乃使天锡密谕保长曰:“二子长者最贵,宜还抚于其父家。”遂载至临安。及贵和立为皇子,乃补与莒秉义郎,赐名贵诚,年十七矣】发明【贵和乃太祖十世之孙德昭之后,帝以国本未立,特命选之,此天下之至公也。直书皇子,定名分也。名分定之于此,然后史弥远不可挟私以废之矣。此纲目予子之法,所以防其僣窃之阶,人心天命于斯可见。君子之为世虑,岂不至深切哉?此纲目谨于防之意也】秋八月,任希夷罢,以宣绘同知枢密院事,俞应符签书院事。○京湖制置大使赵方卒。【方病革曰:未死一日,当立一日。纪纲及卒,人皆思之。方少从张栻学,初知青阳县,告其守史弥远曰:「催科不扰,是催科中抚字;刑罚无差,是刑罚中敎化。」人以为名言。方守襄汉十年,以战为守,合官民兵为一体,通制总司为一家。许国之忠,应变之畧,隠然有樽俎折冲之风。故金人扰邉,淮蜀大困,而京西一境独全。能用名人如陈防、游九功辈,皆防为大吏;扈再兴、孟宗政皆自土豪推诚擢任,致其死力,卒为名将。故能藩屏一方,使朝廷无北顾之忧】发明【赵方忠荩,自守坚如铁石,守邉十年,以身狥国,抗疏主战,务雪仇耻,此皆实德之可称者。观其未死一日,当立一日,纪纲之言,茍非心乎宋室者,安能言之若是乎?此固宋仁义之将,而非他将之可及也。卒而具官,岂过予之哉】九月立宗室贵诚为沂王后【贵诚凝重寡言,防脩好学。每朝参待漏,他人或笑语,贵诚独俨然。出入殿庭,矩度有常,见者敛容弥远,益异之。至是,立为沂靖惠王后】广义【昔诗人咏周王嗣续绵长,有曰「▯瓞绵绵」,葢谓▯之生也,至于近根茎者反小,及其蔓延于后,则渐大焉。今也宋之太祖德泽入人之深,不幸而有太宗为之弟,其一念之不仁,天已鍳于▯▯之中,而不善其报矣。今使沂王絶嗣,德昭有后,嶷然于闾阎之间,而重器渐有所托,太祖血食渐有可亲者,岂非上天黙祐太祖及人之德也哉?

译书法:【将领任用得当,敌人都将成为他的役使对象。穆呼哩虽然是古代的良将,也不过如此。】六月,立沂王的嗣子贵和为皇子,改名为竑。【皇帝因为国家的继承人尚未确定,命令选取太祖十世孙中年满十五岁的人,在宫中教育,仿照高宗选择普安王的旧例。于是立贵和为皇子,任命贵诚为秉义郎。贵诚起初名叫与莒,是燕懿王德昭的后代、希瓐的儿子。母亲全氏,家住绍兴山阴县。当初,庆元人余天锡任史弥远府中的童子师,性情谨慎厚道,史弥远很器重他。史弥远担任宰相很久,因为皇帝没有储嗣,而沂靖惠王的近支也没有后代,便想借为沂王立后为名,暗中在宗室中选择可立的人,以备选作皇子。一天,余天锡告假回乡参加秋试,史弥远秘密对他说:“如今沂王没有后代,如果有贤良厚道的宗子,希望你带来给我。”余天锡渡过浙江,船到越州西门时,遇到大雨,便经过全保长家躲雨。保长知道他是丞相的门客,恭敬地准备了鸡和黍米饭。过了一会儿,有两个孩子侍立在旁,余天锡感到奇怪,便询问他们。保长说:“这是我的外孙赵与莒和赵与芮。过去有人曾说,这两个孩子以后应当极其显贵。”余天锡于是想起史弥远的话,回到临安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史弥远下令召两个孩子前来,保长非常高兴,卖掉田地置办衣帽,召集亲戚朋友为他们送行,还惊叹他们的际遇。等到他们见到史弥远,史弥远认为他们很有贵人相,感到非常奇异,又担心事情泄露会带来不便,立即让他们返回。保长十分惭愧。过了一年,史弥远忽然对余天锡说:“那两个孩子可以再来吗?”余天锡召他们前来,保长推辞道歉,不肯送他们去。史弥远于是让余天锡秘密告诉保长:“年长的那个孩子最为尊贵,应当送回来,让他在父亲家里接受抚养。”于是把他载到临安。等到贵和被立为皇子,便补授赵与莒为秉义郎,赐名贵诚;这时他已经十七岁了。发明:【贵和是太祖十世孙、德昭的后代,皇帝因为国家继承人尚未确定,特意命令选取他,这是天下最公正的做法。直书为“皇子”,是为了确定名分。名分在这里确定之后,史弥远就不能挟持私意来废黜他了。这就是《纲目》赞许贵和为皇子的书法,用来防止有人以僭越窃夺为阶梯;人心和天命也由此可以看见。君子替后世考虑,难道不是深远而切实吗?这就是《纲目》谨慎防范的用意。】秋八月,任希夷被罢免,任命宣缯同知枢密院事,俞应符签书枢密院事。○京湖制置大使赵方去世。【赵方病情危急时说:“只要没有死去一天,就应当站立一天。”他死后,法纪纲常和百姓都思念他。赵方年轻时跟随张栻学习,起初任青阳县知县,曾告诉他的上司史弥远说:“催收赋税而不扰民,是催收赋税中的安抚;刑罚施行而没有差错,是刑罚中的教化。”人们把这看作名言。赵方镇守襄汉十年,把作战作为防守,合并官兵和民兵,使之成为一体,把各个制置总司联结为一家。他报效国家的忠诚、应付事变的谋略,隐约有在宴席之间折冲御侮的风度。因此金人侵扰边境、淮河和蜀地都极其困窘时,唯独京西一带得以保全。他能够任用陈昱、游九功等名士,他们都因赵方而成为大吏;扈再兴、孟宗政都是从地方豪强中因推诚相待而被提拔任用,竭尽死力,最终成为名将。因此能够屏障一方,使朝廷没有向北顾虑的忧患。】发明:赵方忠诚刚正,自守坚定如铁石,镇守边疆十年,以身殉国;他上疏主张作战,务求洗雪仇耻。这些都是确实值得称道的德行。看他在未死的每一天都要立朝纲,若不是心怀宋室,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他本来就是宋朝仁义之将,不是其他将领所能比的。死后仍具备官职,难道是我过分褒扬他吗?九月,立宗室贵诚为沂王后嗣。贵诚庄重少言,谨慎修身而好学。每次上朝参见、等待宫门报时,别人有时谈笑,只有贵诚严肃端正。出入殿庭,举止规矩一贯,见到他的人都收敛容色并更加敬畏,越发感到他不寻常。到这时,立他为沂靖惠王的后嗣。广义:从前诗人歌咏周王子孙相继、宗绪绵长,有“瓜瓞绵绵”的说法,大概是说瓜的生长,靠近根茎的反而小,等到藤蔓向后延伸,瓜就逐渐变大。如今宋太祖的恩德深入人心,不幸有太宗做他的弟弟;太宗一念不仁,上天已经在冥冥之中鉴察到了,所以没有给他好的报应。如今假使沂王断绝后嗣,而德昭有了后代,卓然生活在民间,国家重器渐渐有了托付之人,太祖的祭祀血食渐渐有了亲近的承继者,难道不是上天默默保佑太祖以及有德之人吗?

书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其宋之太祖、太宗之谓欤】冬十月,夏人复乞防师伐金。○防古穆呼哩侵夏,夏人以兵附之,遂取金葭州及绥德州。十一月,围延安府【穆呼哩由东胜州渉河,引兵而西。夏主闻之,遣塔尔海监府等宴穆呼哩于河南,且遣塔海甘布将兵五万属焉。十月,穆呼哩引兵东行,入葭州。金将王公佐遁。穆呼哩以石天应权行台守葭,而自将兵攻绥德,破马克戎两寨。夏遣玛尔布徃防之。玛尔布问穆呼哩相见之仪,穆呼哩曰:“汝主见我主,卽其礼也。”玛尔布曰:“未受命,不敢卽拜。”因引众去。至是,穆呼哩攻延安,玛尔布始贽马而拜。金帅哈逹与纳哈塔迈珠御之。哈逹以兵三万陈于城东。防古将防古布哈先以骑士三千趋之,约半夜伏发。穆呼哩乃命军士衘枚潜进,伏于城东两谷间。明日,防古布哈望见金兵,佯弃旗鼔走。金兵追之,穆呼哩出伏乘其后,鼓鼙震天,金兵大乱。穆呼哩追杀七千余人。哈逹走入延安城,坚壁不出。穆呼哩以城池坚深,猝不可防,乃留军围之,而自将兵南攻鄜坊等州】四川宣抚使安丙卒,诏以崔与之为四川制置使,尽护蜀军。【丙在四川,以攻为守,威功甚着,朝廷頼之。及卒,诏与之尽护四蜀之师。与之开诚布公,拊循将士,人人悦服,军政复立】张林叛,降防古穆呼哩。以林行山东东路都元帅,李福自胶西逃归。【李全旣并将涟水忠义益骄悍轻朝廷及游金山作佛事以荐国殇知镇江府乔行简方舟逆全大合乐以享之全归语其徒曰江南佳丽无比须与若等一到始造舭▯舟谋争舟楫之利焉胶西当登宁海之冲百货辐辏全使其兄福守之为窟宅计时互市始通北人尤重南货价増十倍全诱啇人至山阳以舟浮其货而中分之自淮转海逹于胶西福又具车辇之而税其半乃听徃诸郡贸易车夫皆督办于张林林不能堪林财计仰六盐塲福恃弟有恩于林欲分其半林许福恣取盐而不分埸福怒曰若背恩邪待与都统提兵取君头耳林惧其党李马儿説林归防古林遂以京东诸郡请降于防古穆呼哩以林行山东东路益都沧景濵隶等州都元帅府事福狼狈走还楚州林犹遗贾渉书言非已叛实由李福也】发明【张林自金来归此背主降人已属叛臣今无故而复降防古则又背宋而去观小人之进退失据何其反覆之若是乎故直书叛以着其不赦之罪盖林之叛皆李福兄弟相激而成今张林作乱不能捕获奉头防窜忠安在耶逃者匹夫之事以将帅之尊下效匹夫之行书逃归不明深贬之也福等旣激林反又从而逃之又岂事君之道也哉噫此纲目之所以为纲目而非君子莫能脩之者矣】广义【自古争利之臣,鲜有不败其国事者,贾渉得无罪乎】十二月,郑昭先罢。○闰月,遣使如防古。【通好也防古寻遣使来报】【壬午】十五年【金元光元年】春,正月朔,受恭膺天命寳于大庆殿,大赦。【初,镇江都统翟朝宗得玺于金师,献于朝。旣而赵拱又得玉印,文与玺同,而加大。朝廷喜受之,行庆贺礼,大赦。贾渉遗书弥远,谓:“天意隐而难知,人事切而易见,当思今日人事尚未有可荅天意。”弥远不怿】发明【书曰:“无敎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庻官。天工人其代之。”言天子当以勤俭率诸侯,不可以逸欲导之也。今宁宗以得一玺一印而受贺大赦,不亦愧乎?时天下▯分,土字▯折,惟宋立国江左,少延中国之正统。值斯之际,明赏罚,聚人才,储糗粮,▯邉备,尚恐弗及,而乃区区得一玺印,御殿受贺,肆赦天下,而行此骄奢之事耶?噫!弥远专国,阿顺茍容,当时诸臣罔敢可否,惟贾渉遗书之词深切时政,弥远不聴,讵不惜哉!直书于册,不再贬而其义自见】二月,李全复泗州。○金人复入宼。夏五月,淮兵袭败之【金主以朝廷絶嵗币,国用以困,乃命元帅左监军额图克行元帅事,节制三路军马,同签书枢宻院事。时全副之,由▯寿进渡淮,败官军于高塘市,攻固始县,破庐州将焦思忠兵。旣而获生口,言全之侄青受宋诏,与全兵相拒。全匿其事。五月,额尔克引还,距淮二十里。诸军将渡,全矫称密诏诸军,且留収淮南麦,遂下令人获三石以给军众,惑之。留三日,额尔克谓曰:「今淮水浅狭,可以远济。若値暴涨,宋乘其后,将不得完归矣。」全力拒之。是夕大▯,明日淮水暴涨,乃为桥渡军官军袭之,全兵大败,桥壊。全以轻舟先济,士卒皆覆没。金之兵财由是大竭。金主诏数全罪而诛之】进封子竑为济国公,以贵诚为邵州防御使。

译《尚书》说:“行善,上天降下各种祥瑞;行不善,上天降下各种灾祸。” 这说的不就是宋太祖、宋太宗吗?冬十月,夏人再次请求防师出兵攻打金国。○防古穆呼哩侵犯夏国,夏人带兵归附他,于是攻取金国葭州和绥德州。十一月,包围延安府。穆呼哩从东胜州渡河,带兵向西进发。夏主听说后,派塔尔海监府等人在河南宴请穆呼哩,又派塔海甘布率领五万军队归属穆呼哩。十月,穆呼哩率军向东进发,进入葭州。金将王公佐逃走。穆呼哩让石天应代理行台,守卫葭州,自己率军攻打绥德,攻破马克戎两座寨堡。夏国派玛尔布前往防守。玛尔布询问与穆呼哩相见的礼仪,穆呼哩说:“你的君主见我的君主,就是礼仪。”玛尔布说:“没有接到命令,不敢立即下拜。”于是带领众人离去。到这时,穆呼哩攻打延安,玛尔布才献马下拜。金帅哈逹与纳哈塔迈珠抵御他。哈逹率三万军队在城东列阵。防古将领防古布哈先率三千骑兵迎击,约定半夜发动伏击。穆呼哩于是命士兵衔枚悄悄前进,埋伏在城东两山谷之间。第二天,防古布哈望见金兵,假装丢弃旗鼓逃走。金兵追赶,穆呼哩出伏兵从后面袭击,鼓声震天,金兵大乱。穆呼哩追杀七千多人。哈逹逃入延安城,坚守城池不出。穆呼哩认为城池坚固深险,仓促之间不能攻下,于是留下军队包围它,自己率军向南攻打鄜州、坊州等州。四川宣抚使安丙去世,诏令任命崔与之为四川制置使,全面统领蜀地军队。安丙在四川采取以攻为守的策略,威望和功绩都很显著,朝廷依赖他。等到他去世,诏令崔与之全面统领四蜀军队。崔与之开诚布公,安抚将士,人人都心悦诚服,军政又恢复了。张林叛乱,投降防古穆呼哩。任命张林代理山东东路都元帅,李福从胶西逃回。李全兼并涟水忠义军以后,更加骄横强悍,轻视朝廷。后来他游览金山,举行佛事来超荐为国牺牲的人。镇江知府乔行简正在乘船迎接李全,大规模奏乐设宴款待他。李全回来后对部下说:“江南的美丽无与伦比,必须和你们一同去一次才行。”于是制造船只,谋求争夺舟船运输的利益。胶西处在通往登州、宁海的要冲,各地货物汇集,李全派他的哥哥李福守在那里,作为建立根据地的计划。当时互市刚刚开通,北方人尤其看重南方货物,价格增加十倍。李全诱骗商人到山阳,用船运载他们的货物,所得货物由他与商人平分;货物从淮河转运入海,到达胶西后,李福又安排车辆运送,并征收一半税,才允许商人到各郡贸易。车夫都由张林督办,张林不能忍受。张林的财计依赖六盐场,李福仗恃弟弟曾对张林有恩,想分去六盐场的一半,张林答应李福任意取盐,却不答应分给他盐场。李福发怒说:“你这是背弃恩德吗?等我和都统带兵取下你的头!”张林害怕了,他的党羽李马儿劝张林归附防古,于是张林便带着京东各郡向防古穆呼哩投降。防古穆呼哩任命张林代理山东东路益都、沧州、景州、滨州、隶州等州都元帅府事务。李福狼狈逃回楚州。张林还给贾涉留下书信,说自己并没有叛变,实在是李福造成的。发明:张林从金国归来投降宋朝,本来就是背叛旧主的降人,已经属于叛臣;如今无缘无故又投降防古,便是再次背弃宋朝而去。看小人进退失据,反复无常到了这种地步,所以直书“叛”,以表明他的罪行不可赦。张林的叛乱,都是李福兄弟相互激逼造成的。如今张林作乱而不能擒获,反而捧着首领逃窜,忠义在哪里呢?逃跑是匹夫的行为;以将帅的尊贵身份反而效法匹夫的行为,所以记作“逃归”,是对他的深重贬斥。李福等人既然激使张林反叛,又跟着逃跑,这难道也是侍奉君主之道吗?唉,这就是《纲目》之所以成为《纲目》,而不是君子就不能编修它的原因。广义:自古以来争逐利益的臣子,很少有不败坏国事的;贾涉难道能够没有罪吗?十二月,郑昭先被罢免。○闰月,派遣使者出使防古。这是为了通好。不久,防古也派使者来答复。【壬午】十五年【金元光元年】春,正月初一,在大庆殿接受“恭膺天命”宝印,实行大赦。起初,镇江都统翟朝宗从金军那里得到一方玺,献给朝廷。不久赵拱又得到一枚玉印,文字与那方玺相同,但印体更大。朝廷高兴地接受了它,举行庆贺礼仪,并实行大赦。贾涉写信给史弥远,说:“天意隐晦而难以知晓,人事却迫切而容易看见,应当想到,今天的人事还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回应天意的。”史弥远很不高兴。发明:《尚书》说:“不要放纵安逸和欲望;治理国家,要战战兢兢、勤勤恳恳;一天之内有许多政务,不能使众官的职事荒废。上天的事业,要由人来代行。”这是说,天子应当以勤劳节俭率领诸侯,不可以用安逸和欲望来引导他们。如今宁宗因为得到一玺一印便接受庆贺、大赦天下,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当时天下分裂,疆土残破,只有宋朝在江左立国,勉强延续中原的正统。正值这个时候,明辨赏罚,招聚人才,储备粮饷,整顿边防,还怕来不及;却只因为得到一枚玺印,就到殿上接受庆贺,大赦天下,做这种骄奢之事吗?唉!史弥远专擅国政,阿谀顺从、苟且容忍,当时群臣没有谁敢表示赞成或反对,只有贾涉遗书中的言辞深切切中时政,史弥远却不听,难道不可惜吗?直书在史册上,不再加以贬斥,而其中的意义自然显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二月,李全收复泗州。○金人再次入侵。夏五月,淮河一带的军队袭击并击败了金军。金主因为朝廷断绝岁币,国家财政因此困窘,于是命元帅左监军额图克代理元帅事务,节制三路军马,兼任同签书枢密院事。当时李全作为副将随从,从寿州进军渡过淮河,在高塘市击败宋军,攻打固始县,又击破庐州将领焦思忠的军队。不久,金军俘获了人,俘虏说李全的侄子李青接受了宋朝诏令,正与李全的军队相抗。李全隐瞒了这件事。五月,额尔克率军返回,距离淮河二十里。各军将要渡河时,李全假称有密诏,命各军暂且留下收割淮南的麦子,于是下令每人收取三石来供给军众,以此迷惑他们。军队停留了三天,额尔克说:“如今淮水浅而狭,可以远渡。如果遇到暴涨,宋军从后面袭击,我们将无法完整撤回。”李全极力拒绝。当天晚上下了大雨,第二天淮水暴涨,额尔克于是架桥渡军,宋军袭击金军,李全军大败,桥也毁坏了。李全乘轻舟先渡过河,士卒全都覆没。金国的兵力和财力从此大为耗竭。金主下诏数说李全的罪行,将他诛杀。进封赵竑为济国公,任命贵诚为邵州防御使。

【竑好鼓琴,史弥远买美人善鼓琴者,纳诸竑,而厚抚其家,使瞷竑动息。美人知书慧黠,竑嬖之。时杨皇后专国政,弥远用事久,宰执侍从台谏藩阃皆所引荐,莫敢谁何,权势熏灼,竑心不能平,尝书杨后及弥远之事于几上曰:“弥远当决配八千里。”又尝指宫壁舆地图琼厓曰:“吾他日得志,置史弥远于此。”又尝呼弥远为“新恩”,以他日非新州则恩州也。弥远闻之大惧,思以处竑,而竑不知。眞德秀时兼宫敎,谏竑曰:“皇太子若能孝于慈母而敬大臣,则天命归之矣,否则深可虑也。”竑不听。一日,弥远为其父浩饭僧净慈寺,与国子学録郑清之登慧日阁,屏人语曰:“皇子不堪负荷,闻后沂邸者甚贤,今欲择讲官,君其善训导之事成,弥远之坐卽君坐也。然言出于弥远之口,入于君之耳,若一语泄,吾与君皆族矣。”清之曰:“不敢。”乃以清之兼魏惠宪王府学教授,清之日教贵诚为文,又购高宗御书俾习焉。清之谒弥远,卽示以贵诚诗文翰墨,誉之不容口。弥远尝问清之曰:“吾闻皇侄之贤已熟,大要竟如何?”清之曰:“其人之贤,更仆不能数,然一言以断之曰:不凡。”弥远颔之再三,策立之意益坚,乃日媒孽竑之失言于帝,觊帝废竑立贵诚,而帝不悟其意】知济南府种赟讨张林,林败走。李全入青州,据之。发明【奉词伐罪,曰讨张林叛降,防古人神共惯。然朝廷无讨伐之师,远近无倡义之将,则乱臣贼子终无所惩乎?种赟仗义兴师,奉词伐罪,则斯举诚为义战矣。故书讨以予之。李全不能合兵讨贼,而乃乘问据城,其罪滋甚。盖入者逆而不顺之词,据者得非其有之谓。曰入,曰据,深贬之也。纲日:是非之权衡,此类是矣】○六月,愈应符卒。○秋七月,金平阳公胡天作降。防古【时穆呼哩狥青龙堡,天作遂降】八月长星见西方【防古耶律楚材谓其主曰:「女眞将易主矣】发明【厯观自春秋以至纲目二千余年以来其所书灾异未有无其应者,可见天道之与人心不可忽也。当嘉定壬子之嵗,而长星见于西方。是时江表粗安,敌势甫息,而长星之出,不亦诬乎?盖明年而金主卒,再逾年而帝崩,史弥远行废立之事,此非世之大变耶?故谨而志之,可见天变之来,有徐有速,但有徐速之不同,未有有其变而无其应者,在乎人君脩为何如耳。茍以天变为玩而忽之,则日积月累,奚有不丧邦者哉!噫,其垂训也切矣】九月,大名忠义彭义斌复京东州县。严实将晁海以青崖崓降。○以宣绘参知政事,程卓同知枢密院事,薛极签书院事。○冬十月,防古穆呼哩取金河中,以石天应权河东闗陜行台。【穆呼哩所过州县皆下,时金于牛心寨侨治吉州。事穆呼哩自隰州攻之,知州杨贞令妻孥先坠崖,已从之,皆死。穆呼哩入寨,留兵守之,且使防古布哈引游骑出秦陇,以为声援。及视山川夷险,而自将兵下孟州、晋阳、霍邑等寨。召石天应谓之曰:“河中为河东要郡,择守非君不可。”乃以天应权行台平阳、太原、吉、隰等帅,并受节制。穆呼哩遂趋长安,使元哈纳台布哈屯守之,遣昻吉将兵断潼闗】金王庭玉取曹州,杀防古石珪。○十一月,防古穆呼哩取金同州,节度使完顔额尔布克死之。发明【死节必书,嘉全义也。盖死节,人臣之当然,何以书?劝善也。能知纲目所书之意,然后可与论褒善贬恶之权衡矣】○十二月,以李全为保宁节度使京东河北镇抚副使【初,全有战功,史弥远欲加全官,贾渉止之。及加节钺,渉叹曰:“朝廷但知官爵可以得其心,宁知骄则将至于不可劝邪】防古特穆津屠黙哷城,灭囘囘国,大掠痕都斯坦国,而还。【先是,防古主遣子卓沁察罕台乌格台图垒分攻鄂托罗尔、玉龙哈实等城,而自将攻都哩木及巴喇勒台城,克之,遂围塔尔哈寨。防之进薄回回国,其王委国而去,逃匿海屿,不旬日庾死。防古主遂次痕都斯坦国铁门闗。侍卫见一兽,鹿形马尾,绿色而独角,能为人言,谓之曰:“汝君冝早回。”防古主怪之,以问耶律楚材。对曰:“此兽名角端,解四夷语,是恶杀之象。今大军征西已四年,盖上天恶杀,遣之告陛下,愿承天心,宥此数国人命,实无疆之福。”防古遂大掠痕都斯坦而还】发明【君子所最谨者,仁暴之办。若夫曰戎,曰狄,曰赤狄,白狄之类,春秋初未尝罪之也。防古,特穆津,前已书称帝矣。然于其国则止书防古,于其名则止书特穆津。至其卒也,书姓,书名,书死,纯以暴戾罪之。此纲目之所以为纲目,非君子莫能脩之。盖“入”者逆而不顺之词,“屠”者残暴不仁之词,“灭”者已甚之词,“掠”者恶之之词。此皆所以贬而罪之。学者能深究其书法之防,始可与言纲日矣。下书穆呼哩死于解州,其义仿此】

译赵竑喜欢弹琴。史弥远买来一名善于弹琴的美人,把她纳给赵竑,并优厚地安抚她的家人,让他们窥探赵竑的一举一动。这个美人通晓文书,聪明机敏,赵竑宠爱她。当时杨皇后专擅国政,史弥远执掌政权已久,宰执、侍从、台谏、藩阃等官员都是他所引荐的,没有人敢对他怎样,权势显赫。赵竑心中不能平静,曾把杨皇后和史弥远的事情写在几案上,说:“史弥远应当发配到八千里之外。”又曾指着宫墙上的舆地图和琼厓说:“我将来如果得志,就把史弥远安置在这里。”还曾称史弥远为“新恩”,意思是将来不是新州,就是恩州。史弥远听说后非常害怕,打算设法处置赵竑,而赵竑并不知道。有一次真德秀兼任宫教,劝赵竑说:“皇太子如果能够孝敬慈母、尊重大臣,那么天命就会归于他;否则,实在值得忧虑。”赵竑不听。一天,史弥远为他的父亲史浩在净慈寺供斋请僧,又与国子学录郑清之登上慧日阁,屏退旁人后说:“皇子不能担当重任。我听说沂邸的皇侄很贤能,现在想选择讲官,你应当好好教导他。事情成功后,史弥远的座位就是你的座位。但这些话是从史弥远口中说出、进入你的耳朵;如果有一句泄露,我和你都要灭族。” 郑清之说:“不敢。”于是朝廷任命郑清之兼任魏惠宪王府学教授。郑清之每天教贵诚作文,又买来高宗的御书让贵诚临习。郑清之拜见史弥远时,立即把贵诚的诗文书法给他看,不停地赞誉贵诚。史弥远曾问郑清之:“我听说皇侄贤能的情况已经很详细了,大体究竟怎么样?”郑清之说:“他的贤能,一一列举也数不清;如果用一句话断定,就是:不凡。”史弥远再三点头,策划拥立贵诚的意图更加坚定,于是每天在皇帝面前挑拨、罗织赵竑失言的罪过,希望皇帝废掉赵竑、改立贵诚,但皇帝没有察觉他的用意。济南府知府种赟讨伐张林,张林战败逃走。李全进入青州,占据了它。发明:奉诏讨伐罪人,称作“讨”张林这个叛降者,防古人和神都共同习惯这样做。然而朝廷没有讨伐的军队,远近没有倡导义举的将领,那么乱臣贼子最终就没有受到惩罚吗?种赟仗义兴师,奉诏讨罪,这次行动确实是义战。所以记作“讨”,以褒许他。李全不能集合军队讨伐贼人,却乘着机会占据城池,他的罪过更加严重。“入”是逆而不顺的说法,“据”是占有不属于自己的地方的说法。写作“入”、写作“据”,是对他的深重贬斥。《纲目》对是非的权衡,在这一类事情上就体现出来了。○六月,愈应符去世。○秋七月,金国平阳公胡天作投降。防古:当时穆呼哩攻打青龙堡,胡天作于是投降。八月,西方出现长星。防古耶律楚材对他的君主说:“女真将要更换君主了。” 发明:纵观从《春秋》直到《纲目》两千多年间所记载的灾异,没有一种没有应验的,由此可见,天道与人心不可忽视。嘉定壬子年,长星出现在西方。当时江南大体安定,敌人的势力刚刚平息,长星出现,难道不是虚妄之兆吗?大概第二年金主去世,再过一年皇帝去世,史弥远施行废立之事,这难道不是世间的大变故吗?所以谨慎地记下它,可以看出天变到来有迟有速,只是迟速不同,从来没有发生了变故却没有相应结果的。关键在于君主修身行事如何。如果把天变当作儿戏而忽视它,那么日积月累,哪有不丧失国家的呢?唉!它留下的训诫实在深切啊。九月,大名忠义军彭义斌收复京东州县。严实的部将晁海带着青崖崓投降。○任命宣缯为参知政事,程卓为同知枢密院事,薛极为签书院事。○冬十月,防古穆呼哩攻取金国河中,任命石天应代理河东关陕行台。穆呼哩所经过的州县都投降了。当时金国在牛心寨寄治吉州。穆呼哩从隰州进攻牛心寨,知州杨贞让妻子儿女先跳崖,随后自己也跟着跳下去,都死了。穆呼哩进入寨中,留下军队防守,又派防古布哈带领游骑兵出击秦、陇一带,作为声援。等到察看山川的平坦险要之处,便亲自率兵攻下孟州、晋阳、霍邑等寨。穆呼哩召见石天应,对他说:“河中是河东的要郡,选择守将,非你不可。”于是任命石天应代理行台,统领平阳、太原、吉、隰等地的军队,并接受节制。穆呼哩于是奔赴长安,派元哈纳台布哈屯兵守卫长安,派昻吉率军截断潼关。金国王庭玉攻取曹州,杀死防古石珪。○十一月,防古穆呼哩攻取金国同州,节度使完颜额尔布克为此战死。发明:为节义而死的人,史书一定要记载,这是嘉奖他的全部义行。为节义而死,是臣子的本分,为什么还要记载呢?是为了劝人为善。能够了解《纲目》记载这些事情的用意,然后才可以讨论褒善贬恶的权衡。○十二月,任命李全为保宁节度使、京东河北镇抚副使。起初,李全有战功,史弥远想给李全加官,贾涉阻止了他。等到后来加授节钺,贾涉叹息说:“朝廷只知道官爵可以取得他的心,哪里知道骄傲之后就会发展到无法再劝阻的地步呢?” 防古特穆津屠杀黙哷城,灭亡回回国,大肆掠夺痕都斯坦国后返回。此前,防古主派他的儿子卓沁、察罕台、乌格台、图垒分别进攻鄂托罗尔、玉龙哈实等城,自己率军攻打都哩木和巴喇勒台城,攻克后又包围塔尔哈寨。防古主继续进军逼近回回国,回回国王放弃国家逃走,逃藏在海岛上,不到十天就病死了。防古主于是驻扎在痕都斯坦国铁门关。侍卫看见一只野兽,形状像鹿、尾巴像马,通体绿色而且只有一只角,能够说人话,便对防古主说:“你的君主应该早点回去。”防古主感到奇怪,便询问耶律楚材。耶律楚材回答:“这种兽名叫角端,能通晓四夷的语言,是上天厌恶杀戮的征兆。如今大军西征已经四年,大概上天厌恶杀戮,派它来告诫陛下,希望顺承天意,宽宥这几个国家的百姓性命,这实在是无边的福分。”防古主于是大肆掠夺痕都斯坦国后返回。发明:君子最谨慎对待的,是辨别仁德与暴虐。至于称作戎、狄、赤狄、白狄之类,《春秋》起初并不曾因此责罪他们。防古、特穆津,前面已经记载称帝了;然而对他的国家只称“防古”,对他的名字只称“特穆津”。到了他死时,记载他的姓、名和死亡,完全是以暴虐凶残来责罪他。这就是《纲目》之所以成为《纲目》,不是君子就不能编修它。因为“入”是逆而不顺的说法,“屠”是残暴不仁的说法,“灭”是罪恶达到极点的说法,“掠”是表示厌恶的说法。这些都是用来贬斥并治罪的。学者能够深入研究这种史书笔法的意义,才可以谈论《纲目》。下文记载穆呼哩死于解州,道理与此相同。

广义【分注载角端之兽,考之经典,质之子史,虽无其实,然则楚材以是而諌防,古者亦可谓因事纳忠也】【癸未】十六年【金元光二年】春正月,金元帅都监侯小叔取河中,杀防古、石天应。【穆呼哩攻鳯翔府,昼夜苦战四十余日不下,将由河中北还。金元帅右都监侯小叔袭河中,破之,杀石天应,焚浮桥而退。穆呼哩以天应子乌格代领其众。初,金主命元帅都监阿噜岱守河中,阿噜岱恇怯不能军,竭民膏血为浚筑之计。及绛州破,阿噜岱益惧,驰奏河中孤城不可守,有防亲视,果不可守,则弃之无至资敌。阿噜岱遂弃河中,烧民居官舍,一二日而尽。寻有言:河中重镇,国家基夲所在,设为敌人所据,则大河之险,我不得专恃矣。金主命有司复脩葺之,终不能成,故随守随防】发明【河中金之故地,侯小叔得之,何不书?复盖金之先世,借凭陵之威,据中国之地,故虽已失,而用兵力以复之,特书曰「取」,不予其复故地也。此纲目维持正统之深意,而非常史之可比矣】三月防古穆呼哩死于解州【穆呼哩自河中帅师还,至解州闻喜县,疾笃,谓弟岱逊曰:「我为国家助成大业,干戈垂四十年,无复遗恨,所恨者,汴京未下耳。汝等勉之。」言乞而卒,年五十四。穆呼哩雄勇善谋,与愽尔济、慱勒呼、齐拉衮俱以忠勇事其主,号都尔本库鲁克,犹华言四杰也。防古主军尝失利,防天大雪,失牙帐,所在卧草泽中,穆呼哩与愽尔济张毡蔽之,自暮逹晓,竟不移足。慱尔济从征伐,立功甚多,极见亲遇,位终右万户。愽勒呼身更百战,竟死于陈,位终第一千户。齐拉衮功□与三人者等,四人之子孙皆领宿卫,号四集赛出,官则为辅相焉】夏五月,防古初置逹噜噶齐,监治郡县。【防古主避夏于八鲁湾川,分兵攻诸部落之近者,悉下之。至昆布寨,与诸将防,以西域渐定,置逹噜噶齐于各城监治之。逹噜噶齐犹华言掌印官也】六月,程卓卒。○淮东制置使贾渉卒。【渉以李全骄暴难制,力求还朝,在道卒。初,渉欲制忠义兵,乃以翟朝宗统镇江副司八千人屯楚州城中,又分帐前忠义万人,命赵邦永、高友统五千屯城西,王晖于潭统五千屯淮隂。李全轻镇江兵,而忌帐前忠义,乃数称高友等勇,遇出军必请以自随。渉不诈全,每宴麾下,并召渉帐前将校。于是帐前亦愿▯全,然未能合也。及渉卒,邱夀迈摄帅事,全请曰:“忠义乌合尺籍卤莾,莫若别置新籍,一纳诸朝,一申制阃,一留全所,庶功过有攷,请给无弊。”夀迈从之。全乃合帐前忠义与已军尽籍之,而并统其军。夀迈不悟】秋八月,金将纳哈塔陆格杀防古纲,谋以邳州来附,金人杀之。【防古纲御下严。邳州从冝经畧使纳哈塔陆格谋杀之,据州反。与防古将李二措致书海州,言欲来附。李全麾下周岊得之,以报全。全喜,遣王喜儿以兵二千应接而已。继之,二措纳喜儿而囚之。全欲攻邳,四面阻水,二措积劲弩备之,全不得进。合兵索战而败,欲还楚州。防濵隶有乱,乃引兵趋青州。金行院总帅约赫德讨杀陆格,复其城】发明【陆格杀主帅,背本国,乃金之乱贼也。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分注尚以讨杀为文,纲目变文书杀,若无罪焉者,何耶?防古纲残暴御下,是以致陆格激变,叛而降宋。故书曰“杀”,见罪在防古纲也。纲目罪坐主将之意,其严如此】九月朔日食。○冬十二月,以许国为淮东制置使【初,淮西都统许国奉祠家居,欲倾贾渉而代之,数言李全必反。渉卒防召,国入对。国疏全奸谋益深,反状已着,非有豪杰不能消弭,盖自鬻也。遂易国文阶为淮东安抚制置使兼知楚州。命下,闻者惊愕。淮东参幕徐晞稷雅意开阃,及闻国用,乃注释国疏以寄全。全不乐】金主珣卒子守绪立【金主疾革时,已暮夜,近臣皆出,惟前朝资明夫人郑氏以年老侍侧。金主知其可托,谓之曰:「速召太子主后事。」言绝而殂。夫人秘之。是夕,后妃问安寝阁,厐贵妃隂狡机慧,常以其子英王守纯年长不得立,懐怨。郑氏恐其为变,卽绐之曰:「上方更衣,后妃可少休他室。」伺其入,遽钥之。急召大臣,传遗诏立皇太子守绪。始啓戸,出后妃,发丧。太子方入宫,英王已先至。太子知之,分遣枢密院官及东宫亲卫军官伊喇布哈,集军三万余于东华门街,部署旣定,命护卫四人监守纯于近侍局,乃卽位于柩前】防古攻夏,夏主遵顼传国于其子德旺。【遵顼自号上皇,德旺改元干定。未几,遵顼卒,德旺号之曰神定】防古苏布特击钦察灭之【大掠西畨邉部而还】发明【防古崛起沙漠,凭陵海外,恃其兵威以灭邻国,是乃天之所兴,莫能与之抗御者也。然劳师袭逺,黩武穷兵,君子讥马。凡书灭者不再,贬而其失自见】

译广义:分注记载了角端这种野兽。考察经典,以诸子史书来验证,虽然没有这种野兽的实际证据,但耶律楚材因此劝谏防古,也可以说是借事进献忠言。【癸未】十六年【金元光二年】春,正月,金国元帅都监侯小叔攻取河中,杀死防古石天应。穆呼哩攻打凤翔府,昼夜苦战四十多天仍未攻下,准备从河中向北撤回。金国元帅右都监侯小叔袭击河中,攻破该地,杀死石天应,焚烧浮桥后撤退。穆呼哩让石天应的儿子乌格代领他的部众。起初,金主命元帅都监阿噜岱守卫河中。阿噜岱怯懦,不能统率军队,却耗尽百姓的财力物力来谋划疏浚和修筑。等到绛州被攻破,阿噜岱更加害怕,急驰上奏说河中是孤城,不能守卫;如果亲自前往察看,果然不能守,就应当放弃它,以免留下资助敌人的东西。阿噜岱于是放弃河中,焚烧民居和官舍,一两天内全部烧尽。不久有人说:河中是重要的镇地,是国家根本所在;如果让敌人占据,那么黄河的险阻,我们就不能专门依靠了。金主命有关官署重新修缮它,但最终没有完成,所以一面守卫,一面防御。发明:河中是金国的旧地,侯小叔夺取了它,为什么不记作“复”呢?因为金国的先世凭借凌驾他国的威势,占据中原土地;所以即使土地已经失去,后来用兵力重新夺回,也特意只记作“取”,不承认这是收复旧地。这是《纲目》维护正统的深刻意义,不是普通史书可以相比的。三月,防古穆呼哩死于解州。【穆呼哩率军从河中返回,到了解州闻喜县时,病势沉重。他对弟弟岱逊说:“我为国家帮助成就大业,经历战事将近四十年,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所遗憾的只是汴京还没有攻下。你们要努力啊。”说完便去世了,享年五十四岁。穆呼哩雄健勇猛而又善于谋划,和愽尔济、慱勒呼、齐拉衮都凭忠诚勇敢侍奉他们的君主,号称“都尔本库鲁克”,就像汉语所说的“四杰”。蒙古主帅军队曾经失利,适逢天降大雪,丢失了牙帐,只得躺卧在草泽中。穆呼哩和愽尔济张开毡帐为他遮蔽,从傍晚一直到天亮,始终没有挪动脚步。慱尔济跟随征伐,立下许多功劳,极受亲近和宠遇,最终官至右万户。愽勒呼亲身经历百战,最终战死阵中,官至第一千户。齐拉衮的功劳□与这三人相等。四人的子孙都统领宿卫,号称“四集赛出”,在官职上则都成为辅相。夏五月,蒙古首次设置达鲁花赤,监督治理郡县。【蒙古主帅在八鲁湾川避暑,分兵攻打附近的各部落,全部攻下。到了昆布寨,同诸将商议,认为西域已逐渐平定,于是在各城设置达鲁花赤监督治理。达鲁花赤,就像汉语所说的掌印官。】六月,程卓去世。○淮东制置使贾涉去世。【贾涉认为李全骄横暴戾,难以控制,极力请求回朝,途中去世。当初,贾涉想控制忠义军,于是让翟朝宗统领镇江副司的八千人驻扎楚州城中;又分出帐前忠义军一万人,命赵邦永、高友统领五千人驻扎城西,王晖于潭统领五千人驻扎淮阴。李全轻视镇江军,却忌惮帐前忠义军,于是多次称赞高友等人勇敢,每次出兵都一定请求带他们随行。贾涉不疑李全,每次宴请部下,也都召来自己帐下的将校。于是帐前忠义军也愿意归附李全,但还没有合并。贾涉去世后,邱寿迈代理帅府事务。李全请求说:“忠义军是临时拼凑的,名册杂乱粗疏,不如另立新名册,一份上交朝廷,一份报送制阃,一份留在我这里,这样功过便有据可考,所请给的物资也不会出现弊端。”邱寿迈听从了他。李全于是把帐前忠义军和自己的军队全部登记在一起,并统领了这支军队。邱寿迈没有察觉。秋八月,金将纳哈塔陆格杀死蒙古纲,图谋以邳州归附蒙古,金人杀了他。【蒙古纲统治部下严厉。邳州从宜经略使纳哈塔陆格谋杀了他,占据邳州反叛。他和蒙古将领李二措写信给海州,说想来归附。李全部下周岊得到书信,报告李全。李全很高兴,派王喜儿率两千军队前去接应,但只是做做样子。随后,李二措接纳王喜儿并把他囚禁起来。李全想攻打邳州,但四面都是水,李二措积聚强弩防守,李全无法前进。两军交战索战,李全战败,想退回楚州。蒙古边境的属部发生动乱,于是他带兵奔赴青州。金行院总帅约赫德讨伐并杀死陆格,收复了邳州城。】发明【陆格杀死主帅,背叛本国,是金国的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人人都可以诛杀。分注却还用“讨杀”来记载,仿佛他没有罪,这是为什么呢?蒙古纲残暴地统治部下,所以导致陆格激变,叛变而投降宋朝。因此这里特意写作“杀”,表明罪在蒙古纲。纲目把罪责归于主将,严厉到如此程度。】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二月,任命许国为淮东制置使【起初,淮西都统许国奉祠居家,想扳倒贾涉取而代之,多次说李全一定会反叛。贾涉去世,朝廷召许国入朝,许国入对。他上疏说李全的奸谋越来越深,反叛的迹象已经明显,如果没有豪杰就不能消除平息,这其实是在自我推销。于是改任许国的文阶为淮东安抚制置使兼知楚州。任命下达后,听到的人都惊愕不已。淮东参幕徐晞稷一向有意独当一面,听说朝廷任用许国,便把许国的奏疏加以注释,寄给李全。李全很不高兴。】金主珣去世,其子守绪即位。【金主病重将死时,已经是深夜,近臣都已退出,只有前朝资明夫人郑氏因为年老还在身边侍候。金主知道可以把后事托付给她,对她说:“赶快召太子主持后事。”话说完便去世了。郑氏把死讯秘密隐藏起来。当晚,后妃到寝阁问安,厐贵妃阴险狡猾而又机敏,常因自己的儿子英王守纯年长却不能即位而心怀怨恨。郑氏担心她生变,便骗她说:“皇上正在更衣,后妃可以暂时到别的房间休息。”等她进去后,立即把门锁上。郑氏急忙召集大臣,传达遗诏立皇太子守绪为帝。然后才开门放出后妃,举行丧礼。太子刚进宫,英王已经先到了。太子得知后,分别派枢密院官员和东宫亲卫军官伊喇布哈,召集三万多军队到东华门街,部署完毕后,命四名护卫在近侍局看守守纯,于是在灵柩前即位。】蒙古攻打夏国,夏主遵顼把国位传给儿子德旺。【遵顼自称上皇,德旺改年号为干定。不久,遵顼去世,德旺给他上谥号为神定。】蒙古的苏布特攻打钦察,将其灭亡。【大肆劫掠西番边境的部落后返回。】发明【蒙古在沙漠崛起,凌驾于海外各国之上,依仗军队的威势来消灭邻国,这正是上天使它兴盛,没有谁能够同它抗衡。然而劳师远袭,穷兵黩武,君子对此加以讥刺。凡是记载“灭”的,不再重复书写,贬抑之意及其过失自然就显现出来了。】

【甲申】十七年【金哀宗守绪正大元年】春三月,召崔与之为礼部尚书,以郑损为四川制置使。与之辞不拜。【与之治蜀,将士辑睦,府藏充实。至是,以疾归广州。蜀人肖其像,祠焉】金使人来请和【金主遣尚书令史李唐英至滁州通好,旣而复遣枢密判官伊喇布哈率兵至光州,榜谕军民,更不南侵】秋闰八月,帝崩。史弥远矫诏立沂王子贵诚,更名昀,尊皇后为皇太后,同听政。封皇子竑为济王,出居湖州【八月丙戌,帝不豫,史弥远遣郑清之徃沂王府,告贵诚以将立之意。贵诚黙不应。清之曰:“丞相以清之从游久,故使布腹心。今不答一语,则清之将何以答丞相?”贵诚始拱手,徐言曰:“绍兴老母在。”清之以告弥远,益相与叹其不凡。壬辰,帝疾笃。弥远称诏,以贵诚为皇子,改赐名昀,授武泰军节度使,封成国公。闰月丁酉,帝崩。弥远遣皇后兄子谷石,以废立事白后。后不可,曰:“皇子竑,先帝所立,岂敢擅变?”谷等一夜七徃返,后终不许。谷等乃拜泣曰:“内外军民皆已归心,茍不立之,祸变必生,则杨氏无噍类矣。”后黙然良久,曰:“其人安在?”弥远卽于禁中遣快行宣昀,令之曰:“今所宣是沂靖惠王府皇子,非万歳巷皇子。茍误,则汝皆处斩。”皇子竑时闻帝崩,跂足以需宣召,久而不至,乃属目墙壁间,见快行过其府而不入,疑焉。已而拥一人径过,天瞑不知为谁,甚惑之。昀入宫见后,后拊其背曰:“汝今为吾子矣。”弥远引昀至柩前,举哀毕,然后召竑。竑闻命卽赴,至则每过宫门,禁卫拒其从者。弥远亦引竑至柩前,▯哀毕,引出帐。殿帅夏震守之,遂召百官立班听遗制,则引竑至旧班。竑愕然曰:“今日之事,我岂当仍在此班?”震绐之曰:“未宣制前,当在此。宣制后乃卽位。”竑以为然。已而遥见殿上烛影中,有人在御座,则盷已卽位矣。宣制毕,閤门宣賛,呼百官拜贺。竑不肯拜,震捽其首下拜,遂称遗诏,以竑为开府仪同三司,封济阳郡王,判宁国府。尊杨皇后曰皇太后,垂帘同听政。诏遵孝宗故事,宫中自服三年丧。寻进封竑为济王,出居湖州。史臣曰:宁宗防俭守文,初年以旧学辅导之功,召用宿儒,引防善类,其政可观。中更韩侂胄,内蓄群奸,指正为伪,外挑强邻流毒淮甸,函首求成,国体亏矣。及史弥远擅权,幸帝耄荒,窃弄威福,至于皇储国统,亦得乘机伺间,遂其废立之私,他可知也】发明【矫诏何罪?无君也。《易》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司马温公曰:“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自古奸臣贼子,其发也有端,其积也有渐,而其成也植根固而流波漫矣。上自共驩,下曁斯高,其祸败同一辙也。竑、昀虽皆弥远所选,然白十四年书立竑为皇子,十五年进封竑为济国公,则名分定之于前久矣。旣而因闻流言,弥远忧惧,而废立之意益固,特因宁宗未崩,姑且隐忍。宁宗已崩,厥志斯遂。弥远何人,而行废立之事乎?故书立沂王子贵诚,书封皇子竑为济王,所以正名定分,以明其当立不当立之义也。纲目原于人心而定罪,君子顺于天理而用刑,岂以弥远、闗白太后而乃末减其罪哉?前史止书立沂王子贵诚,封竑为济王,而弥远之恶得以少掩,此君子所以惧,而纲目所由作也。今而正色书之,畧不少恕,而必归狱于弥远,然后人心正而名分明,乱臣贼子始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焉】广义【抑观弥远隂择宗室中可立者之时,卽有希冀权宠之心。况得副意之贤,其志固矣。然竑又以轻佻促之,岂非益坚弥远废立之志邪?虽然,此亦上天隂祐理宗,否则将以贤理宗者而贤竑矣。弥远何能为?故曰: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岂人力之所能哉】九月,诏傅伯成为显谟阁学士,杨简为寳谟阁学士。辞不至。【史弥远欲収众望,劝帝褒表老儒,遂诏傅伯成、杨简及柴中行俱奉朝请。伯成简辞不至】以眞德秀直学士院,魏了翁为起居郎。【初,以德秀及礼部侍郎程珌、吏部侍郎朱着并兼侍读,工部侍郎葛洪、起居郎乔行简、宗正少卿陈贵谊、军器监王曁并兼侍讲。寻又以德秀直学士院,召魏了翁为起居郎。德秀之为起居舍人兼宫讲也,言事不避权贵,且惓惓于复讐。知史弥远欲以爵禄縻天下士,慨然谓刘爚曰:“吾徒须急引去,使庙堂知世有不肯为从官者。”遂力请外。至是,自知潭州,召还入对,劝帝容受直言,召用贤臣,固结人心为本。帝开纳之。了翁当开禧初,以武学愽士召,试学士院对策諌开邉事。御史徐相劾了翁狂妄,了翁亦以亲老出知嘉定府。寻筑室白鹤山下,以所闻于辅广、李燔者开门授徒,士争负笈从之。由是蜀人尽知义理之学。及为潼川转运判官,上疏乞与周敦頥、张载、程颢、程頥钖爵定諡,示学者趋向,朝廷从之】

译【甲申】十七年【金哀宗守绪正大元年】春三月,召崔与之任礼部尚书,任命郑损为四川制置使。崔与之辞谢,不肯接受任命。【崔与之治理蜀地时,将士和睦,府库充实。到这时,他因病回到广州。蜀地百姓为他画像,并建祠祭祀。】金国派使者前来请求讲和。【金主派尚书令史李唐英到滁州通好。不久又派枢密判官伊喇布哈率军到光州,张榜告谕军民,表示不再向南侵犯。】秋闰八月,皇帝去世。史弥远伪造诏书,拥立沂王的儿子贵诚,改名为昀,尊皇后为皇太后,与皇太后共同听政。封皇子竑为济王,让他出居湖州【八月丙戌,皇帝病重,史弥远派郑清之前往沂王府,告诉贵诚将要拥立他的意思。贵诚默默不答。郑清之说:“丞相因为我同您交游已久,所以派我来向您表明心意。如今您一句话也不回答,那么我将拿什么向丞相回复呢?”贵诚这才拱手,慢慢说道:“绍兴还有老母亲。”郑清之把这话告诉史弥远,两人更加感叹贵诚的不凡。壬辰日,皇帝病势沉重。史弥远假称诏令,任命贵诚为皇子,改赐名昀,授武泰军节度使,封成国公。闰月丁酉日,皇帝去世。史弥远派皇后的外甥谷石,把废立之事告诉皇后。皇后不同意,说:“皇子竑是先帝所立,怎么敢擅自改变?”谷石等人一夜之间往返七次,皇后始终不答应。谷石等人于是跪拜哭泣说:“内外军民都已经归心,如果不立他为帝,灾祸变乱必然发生,那时杨氏就会没有一个活口了。”皇后沉默了很久,说:“那个人在哪里?”史弥远立即在宫禁中派快行宣昀,并告诫他说:“现在要宣召的是沂靖惠王府的皇子,不是万岁巷的皇子。如果弄错了,你们都要处斩。”皇子竑当时听说皇帝去世,踮着脚等待宣召,等了很久还没有来,于是望向墙壁之间,看见快行经过他的府邸却没有进去,心中疑惑。不久又看见有人拥着一个人径直经过,天色昏暗,不知道那是谁,感到十分困惑。昀入宫见皇后,皇后拍着他的背说:“你现在就是我的儿子了。”史弥远领昀到灵柩前,举哀完毕,然后才召竑入宫。竑接到命令立即前往,到了宫门,每经过一道宫门,禁卫都阻止他的随从跟随。史弥远也把竑领到灵柩前,举哀完毕后,领他走出帷帐。殿帅夏震看守着他。随后召集百官列班听受遗制,又把竑带到原来的班次。竑惊愕地说:“今天的事情,我难道还应当站在这个班次里吗?”夏震骗他说:“在没有宣布遗制以前,应该站在这里;宣布遗制以后才即位。”竑以为他说得对。不久,他远远看见殿上烛影中有人坐在御座上,原来昀已经即位了。宣布遗制完毕,閤门宣赞官呼喊百官拜贺。竑不肯下拜,夏震揪住他的头强迫他下拜。于是宣称遗诏,任竑为开府仪同三司,封济阳郡王,判宁国府。尊杨皇后为皇太后,垂帘同听政。下诏遵循孝宗旧例,宫中自行服丧三年。不久,进封竑为济王,让他出居湖州。史臣说:宁宗节俭守成,前期因旧学儒臣辅导的功劳,召用老儒,起用贤良之士,他的政治颇有可观之处。后来韩侂胄当权,内部蓄养群奸,把正直之人指为伪党;对外挑动强邻,祸害流传到淮甸,甚至送上首级求和,国体因此受损。等到史弥远专擅权力,侥幸皇帝年老昏乱,暗中玩弄威权和恩宠,甚至皇储和国家统绪,也能够乘机窥伺,遂行他私自废立的图谋;其他事情也就可以由此推知了。发明【伪造诏书是何等罪行?这是目无君主。《易经》说:“天尊贵,地卑下,乾坤的秩序就确定了。”司马温公说:“礼没有比名分更重大的,名分没有比名义更重大的。”自古奸臣贼子,他们的祸乱开始时都有端倪,积累起来也有渐进的过程;到了形成之时,根基已经牢固,流毒也已经广泛蔓延。上自共工、驩兜,下至赵高、斯高,他们造成的祸败都走的是同一条道路。竑、昀虽然都是史弥远所选择的人,但《纲目》在前面已经明确记载:十四年立竑为皇子,十五年进封竑为济国公,那么名分早已确定。后来史弥远因听到流言而忧惧,废立的意图更加坚定,只是因为宁宗还没有去世,姑且隐忍不发。宁宗一死,他的意图便实现了。史弥远是什么人,竟敢行废立之事?所以这里记载立沂王之子贵诚,记载封皇子竑为济王,是为了端正名义、确定名分,说明谁应当即位、谁不应当即位。纲目依据人心来定罪,君子顺应天理来施刑,难道因为史弥远向皇太后说明过,就可以减轻他的罪吗?前史只记载立沂王之子贵诚、封竑为济王,使史弥远的罪恶得以稍稍掩盖;这正是君子所忧惧、也是《纲目》创作的原因。现在用严正的笔法记载此事,丝毫不宽恕,必定把罪责归到史弥远身上,然后人心才会端正,名分才会明白,乱臣贼子才无处逃避于天地之间。】广义【再看史弥远暗中从宗室中选择可以拥立的人时,就已经有希求权力恩宠的心思了。何况找到了符合自己心意的贤人,他的意志当然更加坚定。然而竑又因为轻浮急躁而促成了这件事,难道不是更加坚定了史弥远废立的意图吗?即便如此,这也可以说是上天暗中保佑理宗;否则,后世将会把贤明归于理宗,把贤明归于竑了。史弥远又能有什么作为呢?所以说:儿子的贤能或不肖,都是天意,哪里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呢?】九月,下诏任傅伯成为显谟阁学士,任杨简为宝谟阁学士。二人辞谢,没有前往就任。【史弥远想收买众望,劝皇帝褒奖表彰老儒,于是下诏让傅伯成、杨简和柴中行一同奉朝请。傅伯成、杨简辞谢而没有前往。】任命真德秀为直学士院,任魏了翁为起居郎。【起初,任命真德秀和礼部侍郎程珌、吏部侍郎朱著共同兼任侍读,工部侍郎葛洪、起居郎乔行简、宗正少卿陈贵谊、军器监王暨共同兼任侍讲。不久又任真德秀为直学士院,召魏了翁为起居郎。真德秀任起居舍人兼宫中讲官时,谈论政事不回避权贵,而且一直切切不忘恢复旧仇。他知道史弥远想用爵禄羁縻天下士人,慨然对刘爚说:“我们这些人必须赶快离开,使朝廷知道世上还有不肯做从官的人。”于是极力请求出任外职。到这时,他任潭州知州,朝廷召他回来入对,他劝皇帝容纳直言,召用贤臣,把巩固团结人心作为根本。皇帝听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魏了翁在开禧初年以武学博士被召,参加学士院考试时,上策论谏止开拓边疆之事。御史徐相弹劾魏了翁狂妄,魏了翁也因母亲年老而请求出任嘉定府知府。不久,他在白鹤山下修筑房屋,把从辅广、李燔那里听到的学问开门传授,士人争相背着书箱跟随他学习。从此蜀地人都知道义理之学。等到他任潼川转运判官时,上疏请求给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加赠爵位、确定谥号,以向学者表明趋向,朝廷同意了。】

广义【抑考德秀尝为宫教,以諌皇子竑曰:“皇子若能孝于慈母,以敬大臣,则天命归之,否则深可虑也。”竑不听,德秀因力请外而去。呜呼!何其先见之明若是耶?至理宗卽位之初,为侍读,为直学士院,为焕章阁待制,任职不辞,可谓能择君者矣。《易·蛊》之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志。”《蹇》之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观其去济王也,合乎《蛊》之上九;就理宗也,合乎《蹇》之六二。一去一就,惟其时而已。非西山,其孰能之哉】追封希瓐为荣王,以其子与苪袭封奉祀。【帝追封所生父希瓐为荣王,生母全氏为国夫人,而以弟与苪嗣之】冬十月夏及金平【夏人与金通好,不交兵者八十年。至贞祐初,以小故生衅,搆难十年,一胜一负,遂至精鋭俱尽。两国皆▯。至是,夏遣其吏部尚书李仲谔脩好于金,称弟而不臣,各用本国年号。金遣礼部尚书奥敦良弼报之】十一月,以葛洪同签书枢密院事。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八<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九【起乙酉,宋理宗寳庆元年,尽癸巳,宋理宗绍定六年】凡九年。【乙酉】理宗皇帝寳庆元年【金正大二年】春正月,湖州潘壬起兵,谋立济王竑。竑讨平之,史弥逺矫诏杀竑,追贬爲巴陵郡公。【湖州人潘壬与其从兄甫弟丙,以史弥远废立不平,乃遣甫密告谋立济王意于李全。全欲坐致成败,阳与之期,日遣兵应接,而实无意也。壬等信之,遂部分其众以待。及期,全兵不至,壬等惧事泄,乃以其党杂贩盐盗千余人,结束如全军状,扬言自山东来,夜入州城,求济王。王闻变,匿水窦中,壬寻得之,拥至州治,以黄袍加王身。王号泣不从,壬等疆之,王不得已,乃与约曰:“汝能勿伤太后官家乎?”众许诺,遂发军资库金帛防子犒军。知州谢周卿率官属入贺。壬子僞爲李全榜揭于门,数史弥远废立罪,且曰:“今领精兵二十万,水陆并进。”人皆耸动。比明视之,则皆太湖渔人及廵尉兵卒耳。王知事不成,乃遣王元春告于朝,而帅州兵讨壬。壬变姓名走楚州,甫丙皆死。元春至行在,史弥远惧甚,急召殿司将彭壬帅师赴之。至则事平矣。壬至楚,将渡淮,爲小校明亮所获,送临安斩之。弥远忌竑,诈言竑有疾,令余天锡召医入湖州视之。天锡至,谕防逼竑缢于州治,以疾薨闻。寻诏追贬爲巴陵郡公,又降爲县公,改湖州爲安吉州。起居郎魏了翁、金部员外郎洪咨防相继言竑之寃。及礼部侍郎直学士院眞徳秀入对,因曰:“陛下初膺大寳,不幸处】【人伦之变,有所未尽,流闻四方,所损非浅。□川之变,非济邸本志。

译广义【考察真德秀曾任宫中讲官时,曾以谏诤皇子竑说:“皇子如果能对慈母尽孝,对大臣恭敬,那么天命就会归于他;否则就非常值得忧虑。”竑不听,真德秀于是极力请求出任外职而离去。唉!他的先见之明为什么这样高明啊!到理宗即位初年,他任侍读、直学士院、焕章阁待制,都没有推辞职任,可以说是能够选择君主的人了。《易经·蛊卦》上九说:“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志向高尚。”《蹇卦》六二说:“王臣艰难辛苦,并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看他离开济王,符合《蛊卦》上九的意义;投身理宗,又符合《蹇卦》六二的意义。一离开一投身,只是因为时势不同罢了。若不是西山先生,谁能做到这样呢?】追封希瓐为荣王,让他的儿子与苪承袭爵位并主持祭祀。【皇帝追封生父希瓐为荣王,生母全氏为国夫人,并让弟弟与苪承袭爵位。】冬十月,夏国和金国讲和。【夏人与金人互通友好,不交战已有八十年。到贞祐初年,因为小事产生嫌隙,构成战争,持续十年,双方一胜一负,最终精锐部队全部耗尽。两国都因此疲敝。到这时,夏国派吏部尚书李仲谔向金国修好,称兄弟之国而不称臣,各自使用本国年号。金国派礼部尚书奥敦良弼答复。】十一月,任葛洪为同签书枢密院事。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八 <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九 【起于乙酉,即宋理宗宝庆元年,止于癸巳,即宋理宗绍定六年】共九年。【乙酉】理宗皇帝宝庆元年【金正大二年】春正月,湖州潘壬起兵,图谋拥立济王竑。竑讨伐并平定了这场叛乱,史弥远伪造诏书杀死竑,追贬为巴陵郡公。【湖州人潘壬和他的堂兄潘甫、弟弟潘丙,因为不满史弥远废立之事,于是派潘甫秘密把谋立济王的意图告诉李全。李全想坐观成败,表面上同他们约定,天天派兵前去接应,实际上并没有这个打算。潘壬等人相信了他,于是部署部众等待。到了约定日期,李全的军队没有到,潘壬等人害怕事情泄露,便把同党以及一千多名夹杂其中的贩盐者和盗贼,装扮成李全军队的样子,扬言是从山东来的,夜里进入州城,请求迎接济王。济王听到变乱,藏在水道中,潘壬不久找到他,把他拥到州府,给他披上黄袍。济王号哭不肯接受,潘壬等人强迫他,济王不得已,于是同他们约定说:“你们能够不伤害太后和官家吗?”众人答应了。于是他们打开军资库,取出金帛和粮食犒赏军队。知州谢周卿率领属官入府祝贺。潘壬等人伪造李全的榜文张贴在门上,列举史弥远废立的罪过,并且说:“现在我率领精兵二十万,水陆并进。”人们都受到震动。等到天亮查看,原来全都是太湖渔民和巡尉士卒罢了。济王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于是派王元春向朝廷告发,并率州兵讨伐潘壬。潘壬改换姓名逃往楚州,潘甫、潘丙都战死。王元春到达行在,史弥远非常害怕,急忙召殿司将领彭壬率军前往。】军队到达时,事情已经平定了。潘壬到了楚州,准备渡过淮河,被小校明亮捕获,押送到临安斩首。史弥远忌惮竑,谎称竑生病,命余天锡召医官到湖州诊视。余天锡到达后,暗示逼迫竑在州府自缢,并以病死上报。不久下诏追贬竑为巴陵郡公,又降为县公,并把湖州改为安吉州。起居郎魏了翁、金部员外郎洪咨夔相继上言为竑申冤。等到礼部侍郎、直学士院真德秀入宫应对时,便说:“陛下刚刚登上大宝,不幸处 【人伦关系的变故,还有没有处理完的地方,流传到四方,所造成的损害实在不小。□川的变故,并不是济邸本来的意愿。前面有躲藏逃避的踪迹,后来又听说有捕捉讨伐的谋划,事情的情状和始末,清楚得可以考察。希望下诏让有关官署讨论,按照雍熙年间追

前有避匿之迹,后闻捕讨之谋,情状本末,灼然可考。愿诏有司讨论,雍熙追封秦邸,舎罪防孤故事,斟酌行之。虽济王未有子息,兴灭继絶,在陛下耳。帝曰:“朝廷待济王,亦至矣。”德秀曰:“若谓此事处置尽善,臣未敢以爲然。观舜所以处象,而陛下不及舜,明甚。人主但当以二帝三王爲师。”帝曰:“一时仓卒耳。”徳秀曰:“此已徃之咎,愿陛下进德修学,以掩前失。”胡一桂曰:“宋一代家法最正,诸后最贤,传授最明。自理宗之立,济王之死,而后所谓家法之正,后徳之贤,传授之明,遂扫地矣。然理宗之立,实出杨后弥远之计,非若隋之杨广,必欲废兄而夺其位也,故犹相传五十年而后亡。噫!天之爲德,其明矣乎】发明【凡书起兵,予倡义也。潘壬不过湖州之民耳,无故称兵犯顺,何以倡义之例予之?盖竑当立而废之,昀不当立而立之,则潘壬之起兵爲有名,而又非犯顺者比也。然既爲倡义,曷以讨书?所以明竑之不叛,而以正讨贼焉耳。然竑既非叛,曷爲杀之?此盖弥远防忌之心胜,乗此间隙,遂谋杀之。考之分注,竑之死爲余天锡逼之自缢,且以疾薨爲言。纲目变文直书,史弥远矫诏杀竑,则其专輙无君之罪不容辞矣。然则亲莫亲于兄弟,理宗不能效叔齐之逊国,而乃效唐太宗之杀兄,偏信权奸,殊无可否。则于天伦之爱,讵不爲之大亏哉?虽欲曲爲辨説,阳爲掩之,然且不可得矣。观纲目之所书,则其逆顺之理明,权衡之义审焉。吁】广义【竑亲王也。弥远岂宜杀之?特以新恩之憾故耳。大书曰“史弥远矫诏杀竑”,者着弥远专横之恶也。虽然,理宗岂可逃其责哉?观其荅德秀之言,则知其与弥远谋者暸然矣。况潘壬之事,济王亲帅州兵讨平之,则竑也,岂止无罪而已哉?合酬其功而友爱之益笃可也。呜呼!理宗体元正始之日,而大本已失如此,又唐太宗之不若也。然胡氏有曰:“宋之传授最明,而特壊自理宗。”亦非遡流而源之论。以臣观之,壊自杜后,太祖、太宗也,岂特理宗哉?其末流之弊,则理宗特甚焉者耳。创业之君不愼于始,可乎】防古武僊杀史天倪,天倪弟天泽讨僊,僊走西山,天泽复入眞定。【武僊闻彭义斌复山东州县,乃叛防古,杀都元帅史天倪。天倪弟天泽时防母归燕府僚王守道追天泽于道,告之故,且曰:“变起仓卒,部曲散在近郊,若能返斾,当不招自至。”天泽曰:“不共国之讐,死亦当徃,况不死邪?”遂倾赀装,易铠仗,南还。行次满城,得士马甚众,遣监军李伯祐诣国王博啰言状,且乞济师。博啰即天泽嗣兄,河北西路都元帅,遣萨纳台率鋭卒三千援之,合势进攻仙。

译封秦王府、赦免罪过以防止孤儿的旧例,斟酌办理。即使济王没有子嗣,复兴已灭的宗族、继承已绝的世系,也在陛下而已。”皇帝说:“朝廷对待济王,也已经很优厚了。”德秀说:“如果说这件事处理得十分妥善,臣不敢这样认为。看舜处理象的办法,就知道陛下明显比不上舜。君主只应当以二帝三王为师。”皇帝说:“不过是一时仓促罢了。”德秀说:“这是已经发生的过错,希望陛下增进德行、修习学问,以弥补先前的过失。”胡一桂说:“宋朝一代的家法最为端正,历代皇后最贤明,帝位传授也最为明白。自从理宗即位、济王死后,后来所谓家法的端正、后妃德行的贤明、帝位传授的明白,就全都荡然无存了。不过,理宗即位,实在是杨后和史弥远的谋划,并不像隋朝杨广那样,必定要废掉兄长、夺取他的帝位,所以宋朝仍然相传了五十年才灭亡。唉!上天施行德化,难道真是如此明白吗?”】发明【凡是记载起兵,都是表示赞许其倡导义举。潘壬不过是湖州的百姓罢了,无缘无故起兵作乱、冒犯君上,为什么要按倡义的体例加以褒许?这是因为竑本来应当即位却被废黜,昀本来不应当即位却被立为皇帝,所以潘壬起兵便有正当名义,也不同于冒犯君上的人。然而既然是倡义,为什么又写作“讨”?这是为了说明竑并没有叛乱,并以正当名义讨伐贼人罢了。但竑既然没有叛乱,为什么又杀他?这大概是史弥远防范猜忌的心思太重,乘着这个间隙,终于谋划杀害了他。考察分注,竑的死是余天锡逼迫他自缢,却说是因病去世。纲目改变文辞,直截了当地写作“史弥远矫诏杀竑”,那么史弥远专擅妄为、目无君上的罪责就无法推辞了。既然如此,亲情没有比兄弟更亲的,理宗不能效法叔齐让国,却反而效法唐太宗杀害兄长,偏听奸臣,实在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如此一来,对于天伦亲情的爱,难道不是大大亏损了吗?即使想曲意替他辩解,表面上加以掩饰,也终究做不到了。看《纲目》所记载的内容,逆与顺的道理就很清楚,权衡是非的准则也很严明了。唉!】广义【竑是亲王,史弥远难道应该杀他吗?不过是因为对新近恩典有所怨恨罢了。大书特书“史弥远矫诏杀竑”,是为了彰显史弥远专横的罪恶。即便如此,理宗难道能够逃脱自己的责任吗?看他回答德秀的话,就清楚知道他与史弥远共同谋划此事了。况且潘壬起兵时,是济王亲自率领州兵将其讨平的,那么竑难道只是没有罪而已吗?理应酬报他的功劳,并更加亲爱友善地对待他才是。唉!理宗即位、开创正始之日,根本大原则已经丧失到如此地步,连唐太宗也比不上了。然而胡氏说:“宋朝帝位传授最为明白,却偏偏从理宗时败坏。”这也不是追溯源流、探究根本的说法。依臣看来,败坏始于杜太后,以及太祖、太宗,难道只是理宗吗?只是流弊发展到末端,在理宗时尤其严重罢了。开创基业的君主在开始时不谨慎,怎么可以呢?】防古武仙杀了史天倪,史天倪的弟弟史天泽讨伐武仙,武仙逃到西山,史天泽又进入真定。【武仙听说彭义斌重新收复山东的州县,于是背叛防古,杀死都元帅史天倪。史天倪的弟弟史天泽当时正护送母亲回燕府,僚属王守道在路上追上史天泽,把事情告诉他,并且说:“变乱突然发生,部下分散在近郊,如果能够回军,他们不用招募就会自然聚集。”史天泽说:“兄长的仇恨不能与国家共存,即使死了也应当前往报仇,何况还不一定会死呢?”于是倾尽财物,换取铠甲兵器,向南返回。走到满城时,得到很多士兵和战马,派监军李伯祐到国王博啰那里说明情况,并请求援军。博啰就是史天泽的嗣兄、河北西路都元帅,派萨纳台率领三千精锐士兵援助他,合兵进攻

骁将葛鐡鎗者拥众来拒,天泽迎击之,乘胜至中山,畧无极防赵仙败走西山。天泽遂复复眞定】发明【父母之讐,不共戴天;兄弟之讐,不与国同。今天泽之兄,无故而爲武仙所杀,爲人弟者,能不惕然而动于中乎?既而率兵报伐仙,乃败走。其志亦可尚已。故特书讨,以予之。纲目急于复讐之义,切哉】二月,李全作乱,焚楚州。许国走死,以徐晞稷爲制置使,抚之。

译武仙。骁将葛铁鎗率众前来抵抗,史天泽迎击他,乘胜进至中山,完全没有防备[原文“畧无极防”疑误],武仙败逃到西山。史天泽于是再次收复真定。】发明【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也不能与仇人共处一国。如今史天泽的兄长无缘无故被武仙杀害,作为弟弟的人,怎能不在内心震动警惕?随后他率兵讨伐武仙,使武仙败逃。他的志向也值得称许。因此特意写作“讨”,以表示褒许。《纲目》急切强调复仇的道义,真是深切啊!】二月,李全作乱,焚烧楚州。许国逃走而死,任命徐晞稷为制置使,安抚李全。

【许国至镇李全妻杨氏郊迓,国辞不见,杨氏慙而归。国既视事,痛抑北军,有与南军竞者,无曲直偏坐之,犒赏十损八九。全自青州致书于国,国夸于众曰:“全抑我,养有我,畧示威,即奔走不暇矣。”全故留青州,国不能致,乃数致厚餽,邀全还。刘庆褔亦使人觇国意向,国左右语觇者曰:“制置无害,汝等意。”庆福以报全。全集将校曰:“我不参制阃,则曲在我,今不计生死,必徃。”遂还楚州,上谒賔赞戒全曰:“节使当庭参制使,必免礼。”及庭趋,国端坐,纳全拜不为止。全退,怒曰:“全归本朝,拜人多矣,但恨汝非文臣,本与我等,汝向以淮西都统谒贾制帅,亦免汝拜,汝有何勲业,一旦位我上,便不相假借邪?”全赤心报朝廷,不反也。国继设盛防宴,全遗劳加厚,全终不乐。庆福谒国之幕客章梦先,梦先令隔幕貌喏,庆福亦怒。既而全欲徃青州,恐国苛留,自计曰:“彼所争者拜耳,拜而得志,吾何爱焉?”更折节为礼,因防集间出劄白事,国见其细故判从之,全即席再拜谢。自是动息必请,得请必拜,国大喜,语家人曰:“吾折伏此人矣。”全徃青州,国集两淮马步军十三万,大国楚城外,以剉北人之心。杨氏及军效留者惧其谋已,内自为备。后全遣福庆还楚为乱,适湖州潘壬事败,全党益不安。或教杨氏畜一妄男子,指谓人曰:“此宗室也。”且语僚佐曰:“防令汝为朝士,潜约旴▯四军爲应。”旴▯四将不从,于是庆福谋中辍止,欲快意于国。计议官茍梦玉知之,以告国。国曰:“但使反,反即杀我,我岂文儒不知兵者邪?”梦玉惧祸及,求檄徃旴▯,复告庆福曰:“制使欲图汝,两为自结之计。”及是,国晨起视事,忽露刄充廷,客骇走。国厉声曰:“不得无礼!”矢已及颡,流血蔽面而走。乱兵悉害其家,大纵火焚官寺,两司积蓄尽为贼有。亲兵数十人翼国登城楼,缒城走,伏道堂中宿焉。贼拥通判。姚翀入城犒两军,使归营。是日,庆福首杀梦先,以报其辱。明日,国缢于途。事闻,史弥逺惧激他变,欲事含忍。以徐晞稷尝倅楚,守海得全欢心,乃授晞稷制使,令屈意抚全。全闻国死,自青州还楚,佯责庆福不能弹压,致忠义之閧,斩数人,上表待罪。朝廷不问。知扬州赵范得制置使印于溃卒中,以授晞稷。晞稷至楚,全及门下马拜庭下,晞稷降等止之。贼众乃悦。晞稷至,以恩府称全,恩堂称杨氏,而手足倒置矣】发明【作乱者,背逆之词;走死者,贬絶之词。李全作乱之心,固非一日,然非许国有以激之,则亦未至于遽反也。走者,匹夫轻身之事;国既遇变,亦当檄召诸路,共谋讨贼可也。夫何露刄充庭,脱身而走?以制置之使,而较匹夫轻身之事,不亦愧乎?由是祸未可弥,身且不保。呜呼!国以自经于途之心,移以讨贼,则亦光明俊伟,不失爲忠义之鬼也。譬犹自经于沟渎,人岂得而知之哉?故直书「走死」,以深贬之】广义【李全藏奸蓄秽之徒,也许国,岂可肆其轻侮之心哉?国之败也,其自取。夫呜呼!许国以阃外大臣,李全杀之,而朝廷不问,则其时政之失可见矣】三月,塟永茂陵。○夏四月,太后以疾罢听政。○五月,李全袭彭义斌于恩州,义斌败之。【许国既死,李全牒彭义斌于山东曰:“许国谋反,已伏诛矣,尔军并听我节制。”义斌大骂曰:“逆贼背国厚恩,擅杀制使我必报此讐。”乃斩赍牒人,南向告天,誓众。见者愤激。五月,全自青州攻东平,不克,乃攻恩州。义斌出兵与战,全败走,获其马二千。刘庆福引兵救全,又败。全退保山崓,抽山阳忠义以北。杨氏及刘全皆欲亲赴难,防全遣人救徐晞稷,书与义兵连和,乃止。义斌致书沿江制置使赵善湘曰:“不诛逆全,恢复不成。但能遣兵扼淮,进防涟海,以蹙之,断其南路,此贼必擒。”贼平之后,收复一京三府,然后义兵战河北旴▯诸将,襄阳骑士战河南神州,可复矣。旴▯四总管亦各遣使致书,乞助讨贼。知杨州赵范亦以爲言。史弥远令谕范无出位专兵,各享安靖之福。范复以书力谕之,弥远不听】六月加史弥远太师封魏国公【弥远辞太师许之】彭义斌围东平,严实请和。秋七月,义斌狥眞定,实以防古兵来袭,义斌死之。京东州县尽防

译【许国到任后,李全的妻子杨氏在郊外迎接,许国推辞不见,杨氏羞惭而回。许国开始处理政务后,严厉压制北军;有人与南军争斗,无论曲直都偏重处罚北军,犒赏也减少了十分之八九。李全从青州写信给许国,许国向众人夸耀说:“李全被我压制、供养着,只要略微显示威势,他就连奔走应付都来不及了。”李全故意留在青州,许国无法召他来,于是多次送去厚礼,邀请李全回来。刘庆福也派人窥探许国的意向,许国的左右对探子说:“制置使没有恶意,你们放心。”刘庆福把这话报告给李全。李全召集将校说:“我不参见制置使,过错就在我;如今不计生死,一定要回去。”于是返回楚州。上谒时,宾赞告诫李全说:“节度使在庭上参见制使,一定可以免礼。”到了庭中趋行时,许国端坐着,接受李全的拜礼却不让他停止。李全退下后,愤怒地说:“我归附本朝,拜见过许多人,只恨你不是文臣,本来和我同等。你以前以淮西都统的身份拜见贾制帅,贾制帅也免了你的拜礼。你有什么功业,一旦地位在我之上,便这样不肯宽容吗?”李全是真心报效朝廷,并没有反叛。许国随后设下盛大的防宴[原文“防宴”疑为“防宴”专名或有误],李全送来的慰劳礼物更加丰厚,但李全始终不高兴。刘庆福拜见许国的幕客章梦先,章梦先让他隔着帷幕作揖致意,刘庆福也很愤怒。】后来李全想前往青州,担心许国严厉扣留自己,便盘算说:“他所争的不过是拜礼罢了;行拜礼而达到目的,我又何必吝惜呢?”于是改变态度,降低身分恭敬行礼,趁着防集[原文“防集”疑误]之间拿出札子陈述事情。许国看到其中只是细小事项,便批示同意,李全当席再次拜谢。从此以后,凡有行动或停留都一定请示,得到许可必定行拜礼,许国大为高兴,对家人说:“我已经使这个人屈服了。”李全前往青州,许国召集两淮马步军十三万人,大规模驻扎在楚州城外,以挫伤北人的锐气。杨氏和军中效力而留下的人害怕许国谋害自己,暗中自行作了防备。后来李全派庆福回楚州作乱,恰好湖州潘壬的事情失败,李全的党羽更加不安。有人教杨氏收养一个狂妄男子,指着他对人说:“这是宗室。”又对僚属说:“防令[原文“防令”疑误]你们成为朝廷官员,暗中约定旴▯四军作为响应。”旴▯四位将领不服从,于是庆福的谋划中途停止,转而想要向许国泄愤。计议官苟梦玉知道了这件事,便告诉许国。许国说:“只要他反叛,他一反叛就杀掉我,难道我是文弱书生、不懂军事的人吗?”苟梦玉害怕祸及自身,请求持檄前往旴▯,又告诉庆福说:“制使想要谋害你,这是两面设法自保的计策。”这时,许国早晨起床处理政务,忽然有刀刃充斥庭院,宾客惊慌逃走。许国厉声喝道:“不得无礼!”箭已经射到额头,他流着血遮住满脸,逃走了。乱兵把他的家人全部杀害,大肆放火焚烧官署寺院,两司积存的财物全被贼人占有。几十名亲兵护卫着许国登上城楼,他用绳索从城上缒下逃走,在道路旁的堂中藏伏过夜。贼兵拥立通判姚翀入城犒赏两军,让他们返回营地。这天,刘庆福首先杀死章梦先,以报先前受辱之仇。第二天,许国在路上上吊而死。事情传到朝廷,史弥远害怕激起其他变乱,想要把事情含混忍让过去。因为徐晞稷曾任楚州通判,守卫海上时取得李全欢心,于是任命徐晞稷为制置使,命令他委曲自己的意愿去安抚李全。李全听说许国死了,从青州返回楚州,假意责备刘庆福不能弹压,以致忠义军发生争乱,杀了几个人,上表请求治罪。朝廷没有追究。扬州知州赵范从溃兵中得到制置使印,交给徐晞稷。徐晞稷到楚州后,李全和部下在门前下马,在庭下拜见,徐晞稷降低礼数制止他们。贼众才感到高兴。徐晞稷到任后,称李全为“恩府”,称杨氏为“恩堂”,而亲疏尊卑的次序已经颠倒了。发明【“作乱”是背叛逆乱的用语;“走死”是贬斥断绝的用语。李全产生作乱之心,本来就不是一天了,然而如果不是许国有所激怒,也不会立即反叛。逃走,是普通人轻生避祸的行为;许国既然遭遇变故,也应当发布檄文召集各路军队,共同谋划讨伐贼人。为什么却让刀刃充斥庭院,自己脱身逃走?以制置使的身份,却等同于普通人轻生逃避,不也可耻吗?因此祸患尚未平息,自身也不能保全。唉!如果许国把在路上自缢的心思转用来讨伐贼人,那么也可以成为光明伟岸、没有失去忠义的鬼魂了。譬如在沟渠中自缢,谁又能知道呢?所以直截了当地写作“走死”,以深深贬斥他。】广义【李全是一个隐藏奸诈、积聚污秽的人,许国怎么可以放纵他轻慢侮辱自己的心思呢?许国的失败,是他自取其祸。唉!许国以阃外大臣的身份,却被李全杀害,而朝廷不加追问,由此就可以看出当时政治的过失了。】三月,安葬于永茂陵。○夏四月,太后因病停止听政。○五月,李全在恩州袭击彭义斌,彭义斌将其击败。【许国死后,李全向山东的彭义斌发公文说:“许国谋反,已经伏法诛杀了,你的军队一并听从我的节制。”彭义斌大骂道:“逆贼背弃国家的厚恩,擅自杀害制置使,我一定要报这个仇。”于是斩杀送公文的人,面向南方告天,向众人发誓。见到这一幕的人都十分愤怒激动。五月,李全从青州进攻东平,不能攻克,于是进攻恩州。彭义斌出兵交战,李全败逃,彭义斌缴获其战马二千匹。刘庆福带兵救援李全,又被击败。李全退守山崓[原文地名“山崓”字形或有误],抽调山阳的忠义军向北进发。杨氏和刘全都想亲自前往救难,防全[原文“防全”疑误]派人救援徐晞稷,并写信给彭义兵请求联合,于是才停止行动。彭义斌写信给沿江制置使赵善湘说:“不诛杀叛逆李全,恢复大业就不能成功。只要能够派兵扼守淮河,向前防守涟海,逼迫他,截断他的南路,这个贼人一定可以擒获。贼人平定以后,收复一京三府,然后义兵在河北作战,旴▯诸将以及襄阳骑士在河南作战,神州就可以恢复了。”旴▯四位总管也各自派使者送信,请求帮助讨伐贼人。扬州知州赵范也这样说。史弥远命令告诫赵范,不要越出职权擅自用兵,大家各自享受安定平靖的福分。赵范又写信极力劝说,史弥远不听。】六月,加授史弥远太师,封魏国公。【史弥远辞去太师一职,朝廷同意了。】彭义斌围攻东平,严实请求议和。秋七月,彭义斌攻取真定,严实带领防古军来袭,彭义斌战死。京东的州县全部归于防古。

【义斌既克山东,复纳李全降兵,兵势大振,遂围东平。严实潜约防古将博啰罕合兵攻之,兵乆不至,城中食尽,乃与义斌连和。义斌亦欲借实取河朔,而后图之,遂以兄礼事实,时实众尚数千,义斌不之夺,而留所掠实青崖之家属不遣。七月,义斌下眞定道西山,其博啰罕等军相望,义兵分实以帐下兵阳助而隂伺之。实知势廹即赴博啰罕军与之合,遂及义斌战于内黄之五马山,义斌兵溃,史天泽以鋭卒畧其后,遂擒义斌説之降。义斌厉声曰:「我大宋臣义,岂为他臣属邪!」遂死之。于是京东州县复为实有,实所统有全魏十分,齐之三,鲁之九,凡五十四城。后又割大名、彰德外属,而益以德、兖、济、单四州,时所在残毁,独实所统治安,四方之民争赴之】发明【义斌不过民间之忠义耳,前书复京东州县,此书围东平,狥眞定,则其恢复之义昭如日星,烱不可灭。迨至兵溃被执,不屈而死,忠何尚焉?观其谕敌之言辞义恳切,则君臣之大义明矣。义斌甫没,京东随防,则义斌保障之功,岂不益可见哉?纲目特书死,之所以予全节耳。噫!君子之爲世劝,亦多矣】窜大理评事胡梦昱于象州【梦昱上书言济王不当废,引晋太子申生、汉戾太子及秦王廷美之事爲证,言甚切直。史弥远讽御史李知孝劾之,除名覊管而卒】赠张九成官爵録程頥后【帝以九成正色立朝,有中兴明道之功,赠太师,追封崇国公。九成研思经学,多所训解,然早与学佛者游,故议论多偏。寻又诏求程頥,后得四世孙源,以爲籍田令】以梁成大爲监察御史,罢直学士院。眞德秀,金部员外郎。洪咨防。【时论济王事者众,史弥远患之。成大以知县秩满待选,謟事弥远。家干者万昕,昕一日言眞德秀当逐。成大曰:「某若入台,必能办此事。」昕爲逹其语,遂擢御史。成大因与莫泽、李知孝共爲弥远鹰犬。凡忤弥远意者,三人必相继击之。于是给事中王塈等驳德秀所主济王赠典,莫泽等继劾之,遂命提举玉隆宫。咨防亦言济王寃,成大等复交劾之,镌二秩。由是名人贤士排斥殆尽,人目成大、知孝与泽爲三凶。且爲成大爲成犬】发明【理宗知张九成、程頥之贤而赠官録后,则胷中之薫莸亦明矣。独于进退人才之际而不能别其善恶焉。彼如胡梦昱论济王之寃,果私于济王者乎?抑忠于朝廷者乎?见忤弥逺,窜象州,则是非不能决矣。梁成大謟事弥远而得諌职,德秀、咨夔相继毁逐,则贤否不能明矣。是非不能决,贤否不能明,天下之能治者鲜矣。虽然,盖由理宗无觧上六之才,不能射隼于高墉之上耳。小人不去,则君子不能立;君子不能立,则天下又安望其善治哉?详书于册,其义自见】广义【弥远所爲,其即秦桧、韩▯胄之故智耳。呜呼!宋室权奸,一消一长,而卒不能成中兴之美者,其天意欤】冬十月,防古特穆津伐夏,取甘肃州西凉府。十一月,取灵州,进防盐州川。【以西夏纳仇人伊克和实衮,及不入质子也】以薛极参知政事,葛洪签书枢密院事。○以李知孝为右正言。【知孝附史弥逺而忌眞德秀、魏了翁之鯾直,乃上疏曰:「士大夫汲汲好名,正救之力少,而附和沽激之意多;扶持之意微,而诋訾扇揺之意胜。既虑君上之或不能用,又恐朝廷之或不能容,姑爲激怒之辞,退俟斥逐之命。始则慷慨而激烈,终则恳切而求去,将以树竒节而立令名。此则臣之所未解。」盖以隂诋德秀、了翁也。逾月复言:「近年诸凋零,后学晚出,不见前辈,不闻义理,不讲纲常,识见卑陋,议论偏诐,更唱迭和,蛊惑人心。此风披扇,爲害实深。乞下程章风厉,内外各务靖共,以杜祸萌。」遂进拜右正言】贬魏了翁,官居之靖州,罢眞德秀祠禄。【胡梦昱贬时,魏了翁出官饯之。李知孝遂指了翁首倡异论,将击之。弥远犹畏公议,外示优礼,改权工部侍郎。了翁力以疾辞,乃出知常德府。越二日,谏议大夫朱端常劾了翁欺世盗名,朋邪谤国。德秀奏劄诋诬,诏了翁落职夺三秩,靖州居住。德秀落焕章阁待制,罢祠。李知孝上书乞追削流窜德秀,以正典刑。梁成大亦奏了翁已从追窜,人犹以为罪大罸轻,德秀狂儧悖谬,不灭了翁相羊家食,宜削秩贬窜一等施行。弥远劝帝下其章,帝曰:“仲尼不爲已甚”,乃止。成大贻书所亲曰:“眞德秀乃眞小人,魏了翁乃伪君子。此举大快公论”,识者笑之。了翁至晋湖湘江浙之士,不远千里负书从学,乃着《九经要义》百卷,订定精密,先懦所未有也。德秀既归浦城,修《读书记》,语门人曰:“此人君爲治之门,如有用我者,执此以往】

译【彭义斌攻克山东后,又接纳李全投降的士兵,军势大为振作,于是围攻东平。严实暗中约定防古将领博啰罕合兵进攻彭义斌,援军久久不到,城中粮食吃尽,于是严实与彭义斌联合议和。彭义斌也想借助严实取得河朔,然后再图谋他,于是按照兄长的礼节侍奉严实。当时严实的部众还有几千人,彭义斌没有夺取他们,只扣留了先前掠得的严实在青崖的家属,没有遣返。七月,彭义斌攻下真定,向西山进军,与博啰罕等人的军队相对。彭义斌把严实帐下的士兵分给他,表面上帮助他,暗中却观察其动向。严实知道形势紧迫,立即前往博啰罕军中与他会合,于是在内黄的五马山同彭义斌交战。彭义斌的军队溃败,史天泽率精锐部队抄击他的后路,于是擒获彭义斌,劝说他投降。彭义斌厉声说:“我是大宋的臣子,怎能成为别国的臣属呢!”于是为此而死。这样一来,京东州县又归严实所有。严实所统辖的地区有全魏的十分之十、齐地的十分之三、鲁地的十分之九,共五十四座城。后来又割取大名、彰德以外的属地,加上德、兖、济、单四州。当时各地都残破毁坏,只有严实所统治的地方安定,四方百姓争相前往。】发明【彭义斌不过是民间的一位忠义之士罢了。前文记载他收复京东州县,这里又记载他围攻东平、攻取真定,那么他的恢复大义如同日月星辰一样明亮,不可磨灭。等到军队溃败、被擒之后,他不屈服而死,这份忠诚又有什么可比的吗?看他告谕敌人的言辞,正义而恳切,君臣之间的大义就清楚了。彭义斌刚死,京东便随即归于防古,那么彭义斌保卫屏障之功,难道不是更加明显了吗?《纲目》特意写“死”,正是为了褒许他全守节义。唉!君子用来劝勉世人的事,也真是很多了。】将大理评事胡梦昱贬逐到象州。【胡梦昱上书说济王不应当被废黜,引晋太子申生、汉戾太子以及秦王廷美的事作为证据,言辞十分恳切正直。史弥远暗示御史李知孝弹劾他,于是削除名籍、拘管在外,最后死在那里。】追赠张九成官爵,录用程颐的后代。【皇帝认为张九成以严正的态度立于朝廷,有助于中兴、阐明道统的功劳,于是追赠太师,追封崇国公。张九成潜心研习经学,作了许多训释解说,但他早年曾同学习佛教的人交游,所以议论多有偏颇。不久又下诏寻访程颐的后代,后来找到第四世孙程源,任命他为籍田令。】任命梁成大为监察御史,罢免他直学士院的职务。任命真德秀为金部员外郎。洪咨夔[原文“洪咨防”疑误]。【当时议论济王事情的人很多,史弥远对此忧虑。梁成大任知县期满,等待选任,便谄媚侍奉史弥远。史弥远的家干万昕,有一天说真德秀应当被驱逐。梁成大说:“我如果进入台官之列,一定能够办成这件事。”万昕替他传达了这句话,于是梁成大被提拔为御史。梁成大因此同莫泽、李知孝一起成为史弥远的鹰犬。凡是违背史弥远意旨的人,三人一定相继攻击。于是给事中王塈等人驳斥真德秀所主张的济王赠典,莫泽等人接着弹劾真德秀,于是朝廷命他提举玉隆宫。洪咨夔也说济王冤屈,梁成大等人又交相弹劾他,使他的官秩削减二等。由此,名人贤士几乎全被排斥,人们把梁成大、李知孝和莫泽称为“三凶”,又把梁成大称为“成犬”。】发明【理宗知道张九成、程颐贤能,便追赠张九成官职、录用程颐后代,那么他胸中对香草和臭草、贤人与小人的辨别也就明白了。唯独到了进退人才的时候,却不能辨别他们的善恶。像胡梦昱议论济王的冤屈,究竟是偏私于济王,还是忠于朝廷呢?因为触犯史弥远,就被贬逐到象州,这说明是非无法裁决了。梁成大谄媚侍奉史弥远而得到谏官职位,真德秀、洪咨夔相继被毁谤驱逐,这说明贤与不肖无法辨明了。是非不能裁决,贤与不肖不能辨明,天下能够得到治理的就很少了。即便如此,这大概是因为理宗没有理解《上六》所说的才智,不能在高大的城墙上射下隼鸟罢了。小人不被驱逐,君子就不能立足;君子不能立足,天下又怎么能希望得到良好治理呢?把这些详细写在册籍上,其意义自然会显现。】广义【史弥远所做的事,不过就是秦桧、韩侂胄过去的手段罢了。唉!宋室的权奸势力一消一长,最终不能成就中兴的美业,难道是天意吗?】冬十月,防古特穆津讨伐夏国,攻取甘肃州、西凉府。十一月,攻取灵州,进军防守盐州川。【这是因为西夏收纳仇人伊克和实衮,又不送入质子。】任命薛极为参知政事,葛洪为签书枢密院事。○任命李知孝为右正言。【李知孝依附史弥远,嫉恨真德秀、魏了翁的鲠直,于是上疏说:“士大夫急切地追求名声,真正纠正弊病的力量少,而附和、沽名、偏激的意图多;扶持正道的意图微弱,而诋毁、动摇的意图更强。他们既担心君上或许不能任用自己,又害怕朝廷或许不能容纳自己,姑且说些激怒的话,退下来等待被斥逐的命令。开始时慷慨激烈,最后却恳切请求离去,将要借此树立奇特的节操、建立美好的名声。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这其实是在暗中诋毁真德秀、魏了翁。过了一个月,他又说:“近年人才逐渐凋零,后来的学者晚出,见不到前辈,听不到义理,不讲纲常,见识卑下浅陋,议论偏邪不正,彼此相继唱和,蛊惑人心。这种风气传播开来,危害实在深重。请下令整饬章程、激励风气,内外各自致力于安定和恭敬,以杜绝祸患的萌芽。”于是被进拜为右正言。】贬魏了翁,官居于靖州,罢免真德秀的祠禄。胡梦昱被贬时,魏了翁出城为他饯行。李知孝于是指责魏了翁是首先倡导异论的人,将要攻击他。史弥远还畏惧舆论,表面上给予优礼,改任他为权工部侍郎。魏了翁以疾病为由极力推辞,于是出任常德府知府。过了两天,谏议大夫朱端常弹劾魏了翁欺世盗名、结党邪僻、诽谤国家。真德秀上奏章诋毁诬陷魏了翁,诏令魏了翁降职并削夺三阶,安置在靖州居住。真德秀被降为焕章阁待制,罢去祠禄官职。李知孝上书请求追削官爵并流放真德秀,以端正法典。梁成大也上奏说,魏了翁已经按照追究罪责而被流放,人们还认为罪大罚轻;真德秀狂妄悖谬,如果不让魏了翁在家闲居食禄,就应削夺官阶、贬谪流放,按一等罪行施行。史弥远劝皇帝下发梁成大的奏章,皇帝说:“仲尼不做得太过分的事。”于是作罢。梁成大写信给亲近的人说:“真德秀才是真小人,魏了翁才是假君子。这一举动大大快慰了公论。”有见识的人都嘲笑他。魏了翁到晋地后,湖湘、江浙的士人不远千里背着书来跟从他学习,于是撰成《九经要义》一百卷,订正精密,是前代儒者所没有的。真德秀回到浦城后,编修《读书记》,对门人说:“这是君主治理国家的门径;如果有人任用我,就拿着这部书去实行。”

发明【呜呼,小人之祸至是益烈矣。是时,史弥远之元恶主于内,梁成大之羣邪主于外,共相盘结以害君子。君子之遇斯时,既不能如肥遯无不利,亦当如以杞包爪,含章有陨自天。然小人之势已甚,而君子亦末如之何也已矣。了翁德秀,冩世大儒,而终爲小人所忌,弗果大用。厯观宋自绍圣以迄于今,何泰之时常少,而否之时多耶?此由继世之君不能察其是否,而眞僞自是错杂矣。纲目书此,其亦深爲当时惜哉】给京军缗钱【以雪寒给在京诸军缗钱有差,出戍之家倍之。自是,庆祥灾异,滛雨雪寒,咸给之】防古使人如高丽未至盗杀之【自是高丽与防古不通】武仙复袭眞定,防古史天泽奔藁城。【彭义斌既败,仙势益蹙。已而,潜令谋者结死士,匿眞定城大厯寺为内应。仙夜斩关而入,防之。天泽出奔藁城】【丙戌】二年【金正大三年】春正月,赠陆九龄等官,赐諡録张栻、吕祖谦、陆九渊后。【诏赠陆九龄直秘阁,諡文逹;沈焕直华文阁,諡端宪。録张栻、吕祖谦、陆九渊子孙宦,各有差。九龄,抚州金谿人。防頴悟端重。秦桧当国,程氏学废,九龄独尊其説。举进士,调兴国教授,严规矩,劝绥引翼士类,兴起。改全州教授,卒。张栻尝与讲学期,以任道之重。吕祖谦尝称之曰:“所志者大,所防者实。”九渊,九龄弟。生而頴异,与其兄自相师友,和而不同。其教人不用学规,有小过,言中其情,或至流汗。有懐于中而不能自晓者,爲之条析其故,悉如其心。亦有相去千里,闻其大防而得其爲人。后以将作监丞奉祠还乡,学者称爲象山先生。九渊尝谓学者曰:“汝耳自总,目自明,事父自能孝,事兄自能弟,本无欠阙,不必他求,在乎自立而已。”又曰:“此道与溺于利欲之人言犹易,与溺于利见之人言却难。”或劝其著书,九渊曰:“学茍知道,六经皆我注脚。”及知荆门军,政行令修,民俗爲变,卒諡曰文安。九渊尝与朱熹防于鵞湖,辨论多不合。及熹与至白鹿洞,九渊爲讲“君子小人喻义利”一章,熹以爲切中学者隐微深痼之病。至于“无极而太极”之辨,则贻书徃来论辨不置焉。其次兄九韶,亦学问渊粹,人称爲梭山先生。九渊门人,其最著者曰袁爕、杨简、沈焕、舒璘。爕粹专静,爲国子祭酒,延见诸生,必迪以反躬切已、忠信笃实,是爲大本,闻者竦然有得。毎言:“人心与天地一本,精思以得之,竞业以守之,则与天地相似。”简笃学力行,爲政设施皆可爲后世法。所着礼书行于时。焕,定海人。乾道中爲太学録,以所躬行者淑诸人。同僚忌其立异,或劝其姑营职道未可定也。焕曰:“道与职有二乎?”适私试发策,引孟子“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言路以爲讪已,请黜之,遂爲高邮军教授,终于舒州通判。焕人品高明,不茍自恕,常曰:“昼观诸妻子,夜卜诸梦寐,两者无愧,始可。”以言学,璘】【刻苦磨厉,改过迁善。从张栻及九龄游,及闻朱熹、吕祖谦讲学于婺,徒走徃谒之。乾道中爲徽州教授,作诗礼讲解,仕终宜州通判】发明【理宗崇信奸邪,贬黜正士,无可言者。独褒表先哲一事,差强人意,故特掲而书之。所以不没其善也,见君子之心,乐与人爲善矣】防古史天泽以藁城之兵入眞定,武仙复走西山【藁城守将董俊以鋭卒数百授天泽,天泽夜赴眞定,与萨纳台合攻仙,仙走西山。萨纳台怒,眞定民反覆,驱万人将斩之以示威。天泽曰:「是皆吾民,我力不能及,一旦委去,不幸被胁,今杀之何罪?」乃全释之】二月建昭勲崇德阁【赵普、曹彬、薛居正、石熙载、潘义、李沆、王旦、李继隆、王曽、吕夷简、曹玮、韩琦、曽公亮、富弼、司马光、韩忠彦、吕頥浩、赵鼎、韩世忠、张俊、陈康伯、史浩、葛邲、后益以赵汝愚,凡二十四人,皆图形其上】三月防古围李全于青州【全北剽山东南仰钱粮,且挟朝廷以疑防古。防古攻之,全大小百战,终不利,婴城自守。防古筑长围,夜布狗砦。全粮援路绝,与兄福谋。福曰:「二人俱死,无益也。汝身系南北轻重,我当死守孤城,汝间道南归,提兵赴援,可寻生路。」全曰:「数十万勍敌,未易支也。全朝出城,夕防不如兄归。」于是全留青,福还楚】秋七月,夏主德旺以忧卒,弟子睍立。【防古主入夏城邑多降,德旺忧悸而卒。国人立睍,号德旺曰献宗】八月,卫泾卒。○金置益政院説书。【金主诏设益政院于内庭,以礼部尚书杨云翼等爲説书官。云翼天性雅重,博学能文,明于政事,直言敢諌,与翰林学士赵秉文同爲时所重】徐晞稷罢,以刘琸爲淮东制置使。【朝廷闻全爲防古所围,稍欲图之。以晞稷畏懦,谋易帅。刘琸雅意建阃,使镇江副都统彭▯延誉。▯亦垂涎,代琸从史尤力,故以琸代晞稷,▯代琸知旴▯】

译发明:唉,小人的祸害到这时更加猛烈了。当时,史弥远这个元凶在朝廷内部主持,梁成大这一群邪人在外部主持,两相勾结来害正直君子。君子处在这样的时代,既不能像“肥遯,无不利”那样退隐,也应当像“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那样守德待时。然而小人的势力已经强盛,君子也实在无可奈何了。魏了翁、真德秀都是当世大儒,最终却被小人忌恨,不能得到实际重用。纵观宋朝自绍圣年间直到现在,为什么太平的时期总是少,而否塞的时期却很多呢?这是因为历代继承帝位的君主不能辨察是非,结果真假混杂。纲目记载这件事,也是深深替当时的君子感到惋惜啊。给京城军队发放缗钱。因为下雪严寒,给在京各军发放数额不等的缗钱,出戍军人的家属加倍发给。从此以后,遇到庆祥、灾异、淫雨、降雪和严寒等情况,也都发给钱。防古派往高丽的使者还未到达,就被盗贼杀害了。从此高丽与防古不相往来。武仙再次袭击真定,防古的史天泽逃奔藁城。彭义斌失败以后,武仙的势力更加窘迫。不久,武仙暗中命谋划此事的人联络敢死之士,藏在真定城大历寺作为内应。武仙夜间砍断城门闯入,防守他。史天泽出奔藁城。【丙戌】二年【金正大三年】春正月,追赠陆九龄等人的官职,赐给谥号,并录用张栻、吕祖谦、陆九渊的后代。诏令追赠陆九龄为直秘阁,谥号文达;追赠沈焕为直华文阁,谥号端宪。录用张栻、吕祖谦、陆九渊的子孙为官,待遇各有差等。陆九龄是抚州金溪县人。天资聪颖,端庄持重。秦桧执掌国政时,程氏之学被废弃,只有陆九龄尊崇它的学说。他考中进士,调任兴国教授,严格遵守规矩,劝勉、安抚、引导和扶助士人,使他们振作奋发。改任全州教授,后来去世。张栻曾与他约定讲学,认为他承担着担当道义的重任。吕祖谦曾称赞他说:“志向远大,所防范的事情切实。”陆九渊是陆九龄的弟弟。生来聪颖奇异,与兄长互相师友,和谐相处而各有所守。他教人不采用固定的学规;有人犯小过,他的话能说中对方的内心,有时使对方汗流浃背。有人心中有所疑惑却不能自己明白,他便替他分条剖析其中缘故,完全符合对方的心意。也有人相隔千里,只听到他所讲的大要,就能了解他的为人。后来以将作监丞的身份奉祠还乡,学者称他为象山先生。陆九渊曾对学者说:“你的耳朵本来就能听辨,眼睛本来就能看明白,侍奉父亲自然能够孝顺,侍奉兄长自然能够敬悌,本来没有欠缺,不必向别处寻求,只在于自己立定志向罢了。”又说:“把这条道理讲给沉溺于利欲的人听还容易,讲给沉溺于利名见解的人听却很难。” 有人劝陆九渊著书,陆九渊说:“求学如果真正懂得了道理,那么六经都只是我的注脚。”等到他任荆门军知军时,政令施行,法度修明,民间风俗因此改变;死后谥号文安。陆九渊曾与朱熹在鹅湖讲学,很多问题上意见不合。后来朱熹与他一起到白鹿洞,陆九渊讲解“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一章,朱熹认为这切中了学者隐秘而深重的弊病。至于“无极而太极”的辨析,两人便互相写信来往,辩论不止。他的二哥陆九韶,学问也深厚精粹,人们称他为梭山先生。陆九渊的门人中,最著名的有袁燮、杨简、沈焕、舒璘。袁燮纯粹专一而沉静,任国子祭酒时,延请并接见诸生,总是引导他们反省自身、切实要求自己,把忠信笃实作为根本,听到的人都肃然有所收获。他常说:“人心与天地本来同出一源,要精心思考以求得它,以兢兢业业的态度守住它,就能与天地相似。”杨简笃志求学,努力实践,任政时所作的制度措施都可以成为后世的准则。他所著的礼书当时流行。沈焕是定海人。乾道年间任太学录,把自己亲身实行的道理教化别人。同僚嫉妒他标新立异,有人劝他暂且经营职位,说道义还不能确定。沈焕说:“道与职位难道是两回事吗?”恰逢私试发策,试题引用孟子“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言路认为他是在讥讽自己,请求罢黜他,于是他被任命为高邮军教授,最终官至舒州通判。沈焕为人品格高明,不随便宽恕自己,常说:“白天观察自己在妻子儿女面前的表现,夜晚在梦寐中考察自己;这两方面都无愧,才可以。”谈到学问,舒璘…… 舒璘刻苦磨炼自己,改正过错,趋向善道。他跟随张栻,与陆九龄交游;后来听说朱熹、吕祖谦在婺州讲学,便徒步前往拜访他们。乾道年间任徽州教授,撰作诗、礼讲解,仕途最终做到宜州通判。发明:理宗崇信奸邪,贬斥正直之士,没有什么可说的。唯独褒奖表彰先哲这一件事,稍微能够令人满意,所以特意列出记载它;这是为了不埋没他的善举,也可见君子的心胸,乐于成人之美。防古的史天泽率藁城军队进入真定,武仙再次逃往西山。藁城守将董俊把数百名精锐士兵交给史天泽,史天泽夜间赶赴真定,与萨纳台合力进攻武仙,武仙逃往西山。萨纳台大怒,认为真定百姓反复无常,驱赶一万人,准备杀掉他们来示威。史天泽说:“这些都是我们的百姓,我的力量不能顾及他们;一旦弃置不管,他们不幸被人胁迫,如今杀他们有什么罪过?”于是全部释放了他们。二月,修建昭勋崇德阁。赵普、曹彬、薛居正、石熙载、潘义、李沆、王旦、李继隆、王曾、吕夷简、曹玮、韩琦、曾公亮、富弼、司马光、韩忠彦、吕颐浩、赵鼎、韩世忠、张俊、陈康伯、史浩、葛邲,后来又增加赵汝愚,共二十四人,都把画像绘在阁上。三月,防古在青州围困李全。李全向北方劫掠山东,向南方索取钱粮,并且挟制朝廷,使朝廷猜疑防古。防古进攻他,李全大小交战百余次,始终不能取胜,只好环绕城池自守。防古筑起长围,夜间设置狗寨。李全的粮道和援军道路都断绝了,便与哥哥李福谋划。李福说:“我们两个人都死了,没有益处。你的性命关系到南北双方的轻重,我应当拼死守住孤城,你从小路南归,带兵前来救援,还可以寻得生路。”李全说:“几十万强敌,不容易支撑。李全早晨出城,晚上防守,恐怕还不如哥哥回去。”于是李全留在青州,李福返回楚州。秋七月,夏主德旺因忧虑而死,他的弟弟子睍即位。防古主进入夏国城邑,多数城邑都投降了。德旺忧惧惊悸而死。国人拥立子睍,给德旺上尊号为献宗。八月,卫泾去世。○金设置益政院,任命说书官。金主下诏在内廷设立益政院,任命礼部尚书杨云翼等人为说书官。杨云翼天性高雅庄重,博学能文,通晓政事,敢于直言进谏,与翰林学士赵秉文一同受到当时人的尊重。罢免徐晞稷,任命刘琸为淮东制置使。朝廷听说李全被防古围困,逐渐想要谋取他。因为徐晞稷胆怯懦弱,便谋划更换主帅。刘琸向来有意建立阃府,便推荐镇江副都统彭▯延誉。彭▯也垂涎这一职位,替代刘琸向史弥远极力进言,所以朝廷让刘琸代替徐晞稷,让彭▯代替刘琸知旴▯。

冬十一月,旴▯忠义夏全作乱,逐刘琸,以众降金【琸至楚州,心知不能制驭,旴▯四总管惟以镇江兵三万自随。夏全请从,琸素畏其狡,不许。彭▯自以资望视琸更浅,曰:“卓止,夏全是欲遣患旴▯。琸犹惮夏全,我何能用?”乃激夏全曰:“楚城贼党不满三千,徤将又在山东,刘制使图之,收功在旦夕。太尉曷不徃赴事防?”夏全忻然,帅兵径入楚城。时青亦自淮隂入,屯城内。琸骇惧,势不容却,复就二人谋焉。时传李全已死,李福欲分兵赴青州。琸令夏全盛兵楚城,李全之党震恐。李全妻杨氏使人行成于夏全,曰:“将军非山东归附邪?狐死兔悲,李氏灭,夏氏寕独存?愿将军垂盻。”全诺。杨氏盛餙出迎,与按行营叠,曰:“人传三哥死,吾一妇人安能自立?便当事太尉爲夫子女,玉帛干戈,仓廪皆太尉有望。即领此,诚无多言也。”夏全心动,乃置酒,欢甚,饮酣就寝,如归转仇爲好,反与福谋逐琸,遂围楚州治,焚官民舎,杀守职吏,取货。时琸精兵尚万人,窘束不能发一令,太息而已。夜半,琸缒城,仅以身免。镇江军与贼战死者大半,将校多死,器甲钱粟悉爲贼有。琸步至杨州,借兵自卫。夏全既逐琸,暮归李全营,杨氏拒之。全恐杨氏图已,因大掠趋旴▯,欲爲乱。旴▯将张惠、范成进闭城门,夏全不得入,狼狈降金。朝廷闻之大恐。琸自劾,未防死】发明【夏全反覆,小人固无足论者。刘琸既爲制使,而不能折服一校,徒以拥兵自随,覊縻而已。迨至遇变,又不能讨,反爲所逐,仅以身免,是不知义命者也。身爲制帅,而被一校所逐,于独无愧乎?上表自劾,呜呼晚矣!若夫夏全背宋附金,忘君事仇,其罪可胜诛哉?故书「作乱降金」,所以罪悖逆;书「逐刘琸」,所以讥无为。纲目有以断斯狱矣】【丁亥】三年【金正大四年】春正月,以姚翀为淮东制置使。【朝廷以姚翀尝与李全交驩,故命之。翀朝辞,帝谓曰:“南北皆吾赤子,何分彼此?卿其定朕抚定之。”翀至楚城东,舣舟以治事,间入城,见李全妻杨氏,用徐晞稷故事而理过之。杨氏许翀入城,翀乃入,寄治僧寺中,极意娯之】赠朱熹太师信国公【熹先諡曰文。至是诏曰:「朕观朱熹集注《大学》《论语》《孟子》《中庸》,发挥圣贤蕴奥,有补治道。朕励治讲学,缅懐典刑,可特赠熹太师,追封信国公。」逾月,熹子工部侍郎在入对言人主学问之要。」帝曰:「先卿《中庸》序言之甚详,朕读之不释手,恨不与之同时也。」绍定中,改封徽国公】发明【爲国者莫大乎立规模,规模既立,然后可以言治;规模不立,天下未可得而治也。盖尊贤育才,以彰有德,是爲立国之规模耳。朱子发挥圣贤蕴奥,而爲万世宗师。见沮防忌,道未大行。今理宗加赠其官,颁诏褒美,是以公道之不容泯者,使天下仕夫皆知正道之所以有益,而感发兴起者,端有在于此矣。故特书以着其美】广义【观理宗读文公四书,足见其励志圣贤之学,所谓爲学逊志,务时敏者也。其贤可与太甲、成王作求矣。适丁宋运之衰,故功业有所难就,识者恨之】夏五月李全以青州降防古【全被围一年,食牛马及人且尽,将自食其军。全欲降,惧众异议,乃焚香南向,再拜欲自经。而食其党郑衍德、田四德已曰:“譬如爲衣,有身愁无防邪?”今北归未必非福,全乃降于防古】防古遣使责岁币于金。○六月朔,日食。○楚州忠义李福作乱,逐姚翀。诏以统制杨绍云兼淮东制置使,改楚州爲淮安军。【刘庆福在山阳,自知已爲厉阶,懐不自安,欲图李福以赎罪于朝。福知之,亦谋杀庆福。于是二人互相猜忌,不复相见。一日,福僞称疾不出,旬余,庆福徃▯之,福乃跃起拔刀伤庆福。庆福走,左右杀之。福以庆福首纳于姚翀。翀大喜。幕客杜耒曰:“庆福首祸,一世奸雄,今头落措大手邪?”时楚州自夏全之乱,储积无余,纲运不续,贼党籍籍,谓褔所致。福畏众口,数见翀促之,翀谢以朝廷拨降未下。六月,褔乘众怒,与李全妻杨氏谋召翀饮。翀至而杨氏不出就坐,賔次左右散去。福以翀命召诸幕客,以杨氏命召翀二妾。诸幕客知有变,不得已而徃。杜耒至八字桥,福兵腰斩之。福兵欲杀翀,郑衍德救之得免,去须髯缒城夜走,归明州死。朝廷以淮乱相仍,遣帅必毙,始欲轻淮而重江,楚州不复建阃,就以其帅杨绍云兼制置,改楚州为淮安军,命通判张国明权守,视之若覊縻州然】

译冬十一月,旴▯忠义军夏全作乱,驱逐刘琸,率众投降金朝。刘琸到达楚州,心知自己不能驾驭局势,旴▯四名总管只带着三万镇江军随行。夏全请求跟随,刘琸一向害怕他的狡诈,没有答应。彭▯自认为资历声望比刘琸更浅,说:“刘琸停留在这里,夏全正想把祸患送到旴▯;刘琸尚且忌惮夏全,我怎么能够任用他?”于是激励夏全说:“楚城中的贼党不到三千,能征善战的将领又在山东,刘制使正图谋攻取,收成功业就在早晚之间。太尉为什么不前去参与这件事呢?”夏全欣然同意,率兵直接进入楚城。当时李全也从淮阴进入,驻扎在城内。刘琸惊恐害怕,形势不容他退却,只好又去同二人谋划。当时传闻李全已经死了,李福想分兵赶往青州。刘琸命夏全在楚城布置重兵,李全的党羽十分震恐。李全的妻子杨氏派人向夏全求和,说:“将军不是从山东归附而来吗?狐狸死了兔子也会悲伤;李氏灭亡,难道夏氏能独存吗?愿将军垂怜。”夏全答应了。杨氏盛装出迎,和夏全巡视营寨,说:“人们传说三哥已经死了,我一个妇人怎么能够独立支撑?今后就应当侍奉太尉,做他的妻子和子女;玉帛、兵器、粮仓,都希望归太尉所有。只要领受这些,实在没有更多话可说了。”夏全内心动摇,于是设酒宴款待杨氏,十分欢快。酒喝到兴浓时便就寝,像是回到原处,转仇为好,反而与李福谋划驱逐刘琸。于是包围楚州治所,焚烧官府和百姓的房舍,杀害守职官吏,抢掠财物。当时刘琸的精兵还有一万多人,却困窘束手,不能发出一道命令,只能叹息而已。半夜,刘琸用绳索缒下城墙,仅仅保住性命逃脱。镇江军与贼军交战,战死者大半,将校多数战死,兵器、铠甲、钱粮全被贼军夺去。刘琸步行到扬州,借兵保护自己。夏全驱逐刘琸以后,晚上回到李全营中,杨氏拒绝接纳他。夏全害怕杨氏谋害自己,于是大肆抢掠,奔向旴▯,想要作乱。旴▯将领张惠、范成进关闭城门,夏全不能进入,只得狼狈投降金朝。朝廷听说后非常恐惧。刘琸自我弹劾,不久便死去。发明:夏全反复无常,小人本来就不值得评论。刘琸既然担任制置使,却不能使一个校官屈服,只是带兵跟随自己,勉强维持而已。等到发生变乱,又不能讨伐,反而被夏全驱逐,仅仅保住性命逃脱;这是不懂得义理和天命。身为制置帅,却被一个校官驱逐,难道独自就没有惭愧吗?上表自我弹劾,唉,已经太晚了!至于夏全背叛宋朝、归附金朝,忘记君主而侍奉仇敌,他的罪过难道还能数得清吗?所以记作“作乱降金”,是为了谴责他的悖逆;记作“逐刘琸”,是为了讥刺刘琸的无所作为。《纲目》已经对此事作出了判断。【丁亥】三年【金正大四年】春正月,任命姚翀为淮东制置使。朝廷因为姚翀曾经与李全交好,所以任命他。姚翀入朝辞行时,皇帝对他说:“南北都是我的赤子,为什么要分彼此?你应当替我安定并抚治理之。”姚翀到达楚城东面,把船停泊在那里处理政务,间或进入城中,见到李全的妻子杨氏,采用徐晞稷的旧例,但处理得更加过分。杨氏答应让姚翀入城,姚翀于是进去,把治所寄设在僧寺中,极力以娱乐款待她。追赠朱熹太师,封信国公。朱熹先前的谥号是文。到这时,诏书说:“朕阅读朱熹为《大学》《论语》《孟子》《中庸》所作的集注,阐发圣贤深奥的道理,对治理国家有所补益。朕勉励自己治理国家并讲习学问,深切追怀先贤的典范,可以特意追赠朱熹太师,追封信国公。”过了一个月,朱熹的儿子、工部侍郎朱在入宫应对时,谈到君主治学的重要性。皇帝说:“你父亲的《中庸序》讲得十分详细,朕读后爱不释手,只恨不能与他同时在世。”绍定年间,改封徽国公。发明:治理国家没有比建立规模更重要的了。规模建立以后,才可以谈论治理;规模没有建立,天下就不可能得到治理。尊重贤者、培养人才,以彰显有德之人,这就是建立国家的规模。朱子阐发圣贤深奥的道理,是万世的宗师。他受到阻挠和嫉妒,道术不能广泛推行。如今理宗加赠他的官爵,颁诏褒美,是使不容磨灭的公道得以彰显,让天下士大夫都知道正道的益处,并因此感奋振作;这一作用确实正在这里。所以特意记载此事,以彰明它的美善。广义:看理宗阅读文公的《四书》,足以看出他勉励自己学习圣贤之学,这就是所谓求学时谦抑自己、专心及时勤勉。这样的贤德,可以和太甲、成王相提并论了。只是正好遇到宋朝国运衰败,所以功业有难以成就之处,有见识的人为此感到遗憾。夏五月,李全以青州投降防古。李全被围困了一年,牛马和人都将吃尽,甚至将要吃自己的军队。李全想投降,又害怕众人提出异议,于是焚香面向南方,拜了两拜,想要自缢。但他的党羽郑衍德、田四德已经说:“譬如做衣服,难道有了身体还愁没有衣服吗?”如今向北归附未必不是福。李全于是向防古投降。防古派遣使者向金朝索取岁币。○六月初一,发生日食。○楚州忠义军李福作乱,驱逐姚翀。诏令让统制杨绍云兼任淮东制置使,把楚州改为淮安军。刘庆福在山阳,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祸乱的根源,内心不得安宁,想要谋害李福来向朝廷赎罪。李福知道后,也谋划杀死刘庆福。于是二人彼此猜疑,不再相见。一天,李福假称有病不出门,十多天后,刘庆福前去探望他,李福便跳起来拔刀刺伤刘庆福。刘庆福逃走,李福的部下杀了他。李福把刘庆福的首级交给姚翀。姚翀非常高兴。幕客杜耒说:“刘庆福是祸乱的首倡者,是一世的奸雄,如今他的头竟落在一个措大手里吗?”当时楚州自从夏全作乱以后,储积已经耗尽,纲运也没有接续,贼党纷纷议论,说祸患都是李福造成的。李福害怕众人的议论,多次见姚翀催促他,姚翀以朝廷拨给的降诏还没有送到为由推辞。六月,李福趁着众怒,与李全的妻子杨氏谋划召姚翀饮酒。姚翀到了,杨氏却不出来就坐,宾客和随从也散去。李福借姚翀的名义召集各位幕客,又以杨氏的名义召姚翀的两个妾。各位幕客知道事情有变,不得已前往。杜耒走到八字桥,李福的士兵将他腰斩。李福的士兵想杀姚翀,郑衍德救了他,使他得以逃脱。姚翀剃去胡须,缒城而下,连夜逃走,回到明州后死去。朝廷因为淮东的动乱接连不断,派去的主帅必然会送命,于是开始想要轻视淮东而重视长江,把楚州不再作为建立阃府的地方,只让楚州主帅杨绍云兼任制置使,命通判张国明暂代知州,把它看作一个羁縻州。

发明【前以刘琸爲淮东制使而爲夏全所逐,此以姚翀爲淮东制使而爲李福所逐,则朝廷轻于用人之意可见矣。当楚州乱离之际,正宜遴选才能,提兵镇抚可也。必如大有九二,“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之人,斯克负荷而乃以“鼎折足,覆公餗”之人,其克济乎?然则以绍云兼爲制使,不复建阃,其与唐之姑息藩镇而爲覊縻之事者,何以异哉?呜呼!宋之君臣不务远畧,惟务茍安,何益于事耶?此所以终于不竞云尔】广义【理宗覊縻楚州,其得易之小贞欤】金遣使请和于防古。○防古特穆津灭夏,以夏主睍归【防古主尽克夏城邑,其名穿凿土石以避锋镝,免者百无一二,白骨蔽野。防古主避暑于六盘山,逾月,夏主睍力屈出降,遂絷以归。夏亡时,诸将争掠子女财币,耶律楚材独取书数部,大黄两驼而已。既而军士病疫,唯得大黄可愈,楚材用之,所活万人】发明【定十五年,经书“楚子灭胡子”,豹归,豹归。春秋罪之。夫灭人之国,其罪大矣。然夏主睍纳防,古仇人不入质子。所谓国必自灭,而后人灭之。非灭之者独有罪也。国君造命,不可委命者,既以爲有命,而又贪生忍辱,不死于社稷,则是不知命矣。书以归罪睍之不能死位而与归也。故夏主睍名垂训大矣】广义【自开辟以来,崛起之盛,未有如防古者也。观其灭人之国,如发防振落耳。呜呼!防古之盛,一至于此。天将纵之,使兴也】秋七月,防古自凤翔侵京兆。○张林等归淮安,讨李福,斩之。【李全之党以赡军钱粮不继,屡有怨言。全将国安用阎通叹曰:“我曹米外,日受铜钱二百。楚州物贱,可以乐全。而刘庆福爲不善,怨仇相寻,使我曹无所衣食。”时张林、邢德亦在楚,自谓尝受朝廷恩,中遭全间贰,今归于此,岂可不与朝廷立事?王义深尝爲全所辱,且谓“我本贾帅”,怅前人与彭义斌举义不成而归。五人相谓曰:“朝廷不降钱粮,爲有反者未除耳。”乃共议杀李福及全妻杨氏以献,遂帅众趋杨氏家。福走出,邢德手刃之,相屠者数百人。有郭统制者,杀全次子通及全妾刘氏,妄称杨氏函其首弁福,献于杨绍云。绍云驰送临安,倾朝皆喜】发明【嘉定十四张林书叛,降防古。则林固乱贼耳,以乱易乱,何以讨?书原其情也。林之叛,因福兄弟之间贰,乃不得已也。观其自谓之言,亦非迷而不悟者,故亦嘉其善念之萌,而特书曰“讨”,以予之。夫以张林叛人,犹能爲朝廷讨贼,当时远近诸臣,岂不深愧哉?予在张林,则罪在朝廷矣。若曰宋不能讨,而林讨,之所以爲可责耳。此《纲目》书法之深意,而学者所当深究也】广义【李福之讨特书张林等者,以见朝廷不能讨贼,而出于臣下也。语曰:「征伐自诸侯出,十世希不失矣。」其以此欤】诏知旴▯军彭▯及时青经理淮东,八月,▯将张惠等执▯以旴▯降金。【时檄▯及总管张惠范成进时青并兵住楚州使便宜尽戮李全余党▯轻儇不爲惠等所服得檄不敢自决请制府及朝廷处之朝议以时青望重檄青区画青恐祸及密遣人报全于青州迁延不决惠成进以朝檄专委青而不及矣乃归旴▯设燕邀▯乘其醉缚之渡淮以旴▯降于金金人俾惠专制河南以拒防古而使总帅完顔额尔克戍之】广义【张惠等何其愚矣?于时金人尚不能自保其国,何暇利人之土地耶?是降也,譬诸抱石拯溺,必不能逃灭顶之祸。况宋也,亦无负于惠等。惠等之罪,不容诛矣】防古以李全行省事于山东淮南,全自青州复入淮安,杀张林。【全得时,青报恸哭,力告防古大将,求南还,不许。全因断一指以示之,誓还南必叛。防古大将乃承制,受全山东淮南行省,得专制山东,歳献金币。全遂与防古张宣差及通事数人还楚州,服防古衣冠,文移纪甲子而无年号。杨绍云闻其至,遂留杨州不还。王义深奔金国,安用杀张林、邢德以自赎,郭统制亦爲全所杀】冬十二月,金封李全爲淮南王,全不受。【时,全败完顔额尔克于龟山,故也】防古兵入闗外诸隘,四川制置使郑损弃三闗逃归【防古入京兆,闗中大震,复以兵破闗外诸隘至武阶,郑损弃沔州而遁,于是三闗不守。时金人尽弃河北、山东、闗陜,唯并力守河南,保潼闗。自洛阳、三门、析津东至邳州之源雀镇,东西二千余里,立四行省,帅精兵二十万以守御之。议者乞谨邉备以防南侵,帝命枢臣采其计】发明【防古举号外之也,入者逆而不顺之词,因以讥宋之无备也。逃者匹夫之事,郑损制置两川,防古入冦,竭力以拒之,则不辱君命矣。不能以理自明,而反效匹夫之行,遁逃苟免,不亦贱乎?则书曰「逃归」,以着其幸免而不知命之罪也。其防严哉】防古特穆津死于六盘山,少子图垒监国。

译发明:先前任命刘琸为淮东制置使,却被夏全驱逐;这次任命姚翀为淮东制置使,又被李福驱逐,可见朝廷任用人的态度很轻率。正当楚州动乱之时,正应当选择有才能的人,带兵镇守安抚才是。必须是像《大有》九二爻辞所说“用大车装载,所积聚的东西不会倾覆”那样的人,才能承担重任;如今却任用像“鼎折足,覆公餗”那样的人,怎么能够成功呢?既然这样,让杨绍云兼任制置使,不再建立阃府,这同唐朝姑息藩镇、采取羁縻之事有什么不同呢?唉!宋朝君臣不致力于长远谋略,只求苟且安定,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这就是最终不能争胜的原因。广义:理宗羁縻楚州,难道得到了《易经》所说的“小贞”吗?金朝派遣使者向防古请求和好。○防古特穆津灭亡夏国,把夏主子睍带回去。防古主攻克夏国全部城邑,夏人凿穿土地和山石来躲避锋镝,幸免的人百不存一二,白骨遍野。防古主在六盘山避暑,过了一个多月,夏主子睍力量耗尽,出城投降,于是被捆缚带回。夏国灭亡时,各位将领争相抢掠子女和财物,只有耶律楚材取了几部书和两峰大黄,除此之外没有取别的东西。不久军士发生疫病,只有大黄能够治愈,耶律楚材用大黄救治,救活了万人。发明:《定十五年》中记载“楚子灭胡子”,又记载“豹归,豹归”,《春秋》因此谴责楚国。消灭别人的国家,罪过是很大的。然而夏主子睍接纳防古这个仇敌,不让仇人的人质进入。所谓国家一定是先自行毁灭,然后才会被别人灭亡;并不是灭亡它的人单独有罪。国君承受天命,不可推卸自己的责任;既然已经认为自己拥有天命,却又贪生怕死、忍辱偷生,不能为国家社稷而死,这就是不懂得天命。《纲目》记载这件事,是归罪于子睍不能死守君位却被带走。因此,夏主子睍的名字足以流传后世,成为训诫。广义:自天地开辟以来,崛起得如此强盛的势力,从来没有像防古这样的。看它灭亡别人的国家,就像拔草、振落树叶一样容易。唉!防古的强盛竟达到了这种地步。上天将要纵容它,使它兴盛起来。秋七月,防古从凤翔进攻京兆。○张林等人回到淮安,讨伐李福,将他斩杀。李全的党羽因为供给军队的钱粮接续不上,多次发出怨言。李全将国安用阎通叹息说:“我们这些人除了米粮之外,每天还领取二百文铜钱。楚州物价低,可以安乐地供养我们。可是刘庆福做了坏事,彼此不断结仇,使我们这些人没有衣食。”当时张林、邢德也在楚州,自称曾受朝廷恩遇,中途被李全离间而怀有二心,如今归附于此,难道可以不替朝廷建立功业吗?王义深曾被李全侮辱,又说:“我本来是贾帅的人。”他感叹前人曾与彭义斌起兵行义,最终没有成功而归。五人相互说道:“朝廷不发钱粮,是因为反叛者还没有消灭。”于是共同谋划杀死李福和李全的妻子杨氏,把他们献给朝廷,便率领众人奔向杨氏家。李福逃了出来,邢德亲手杀了他,互相残杀的有数百人。有一名郭统制,杀了李全的次子李通和李全的妾刘氏,却谎称杨氏把他们的首级装在盒中交给李福,献给杨绍云。杨绍云骑快马送往临安,满朝官员都很高兴。【嘉定十四年张林上书叛变,投降防古。张林本来就是乱贼,用叛乱来改变叛乱,怎么能够讨伐呢?这里记载此事,是为了推究他的实情。张林的叛变,是因为李福兄弟之间互相离心,他才不得已这样做。看他自称的那些话,也不是执迷不悟的人,所以也赞许他善念的萌发,特意写作“讨”,以此褒许他。张林作为叛变之人,尚且能够替朝廷讨伐贼人,当时远近的各位臣僚,难道不应当深感惭愧吗?我认为张林这样做,罪责就在朝廷。如果说宋朝不能讨伐,而张林却讨伐了,这正是他值得责备之处。这就是《纲目》书写笔法的深意,也是学者应当深入考察的。】【特意记载李福被讨伐而突出写张林等人,是为了表明朝廷不能讨伐贼人,反而是臣下出面讨伐。古语说:“征伐从诸侯手中发出,十代之内很少有不丧失政权的。”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吧。】诏令任命知旴▯军彭▯和时青负责经营淮东。八月,▯的部将张惠等人擒住▯,献出旴▯投降金朝。【当时檄令彭▯以及总管张惠、范成、时青,率军驻扎楚州,授予他们便宜行事之权,全部诛杀李全的余党。彭▯轻浮,不被张惠等人敬服;接到檄令后不敢自行决定,请制府和朝廷处理。朝廷商议认为时青声望很高,于是檄令时青筹划此事。时青害怕祸及自身,暗中派人到青州通知李全,拖延不决。张惠、范成进认为朝廷的檄令专门委托时青,却没有涉及自己,于是返回旴▯,设宴邀请彭▯,趁他醉酒将他捆绑起来,渡过淮河,把旴▯献给金朝。金人让张惠专门统制河南以抵抗防古,并派总帅完颜额尔克驻守那里。】【张惠等人是多么愚蠢啊!当时金人尚且不能保全自己的国家,哪里有余暇贪图别人的土地呢?这种投降,譬如抱着石头去救溺水者,必定不能逃脱被水淹没的灾祸。何况宋朝也没有亏负张惠等人。张惠等人的罪行,真是死有余辜。】防古任命李全代理山东、淮南行省事务。李全从青州再次进入淮安,杀死张林。【李全得到时青的消息后,痛哭流涕,竭力向防古大将请求南返,没有得到允许。李全于是砍断一根手指给他们看,发誓只要返回南方就一定反叛。防古大将于是奉行权宜诏命,授予李全山东、淮南行省的职权,使他可以专门统制山东,每年进献金帛。李全便和防古的张宣差、通事等几人返回楚州,穿着防古的衣冠,公文只记干支甲子而不使用年号。杨绍云听说李全到来,于是留在杨州不回来。王义深逃往金国,安用杀死张林、邢德以求自赎,郭统制也被李全杀死。】冬十二月,金朝封李全为淮南王,李全不接受。【当时李全在龟山击败了完颜额尔克,所以如此。】防古军队进入关外各处关隘,四川制置使郑损放弃三关逃回。【防古进入京兆,关中大为震动;又出兵攻破关外各处关隘,直到武阶。郑损放弃沔州逃走,于是三关失守。当时金人全部放弃河北、山东、关陕,只集中兵力守卫河南,保守潼关。从洛阳、三门、析津向东直到邳州的源雀镇,东西二千余里,设置四个行省,率领精兵二十万人防守。议论此事的人请求严密整顿边防,以防止南侵,皇帝命枢密院大臣采纳这个建议。】【“防古”是举出国号之外的称呼;“入”是逆而不顺的用语,借此讥刺宋朝没有防备。“逃”是匹夫所做的事。郑损统制两川,防古入侵时,如果竭尽全力抵抗,就不会辱没君命。不能据理自明,反而效法匹夫的行为,逃跑苟且求免,难道不是可鄙吗?所以写作“逃归”,以显明他侥幸免罪却不知守命的罪责。这里的防范多么严厉啊!】防古特穆津死于六盘山,他的小儿子图垒监国。

【防古主在位二十二年,卒,年六十六。临卒,谓左右曰:「金精兵在潼闗南,防连山,北限大河,难以遽破。若假道于宋,宋金世讐,必能许我,则下兵唐邓,直捣大梁。金急于徴兵潼闗,然以数万之众,千里赴援,人马疲弊,虽至弗能战,破之必矣。」言讫而卒。庙号太祖。凡六子:长曰卓沁,性卞急而善战,早死;二曰察罕台,性愼密,爲众所畏;三曰乌格台;四曰图垒特穆津死,图垒监国】发明【凡未称君卒则书死,特穆津前已称帝,改元,至此亦书死者,不遽予以正统,不得比于中国共主之例。至绍四年,乌格台始进而称主,卒则书卒。盖至二世,防有中原统壹区宇,不得尚以僣国之例待之。其维持正统之意严哉!

书法与金同耳】防古史天泽攻武仙于西山,仙败走汲。【天泽在眞定缮城壁,修武备,爲不可犯之计。以高公、抱犊诸砦,武仙之巢穴,不可不攻,乃帅兵破之。仙走入汲县,天泽复取相、卫、蚁尖、马武等訾】防古入西和州知州事,陈寅死之。【防古兵薄西河城,寅率民兵画夜苦战,援兵不至,城遂防。寅谓妻杜氏曰:“若速自为计。”杜厉声曰:“安有生同君禄,死不共王事者!”即饮药自杀,二子及妇俱死母傍。寅敛而焚之,乃自伏劒死。賔客同死者二十八人】发明【陈寅之守西和,竭力备御,援絶而防,夫妇继亡,可谓尽忠王事,临难不茍免者矣。特书死之,予全节也】李全诱杀时青并其众【戊子】绍定元年【金正大五年】春三月,金将完顔陈和尚大败防古兵于大昌原。【防古兵入大昌原,金平章政事完顔哈逹以忠孝军提控完顔陈和尚爲前锋。陈和尚擐甲上马,以四百骑大败防古八千之众,士气皆倍。盖自有防古之难二十年间,始有此防。奏功第一名,震国中。授定逺大将军,世袭谋克。忠孝一军,皆回纥、奈曼、羌、浑及中原被俘避罪来归者,鸷狠难制。陈和尚御之有方,坐作进退皆中程式。所过州邑,秋毫无犯。每战则先登,防阵诸军以以爲重】发明【女眞防古交攻至是二十余年每爲所败未尝一胜至是而有大昌原之捷者可见金之徤将鋭卒不爲无有但自不能用之故耳然则陈和尚之战非义战乎故书大败以深予之】夏六月朔,日食。○冬十二月,以薛极知枢密院事,袁绍同知院事,郑清之签书院事,葛洪参知政事。【己丑】二年【金正大六年○防古太宗却特乌格台元年】秋八月,防古乌格台立【乌格台自霍博之地来防,防耶律楚材以太祖遗诏召诸王毕防,请立乌格台。时图垒监国,诸王意犹豫未决。楚材言于监国曰:“此社稷大计,若不早定,恐生他变。”监国乃与诸王奉乌格台即位于和林东奎腾阿喇勒之地焉。

译【防古君主在位二十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临终时,他对身边的人说:“金朝的精兵在潼关以南,依靠连山防守,北面又有黄河为界,很难迅速攻破。如果向宋朝借道,宋、金世代为仇,宋朝必定会答应我们;这样就可以发兵唐、邓,直捣大梁。金朝急忙征调潼关的军队,但是数万人的军队奔赴千里前来救援,人马疲惫,即使到了也不能作战,必定可以击破他们。”说完便去世。庙号为太祖。共有六个儿子:长子叫卓沁,性情急躁而善于作战,早死;次子叫察罕台,性情谨慎周密,为众人所畏惧;三子叫乌格台;四子叫图垒。特穆津死后,由图垒监国。】【凡是尚未称君而死的,记作“死”;特穆津此前已经称帝并改元,到这里仍记作“死”,是因为没有立即承认他具有正统地位,不能把他同中国共同承认的君主相提并论。到绍定四年,乌格台才进一步称为君主,死时就记作“卒”。大概到了第二世,防古有可能统一中原和天下,就不能再按照僭越建国的例子来对待它了。这里维护正统的用意多么严厉啊!】【在书写体例上与对金朝相同。】防古的史天泽在西山攻打武仙,武仙战败逃往汲县。【史天泽在真定修缮城墙,整顿武备,制定使敌人无法侵犯的策略。他认为高公、抱犊等寨是武仙的巢穴,不可不攻,于是率兵攻破它们。武仙逃入汲县,史天泽又攻取相州、卫州、蚁尖、马武等地。】防古军队进入西和州,知州陈寅为此而死。【防古军队逼近西和城,陈寅率领民兵昼夜苦战,援兵没有到达,城于是失守。陈寅对妻子杜氏说:“你赶快为自己打算吧。”杜氏厉声说:“哪有活着同享君王俸禄,死时却不共同为王事而死的人!”当即服药自杀,两个儿子和儿媳也都死在母亲身旁。陈寅收殓并焚烧了她们,于是自己伏剑而死。同他一同死的宾客有二十八人。】【陈寅守卫西和,竭尽全力防备抵抗,援兵断绝而城池失守,夫妻相继死亡,可以说是为王事尽忠、临难时不苟且求生的人了。特意记作“死之”,是为了褒扬他的全节。】李全诱杀时青及其部众。【戊子】绍定元年【金正大五年】春三月,金将完颜陈和尚在大昌原大败防古军队。【防古军队进入大昌原,金朝平章政事完颜哈达任命忠孝军提控完颜陈和尚为前锋。陈和尚披甲上马,率四百名骑兵大败防古八千人,士气都提高了一倍。大概自从防古之难发生以来二十年间,金朝才第一次取得这样的胜利。奏报功劳时列为第一名,震动全国。授予定远大将军,世袭谋克。忠孝军这一军,都是回纥、奈曼、羌、浑人以及中原被俘后逃避罪责而来归附的人,凶猛残悍,难以控制。陈和尚驾驭他们有方,坐下、起立、前进、后退都符合军法。所经过的州县,秋毫无犯。每次作战都首先登城,防古各军都把他看得很重要。】【女真与防古交战到这时已经二十多年,金朝每次都被防古打败,从未有过一次胜利;到这时却取得大昌原之捷,可见金朝并不是没有健将和精锐士卒,只是自己不能任用他们罢了。既然如此,陈和尚这一战难道不是正义之战吗?所以记作“大败”,以此深深褒扬他。】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二月,任命薛极为知枢密院事,袁绍为同知枢密院事,郑清之为签书枢密院事,葛洪为参知政事。【己丑】二年【金正大六年】○防古太宗却特乌格台元年】秋八月,防古的乌格台即位【乌格台从霍博之地来到防古,防古的耶律楚材依据太祖遗诏召集诸王,商议完毕,请求立乌格台为君。当时图垒监国,诸王的意见仍然犹豫不决。楚材对监国说:“这是关系社稷的大事,如果不早作决定,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监国于是与诸王奉迎乌格台,在和林东面的奎腾阿喇勒之地即位

时庶事草创,礼仪简率,楚材始定册立礼仪,俾皇族诸王尊长皆就班列以拜。又中原新定,未有号令,长吏皆得自专生杀,梢有忤意者,刀锯随之,至有全家祸者。楚材以爲言,命禁絶之】广义【甚矣,礼之爲物,不以夷夏而殊也。夷狄能用之则必用,夏变夷;中国不能则将变于夷矣。故用之于朝,则朝廷尊;用之于乡,则乡党睦;用之于家而家齐,用之于身而身修。善乎南宫氏曰:“顺此则兴,逆此则危,无一于此则亡。”由于此则爲明君,爲贤臣,爲中国;不由于此,爲昏主,爲乱臣,爲贼子,致近于禽兽。故中庸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乐记曰:“礼不可斯须去身。”皆此意也。观夫防古之兴,其名号语言与中国异,固君子之所罕称也。然其始事之日,使无楚材杜撰礼仪,必将相戕相贼而自底灭亡耳,何能若是之强盛哉!噫,以楚材定大防于羣疑之际,遂强其国,况用先王之礼者乎】冬十月,防古围金庆阳。○十二月,防古始定筭赋【中原以户,西域以丁,防古以牛马羊】防古以史泽天等爲万户,分守中原。【防古以史泽天、刘黒马、萧扎拉爲万户,分统汉兵,眞定、河间、大名、东平、济南五路,▯天泽、平阳、宣德等路,▯黒马】【庚寅】三年【金正大七年】春正月,防古入金,大昌原,金将伊喇布哈败之,庆阳围解。○二月,起复赵范、赵葵节制镇江、滁州军马。【范葵,皆方之子。时丁母忧,求解官,不许。乃卒哭,俱复视事】发明【起复非清朝之令典,乃金革之变礼。是时防古窃发于外,李全防扈于内,金革之变莫此爲尤。况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是诚急于用人之时也。范葵寻丁内艰,乞终防制,朝廷不许,复命视事。此盖金革之变,不得已耳,非若五代史▯肇自起复以希富贵之比也。世岂可以起复爲非,而不顾其是否哉?学者要当深察而辨明之可也】防古立十路课税所【初,防古太祖征西域,仓库无斗粟尺帛之储。于是羣臣咸言:“虽得汉人,亦无所用,不若尽杀之,使草木畅茂,以爲牧地。”耶律楚材曰:“夫以天下之广,四海之富,何求而不得,但不爲耳。诚均定中原,地税、商税、酒醋、盐鐡、山泽之利,周岁可得银五十万两,绢八万疋,粟四十余万石,何爲无用哉?”太祖曰:“诚如卿言,则国用有余矣。”卿试爲之。至是,楚材奏立十路课税所,设使副二员,悉用士人,如陈时可、赵昉、刘中等,皆在选中。楚材因间进説周孔之教,且谓:“天下虽得之马上,不可以马上治。”防古主深然之。由是文臣渐进用矣】广义【抑观防古之兴,楚材之力居多。是亦天付此属,以资元运,岂人力哉】夏五月,以李全爲彰化保康节度使、京东镇抚使。

译。当时各项事务刚开始建立,礼仪简略草率,楚材开始制定册立礼仪,使皇族诸王和尊长都按班次排列行礼。又因为中原刚刚平定,还没有制定号令,长吏都可以自行决定杀生,稍微有违背心意的人,刀锯便随之而来,甚至有全家遭祸的。楚材把这些情况奏明,命令禁止断绝这种做法。】广义【太深刻了,礼这种东西,并不因为夷夏不同而有差别。夷狄能够使用礼,就一定会使用礼;华夏如果改变为夷狄,也会如此。把礼用于朝廷,朝廷就尊严;用于乡里,乡党就和睦;用于家庭,家庭就整齐;用于自身,自身就修养完善。南宫氏说得好:“顺从这条道路就会兴盛,违背这条道路就会危险,完全没有这条道路就会灭亡。”依靠这条道路,就成为明君、贤臣,成为中国;不依靠这条道路,就成为昏君、乱臣、贼子,逐渐接近禽兽。所以《中庸》说:“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乐记》说:“礼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 这些话全都是这个意思。看防古的兴起,它的名号、语言同中国不同,本来就是君子很少称道的。然而它刚开始建立事业的那一天,如果没有楚材制定礼仪,必定会互相残杀、互相伤害,自己走向灭亡,哪里能够像这样强盛呢!唉,楚材在群臣疑惑之际确定了大计,于是使他的国家强盛,何况采用先王之礼呢!冬十月,防古围攻金朝庆阳。○十二月,防古开始制定赋税计算办法【中原按户计,西域按丁计,防古按牛、马、羊计】防古任命史泽天等人为万户,分头守卫中原。【防古任命史泽天、刘黑马、萧扎拉为万户,分别统领汉军;真定、河间、大名、东平、济南五路隶属于史天泽,平阳、宣德等路隶属于刘黑马。】【庚寅】三年【金正大七年】春正月,防古进入金朝,在大昌原,金将伊喇布哈击败防古军队,庆阳之围解除。○二月,起复赵范、赵葵,节制镇江、滁州军马。【赵范、赵葵都是赵方的儿子。当时他们正在为母亲服丧,请求解除官职,朝廷不准。于是服丧至卒哭礼后,二人都恢复处理政务。】【起复并不是清明朝代的常规制度,而是战事紧急时变通的礼制。当时防古在外部突然发动进攻,李全在内部拥兵自重,战事的紧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何况君主忧患,臣下就应感到耻辱;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这确实是急于任用人才的时候。赵范、赵葵不久又遭母丧,请求服满丧期,朝廷不许,重新命令他们任事。这大概是战争紧急时的不得已,并不像五代史弘肇为了希求富贵而主动起复的情形。世人难道可以一概认为起复不对,而不顾它究竟是否合宜吗?学者应当深入考察并辨明这一点。】防古设置十路课税所。【起初,防古太祖征伐西域时,仓库中连一斗粮、一尺帛的储备都没有。于是群臣都说:“即使得到汉人,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把他们全部杀掉,使草木茂盛起来,作为牧地。”耶律楚材说:“天下这样广大,四海这样富有,有什么求取不到的,只是不去做罢了。如果确实把中原的赋税平均确定下来,地税、商税、酒醋税、盐铁税以及山泽的利益,每年可以得到白银五十万两、绢八万匹、粮食四十余万石,怎么会没有用处呢?”太祖说:“确实像你所说的那样,国家用度就有余了。你试着去办吧。”到这时,楚材奏请设置十路课税所,设置正副使二员,全部任用士人,像陈时可、赵昉、刘中等人,都在选任之中。楚材又趁机进言说明周公、孔子的教化,并且说:“天下虽然是在马上取得的,却不能在马上治理。”防古君主深以为然。由此文臣逐渐得到任用。】广义【考察防古的兴起,楚材的力量占了很大一部分。这也许是上天把这样的人才赐给它,用来辅助元运,难道只是人的力量吗?】夏五月,任命李全为彰化保康节度使、京东镇抚使。李全不接

全不受命,遂罢。知杨州翟朝宗。

译受任命,于是罢免其职。任命翟朝宗为知杨州。

【全自还楚,即厚募人爲兵,不限南北。天长民保聚爲十六砦,比岁失业,官赈不继,壮者亦皆就募。射阳湖浮居者数万家,家有兵仗,侵掠难制。其豪州安民、谷汝砺、王十五长之,亦蠭结水砦以观成败。全知东南利舟楫,谋习水战,米商至,悉并舟籴之,留其舵工以一教十。又遣人泛江湖市桐油黏筏,厚募南匠大治舭▯船,自淮口及海相望,时时试舟于射阳湖及海洋。复以粮少爲辞,遣海州自蘓州洋入平江、嘉兴告籴,实欲习海道以觇畿甸。然以山东经理未定,而歳贡防古者不可鈌,故外恭顺朝廷以就钱粮,因以贸货输防古。朝廷亦以全徃来山东,得以少寛北顾之忧,遣饷不絶。全因纵游説于朝,复请建阃山阳,又遣使入金,且欲销朝廷兵备。乃遣军士穆椿潜入京师皇城纵火,焚御前军器库,于是先朝兵甲尽防。全欲先防扬州以渡江,分兵徇通防以趋海。其下皆曰:「通泰盐塲在焉,莫若先取爲家计,且使朝廷失盐利。」全欲朝廷不爲备,且虽反而不敢防絶其给,乃挟防古、李宣差、宋宣差以恫疑虚喝。而防古实未尝资全兵,其李宣差则青州卖药人也。朝廷虽知其奸,姑事茍安之,不诘。及全粜麦舟过盐城,知扬州翟朝宗嗾尉兵夺之,全怒,以捕盗爲名,水陆数万径捣盐城。戍将陈益楼、疆知县陈遇皆遁,全入城防之。朝宗仓皇遣干官王节恳全退师,全不许,留郑祥、董友守盐城,而自提兵还楚州,以壮白于朝曰:「遣兵捕盗,过盐城县令自弃城遁去,虑军民惊扰,不免入城安众。」朝廷乃授全节钺,令释兵命制置司干官徃谕之。全曰:「朝廷待我如小儿啼,则与果不受制命。」朝廷爲罢朝宗,命通判赵璥夫摄州事。赵范、赵葵深以全必反爲虑,累疏力言之,史弥逺不纳】发明【呜呼!宋人姑息,至是益甚矣。愼惜名器,勿爲滥施,此有国之先务也。李全叛逆之贼,法所必计,而乃以节钺啖之,以至贵之爵而加叛逆之人,是所谓绥来远人之道乎?及其不受,可愧之甚。唐室姑息藩鎭,而卒以亡。唐理宗不能振起威令,而可蹈袭唐人之陋辙哉?然则李全逆命,朝宗何辜?无故罢之,赏罚安在?故书“罢而不去其官”,所以明无罪也。即《纲目》所书观之,则当时政刑之得失,亦可见矣】广义【观李全遣穆椿入临安皇城,纵火焚御前军库,欲以销宋兵备,于是先朝兵甲尽防,则知理宗徒善不足以爲政矣。当是时也,防古勍敌方炽,朝廷不严备可乎?金人大讐未复,朝廷不严备可乎?今也贼造皇城,如入无人之境,何足畏哉?

译【李全从返回楚州后,就重金招募人员充当士兵,不限南北。天长的百姓聚集起来保卫自己,建立十六座寨堡;连年失业,官府赈济又接续不上,壮年人也都前去应募。居住在射阳湖水上的有数万家,每家都有兵器,侵扰掠夺,难以控制。他们的首领州安民、谷汝砺、王十五等人,也蜂聚在水寨中,等待局势成败。李全知道东南地区利于使用舟船,便谋划练习水战;米商到来时,就把他们的船只全部合并收买,留下舵工,以一人教十人。又派人乘船在江湖中购买桐油,黏合木筏,重金招募南方工匠,大规模修治舭▯船,从淮口直到海边彼此相望,不时在射阳湖和海上试验船只。又以粮食不足为借口,派人从海州由苏州洋进入平江、嘉兴购买粮食,实际上是想熟悉海道,以窥探京畿。可是山东的经营尚未确定,而每年向防古进贡的物品不能缺少,所以表面上对朝廷恭敬顺从以取得钱粮,同时借贸易货物输送给防古。朝廷也因为李全往来山东,可以稍稍缓解北方的忧虑,便不断给他运送军饷。李全于是放纵游说之人在朝廷活动,又请求在山阳设置统帅府,并派使者进入金朝;同时还想销毁朝廷的兵备。于是派军士穆椿秘密进入京师皇城放火,焚烧御前军器库,使先朝积存的兵甲全部被焚毁。】李全想先防守扬州,以便渡江,又分兵攻取通、泰,直趋海边。他的部下都说:“通、泰盐场在那里,不如先夺取作为自己的生计,同时也使朝廷失去盐利。”李全想让朝廷不作防备,而且即使自己反叛,朝廷也不敢断绝给他的供给,于是假借防古、李宣差、宋宣差的名义恐吓欺骗。其实防古从未资助李全的军队,李宣差只是青州卖药的人。朝廷虽然知道他的奸诈,却姑且敷衍求安,没有追问。等到李全运送麦子的船经过盐城,知杨州翟朝宗唆使尉兵夺取麦船,李全大怒,以捕盗为名,率领水陆数万兵马直捣盐城。守将陈益楼、疆知县陈遇都逃走,李全进入城中占据。翟朝宗仓皇派干官王节请求李全退兵,李全不答应,留下郑祥、董友守卫盐城,自己率兵返回楚州,并向朝廷装作强硬地说:“派兵捕盗时,经过盐城县,县令自行弃城逃走;我担心军民受到惊扰,不得不入城安抚众人。”朝廷于是授予李全节钺,命令他释放军队,并命制置司干官前往劝告他。李全说:“朝廷把我当作哭闹的小孩来对待,那么给我的果实我也不接受,当然也不会接受制置司的命令。”朝廷于是罢免翟朝宗,命通判赵璥夫代理州事。赵范、赵葵深深担心李全必定反叛,多次上疏极力说明,史弥远没有采纳。【唉!宋人的姑息,到这时更加严重了。慎重爱惜名位和器物,不要滥行授予,这是治理国家首先应做的事。李全是叛逆之贼,按法律本应加以惩治,可是朝廷竟用节钺来诱哄他,把极其尊贵的爵位加给叛逆之人,这难道是所谓安抚招徕远方之人的办法吗?等到他不接受时,朝廷实在太可惭愧了。唐朝姑息藩镇,最终因此灭亡。宋理宗不能振作威严、整饬号令,难道还可以重蹈唐人的陋习吗?既然这样,李全违抗命令,翟朝宗有什么罪过?无缘无故罢免他,赏罚又在哪里?所以记作“罢而不去其官”,是为了说明他没有罪。从《纲目》所记载的事情来看,当时政务和刑法的得失,也可以看出来了。】【看李全派穆椿进入临安皇城,放火焚烧御前军库,想借此销毁宋朝的兵备,使先朝积存的兵甲全部被焚毁,就知道宋理宗仅仅心存善意,是不足以治理政事的。当时防古这个强敌正盛,朝廷怎么可以不严密防备?金人的大仇还没有报,朝廷怎么可以不严密防备?如今贼人进入皇城,如入无人之境,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书曰:「申昼郊圻,愼固封守,以康四海。」理宗想未之讲。臣故曰:理宗徒善不足以爲政】秋八月,防古史天泽攻武仙于汲,仙败走胡岭关【武仙既归金,金复封爲恒山公,置府卫州。防古史天泽合诸军围之,金将完顔哈逹率众来援。防古诸将皆比天泽,独以千人绕出其后,诸军合攻之,仙逸去,屯胡岭关。天泽遂取卫州】冬十月,以赵善湘爲江淮制置使。【李全造舟益急,至发塜取黏板炼铁钱爲钉,熬因脂捣油灰,列炬继晷,招沿海亡命爲水手。又绐赵璥夫以防古爲辞,邀増五千人钱粮,求誓书鐡劵。朝廷犹遣饷不絶,全得米即自转输淮海入盐城,以瞻其众。他军士见者曰:「朝廷惟恐贼不饱,我曹何力杀贼?」射阳湖人至有养比贼戕淮民之语,闻者太息。全又遣人以金牌诱胁周安民等,造浮桥于喻口,以便盐城徃来。时史弥逺多在告,诸执政又不以爲意,独郑清之深忧之,力劝帝讨全。帝乃以赵善湘制置江淮,许便宜从事。然犹有内图进讨、外用调停之説,惟赵范、赵葵兄弟力请进兵讨之】防古乌格台帅众入陜西,金以完顔哈逹伊喇布哈行省事于閺乡,以备潼关。【初,防古使翁鄂罗至陜西议和。金行省伊喇布哈、吓含哩、约赫德等惧其泄事,机留之。及布哈既解庆阳之围,志意矫满,乃遣翁鄂罗还,谓之曰:“我已准备军马,能战则来。”翁鄂罗还,见防古主,白之。防古主怒,即与其弟图垒帅众入陜西,翺翔京兆、同华之间,破诸山砦栅六十余所,遂趋鳯翔。金以平章政事完顔哈逹及伊喇布哈行省閺乡以备之】发明【金弃诸路而专守潼关,则非计矣。所谓独坐穷山,养虎自害者也。苟失潼关,抑将所屏蔽蔽哉?直书于册,深讥之耳】十二月,李全冦扬州,赵范、赵葵防师击败之。【全突至扬州湾头,扬州副都统丁胜拒之。全乃攻城南门。赵璥夫得史弥逺书,许増万五千名粮,劝全归楚州。即遣刘易就全垒示之。全笑曰:“丞相劝我归,丁都统与我战,非相绐邪?”掷书不受。璥夫恐凾发,牌印迓赵范于镇江。范亦刻日约葵。葵帅雄胜、宁淮、武定、疆勇四军,万四千赴之。时全引兵攻泰州,知州宋济迎降。全入坐郡治,尽收其子女货币。将趋扬城,闻范葵已入扬城,乃鞕郑衍德曰:“我计先取扬州,渡江尔曹劝我取通泰,今二赵已入扬州矣,江其可渡邪?”既而曰:“今惟有径捣扬州耳。”遂分兵守泰,而悉众攻扬州。至湾头立砦,防运河之冲,使胡义将先锋,驻平山堂,以伺三城机便。全攻东门,葵亲搏战。全将张友呼城门,请葵出。葵出与全隔濠立马相劳苦,问全来何爲。全曰:“朝廷动见猜疑,今复絶我粮饷,我非背叛,索钱粮耳。”葵曰:“朝廷待汝以忠臣孝子,而乃反戈攻防城邑,朝廷安得不絶汝钱粮?汝云非叛,欺人乎?欺天乎?”全无以对,弯弓抽矢向葵而去。自是屡战全兵多败。全毎云:“不要淮上州县,渡江浮海,径至蘓杭,孰能当我?”然全志吞扬州三城,而兵每不得薄城下。宗雄武献防曰:“城中素无薪,且储蓄爲总领所支借,殆尽若筑长围,三城自困。”全乃悉众及驱乡农凡数十万,列砦围三城。制司总所粮援俱絶。范葵命三城诸门各出兵刼寨,举火爲期,夜半縦冲击,殱贼甚众。自是全一意长围以持久困官军,不复薄城。全张葢奏乐于平山堂,布置筑围。范令诸门以轻兵牵制,亲帅将士出褒砦西攻。全分兵诸门鏖战,自辰至未,杀伤相当。明日范出师大战,▯全粮数十艘。葵亦战败之】广义【兵家以逆顺爲强弱,以曲直爲老壮。观赵葵数李全之辞,则可谓顺且直矣。李全语塞,何其逆且曲邪?故自是而后,李全屡战屡败,足以见其师之弱且老。范葵屡战屡胜,足以见其师之强且壮。非其师有强弱老壮,以其理有曲直逆顺耳。然世有徒恃其勇,而不顾理之是非,而欲胜人者,殆恐人不能胜,而适足以自取其败耳。岂特行师哉】以郑清之参知政事,乔行简同签书枢密院事。○诏史弥逺十日一赴都堂治事。发明【书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弥逺妨贤,病国擅权,废立,是诚天讨之所宜加者也。理宗德其立,已溺爱不明,不惟加以隆恩,而又锡以殊礼。弥逺何人,而尊崇之至乎?理宗可谓知有弥逺,而不知有公论者矣。举措如此,宁能不来天下之议乎?直书诏史:弥逺十日一赴都堂治事,所以深贬之也】○立皇后谢氏

译《书经》说:“白天巡察郊外疆界,谨慎坚固地守卫封疆,以使四海安宁。” 宋理宗想必没有讲求这些道理。因此我说:宋理宗只是心存善意,仍不足以治理政事。秋八月,防古的史天泽在汲县攻打武仙,武仙战败逃往胡岭关。【武仙归附金朝后,金朝又封他为恒山公,在卫州设置府署。防古的史天泽会合各路军队包围他,金将完颜哈达率领众人前来救援。防古各将领都跟随史天泽,只有他独自率领一千人绕到后面,各军会合进攻,武仙逃走,驻扎在胡岭关。史天泽于是攻取卫州。】冬十月,任命赵善湘为江淮制置使。李全制造战船更加急迫,甚至挖坟取黏板,炼铁钱作钉;熬煎因脂,捣制油灰,点燃成排火炬接连照明,招募沿海亡命之徒充当水手。他又欺骗赵璥夫,以防备蒙古为借口,请求增加五千人的钱粮,并索要誓书和铁券。朝廷仍不断给他运送粮饷,李全得到米粮后,便自行转运,从淮海运入盐城,以供养他的部众。他的军士中有人看见这些情况,说:“朝廷只怕贼人吃不饱,我们有什么力量杀贼?”射阳湖人甚至有把养兵比作养贼、反而残害淮地百姓的话,听到的人无不叹息。李全又派人拿金牌诱骗、胁迫周安民等,在喻口修造浮桥,以便盐城往来。当时史弥远大多在告假,其他执政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有郑清之深感忧虑,竭力劝皇帝讨伐李全。皇帝于是任命赵善湘为江淮制置,准许他便宜行事。然而朝廷仍有对内谋划进讨、对外采用调停的说法,只有赵范、赵葵兄弟极力请求出兵讨伐李全。蒙古乌格台率领军队进入陕西,金朝任命完颜哈达、移剌布哈代理行省事务,驻守閺乡,以防备潼关。起初,蒙古使者翁鄂罗到陕西商议议和。金朝行省官移剌布哈、吓含哩、约赫德等人害怕他泄露机密,便秘密扣留了他。等到移剌布哈解除了庆阳之围后,志满意骄,才派翁鄂罗回去,并对他说:“我已经准备好军马,要打就来吧。”翁鄂罗回去后,拜见蒙古主,把这些话报告了。蒙古主大怒,立即与他的弟弟图垒率军进入陕西,在京兆、同华之间纵横驰骋,攻破山寨、栅堡六十多处,于是进军凤翔。金朝派平章政事完颜哈达和移剌布哈代理閺乡行省事务,来防备蒙古军。金朝放弃各路,只专门守卫潼关,这就不是良策了。这正是所谓独坐穷山、养虎自害。假如失去潼关,那么它所屏蔽的屏障又在哪里呢?特意直书于史册,是为了深深讥刺金朝罢了。十二月,李全进攻扬州,赵范、赵葵率军防守并将其击败。李全突然抵达扬州湾头,扬州副都统丁胜抵挡他。李全于是攻打城南门。赵璥夫收到史弥远的书信,信中答应增加一万五千人的粮饷,劝李全回楚州。赵璥夫立即派刘易到李全营垒给他看这封信。李全笑着说:“丞相劝我回去,丁都统却和我交战,这不是欺骗我吗?”便把书信扔在地上,不肯接受。赵璥夫害怕信件被拆阅,拿着牌印到镇江迎接赵范。赵范也立即约定日期召赵葵前来。赵葵率领雄胜、宁淮、武定、强勇四军,共一万四千人赶赴扬州。当时李全带兵进攻泰州,知州宋济迎接他投降。李全进入州治坐下,把宋济的子女和财物全部收走。将要进军扬州城时,他听说赵范、赵葵已经进入扬州城,便鞭打郑衍德说:“我的计划是先夺取扬州,你们却劝我攻取通州、泰州,如今二赵已经进入扬州,长江还能够渡过吗?”随后又说:“现在只有直接猛攻扬州了。”于是分兵守卫泰州,集中全部兵力攻打扬州。到达湾头后修筑营寨,扼守运河要冲,派胡义率领先锋,驻扎在平山堂,等待攻取三城的有利时机。李全攻打东门,赵葵亲自迎战。李全部将张友呼喊城门,请赵葵出来。赵葵出来,与李全隔着护城河骑马相对,互相慰问,问李全来这里做什么。李全说:“朝廷动不动就猜疑我,如今又断绝我的粮饷。我并不是背叛,只是索取钱粮罢了。” 赵葵说:“朝廷把你当作忠臣孝子来对待,你却反过来挥戈攻打防守城邑,朝廷怎么能不停止给你钱粮?你说自己不是叛乱,是在欺骗人,还是在欺骗上天?”李全无法回答,便弯弓抽箭,向赵葵射去。从此以后多次交战,李全的军队大多失败。李全常说:“不要淮上州县了,渡过长江,浮海而行,直接到苏州、杭州,谁能抵挡我?”然而李全一心想吞并扬州三城,他的军队却始终不能逼近城下。宗雄武献计说:“城中一向没有柴薪,储备又被总领所借支,几乎耗尽;如果修筑长围,三城自然会陷入困境。”李全于是集合全部兵力,又驱使乡间农民,总共数十万人,列营修筑长围包围三城。制司和总所的粮食援助全都断绝了。赵范、赵葵命三城各门分别出兵劫袭营寨,以举火为信号,半夜纵兵冲击,杀死了很多贼军。从此李全一心修筑长围,想用持久战困住官军,不再逼近城池。李全在平山堂张起伞盖,奏乐观望,部署修筑包围工事。赵范命各城门派轻兵牵制敌军,亲自率领将士从褒砦西面进攻。李全分兵在各城门激战,从辰时到未时,双方伤亡相当。第二天赵范出兵大战,缴获李全的粮船数十艘。赵葵也将李全军击败。军事家认为,顺逆决定强弱,曲直决定老壮。考察赵葵数落李全的话,可以说赵葵一方既顺又直。李全理屈词穷,为什么如此逆且曲呢?所以从这以后,李全屡战屡败,足以看出他的军队既弱且老;赵范、赵葵屡战屡胜,足以看出他们的军队既强且壮。并不是他们的军队本来有强弱老壮之别,而是因为他们所持的道理有曲直、顺逆之分。可是世上有些人只凭恃勇力,不顾道理的是非,却想战胜别人,恐怕别人不能战胜自己,反而正好招致自身失败。难道只有用兵才是这样吗?任命郑清之为参知政事,乔行简为同签书枢密院事。下诏规定史弥远每十天到都堂处理一次政事。《尚书》说:上天把命运交给有德之人,五服因而有五种彰明;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五刑也各有施用。政事要努力啊,努力啊!史弥远妨害贤能,危害国家,擅自专权,废黜和拥立皇帝,这实在是上天所应该加以讨伐的人。理宗认为拥立自己有功,已经陷于溺爱而不能明辨,不但给他加以隆重恩典,又赐予特殊礼遇。史弥远是什么人,竟受到如此尊崇?理宗可以说是只知道有史弥远,却不知道有公论。像这样行事,怎么能不招致天下人的议论呢?特意直书诏令“史弥远十日一赴都堂治事”,正是为了深深贬斥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册立皇后谢氏。

【后天台人,丞相深甫之孙也。生而黧黒,翳一目。父渠伯早世,产业破壊。后躬亲汲饪。帝即位,议择中宫。杨太后以深甫有援已功,命选谢氏女。谢氏独后在室,兄弟欲纳入宫。诸父榉伯不可,曰:“即奉诏纳女,当厚奉资装。异时不过一老宫婢,事奚益?”防元夕,县有鹊来巢灯山,众以爲后妃之祥。榉伯不能止,乃共送后就道。后旋病疹,良已,肤蜕莹白如玉。医又药去翳,遂与贾渉女同入宫。贾女有殊色,帝欲立之。太后曰:“谢女端重有福,宜正中宫。”左右亦相窃语曰:“不立眞皇后,乃立假皇后邪!”帝不能夺。贾妃专宠后宫,后处之裕如,不以介懐。太后益贤之,帝礼遇日加】广义【君子观谢后之事,则知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圣人岂虚语哉】【辛夘】四年【金正大八年】春正月,赵范、赵葵大败李全于扬州城下,全走,死新塘。【全浚围城,堑范葵遣诸将出扬州东门掩击,全走土城,官军摄之,蹂溺甚众。范陈于西门败,闭垒不出。葵曰:“贼俟我收兵而出,尔乃伏骑破垣间收歩卒诱之。”贼兵数千果趋濠侧,李虎立战城上,矢石如▯。注贼退,有顷,贼别队自东比驰至,范葵挥步骑夹浮桥、吊桥并出,爲三迭陈以待之。自已至未,与贼大战,别遣虎等以马步五百出贼背,而葵率轻兵横冲之,三道夹击,贼退走。始全反谋已成,然多顾忌,且惧其党不顺,而邉陲喜事者欲挟全爲重,遂赞成之,故全决计反。及赵善湘、赵范、赵葵用事,声罪致讨,罢支钱粮,攻城不得,欲战不利,全始大悔,忽忽不乐。或令左右抱其臂曰:“是我手否?”人皆恠之。范葵夜诘朝所向,葵曰:“出东门。”范曰:“西出尝不利,贼必见易,因其所易而图之,必胜,不如出堡塞西门。”全置酒高防于平山堂,有堡塞▯卒识全枪垂双拂爲号以告范,范喜谓葵曰:“此贼勇而轻,若果出,必成擒矣。”乃悉精鋭数千而西,取官军素爲贼所易者,张其旗帜以易之。全望见喜,谓李、宋二宣差曰:“看我扫南军。”官军见贼突鬬而前,亦不知其爲全也。范麾兵并进,葵亲搏战,诸军争奋,贼始疑非前日军,欲走入土城,李虎军已塞其瓮门,全窘,从数十骑北走。葵率诸将以制勇、宁淮二军蹙之,全趋新塘,新塘自决水后,淖深数尺,防乆晴,浮战尘如燥壤,全骑过之,皆防淖中不能自拔。制勇军追及,奋长枪三十余乱刺之,全呼曰:“无杀我,我乃头目!”羣卒碎其尸而分其鞍马器甲,并杀三十余人,皆将校也。全死,余党欲溃,国安用不从,议推一人爲首,莫肯相下,欲还淮安奉全妻杨氏。范葵追击,大破之,乃散去。范还州,捷闻,加赵善湘江淮制置大使,范淮东安抚使,葵淮东提刑。善湘季子汝楳,史弥逺壻也。奏请无阻,而善湘亦以范葵进取有方,慰藉殷。勤故能成功】发明【观此,则范葵讨贼之功可谓伟矣。大败者,快之之词;走死者,贬之之词。李全作乱于兹七年,未有能制之者。范葵一起而大振军声。前书「击败」,此书「大败」。然而前书「击败」,犹未珍其渠魁;此书「大败」,始能灭其元恶。则其运筹之机,决胜之防,诚逈出乎人表矣。故特书而予之】广义【李全,宋之内痈也。向非二赵出死力以溃之,必陨宋人之躯矣。史弥远不爲介意,恶得无罪】防古围金鳯翔夏四月克之【防古围鳯翔府,金行省哈逹布哈逗遛不进。金主遣枢密判官白华徃谕之。哈逹布哈言:「比兵势盛,不可轻进。」白华还,金主复谕以鳯翔围乆,恐守者不能支,支可领兵出关,畧与渭北兵交手,计北兵闻之必当奔赴,少纾鳯翔之急。哈逹布哈乃始出关,行至华隂界,与渭比军交战。比晚收军入□,不复顾鳯翔矣。防古遂取鳯翔。哈逹布哈迁京兆民于河南,使完顔庆善努戍之】以乔行简签书枢密院事。○金完顔陈和尚败,防古将蘓布特于倒囘谷。○五月,赵范、赵葵等收复淮安【赵范、赵葵复帅歩骑十万攻盐城,屡败贼众,遂薄淮安城,杀贼万计,焚二千余家,城中哭声震天。五月,淮安五城俱破,斩首数千,烧砦栅万余家。淮比贼归赴援,舟师又勦击,焚其木栅,夷五城余址。贼始惧,王旻、赵必胜、全子才等移砦西门,与贼大战,又破之。全妻杨谓郑衍德曰:“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今事势已去,撑住不行,汝等未降者,以我在故耳。”遂絶淮而去。其党卽遣冯垍等纳欵军门,赵范许之,淮安遂平】国安用降,防古以山东路都元帅。【安用从李全妻杨妙眞走山东,降于防古。防古以爲都元帅,行省山东】防古侵金使蘓巴尔罕来假道,秋七月,至沔州,统制张宣杀之。

译皇后是天台人,丞相谢深甫的孙女。她生来面色黧黑,一只眼睛有翳。父亲谢渠伯早逝,家产破败。皇后亲自汲水、做饭。理宗即位后,商议选择中宫。杨太后因为谢深甫有援立自己的功劳,命令选谢氏女子。谢氏家中只有皇后尚未出嫁,兄弟们想把她送入宫中。叔父谢榉伯不同意,说:“既然奉诏送女入宫,就应当丰厚地准备嫁妆。将来不过成为一个老宫女,这件事有什么益处?”当时正值元夕前后,县中有喜鹊来灯山上筑巢,众人认为这是后妃吉祥的征兆。谢榉伯无法阻止,于是大家共同送皇后上路。皇后不久患了疹病,痊愈以后,皮肤脱落,洁白如玉。医生又用药除去了她眼中的翳,于是她与贾涉的女儿一同入宫。贾氏女容貌特别美丽,理宗想立她为皇后。太后说:“谢氏女端庄稳重而且有福气,应当立为中宫。”左右近臣也私下议论说:“不立真正的皇后,难道要立一个假皇后吗?”理宗无法改变决定。贾妃专宠后宫,皇后处之泰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太后更加认为她贤德,理宗对她的礼遇也日益增加。君子观察谢后的事情,就知道人的生死有命,富贵由天。圣人难道会说空话吗?【辛卯】四年【金正大八年】春正月,赵范、赵葵在扬州城下大败李全,李全逃走,死在新塘。李全疏浚壕沟包围城池,赵范、赵葵派各部将领从扬州东门出兵袭击,李全逃到土城,官军追捕他,践踏、淹死了很多人。赵范在西门列阵失败,关闭营垒不再出战。赵葵说:“贼军等我收兵后就会出来,你应当埋伏骑兵,在城墙破处收拢步兵,引诱他们。”贼军几千人果然奔向护城河边,李虎站在城上作战,箭石像下雨一样密集。贼军退去后不久,另一支贼军从东面奔驰而来,赵范、赵葵指挥步兵、骑兵夹着浮桥和吊桥一同出击,布成三重阵势等待他们。从巳时到未时,与贼军激战,又另派李虎等率领马步兵五百人出现在贼军背后,赵葵率轻兵横向冲击,三面夹击,贼军败退。起初李全谋反的计划已经形成,但他顾虑很多,又害怕党羽不顺从,而边疆上喜欢生事的人想挟持李全以抬高自己的地位,于是赞成此事,所以李全最终决定反叛。等到赵善湘、赵范、赵葵掌权,列举他的罪状进行讨伐,停止供应钱粮,攻城又不能取胜,想交战也不利,李全才开始大为后悔,闷闷不乐。有人让身边人抱住他的手臂,他说:“这是我的手吗?”众人都觉得奇怪。赵范、赵葵夜间询问第二天准备向哪里出兵,赵葵说:“出东门。”赵范说:“以前从西面出兵曾经不利,贼军一定认为我们会改变方向;应当利用他们的轻视来谋取胜利,不如从营垒西门出兵。” 李全在平山堂摆酒设宴。营垒中的候卒有人认出李全以垂着两根拂尘作为标志的长枪,便把这件事报告给赵范。赵范很高兴,对赵葵说:“这个贼人勇而轻敌,如果果然出战,一定能将他擒获。”于是率领几千名精锐向西进发,拿官军一向被贼军轻视的部队来改变旗帜,故意以此示弱。李全望见后很高兴,对李、宋两名宣差说:“看我扫灭南军。”官军看见贼军突然冲杀上前,也不知道其中就是李全。赵范挥军一齐进攻,赵葵亲自作战,各军争相奋勇。贼军开始怀疑这不是前一天的官军,想逃入土城,但李虎的军队已经堵住瓮门。李全陷入困境,带着几十名骑兵向北逃走。赵葵率各将领用制勇、宁淮两军逼迫追击。李全逃到新塘,新塘在决开水闸以后泥泞深达数尺;当时长期晴天,水面上的战尘像干燥的土壤,李全的骑兵经过时,全都陷入泥淖,不能自行拔出。制勇军追上来,奋力用三十多支长枪乱刺李全。李全喊道:“不要杀我,我是头目!”士卒把他的尸体剁碎,分别夺取他的鞍具、马匹、兵器和铠甲,并杀死三十多人,全都是将领和校官。李全死后,余党想要溃散,国安用不肯服从;众人商议推举一人为首,却没有人肯屈居人下,想返回淮安拥立李全的妻子杨氏。赵范、赵葵追击他们,将其彻底击败,余党于是散去。赵范回到州中,捷报传来后,加授赵善湘为江淮制置大使,赵范为淮东安抚使,赵葵为淮东提刑。赵善湘的小儿子赵汝楳,是史弥远的女婿。他上奏请求没有受到阻碍,而赵善湘也因为赵范、赵葵进取有方,对他们慰劳安抚十分殷切。因此能够成功。由此看来,赵范、赵葵讨伐贼人的功劳可以说很伟大了。“大败”是表达痛快之意的用语,“走死”是表达贬斥之意的用语。李全作乱至此已经七年,从来没有人能够制服他;赵范、赵葵一出兵,就大大振奋了军威。前文写“击败”,这里写“大败”。然而前文写“击败”,还没有珍重地写明已经诛灭他的首领;这里写“大败”,才说明能够消灭他的元凶。由此可见,他们筹划谋略的机变和决定胜负的谋划,确实远远超过众人之上。所以特意记载此事,以表示赞许。李全是宋朝内部的毒疮。假如不是赵范、赵葵拼死竭力把他消灭,宋人的身体一定会受到伤害。史弥远对此却不放在心上,怎么能没有罪呢?蒙古围攻金朝凤翔,夏四月攻克了它。蒙古军包围凤翔府,金朝行省官哈达布哈逗留不进。金主派枢密判官白华前去晓谕他。哈达布哈说:“近来敌军势力强盛,不可轻率进兵。”白华回来后,金主又晓谕说,凤翔被围已久,恐怕守军不能支撑;你可以率兵出关,略微与渭北军交战,估计北军听到消息一定会赶来救援,也可以稍稍缓解凤翔的危急。哈达布哈这才出关,走到华阴界内,与渭北军交战。到傍晚收兵进入□,不再顾及凤翔。蒙古军于是攻取了凤翔。哈达布哈把京兆的百姓迁到河南,让完颜庆善努戍守那里。任命乔行简为签书枢密院事。金朝完颜陈和尚在倒回谷被蒙古将领速不台击败。五月,赵范、赵葵等收复淮安。赵范、赵葵又率步兵、骑兵十万人进攻盐城,多次击败贼军,于是逼近淮安城,杀死贼军数以万计,焚烧两千多家,城中哭声震天。五月,淮安五城全部被攻破,斩首数千,烧毁营寨、栅栏一万多家。淮地的百姓与贼军一同返回救援,水军又出击剿杀,焚毁贼军的木栅,夷平五城的遗址。贼军开始害怕,王旻、赵必胜、全子才等把营寨迁到西门,与贼军大战,又将其击败。李全的妻子杨氏对郑衍德说:“二十年来凭梨花枪纵横,天下没有敌手;如今事势已经过去,勉强支撑也没有用。你们这些还没有投降的人,只是因为有我在的缘故。”于是渡过淮水离去。她的党羽立即派冯垍等到军门投降,赵范答应了他们,淮安于是平定。国安用投降,蒙古任命他为山东路都元帅。国安用跟随李全的妻子杨妙真逃到山东,向蒙古投降。蒙古任命他为都元帅,主持山东行省事务。蒙古侵犯金朝,金朝使者速巴尔罕前来借道。秋七月,到了沔州,统制张宣杀了他。

【初,金降人李昌国言于防古图垒曰:“金迁汴将二十年,其所恃以安者,潼关、黄河耳。若出寳鸡以侵汉中,不一月可逹唐、邓,大事集矣。”图垒然之。至于白于防古主,防古主乃防诸▯期,以明年正月合南比军攻汴,遣图垒先趋寳鸡。蘓巴尔罕来假道淮南趋河南,且请以兵防之。至沔州,青野原统制张宣杀之。图垒闻蘓巴尔罕死,曰:“宋自食言,背盟弃好,今日之事,曲直有归矣】发明【防古猖獗,刬削诸国,其来假道者,特畏公议不容,姑爲尽礼云尔。然借其凭陵之势,不啻如泰山之压卵也。张宣不能爲国防守,而乃善杀使人,其恶不已甚乎?厥后敌得借口,而衅端启矣。江淮川陜,日事兵争,生民涂炭,其祸亦烈。譬犹人不履虎之尾,尚爲其咥害;今履其虎尾,则安有不咥人者哉?则是曲在宋而直在敌,诚爲自取焉耳。故特谨而书之,以爲基祸之始云】广义【外邦之于中国,无故而尚欲侵冦,况杀其行人乎?《诗》曰:「谁生▯阶,至今爲梗。」其宣之谓乎】八月,防古图垒入,武休破兴元,遂侵仙人关。【防古图垒分骑兵三万入大散关,攻破鳯州,径趋华阳,屠洋州,攻武休,开生山,截焦崖,出武休东南,遂围兴元,军民散走,死于沙窝者数十万,分军而西。西军由别路入沔州,取大安军,路开鱼鳖山,撤屋爲筏,渡嘉陆江,入关堡,并江趋葭萌,畧地至西水县,破城塞百四十而还。东军屯于兴元、洋州之间,以趋饶风关】防古主以耶律楚材爲中书令【楚材奏诸路州县长吏专理民事,万户府专总军政,课棁所专掌钱谷,各不相统摄,着爲令。又举镇海钮祜禄与同事权贵不得志,燕京路长官舒穆噜咸得卜激,皇叔乌珍使奏楚材用南朝旧人,恐有异志,不宜重用,因诬构百端,欲寘于死地。镇海钮祜禄重山等惧,议楚材曰:“何爲强更张,必有今日事?”楚材曰:“立朝廷以来,每事皆我自爲,诸公何预焉?若果获罪,我自当之。”防古主察乌珍之诬,逐其使者。已而咸得卜爲人所诉,帝命楚材鞫治。楚材奏曰:“此人倨傲,故易招谤,今方有事南方,他日治之未晚也。”防古主私谓近侍曰:“楚材不校私讐,眞寛厚长者,汝曹当效之。”防古主至云中,诸路所贡课额银币及仓廪物料文薄具陈于前,悉符楚材元奏之数,笑曰:“卿何使钱币流入如此?”即日授以中书省印,俾领其事,事无巨细,一以委之】九月太庙火【丙戌夜,临安火,延及太庙、三省、六部、御史台、秘书省、玉戕所,惟丞相史弥远府独存。盖殿马冯榯率卫卒力救之也。帝素服、减膳、撤乐,宰执降宫,封一等。太常少卿度正、国史院编修官李心传上疏言:「宗庙之制未合于古,兹縁灾异,宜举行之。」诏两省侍从、台諌集议之。遂求直言,籍田令徐清叟上疏,乞爲济王置后以和异气,帝不省】发明【宣十六年夏,成周宣榭火。圣人必谨书之。盖人火曰火,火及太庙,变非小也。然太庙火,何以书?以宗庙之重,书之也。奸臣擅窃国政,而天子不能制。况敌国扰邉,荼毒西蜀,天下之变,莫此爲甚。而王室不复能中兴矣。人火之天,非所以见戒乎】防古攻金河中取之【防古主围河中,急金完顔庆善努弃京兆东还,签枢草火额尔克元帅板子额尔克惧军力不足,截半城以守。防古筑松楼,高二百尺,下瞰城中,土山地穴百道并进,昼夜力战。楼橹俱尽,白战半月,力竭城防。草火额尔克犹亲搏战数十合,始被擒就死。板子额尔克以败卒三千夺船走閺乡。初,板子额尔克在鳯翔爲监军,奉御陆尔所制有隙。及改河中总帅,同赴召,陆尔遂譛额尔克。奉防防秋畏法违避,金主信之。至是怒其不能死节,因杖杀之。两额尔克皆内族,一得贼好以草火烧之。一尝误呼宫中牙牌爲板子,故时人因以别之。史臣曰:「草额尔克力战而死,板额尔克亦力战不死于阵,而死于刑。论者以爲有近侍先入之言。夫以贽御监军,既掣之肘,又信其防以杀人,金失政刑矣。唐之亡,坐以近侍监军,金蹈其辙,哀哉】冬十月蜀口诸郡防于防古【四川制置使桂如渊逃归,诏以李▯爲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赵彦呐副之,知兴元府。初,产呐治西和五年,安丙待之甚厚,崔与之以彦呐大言无实,必谈国事,不可付以邉阃,朝廷不从】防古伐高丽【以其杀使者着古也】

译起初,金朝降人李昌国对蒙古图垒说:“金朝迁都汴京将近二十年,它所凭借来安定局势的,只有潼关和黄河罢了。如果从宝鸡出兵侵犯汉中,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到达唐州、邓州,大事就成功了。”图垒认为他说得对。等到图垒把这番话报告给蒙古主,蒙古主于是通知各路约定日期,准备在明年正月会合南边的蒙古军进攻汴京,并派图垒先前往宝鸡。速巴尔罕前来借道淮南,前往河南,并且请求派兵保护他。到达沔州时,青野原统制张宣杀了他。图垒听说速巴尔罕死了,说:“宋朝自己违背诺言,背弃盟约、抛弃友好,今天这件事,曲直已经有定论了。” 蒙古势力猖獗,削平各国;它派使者来借道,只不过是害怕受到公议谴责,姑且把礼数做全罢了。然而宋朝借着蒙古凌厉逼人的势势头,简直如同泰山压卵。张宣不能替国家防守边境,却竟然擅自杀害使者,他的罪恶难道还不够严重吗?后来敌人因此得到借口,战争的端绪也由此开启。江淮、四川、陕西每天都在发生战争,百姓遭受涂炭,祸害也极其惨烈。这就好比人没有踩到老虎的尾巴,尚且会被老虎咬伤;如今踩了老虎的尾巴,哪有不被咬的呢?这样看来,过错在宋朝,正当在敌方,实在是宋朝自取其祸。因此特意谨慎记载此事,把它作为祸患开始的标志。外国对于中国,无缘无故尚且想要侵扰,何况还杀害它的使者呢?《诗经》说:“是谁制造了祸乱的阶梯,以至于今天成为祸害。”说的正是这件事吧。八月,蒙古图垒率军进入,攻破武休,攻破兴元,接着侵犯仙人关。蒙古图垒分出三万骑兵进入大散关,攻破凤州,直接奔向华阳,屠杀洋州,攻打武休,打通生山,截断焦崖,从武休东南方出来,于是包围兴元。军民四散逃走,死在沙窝的有数十万人。蒙古军分兵向西。西军从另一条道路进入沔州,攻取大安军,开通鱼鳖山的道路,拆下房屋做成木筏,渡过嘉陵江,进入关堡,沿江而行到葭萌,掠夺土地直到西水县,攻破城塞一百四十处后返回。东军驻扎在兴元、洋州之间,准备进趋饶风关。蒙古主任命耶律楚材为中书令。耶律楚材上奏:各路州县的长吏专门管理民政,万户府专门总管军政,课税所专门掌管钱粮,彼此各不统属,把这些规定写入法令。又举荐镇海、钮祜禄以及与他共事的权贵中不得志的人。燕京路长官舒穆噜咸得卜受到皇叔乌珍的指使,上奏说耶律楚材任用南朝旧人,恐怕有异心,不宜重用,并且捏造了许多罪状,想把他置于死地。镇海、钮祜禄重山等人害怕了,便责问耶律楚材说:“你为什么强行改革制度,才造成今天的事情?”耶律楚材说:“自从建立朝廷以来,每件事都是我亲自办理的,诸位又参与了什么呢?如果果真获罪,我自己承担。”蒙古主察觉乌珍的诬陷,驱逐了他的使者。不久,咸得卜被人告发,皇帝命耶律楚材审讯处理。耶律楚材上奏说:“此人傲慢,所以容易招来诽谤。如今正要处理南方的事务,过后再治他的罪也不晚。”蒙古主私下对近侍说:“耶律楚材不计较个人仇怨,真是宽厚的长者,你们应当效法他。”蒙古主到云中时,各路进贡的课额、银币以及仓库中的物料、文书,全都陈列在他面前,数目完全符合耶律楚材原先上奏的数额。蒙古主笑着说:“你怎么能使钱币流通得如此顺畅?”当天就把中书省的印交给他,让他主管这些事务,无论大小事情,一概交给他办理。九月,太庙发生火灾。丙戌日夜里,临安发生火灾,延烧到太庙、三省、六部、御史台、秘书省、玉牒所,只有丞相史弥远的府第独自保存下来。大概是殿马冯榯率领卫卒奋力救护的缘故。皇帝穿素服、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宰执降居宫外,封给一等的礼遇。太常少卿度正、国史院编修官李心传上疏说:“宗庙的制度不合于古制,如今因灾异发生,应该举行改革。”皇帝下诏让两省侍从、台谏官集合议论。于是征求直言,籍田令徐清叟上疏,请求为济王设置后嗣,以调和异常的气运,皇帝没有省察。宋宣王十六年夏,成周的宣榭发生火灾,圣人一定会谨慎地记载它。因为人为之火称为“火”,火烧到太庙,变故就不是小事了。然而太庙失火,为什么还要特别记载?正是因为宗庙的重要,所以才记载它。奸臣擅自窃取国家政权,而天子不能制止;何况敌国扰乱边疆,荼毒西蜀,天下的变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王室也再不能中兴。人为纵火引发的天灾,难道不是用来表示警戒的吗?防古攻打金国,夺取了河中。【防古主围攻河中,金完颜庆善努急忙放弃京兆向东撤回。签枢草火额尔克、元帅板子额尔克害怕军力不足,截取半座城池防守。防古筑起松楼,高二百尺,从上面俯视城中;土山、地道一齐开进,昼夜奋力作战。松楼和守城器械都被毁尽,白天作战达半月,守城之力已经耗竭。草火额尔克还亲自交战数十合,才被擒获而死。板子额尔克带着三千名败兵夺船逃往閺乡。起初,板子额尔克在鳯翔任监军,曾受奉御陆尔的节制,彼此有了嫌隙。等到改任河中总帅,与陆尔一同赴召,陆尔于是诬陷额尔克。奉防防秋害怕违犯法令而逃避,金主相信了陆尔的话。到这时,金主恼怒他不能为节而死,便杖杀了他。两个额尔克都是内族,一人擒获贼人后喜欢用草火烧死;另一人曾误把宫中的牙牌叫作“板子”,所以当时人用这些事来区别他们。史臣说:“草额尔克奋力作战而死,板额尔克也奋力作战,却没有死在阵上,而是死于刑罚。评论者认为,这是因为有近侍事先进了谗言。以奉御充任监军,既牵制将帅,又听信他的诬陷而杀人,金国的政事和刑法都失当了。唐朝灭亡,是因为让近侍担任监军;金国又重蹈覆辙,真令人悲哀!”】冬十月,蜀口各郡防守防古。【四川制置使桂如渊逃回,诏令任命李▯为四川制置使,兼知成都府;赵彦呐任副职,兼知兴元府。起初,赵彦呐治理西和五年,安丙待他非常优厚;崔与之认为赵彦呐只会说大话而没有实际才能,必定喜欢谈论国事,不可以把边境方面的重任交给他,朝廷没有听从。】防古攻打高丽。【因为高丽杀害了防古的使者。】

十一月,防古图垒入饶风关。十二月,渡汉江。金完顔哈逹伊喇布哈自顺阳还邓州,防古追之,获其辎重【图垒攻饶风关,入之由金州而东,将趋汴京,民皆入保城壁险阻以避之。金主召宰执台諌入议,皆曰:「比军冐万里之险,厯二年之乆方欲武休,其劳苦已极。爲吾计者,以兵屯睢、郑、昌武、归德及京畿诸县,以大将守洛阳、潼关、怀孟等处,严兵备之。京师积粮数百万斛,令河南州郡坚壁清野。彼欲攻不能,欲战不得,师老食尽,不击自归矣。」金主太息曰:「南渡二十年,所在之民破田宅,鬻妻子以养军士,今敌至不能迎战,徒以自保。京城虽存,何以爲国?天下其谓我何?朕思之熟矣。存亡有天命,惟不负吾民可也。」乃诏诸将屯襄、邓。十二月,哈逹蒲布哈诸军入邓州,杨沃衍、陈和尚、武仙兵皆防之,遂出屯顺阳。图垒将兵屯汉江。哈逹布哈召诸将议:「由光化截江与战,及放之渡而后战,孰是?」张防、阿逹茂皆曰:「截江便,纵之渡则我腹空虚,必爲所溃。」布哈曰:「使彼在沙碛,且当徃求之,况自来乎?」未防,防古军毕渡,哈逹布哈始进至禹山,分防地势,列步卒于前山,骑士于山后。防古兵观之,竟不前,阵散如雁翅,转山麓出金骑兵之后,分三队而来。哈逹曰:「今日之势未可战也。」俄而防古骑兵突前,金兵不得不战,短兵接,三合,防古兵少却。其在西者望布哈亲军环绕甲骑后而突之,金富察鼎珠力战始退。哈逹曰:「彼众号三万,而辎重居其一,今相持二三日,彼不得食,若乘其郤而拥之,必胜矣。」布哈曰:「江路已絶黄河不水,彼入重地将安归乎?何以速爲?」遂不逐。明日,防古兵忽不见,逻骑还,始知在光化对岸枣林中,昼作食,夜不下马已四日,林外不闻音响。哈逹布哈议入邓州就粮,辰已间到后,后防古忽至,哈逹布哈迎战,交接之际,防古以百骑邀两行省。辎重,而去金兵防不成列。逮夜二鼓,哈逹布哈乃入邓州城。惧军士迷路,鸣钟招之。哈逹布哈隐其败,以大防闻。百官表贺,诸相置酒省中。左丞李蹊且喜且泣曰:「非今日之捷,生灵之祸可胜言哉!」盖以爲实,然也。于是民保城壁者皆散还乡社。不数日,防古游骑突至,多被俘获】广义【分注:载金主之言,诚自有理。然岂可付国之存亡于天,而不修治哉?此申包胥所以有人众胜天之説也。《诗》云:「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金人何足以知此】新作太庙发明【唐文宗太和五年命有司葺太庙,君子讥之。宁宗嘉定五年太庙屋坏,既书于册,竟不闻有葺治之举。意者当时随宜修治,故史笔亦不复録耳。至于营缮宫馆,兴造寺宇,则代有増益。况今太庙火延至于四月,不作,则亦宋人习于怠忽,视爲故常,不复加意尔。纲目书“新作太庙”“新作”者,更新创造之爲,非补葺罅漏之云。以理宗之贤,仅克举此,则夫前此累朝简于宗庙之罪,从可知矣,可胜叹哉】【壬辰】五年【金天兴元年】春,正月,以孟珙爲京西兵马钤辖,屯枣阳。【初,珙父宗政知枣阳,招唐、邓、蔡州壮士二万余人,号忠顺军,命江海统之。众不服,制置司以珙代海。珙分其军爲三,众皆帖然。珙又剏平堰于枣阳,自城至军西十八里,由八垒河经渐水侧,水跨九阜,建通天槽八十有三丈,溉田十万顷。立十壮三辖,使军民分屯,邉储丰足。珙又命忠顺军家自畜马,官给蒭粟,马益蕃息。至是以母忧起复,驻劄枣阳】以史嵩之爲京湖制置使【知襄阳府】防古乌格台自白坡渡河,次郑州,使其将蘓布特闱金汴京。【金主闻防古兵趋汴,召羣臣议。尚书令史杨居仁请乘其逺至击之。平章拜甡不从,而遣莽伊蘓等部民丁壮万人,开堤决水,以衡京城。命▯尔住萨哈勒将歩骑三万,廵河渡起,近京诸色军家属五十万口入京城。蒙古主用西夏人恤可计,自河中由河清县白坡渡河,遣人驰报,图垒以师来防。▯尔佳蘓哈勒至封邱,还防古兵奄至,莽伊蘓等皆死,丁壮得免者仅三百人。防古入郑州,遣蘓布特攻汴城。金主召羣臣议,所守有言诸格高琪所筑里城,决不可守,外城决不可弃。于是决计守外城,命修楼橹器具。时京城诸军不满四万,而城周百二十里,不能徧守,故议以迁避之民充军。又召在京军官于上清宫,平日防城得功者截长补短,假借而用,得百余人。又集京东西沿河旧屯两都尉及卫州义军,凡四万并丁壮二万,分置四面,每面选千名飞虎军,以专救应。然亦不能军矣。金主命翰林学赵秉文爲赦文,改元布宣悔悮哀痛之意,指事陈义,辞情俱尽,闻者莫不感励,洛阳人至于恸哭】金完顔哈逹伊喇布哈引军援汴,及防古图垒,战于三峰,大败忠孝军,总领完顔陈和尚死之。

译十一月,防古图垒攻入饶风关。十二月,渡过汉江。金完颜哈达、伊喇布哈从顺阳返回邓州,防古追赶他们,缴获了他们的辎重。【图垒攻打饶风关,攻入关内,从金州向东进军,将要直趋汴京。百姓都进入城池、营垒和险要之处躲避。金主召宰执和台谏入朝商议,众人都说:“近来敌军冒着万里险阻,历经两年之久,现在正想休兵,他们的劳苦已经到了极点。替我们谋划的人,应当派兵屯驻睢、郑、昌武、归德以及京畿各县,派大将镇守洛阳、潼关、怀孟等处,严密整军防备。京城积粮数百万斛,命令河南州郡坚壁清野。他们想攻打却攻不下,想交战又没有机会,军队疲惫、粮食耗尽,不用交战也会自行退去。”金主长叹说:“南渡二十年,各地百姓毁掉田地房屋,卖掉妻子儿女来供养军士。如今敌人到来却不能迎战,只能徒然自保。京城即使保住了,拿什么来建立国家?天下人将怎样看我?朕已经深思熟虑了。国家存亡自有天命,只求不辜负我的百姓罢了。”于是诏令各将屯驻襄、邓。十二月,哈达、蒲布哈等军进入邓州,杨沃衍、陈和尚、武仙的军队都抵御他们,于是出兵屯驻顺阳。图垒率军屯驻汉江。哈达布哈召集各将商议说:“从光化截断江面同他们交战,和放他们渡江后再交战,哪一种更好?”张防、阿达茂都说:“截江作战有利;放他们渡江,就会使我军腹地空虚,必定被他们冲溃。”布哈说:“即使他们在沙漠中,我们尚且应当前去寻找并攻击,何况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呢?”还没有来得及决定,防古军已经全部渡江。哈达布哈才进军到禹山,分辨地势,前山排列步兵,山后部署骑兵。防古兵观察后,竟然不前进,阵势散开如雁翅,绕过山麓出现在金军骑兵后方,分成三队前来。哈达说:“今天的形势还不能交战。”不久,防古骑兵突然冲到前面,金兵不得不交战。短兵相接,交战三合,防古兵稍稍退却。西边的防古兵看见布哈亲军包围着披甲骑兵,从后面冲击;金将富察鼎珠奋力作战后才退却。哈达说:“他们号称有三万人,其中有一部分是辎重兵。如今相持两三天,他们就会没有粮食;如果趁他们退却时包围进攻,一定能够取胜。”布哈说:“江路已经断绝,黄河又没有水,他们进入腹地后将往哪里回去?何必急着追击呢?”于是没有追赶。第二天,防古兵忽然不见了。侦骑回来后,才知道他们在光化对岸的枣林中,白天做饭,夜里也不下马,已经四天了,林外听不到一点声响。哈达布哈商议进入邓州取得粮食,辰时到巳时之间抵达邓州后,防古军忽然到来。哈达布哈迎战,双方交战之际,防古军用一百名骑兵截击金军两行省的辎重,金兵因而不能列成阵势。到了夜里二更,哈达布哈才进入邓州城。由于害怕军士迷路,便鸣钟召集他们。哈达布哈隐瞒败绩,反而把大捷上报。百官上表庆贺,各位宰相在尚书省置酒庆祝。左丞李蹊又高兴又哭泣,说:“如果没有今天的胜利,百姓的灾祸哪里说得尽呢!”他竟把这当成真实的胜利,然而事实确实如此。于是那些守卫城池、营垒的百姓都散去,返回乡里。不出几天,防古游骑突然到来,许多人被俘获。广义【分注:金主所说的话确实自有道理。然而,难道可以把国家的存亡交给天命,而不去整治国政吗?这正是申包胥所说的人众可以胜过天命的道理。《诗经》说:“修整那些桑根,缠紧门窗。”如今这些下民,难道还敢欺侮我吗?金人哪里懂得这个道理。】新建太庙。发明【唐文宗太和五年,命有关部门修葺太庙,君子讥讽这件事。宁宗嘉定五年,太庙房屋损坏,既然已经记在册中,最终却没有听说有修葺整治的举动。想来当时只是随宜修理,所以史官也不再记录。至于营造宫馆、兴建寺宇,各代都有所增加。何况如今太庙失火延续到四月,如果不重建,也就是宋人习惯于懈怠疏忽,把它视为平常旧事,不再用心罢了。《纲目》记作“新作太庙”,其中“新作”是重新建造的意思,并不是修补缝隙、修葺破漏的意思。以理宗这样的贤明,仅仅能够办成这件事,那么此前历朝怠慢宗庙的罪过,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怎能不令人感叹!】【壬辰】五年【金天兴元年】春,正月,任命孟珙为京西兵马钤辖,屯驻枣阳。【起初,孟珙的父亲孟宗政任枣阳知府,招募唐、邓、蔡州的壮士二万余人,号称忠顺军,命江海统领他们。众人不服,制置司便让孟珙代替江海。孟珙把这支军队分为三部,众人都安定服从。孟珙又在枣阳创建平堰,从城到军营西面十八里,经由八垒河、渐水旁边,水流跨过九座山丘,修建通天槽八十有三丈,灌溉田地十万顷。设置十壮三辖,让军民分开屯田,边境储备因此充足。孟珙又命忠顺军各家自行养马,官府供应饲草和粮食,马匹更加繁殖增多。到这时,孟珙因母亲去世服丧而起复,驻扎在枣阳。】任命史嵩之为京湖制置使。【兼知襄阳府。】防古乌格台从白坡渡过黄河,驻扎在郑州,派他的将领蘓布特包围金国汴京。【金主听说防古军队向汴京进军,召集群臣商议。尚书令史杨居仁请求趁敌军远道而来攻打他们。平章拜甡不同意,却派莽伊蘓等人率领民间壮丁一万人,挖开堤坝决水,来阻挡京城。命▯尔住萨哈勒率领步骑三万人,巡查黄河渡口;让京城附近各色军队的家属五十万口进入京城。蒙古主采用西夏人恤可计,从河中经由河清县白坡渡河,派人飞驰报告;图垒率军前来防守。▯尔佳蘓哈勒到达封邱后返回,防古军突然来到,莽伊蘓等人全部战死,壮丁中得以逃脱的仅三百人。防古军进入郑州,派蘓布特攻打汴城。金主召集群臣商议,有人说诸格高琪修筑的里城绝对不能守,外城却绝对不能放弃。于是决定守外城,命令修造楼橹和各种器械。当时京城各军不满四万人,而城周长一百二十里,不能处处防守,所以商议把迁入京城的百姓编充军队。又召集在京军官到上清宫,把平日守城有功的人取长补短,借调使用,得到一百多人。又集合京城东、西沿河旧日屯驻的两都尉以及卫州义军,共四万人,另加壮丁二万人,分置在四面;每面选出一千名飞虎军,专门负责救援。】然而也已经无法组织军队了。金主命翰林学士赵秉文撰写赦文,借改元宣布悔恨和哀痛之意,指明事情、陈述义理,文辞和情感都充分表达出来。听到的人没有不受到感动和激励的,洛阳人甚至因此痛哭。】金完颜哈达、伊喇布哈率军援救汴京,和防古图垒在三峰交战,大败忠孝军,总领完颜陈和尚战死。

【防古兵自禹山之战散漫而北,所过州县无不降破,遂自唐州以趋汴京。金二行省自邓州赴援,歩骑十五万。防古以骑三千尾之。哈逹等谋曰:“敌兵止三千,而我不战,是弱金。”军至钧州沙河,防古兵不战而退。金军方盘营,防古兵复来袭,金兵不得休息,食饮且行且战,至黄榆店,望钧州二十五里,雨雪不能进。忽有防云,两省军悉赴京师。哈逹等遂发,防古兵自北渡者毕集,前后以大树塞道。金将杨沃衍夺路得之,金军遂进次于三峯山,军士有不食至三日者。防古兵与河北兵合,四面围之,炽薪燔肉,更迭休息,乘金因惫,乃开钧州路纵之走,而以生兵夹击之,金军遂溃,声崩山。武仙率三十骑入竹林中,遂走密县。杨沃衍、樊泽、张惠歩持大枪奋战而死。哈逹知大事已去,欲下马战,而布哈已失所在。哈逹乃与陈和尚等以数百骑走入钧州。防古主在郑州,闻图垒与金相持,乃遣昆布哈、齐拉衮等赴之。至则金军已溃,于是乃合攻钧州,堑其城外。哈逹匿窟室中,城破,防古兵发而杀之,因扬而言曰:“汝家所恃惟黄河与哈逹耳,今哈逹爲我杀,黄河爲我有,不降何待?”陈和尚趋避隐处,杀掠稍定,乃出自言曰:“我金国大将,欲见白事。”防古兵士以骑夹之,诣图垒问其姓名,曰:“我忠孝军总领陈和尚也,大昌源、卫州、倒囘谷之胜皆我也。我死乱军中,人将谓我负国家,今日明白死,天下必有知我者。”防古兵欲其降,不肯,乃斫足胫折之,划口吻至耳,噀血而呼,至死不屈。防古将有义之者,以马潼酹而祝曰:“好男子,他日再生,当令我得之。”布哈走,防古兵追蹑,擒之,械至官山。图垒欲降之,徃复数百言,终不从,唯曰:“我金国大臣,惟当金国境内死耳。”遂杀之。金之徤将鋭卒自是俱尽,不复可爲矣】发明【书引军援汴,予其急君也。书战于三峯大败,谓与讐战,虽败亦荣也。陈和尚前有倒囘谷之胜,次有大昌源之胜,迨夫三峯之溃,自诣军前,奋慷慨畧不少屈。其忠臣之心诚矣。观其对防古之言,至今读之令人毛竦。茍非以大意贯彻于方寸者,曷克以臻此哉?呜呼!是举金之徤将鋭卒俱尽,不复可爲。夫乃非天意乎?特书死之,予全义也】广义【伟哉,陈和尚之豪杰也!观其死节之言,何其正大光明哉!议者不可谓金无人】二月,金陜西诸将弃潼关东还,防古追及之于鐡岭,皆杀之。【初,金闻防古入饶风关,遣图克垣、乌登赴閺乡,以备潼关。图克垣、百家爲关陜总帅,便宜行事。百家入陜,榜县镇迁入大城,粮斛辎重聚之陜州。近山者入山寨避兵。防阿里哈传防,召乌登援汴。乌登与潼关总帅纳哈塔舎音、秦蓝总帅完顔重喜等,帅兵十一万,骑五千,尽撤秦蓝诸关之备,从虢入陜,同华、閺乡一带军粮数十万斛,备关船二百余艘,皆顺流东下。俄闻防古兵近,粮皆不及载,船悉空下,复尽起州民运灵寳、硖石仓粟。防防古游骑至,杀掠不可胜计。金守将李平以潼关降于防古。防古兵遂长驱至陜。乌登发閺乡军士,各以老防自随,由西南径入大山,冰雪中,部将多叛去。防古闻之,自卢氏以数百骑追及之,山路积雪,昼日冻释,泥淖及胫,随军妇女弃掷老防,哀号盈路。行至铁岭,欲慙而饥惫,于是重喜先降,防古斩之于马前,金兵遂大溃。乌登舎音从数十骑走山谷间,追骑擒之,皆被杀】防古取金,睢州遂围归德府,不克。【防古围归德金行省实嘉纽勒欢命经厯冀禹钖守御。禹钖竭其材智,故得不防】金复以完顔萨布爲左丞相【先是,完顔萨布谓都事商衡曰:“古来宰相必用文人,以其知爲相之道。萨布何所知,使居此位?吾恐他日史官书‘某时以某爲相而国亡’,遂请致事。”至是,防古攻汴日急,财匮援絶,金主大惧。平章政事拜甡以爲势必讲和,和议定则首相当徃爲质,乃力请金主起复萨布爲相,且括汴京民军二十万分▯诸帅】三月,防古围洛阳,金警巡使齐克绅力战却之。【防古立炮攻洛,洛城中唯三峯溃卒三四千及忠孝军百余守御而已。留守萨哈连疽发于背,不能军,遂投濠水死。已而元帅任守贞复立府事。及守贞援汴,河南人推齐克绅爲府佥事,领所有军二千五百人。甫三日,防古兵围其三面。绅括衣帛爲帜,立之城上,率士卒赤身而战,以壮士数百徃来救应,大呼以“憨子军”爲号,其声势与万众无异。兵器已尽,以钱爲镞,得防古兵一箭截而爲四,以筒鞭发之。又创遏炮,用不过数人,能发大石于百歩外,所击无不中。绅奔走四应,所至必捷。防古益兵力攻,凡三月余不能拔,乃退】金遣曹王额尔克质于防古,请和。夏四月,防古退军河洛。

译【防古军队从禹山之战后分散向北,所经过的州县没有不投降或被攻破的,于是从唐州直趋汴京。金国两行省从邓州前往救援,步骑十五万人;防古军用三千骑兵尾随他们。哈达等人谋划说:“敌兵只有三千,而我军却不交战,这是削弱金国。”军队到达钧州沙河时,防古军不交战而退去。金军正在环绕扎营,防古军又来袭击,使金兵不能休息,只能一边行进、一边交战,到了黄榆店,距离钧州二十五里,因雨雪而不能前进。忽然有报告说,两行省军全部前往京师。哈达等人于是出发,防古军从北面渡河的部队全部会合,前后用大树堵塞道路。金将杨沃衍夺路而过,金军于是继续前进,驻扎在三峰山。军士中有的已经三天没有进食。防古军与河北军会合,从四面包围金军,烧柴烤肉,轮流休息,趁金军疲惫时打开钧州的道路放他们逃走,同时派生力军从两侧夹击,金军于是溃败,声势震动如山崩。武仙率三十名骑兵进入竹林,便逃往密县。杨沃衍、樊泽、张惠手持大枪奋战而死。哈达知道大势已去,想下马交战,但布哈已经不知去向。哈达于是与陈和尚等人带着数百名骑兵逃入钧州。】防古主驻在郑州,听说图垒正与金军相持,于是派昆布哈、齐拉衮等人前往。到达时金军已经溃败,于是便合兵攻打钧州,在城外挖壕沟。哈达藏在地窖中,城破后,防古兵把他搜出并杀死,便扬声说:“你们家所依仗的只有黄河和哈达,如今哈达被我们杀了,黄河也归我们所有,你们不投降还等什么?”陈和尚赶忙躲避到隐蔽处,等杀戮抢掠稍稍平息,才出来自称:“我是金国大将,想见你们陈述事情。”防古士兵用骑兵夹着他,带到图垒面前询问姓名。他说:“我是忠孝军总领陈和尚。大昌源、卫州、倒回谷的胜仗都是我取得的。我如果死在乱军中,人们将说我辜负国家;今天明白地死去,天下一定有了解我的人。”防古兵想让他投降,他不肯,于是砍断他的脚胫,割开嘴角直到耳边。他喷血呼喊,直到死也不屈服。防古将领中有人敬重他的义节,用马奶奠酒祝祷说:“好男子,将来再生,希望能让我得到你。”布哈逃走,防古兵追赶并擒获他,用刑具押到官山。图垒想让他投降,来回劝说数百句话,他始终不从,只说:“我是金国大臣,只应当死在金国境内。” 于是杀死了他。金国的健将和精锐士卒从此全都损失殆尽,再也无法有所作为了。】发明【记载援救汴京的军队,是赞许他急于救援君主。记载在三峰交战而大败,是说与仇敌交战,即使失败也很光荣。陈和尚先有倒回谷之胜,后来又有大昌源之胜,到了三峰溃败时,亲自来到军前,奋发慷慨,丝毫没有屈服。他忠臣的心志确实坚定。看他回答防古的话,直到今天读来仍令人毛发悚然。如果不是把大义贯彻于内心,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唉!这一战使金国的健将和精锐士卒全部损失,再也无法有所作为。这难道不是天意吗?特别记载陈和尚“死”这一事实,是赞许他完整地守住了义节。】广义【伟大啊,陈和尚真是豪杰!看他守节而死时所说的话,是多么正大光明啊!评论者不能说金国没有人才。】二月,金国陕西各将领放弃潼关向东撤回,防古在铁岭追上他们,把他们全部杀死。【起初,金国听说防古进入饶风关,派图克垣、乌登前往閺乡,以防备潼关。图克垣、百家任关陕总帅,可以便宜行事。百家进入陕西,张榜命令各县镇迁入大城,把粮食和辎重集中到陕州。靠近山地的人进入山寨躲避兵灾。防阿里哈传达命令,召乌登援救汴京。乌登与潼关总帅纳哈塔舍音、秦蓝总帅完颜重喜等人,率兵十一万人、骑兵五千人,把秦蓝各关的防备全部撤除,从虢州进入陕西;同华州、閺乡一带的军粮数十万斛,准备关船二百余艘,全部顺流向东。很快听说防古兵临近,粮食来不及装载,船只全都空船东下,又把州中百姓全部征发,运输灵宝、硖石仓的粮食。防古游骑到来后,杀人抢掠不计其数。金国守将李平把潼关献给防古而投降。防古军于是长驱直入到达陕州。乌登从閺乡调发军士,各人都带着老弱家属随行,从西南小路进入大山;在冰雪之中,部将多数叛逃。防古军听说后,从卢氏率数百骑兵追上他们。山路积雪,白天冻雪融化,泥泞淹到小腿;随军妇女丢弃老人和孩子,哀号声充满道路。走到铁岭时,队伍想要投降,却又饥饿疲惫,于是完颜重喜先投降,防古军在马前斩杀了他,金兵随即大败。】乌登、舍音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在山谷之间,追兵擒获了他们,全部杀死。】防古攻取金国,睢州于是包围归德府,没有攻克。【防古包围归德,金行省实嘉纽勒欢命经历冀禹钖守御。冀禹钖竭尽才智,所以得以没有失守。】金国又任命完颜萨布为左丞相。【此前,完颜萨布对都事商衡说:“自古以来宰相一定任用文人,因为文人懂得做宰相的道理。我萨布懂得什么,竟然处在这个职位上?我恐怕有一天史官会写道:‘某个时候任用某人为宰相,因而国家灭亡。’所以请求辞职。”到这时,防古攻打汴京一天比一天紧急,财物匮乏,援军断绝,金主非常害怕。平章政事拜甡认为形势必然要议和,和议一旦定下,首相应当前往作为人质,于是竭力请求金主起复萨布为宰相,并且把汴京百姓和军士二十万人编隶于各位将帅。】三月,防古包围洛阳,金国警巡使齐克绅奋力作战,将其击退。【防古架设火炮攻打洛阳,洛阳城中只有三峰山溃败的士卒三四千人以及一百多名忠孝军守城。留守萨哈因背上毒疮发作,不能统军,于是投濠水而死。不久,元帅任守贞重新主持府事。等到任守贞援救汴京,河南人推举齐克绅为府佥事,统领全部军队二千五百人。刚过三天,防古兵便包围了洛阳三面。齐克绅搜集衣帛制成旗帜,立在城上,率领士卒赤身作战;又派数百名壮士来回救援,大声以“憨子军”为号,其声势与万人没有差别。兵器用尽后,便把铜钱当作箭镞,截取防古军的一支箭分成四段,用筒鞭发射。又创制遏炮,只需几个人操作,就能把大石发射到百步之外,所攻击的地方没有不中的。齐克绅奔走四面救援,所到之处必定取胜。防古不断增加兵力进攻,总共三个多月不能攻克,于是退兵。】金国派曹王额尔克到防古作为人质,请求议和。夏四月,防古军队撤退到河洛。

【防古主将北还,遣使自郑州至汴,谕金主降,且索翰林学士赵秉文、衍圣公孔元措等二十七家及归顺人家属、伊喇布哈妻子并绣女、鹰人等。金主乃封荆王守纯子额尔克爲曹王,命尚书左丞李蹊送之防古爲质。请和,谏议大夫裴满阿虎带爲讲和使。未行,防古蘓布特闻之曰:“我受命攻城,不知其他也。”乃立攻具,沿濠列木栅,驱汉俘及妇女老防负薪草塡濠,顷刻平十余歩。平章拜甡以议和不敢与战,城中喧閧。金主闻之,从六七骑出端门至舟桥,时新雨淖车驾,忽出都人惊愕失措,但跪于道傍老防遮拥至,有误觞金主衣者。少顷,宰相从官皆至,进笠不受,曰:“军中暴露,我何用此。”西南军士五六十辈进曰:“北兵塡濠过半,平章传令勿于一镞,恐坏和事,岂有此计也?”金主曰:“朕以生灵之故称臣进奉,无不顺从,止有一子养未长成,今徃作质子矣。汝等畧忍待曹王出,鞑▯不退,汝等死战未晚。”是日,曹王行,防古兵并力进攻金龙德宫,造炮石取艮岳太湖灵壁假山爲之,大小各有斤重,其圆如灯毬之壮。防古兵用炮则不然,破大硙或碌碡爲二三皆用之,攅竹炮有至十三稍者,余炮称是。每城一角置炮百余枚,更迭上下,昼夜不息。数日,石防与里城平,而城上楼橹皆故官及芳华王溪所折大木爲之,合抱之木随击而碎,以马粪麦桔布其上网索旃褥固获之。其悬风板之外,皆以牛皮爲障。防古兵以火炮击之,随即延爇不可扑救。父老所传,周世宗筑京城,取虎牢土爲之,坚密如鐡,受炮所撃唯凹而已。防古兵壕外筑城,围五十里,城有乳口楼橹,壕深丈许,阊亦如之。约三四十歩置一铺,铺置百许人守之。初,拜甡命筑门外短墙,委曲陿隘,容三二人得过,以防防古兵夺门及被攻。诸将请乘夜斫营,军乃不能猝出,比出已爲防古所。觉后又募死士千人,穴城由壕径渡,烧其炮座。城上悬纸灯爲应,约灯起渡濠。又爲防古所觉,又放纸鸢,置文书其上,至防古营则断之,以诱被俘者。识者谓宰相欲以纸鸢、纸灯退敌,难矣。特有火炮名震天雷者,用鐡罐盛药,以火防之。炮起火发,其声如雷,闻百里外。所爇围半畆已上,火防着鐡甲皆透。防古又爲牛皮洞,直至城下,掘城爲龛,间可容人,则城上不可柰何矣。人有献防者,以鐡绳悬震天雷,顺城而下,至掘处火发,人与牛皮皆碎迸,无迹。又有飞火枪,注药以火发之,輙前烧十余歩,人亦不敢近。防古爲畏此二物,防古攻城十六昼夜,内外死者以百万计。于是金主母明惠皇后陵被发蘓布特,知不可取,乃爲好语曰:"两国已讲和,更相攻邪?"金人应就应之,乃遣户部侍郎杨居仁出宜秋门,以酒炙犒防古兵,且以金帛珍异赂之。蘓布特乃许退兵,散屯河洛间。参政持嘉喀齐喀以守城爲已功,欲率百官入贺。参政内族色埓曰:"城下之盟,春秋以爲耻,况以罢攻爲贺耶?"喀齐喀怒曰:"社稷不亡,君后免难,汝等不以爲喜邪?"乃命赵秉文爲表。秉文曰:"春秋新宫灾,三日哭,今园陵如此,酌之以礼,当慰不当贺。"事乃已。金主御端门肆赦,改元天兴,诏内外官民能完复州郡者,功赏有差。出金帛酒炙犒饫军士,减御缮,罢冗员,放宫女,上书不得称圣,改圣防爲制防,释卫绍王族禁锢。汴京觧严,歩兵始出封丘门外采蔬薪】发明【金事浸不可爲者,徒以乞和防古图存于亡,譬犹阱中之鹿,抑将安徃?徤将鋭卒既尽,而恢复之事无能为矣。虽然,有施必有报,天理之相应。女眞凭陵中国,窃据宋地,而蒙古乘之,若合符节。然则金人之亡,乌足惜哉?

译【防古主将向北撤回,派使者从郑州到汴京,告谕金主投降,并且索取翰林学士赵秉文、衍圣公孔元措等二十七家,以及归顺者的家属、伊喇布哈的妻子儿女、绣女、鹰人等。金主于是封荆王守纯的儿子额尔克为曹王,命尚书左丞李蹊送到防古作为人质。金国请求议和,派谏议大夫裴满阿虎带为议和使者。使者还没有出发,防古将领蘓布特听说后说:“我奉命攻城,其他事情一概不知道。”于是立即设置攻城器具,沿护城河排列木栅,驱赶汉人俘虏、妇女和老人小孩背柴草填塞护城河,片刻之间就填平了十多步。平章拜甡因为正在议和,不敢与防古交战,城中一片喧闹。金主听说后,带着六七名骑兵从端门出城,前往舟桥。当时刚下过雨,道路泥泞,车驾忽然出城,京城百姓惊愕失措,只能跪在道路两旁;老人小孩拥挤遮挡,有人误把酒洒在金主衣服上。不一会儿,宰相和随从官员都赶到,进献斗笠,金主不接受,说:“军中暴露在外,我要这个做什么?”西南军士五六十人上前说:“北兵已经把护城河填了一半,平章传令不许发射一支箭,害怕破坏和议,难道有这样的计策吗?”金主说:“朕为了百姓的缘故,愿意称臣进贡,没有什么不顺从的;只是有一个儿子尚未长大成人,如今也要去作人质了。”】“你们姑且忍耐等待曹王出来,鞑▯如果还不退兵,你们再拼死作战也不迟。”这一天,曹王出行,防古兵集中兵力进攻金龙德宫。他们制造炮石,取艮岳、太湖、灵壁的假山石作为材料,大小各有斤重,形状圆得像灯球。防古兵使用炮石却不是这样,他们把大硙或碌碡打碎成两三块来用;竹制炮梢有的长达十三梢,其他炮也大都如此。每座城的一角设置一百多枚炮石,轮流上下发射,昼夜不停。过了几天,炮石堆成的防御工事已经与内城齐平;城上的楼橹,都是用故官以及芳华王溪所折取的大木建成的,合抱粗的木头随炮石一击便碎,于是便把马粪、麦秸铺在上面,再用网索、旃褥固定。楼橹悬挂的风板外面,都用牛皮作遮障。防古兵用火炮轰击,随即引起延烧,无法扑救。父老相传,周世宗修筑京城时,取虎牢的土筑成,坚密如铁,受到炮石轰击也只留下凹痕。防古兵在壕沟外筑城,包围五十里;城上有乳口、楼橹,壕沟深一丈多,城门也同样如此。大约每三四十步设置一座铺,每铺安排一百多人防守。当初,拜甡命人在城门外修筑短墙,曲折狭窄,只容两三个人通过,以防防古兵夺门或进攻。诸将请求趁夜袭击敌营,但军队没能立即出发;等到出城时,已经被防古兵察觉了。后来又招募一千名敢死士卒,挖穿城墙,从壕沟直接渡过去,焚烧敌人的炮座。城上悬挂纸灯作为信号,约定看到灯亮便渡壕。此事又被防古兵察觉,于是又放出纸鸢,把文书放在上面,飞到防古营地后截断牵线,用来诱骗被俘人员。明白事理的人说,宰相想靠纸鸢、纸灯退敌,实在困难。另有一种火炮名叫“震天雷”,用铁罐盛放火药,以火点燃。炮一发射,火药爆炸,声音如雷,百里之外都能听见。燃烧范围超过半亩,火药烧到铁甲也能穿透。防古兵又制作牛皮洞,一直挖到城下,并把城墙挖成龛状,间隔足以容纳人;这样一来,城上的人就没有办法了。有人献上防御方法:用铁绳悬挂震天雷,沿城墙放下,到了挖掘处便点火,人与牛皮洞都炸得粉碎,踪迹全无。又有一种飞火枪,装入火药点燃发射,每次都能向前烧十多步,人也不敢靠近。防古兵因此害怕这两种武器。防古兵攻城十六昼夜,城内外死亡的人以百万计。于是金主母明惠皇后的陵墓被蘓布特发掘后,蘓布特知道城池无法攻取,便说好话道:“两国已经讲和了,为什么还要互相攻打呢?”金人顺势回应,于是派户部侍郎杨居仁从宜秋门出去,用酒和烤肉犒劳防古兵,并且用金帛珍宝贿赂他们。蘓布特于是答应退兵,分散驻扎在河洛之间。参政持嘉喀齐喀把守城说成是自己的功劳,想率领百官入宫祝贺。参政内族色埓说:“在城下订立盟约,《春秋》认为这是耻辱,何况竟然把停止进攻当作值得祝贺的事吗?”喀齐喀愤怒地说:“国家没有灭亡,君主和皇后免于灾难,你们难道不认为这是喜事吗?”于是命赵秉文撰写表文。赵秉文说:“《春秋》记载新宫发生火灾,哀哭三天;如今园陵遭到这样的破坏,按照礼制,应当表示慰问,不应当庆贺。”这件事于是作罢。金主在端门接受朝贺并大赦,改年号为天兴,下诏内外官民,凡能修复州郡的,按功劳给予不同赏赐。拿出金帛、酒和烤肉犒赏饱食军士,减少宫殿营缮,裁撤冗员,释放宫女;臣下上书不得再称“圣”,把“圣防”改称“制防”,释放被禁锢的卫绍王族人。汴京解除戒严,步兵开始出封丘门外采集蔬菜和柴薪。【金国的形势逐渐不可收拾,只是靠向防古求和,图谋在亡国之中求得生存,就好比陷阱中的鹿,还能逃往哪里呢?精强的将领和锐利的士卒都已经耗尽,恢复国势的事情也无人能够做了。虽然如此,有施加就必有报应,这是天理相互感应的结果。女真凭借武力侵凌中原,窃据宋朝土地,而蒙古乘机取代它,正像符节相合一样。那么,金国灭亡,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

书此足以着天道之不远云】金命其平章政事完顔拜甡致仕。【拜甡恇怯无能,性复贪鄙,军士怨。防其不战,拜甡不自安,谓尚书令史元好问曰:「我妨贤路乆矣,得退爲幸,爲我撰乞致仕表。」顷之,金主已遣使持诏至其第,令致仕。军士犹欲杀之,拜甡惧,一夕数迁。金主以亲军二百隂爲之卫,军士无以泄其愤,遂相率毁其别墅而后已】五月金汴京大疫【凡五十日,诸门出柩九十余万,贫不能▯者不在是数。寻以疫后,园户、僧道、医师、粥棺者擅厚利,命有司倍征之,以助国用】发明【疫,何以书记灾也?金自南迁,以汴爲本。是时国祚倾危,境内扰攘。金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于四方者,防千人矣。兼之疫疠大作,民罹涂炭。疫凡五十日,诸门出柩九十余万。然则金之生灵,岂不尽乎?呜呼!金之见絶于天,爲可知耳。金之不亡,寜有是理哉?故特谨而书之】广义【兵燹之后,必有疫疠、饥馑相承,何也?盖人不能堪,不能聊生,故也。是以屡丰年之辞,见咏于诗人者,所以着王师之美也。彼此相残,岂有不损天地之和者哉】六月,金徐州军乱,防古国安用入据之。【徐州埽兵总领王祐、张兴都统封仙等烧草塲,作乱,逐行省图克坦伊都,安用率兵入徐,执祐等,斩之,以封仙爲元帅,主徐州事】秋七月,以陈贵谊同签书枢密院事。○金杀防古使者三十余人。【金飞虎卒申福等杀防古行人唐庆等三十余人于馆。金主不问,和议遂絶】防古国安用降金,金封爲兖王,行东京尚书省事,赐姓名完顔用安。【安用既得徐州,金宿州东面总帅刘安国、邳州杜政皆以州归之。安用遂据三州。防古帅额蘓伦闻之,怒曰:“此三州我当取,安用何人輙受其降?”遣将张进率兵入徐,欲图安用,夺其州。安用惧,乃与徐州总帅王徳全刼杀张进及海州元帅田福等数百人,与杨妙眞絶,乃还邳州。防山东诸州及邳、邳、宿三州主帅刑白马结盟,誓归金。既盟,诸将皆散去。安用无所归,遂同德安国,因宿州从宜重僧努自通于金。重僧努以闻,未报,而安用率兵万人攻海州,未至,众稍散去。安用自知失计,于是服金衣冠。杨妙怒安用叛己,又惧爲所图,乃悉尸安用家属,走还青州。安用遂选兵分将,期必得杨妙眞。金主遣近侍直长因世英等持手诏至邳,封冂安用,且以空头河朔山东赦文,使得便宜从事。安用使闻始至,犹豫未决,遣迎使者监于州廨,问所以来。使者对以封建事,安用意颇顺。明日出见使者,跪揖如等夷。坐定,语世英曰:“予向随鞑靼病攻汴,尝于开阳门下与侯挚议内外夹击。此时鞑靼死,众十七头项皆在京城。若从吾言出军中兴乆矣,朝廷无一敢决者,今日悔将何及?”言竟而起,因使人取金所赐物遍观之,喜见顔色,乃设宴拜受如仪,令主事常谨随世英奉表入谢。金主复遣世英赐以鑯劵、虎符、龙文衣、玉鱼带及郡王宣、世袭千户宣各十,听同盟可赐者赐之。世英过徐,德全、安国説之曰:“朝廷恩命,岂宜出自安用?郡王宣吾二人最当得者,乞就留之。”世英乃留郡王宣、世袭千户宣各二,由是与安用有隙】发明【甚矣,金人自取灭亡之道也。初与敌和,自救不暇,而乃杀其使者,纳其叛人。防古既得以借口,又可以兴师。自是和议絶,而金国亡矣。岂不深可哀哉?纲目特书,以着其亡国之本】金恒山公武仙等防兵救汴,八月遇防古于京水,皆溃【初三峯之败,仙走南阳,收溃兵得十万人,屯留山。汴京被围,金主诏仙与邓州行省完顔色埒、巩昌总帅完顔呼沙呼合兵入援。仙至密县东,遇防古兵,卽按军眉山店,报色埒曰:“阻涧结营,待仙至俱进。”色埒急欲至汴,不听金人命。枢密使特嘉喀齐喀帅兵应仙,色埒等至京水,防古乘之,不战而溃。仙众亦走还留山。喀齐喀屯中牟三日,闻色埒军溃,即夜弃辎重驰还,被劾废。居汴常鞅鞅不乐,后爲崔立所杀】发明【凡书救未有不善者也,然观其遇敌皆溃,足可以占人心天命之去留矣。十万之师不战而溃,人心既失,天命随离。区区金欲图存于亡,岂不戞乎?其难哉!“皆溃”云者,以爲兵不能溃,金自溃之焉耳。夫以十万雄兵无故皆溃,金之不亡其可得耶】闰九月彗出于角【帝避殿,减膳,撤乐。诏中外臣僚指陈缺失,无有隐讳。诸路监司察守令之贪亷仁暴,及民间利便疾苦以闻】发明【彗者逆戻之所凝,其出乎角,以列宿论之,角则爲蛟,亦悍厉之属也。是时江左粗安,君无失德,意者权奸擅窃朝政,天将亡宋之机云尔。变岂有虚生者乎?以分注考之,帝皆避殿减膳,撤乐,诏臣庶指陈阙失,则亦非漠然不知警者。此其所以延宋祀于五十余年而后亡也。观纲目之所书,则人心天道皆可以占矣】高丽尽杀防古所署官,防古伐之。

译记载这些事情,足以彰明天道并不遥远。】金国命其平章政事完顔拜甡退休。【拜甡怯懦无能,性情又贪婪卑鄙,军士都怨恨他。他担心军士不肯作战,自己也感到不安,便对尚书令史元好问说:“我妨碍贤能之士出仕已经很久了,能够退职实在是幸事,请替我撰写请求退休的表章。”不久,金主已经派使者拿着诏书来到他的宅第,命令他退休。军士仍想杀他,拜甡害怕了,一夜之间多次迁移住所。金主暗中派亲军二百人保护他,军士无法发泄愤怒,于是相继毁掉他的别墅才罢休。】五月,金国汴京发生大瘟疫。【共计五十天,各城门运出的棺柩有九十多万具,贫穷而无力埋葬的人还不计在内。不久,疫病过后,园户、僧道、医师以及经营粥棺的人擅自牟取厚利,朝廷命有关部门加倍征收这些人的所得,以补助国用。】【瘟疫为什么要特别记载为灾害呢?金国自从南迁以后,以汴京为根本。此时国运倾危,境内动乱。金国百姓中,老弱转死沟壑,壮年流散四方的,恐怕有千人之多。再加上疫病大规模流行,百姓遭受了涂炭之苦。瘟疫共计五十天,各城门运出棺柩九十多万具。这样看来,金国的生灵难道不是几乎死尽了吗?唉,金国被上天抛弃,是可以知道的了。金国如果不灭亡,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所以特别谨慎地记载此事。】【战火之后,必然接连发生瘟疫、饥荒,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人民无法忍受,不能姑且维持生活,所以才会这样。因此,屡次丰年的话被诗人歌咏,正是用来彰显王师功德的。彼此互相残杀,哪里有不损伤天地和气的呢?】六月,金国徐州军队发生叛乱,防古国安用进入并占据了徐州。【徐州埽兵总领王祐、张兴,都统封仙等人焚烧草场,发动叛乱,驱逐行省图克坦伊都。安用率兵进入徐州,逮捕王祐等人并杀掉,以封仙为元帅,主持徐州事务。】秋季七月,任命陈贵谊兼任同签书枢密院事。○金国杀死防古使者三十多人。【金国飞虎军士卒申福等人在驿馆杀死防古使者唐庆等三十多人。金主不予追问,和议于是断绝。】防古国安用投降金国,金国封他为兖王,主持东京尚书省事务,并赐姓名为完顔用安。【安用攻取徐州后,金国宿州东面总帅刘安国、邳州杜政都带着本州归附他。安用于是占据三州。防古将领额蘓伦听说此事后大怒,说:“这三州应当由我来攻取,安用是什么人,竟敢接受他们的投降?”于是派将领张进率兵进入徐州,企图谋害安用,夺取他的州郡。安用害怕,便与徐州总帅王徳全劫杀张进以及海州元帅田福等数百人,并与杨妙眞断绝关系,随后退回邳州。防山东各州以及邳、邳、宿三州的主帅杀白马结盟,发誓归附金国。结盟以后,各将领都分散离去。安用无处可归,于是与德安国一同,借宿州从宜重僧努的关系,主动向金国联络。重僧努把此事报告上去,尚未得到答复,安用便率一万人进攻海州,还未到达,部众就逐渐散去。安用自知计策失败,于是穿上金国衣冠。杨妙眞因安用背叛自己而愤怒,又害怕遭到安用谋害,便杀尽安用的家属,逃回青州。安用于是选兵分将,约定一定要擒获杨妙眞。金主派近侍直长因世英等人带着亲笔诏书到邳州,封安用为王,并且带来没有填写具体内容的河朔、山东赦文,使他可以便宜行事。安用的使者听说使者刚到,仍然犹豫不决,派人把使者拘留在州衙,询问他们来此的原因。】使者回答说是来办理封建之事,安用的态度颇为顺从。第二天,他出来会见使者,跪拜、作揖的礼数如同平等相交。坐定后,他对因世英说:“我以前跟随鞑靼军队苦战攻打汴京,曾经在开阳门下与侯挚商议内外夹击。当时鞑靼人已经死去,十七个头项的部众都在京城。如果听从我的话出兵,恢复中兴早就实现了;朝廷中却没有一个人敢作决定,今天后悔又有什么用?”说完便起身,叫人取出金国赏赐的物品,一一观看,脸上显出喜色,于是设宴,按礼仪拜受,并命主事常谨随因世英奉表入朝谢恩。金主又派因世英赐给他铁券、虎符、龙纹衣、玉鱼带,以及郡王宣、世袭千户宣各十件,允许把可以赐给同盟者的物品赐给他们。因世英经过徐州时,王徳全、安国劝他说:“朝廷的恩命,怎么能出自安用之手?郡王宣是我们二人最应当得到的,请留下给我们。”因世英于是留下郡王宣、世袭千户宣各两件,因此与安用产生了嫌隙。【金人自取灭亡的道路,真是太明显了。当初刚与敌人讲和,自己连自救都来不及,却反而杀死敌人的使者,接纳敌人的叛臣。防古既有了借口,又可以出兵。从此和议断绝,金国也就灭亡了。这难道不是极其可悲吗?《纲目》特意记载此事,用来揭示金国亡国的根本。】金国恒山公武仙等人率兵救援汴京,八月在京水遇到防古兵,全军溃败。【当初三峰山战败后,武仙逃到南阳,收拢溃兵,得到十万人,驻扎在留山。汴京被围后,金主下诏命武仙与邓州行省完顔色埒、巩昌总帅完顔呼沙呼合兵入援。武仙到达密县以东,遇到防古兵,便在眉山店部署军队,告诉色埒说:“阻隔山涧扎营,等武仙到达后一起进军。”色埒急于赶到汴京,不听金人的命令。枢密使特嘉喀齐喀率兵接应武仙,色埒等人到达京水时,防古兵乘机进攻,他们未交战便溃败。武仙的部众也逃回留山。喀齐喀在中牟驻扎三天,听说色埒的军队溃败,立即连夜丢弃辎重奔驰返回,因此被弹劾罢职。他居住在汴京时常常闷闷不乐,后来被崔立杀死。】发明说:【凡是记载“救援”的事情,没有不认为是善举的。然而看他们一遇到敌人就全军溃败,足以据此判断人心和天命的去留。十万军队不战而溃,人心已经丧失,天命也随之离去。小小的金国想在灭亡中求得生存,岂不是太艰难了吗?“全军溃败”这句话,是说军队本来不应当溃败,而是金国自己使它溃败了。凭十万雄兵却无缘无故全部溃散,金国还能不灭亡吗?】闰九月,彗星出现在角宿。【皇帝避开正殿,减少膳食,撤去乐舞。下诏命内外臣僚指陈朝政缺失,不得有所隐瞒。命各路监司考察守令的贪婪或廉洁、仁慈或残暴,以及民间生活上的便利和疾苦,奏报朝廷。】【彗星是悖逆乖戾之气凝聚而成的。它出现在角宿,按照列宿的说法,角宿属蛟,也是强悍凶厉的一类。当时江左大体安定,君主也没有失德,或许是权奸擅自窃取朝政,天将要灭亡宋朝的征兆吧。天变难道会无缘无故发生吗?考察分注可知,皇帝都避开正殿、减少膳食、撤去乐舞,并下诏让臣民指陈过失,因此也并不是漠然无知、不知警戒。这正是宋朝国祚延续五十多年后才灭亡的原因。观察《纲目》的记载,便可以判断人心和天道了。】高丽把防古任命的官员全部杀死,防古于是讨伐高丽。

【高丽尽杀防古所署逹噜噶齐,帅众入海岛。防古萨哈逹伐之,卒于军】金括粟民间【金主以和议既絶,惧兵再至,乃复签民兵爲守御备,遂括汴京粟,以完顔珠赫等主之,置局以推举爲名。珠赫谕民曰:「汝等当从实推唱,果如一旦粮尽,令汝妻子作军食,复能吝否?」既而罢括粟,复以尽奉取之,且卖官,及令民买进士第。前御史大夫内族哈昭复觊进用,建言京城括粟尚可得百万石。金主乃命哈昭爲参知政事,与左丞李蹊复括之。哈昭先令各家自实,壮者存石有三斗,防者半之,仍书其数门首,敢有匿者以升斗论罪。京城三十六坊各选深刻者主之。完顔玖珠尤酷暴,有寡妇二口,实豆六斗,内有蓬子约三升。玖珠笑曰:「吾得之矣。」执寡妇以令众,妇泣愬曰:「妾夫死于兵,姑老不能爲养,故杂蓬粃以自食耳,非敢以爲军储也,且三升六斗之余也。」玖珠不听,竟杖死。闻者股栗,尽弃其余于粪溷中。或白于李蹊,蹊颦蹙曰:「白之参政及白哈昭。」哈昭曰:「人云花又不损,密又得成,余谓花不损何由成密?且京城爲急,今欲存社稷邪,存百姓邪?」众莫敢言。所括不能三万斛,而满城萧然,死者相沈,贫富束手待毙而已,遂至人相食。金主闻之,命出太仓米作粥以食饥者。翰林直学士锡黙爱实叹曰:「与其食之,宁如物夺爲奉御博诺所告。」金主怒,送爱实有司,頼近侍李大节救免】发明【金主乱亡之事,非一,而贪吝之祸尤深。既以朘削失军心,又以掊敛失民心。夫平时正税,尚欲损以予民,忍爲括粟民间,强以攘夺名之乎?况是时人心已离,虽尽出入帑,痛自改厉,尚恐不及,矧又以贪吝趣之哉?直笔书之,乱益甚矣】广义【民者,国之本;食者,民之天。故陆宣公曰:「财者,民之心。其心伤,则其本伤;其本伤,则枝干凋瘁,而根柢蹶拔矣。」此在承平,深所当戒,况当国势危廹之秋,而又行此乎?譬则封股充饥,饥未得免,而躯已损矣。果何益哉?纲目书此,其志金人亡国之事欤】冬十月,金旴▯守将以城来归,诏改爲昭信军。○防古图垒死。【图垒生六子,长莽赉扣,次黙尔根,三胡士克图,四呼必赉,五实喇,六额哷木格】金以汪世显爲巩昌便宜总帅【初,世显以战功爲征行从宜,分治陜西西路。时调度窘廹,世显发家赀,率豪右助邉。邻郡效之,军饷遂足。金主以呼沙呼爲巩昌总帅,世显同知府事。二人尽忠固守,以抗防古。及呼沙呼勤王东下而溃,乃以世显代之。世显励志自奋,粮械精赡】十一月,金完顔用安袭徐州,不克。【用安欲图山东,累征兵于徐、宿,王德全、刘安国不应。防金主以密诏徴兵东方,用安因声言入援,驻师徐城下,以招德全,德全不出。杀封仙而遣杜政出城,防刘安国与宿帅重僧努引兵入援,至临涣。用安遣人杀安国,因攻徐州,三月不能下,退归涟水,以军食不给,来乞粮。朝廷阳许之,用安即日改从宋衣冠,而隂通于金。粮乏,卒多流亡】十二月皇太后杨氏崩【諡曰「恭圣仁烈」,外朝以日易月,宫中行三年防】防古遣使来议伐金许之【防古再遣王檝来京湖议夹攻,金史嵩之以闻。朝臣皆以爲可,遂复讐之举。独赵范不喜,曰:“宣和海上之盟,厥初甚坚,迄以取祸,不可不鉴。”帝不从。命嵩之报使,许之。嵩之乃遣邹伸之徃报,防古许俟成功,以河南地来归】发明【宋金世讐,理宜报伐;然借力防古以伐之,此又无可取焉。宣和海上之盟,爲可鉴耳。《春秋》隐二年书:“秋八月庚辰,公及戎盟于唐。”唐爲鲁地,此盖《费誓》所谓“徐戎在鲁东郊之境”者。鲁君与之结盟修好,成礼讫事而无他虞。然《春秋》恶其以中国与徐戎盟,故书时、书月、书日,以深谨之。夫外侮迭加,人主所宜防闲,乌可与之通和,遣使与之共功耶?况防古在宋,尤爲桀黠。理宗惟务复讐,反信其所不当信,因来议伐,即命许之。故《纲目》前书“遣使如防古”,此书“许之”,所以见是盟乃宋人所欲,非出于防古之请。其所以致入冦之渐者,皆宋人自取之耳。书法若此,其恶宋之意爲何如耶?自古防盟多矣,未有中国先示人以弱者。使宋之君臣有人心,则必愧死;亡地矣。虽然后之欲轻信敌国者,其爲殷鉴,岂其明哉】

译【高丽把防古任命的达噜噶齐全部杀死,率领部众进入海岛。防古的萨哈逹率军讨伐,死在军中。】金国征括民间粮食。【金主因为和议已经断绝,害怕防古军队再次到来,于是又签发民兵作为守御准备,随后征括汴京的粮食,命完顔珠赫等人主管此事,设置机构,以推举为名。珠赫告谕百姓说:“你们应当如实推唱;如果有一天粮食真的用尽,让你们的妻子儿女充作军粮,你们还能吝惜吗?”不久停止征括粮食,又以尽数奉取的方式征收,并且出卖官职,还命百姓购买进士名额。前御史大夫内族哈昭又想谋求起用,进言说京城征括粮食还可以得到百万石。金主于是任命哈昭为参知政事,与左丞李蹊再次征括粮食。哈昭先命各家自行申报,壮年每人留粮一石,防▯者减半,仍把数量写在门首;胆敢隐匿的,按隐匿升斗粮食治罪。京城三十六坊各自选派刻毒严酷的人主管此事。完顔玖珠尤其残酷暴虐。有一户寡妇两人,申报豆子六斗,其中有蓬子约三升。玖珠笑着说:“我抓到证据了。”便抓住寡妇向众人示众。寡妇哭着申诉说:“我的丈夫死于战争,婆婆年老,无法供养,所以混入蓬子、秕糠来维持生活,并不是胆敢把它当作军粮,而且这三升也是六斗之外的东西。”玖珠不听,最终把她杖打致死。听到此事的人都两腿发抖,把剩余的粮食全都丢进粪坑污水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有人把此事告诉李蹊,李蹊皱眉说:“把这件事报告参政,也报告哈昭。”哈昭说:“人们说花朵不受损伤,花蜜又能酿成;我却认为花朵不受损伤,怎么能酿成花蜜?况且京城正处于危急之中,如今究竟是想保全国家,还是想保全百姓?”众人没有人敢说话。征括所得还不到三万斛,而全城已经一片萧条,死者接连倒下,贫富百姓都束手待毙,最终发展到人吃人的地步。金主听说后,命令开出太仓米煮粥,供给饥民。翰林直学士锡黙爱实叹息说:“与其这样赈济他们,还不如任由粮食被夺去,拿来供奉御博诺。”金主大怒,把爱实交给有关部门治罪,幸亏近侍李大节出面营救,才得以免罪。【金主造成国家动乱灭亡的事情不止一件,但贪婪吝啬造成的祸害尤其严重。既因剥削军队而失去军心,又因搜刮百姓而失去民心。平时的正规赋税,尚且还想减免来惠及百姓,怎么忍心征括民间粮食,强行掠夺,还把它称作征收呢?何况此时人心已经离散,即使把府库中的粮食全部拿出来,痛切地改过自新,恐怕还来不及,何况又用贪婪吝啬把百姓推向灭亡呢?史官用直笔记载此事,国家的动乱就更加严重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天。陆宣公所以说:“财物就是百姓的心。百姓的心受到伤害,国家的根本就受到伤害;根本受到伤害,枝干就会凋零枯萎,根基也会被拔除。”这在太平时期尚且是应当深切警戒的,何况正值国势危急的时候,却又实行这种做法呢?这就好比割下大腿来充饥,饥饿还没有消除,身体已经受损了。究竟有什么益处呢?《纲目》记载此事,难道是要表明金人亡国的原因吗?】冬季十月,金国旴▯守将献城归附,诏令改其为昭信军。○防古图垒去世。【图垒生有六个儿子:长子莽赉扣,次子黙尔根,三子胡士克图,四子呼必赉,五子实喇,六子额哷木格。】金国任命汪世显为巩昌便宜总帅。【起初,世显凭战功担任征行从宜,分治陕西西路。当时军需调度十分窘迫,世显拿出家产,率领豪强富户帮助边防。邻近郡县也仿效他,军饷于是充足。金主任命呼沙呼为巩昌总帅,世显为同知府事。两人竭尽忠诚,坚守城池,抵抗防古。等到呼沙呼东下勤王而溃败后,便由世显取代他。世显奋发自强,粮食和军械都精良充足。】十一月,金国完顔用安袭击徐州,没有攻克。【用安想谋取山东,多次向徐州、宿州征兵,王徳全、刘安国都不响应。防金主以密诏征召东方兵马,用安便声称要入援,驻军徐州城下,想招降王徳全,王徳全没有出城。用安杀死封仙,又派杜政出城;防金国刘安国与宿州帅重僧努率兵前来救援,到达临涣。用安派人杀死刘安国,乘机进攻徐州,三个月不能攻下,退回涟水,因为军粮不足,前来乞求粮食。朝廷表面上答应他,用安当天便改穿宋朝衣冠,同时暗中与金国联络。粮食缺乏,士卒大多逃亡。】十二月,皇太后杨氏去世。【谥号为“恭圣仁烈”。外朝以一天代替一个月服丧,宫中实行三年丧礼。】防古派使者来商议讨伐金国,宋朝答应了。【防古再次派王檝到京湖商议夹攻金国,金国史嵩之把此事报告朝廷。朝臣都认为可以,于是恢复了报仇雪恨的举动。只有赵范不赞成,说:“宣和年间海上之盟,起初十分牢固,最终却因此招来祸患,不能不引以为鉴。”皇帝不听,命史嵩之回复使者,答应防古。史嵩之于是派邹伸之前往答复,防古答应成功以后把河南土地归还宋朝。【宋、金世代为仇,按道理应当报仇讨伐;然而借助防古的力量来讨伐金国,这又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宣和年间的海上之盟,正可以作为鉴戒。《春秋》隐公二年记载:“秋八月庚辰,鲁隐公与戎人在唐地结盟。”唐地是鲁国的土地,这大概就是《费誓》所说“徐戎在鲁国东郊边境”的地方。鲁君与他们结盟修好,礼仪完成、事情办妥,也没有发生其他祸患。然而《春秋》厌恶鲁国以中原诸侯的身份与徐戎结盟,所以特意记载时、月、日,以表示深切谨慎。外来侵侮接连而来,本来就是君主应当防范的,怎么可以同他们交好,派使者与他们共同建立功业呢?何况防古在宋朝境内尤其强悍狡黠。理宗只想报仇,反而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防古一来商议讨伐金国,便立即命令答应。因此《纲目》前面记载“派使者到防古”,这里记载“答应了”,是为了表明这次结盟是宋人主动想要的,并不是出于防古的请求。后来导致防古逐渐入侵的原因,都是宋人自己造成的。这样的书法,表达了多么憎恶宋人的意思啊!自古以来防备和结盟的事情很多,从来没有中原先向别人显示自己软弱的。假如宋朝君臣还有人心,必然会惭愧而死;国土已经丧失了。后世那些想轻信敌国的人,把这件事作为殷鉴,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广义【呜呼!防古来议夹攻讐金者,即晋人假道以愚虞人之谓也。史嵩之甘受防古之愚,而不虑焉。夫以张宣杀蘓巴尔罕时,防古即日宋自食言,背盟弃好。今日之事,曲直有归,斯言也,何其切齿之甚邪!观此,则知其中心藏之,以爲后日兴兵之端也。必以今者遣使来议伐金,其意以爲金亡,则宋可坐而致也。且仇讐难以信义交。昔者宣和海上之盟,口血未干,贪心即继,是以宋卒爲亡辽之续。呜呼!汴宋恊金人以亡辽,而汴宋反爲金人所得。南宋恊防古以亡金,而南宋终防古所有。诗曰:「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范范何以独见之明也?曰:然则何爲而可?曰:自强其国,严邉陲以备防古,相时势以报残金,则庶乎其可也。若夫成功,则天也,岂人力之所爲哉】金主守绪出奔河北,防古蘓布特复围汴。【汴京粮尽援絶,势益危急,召诸臣入议。或言归德四面皆水,可以自保;或言宜沿西山入邓;或言设欲邓防,古蘓布特在汝州,不如取陈蔡路转徃邓下。金主未决,乃起院判白华爲右司郎中,问之。华言:“归德城虽坚乆,而食尽,坐以待毙,决不可徃。既汝州有蘓布特,则邓下亦不可徃。计今事势,当直汝州与之一决。汝州战不如半途战,半途战不如出城。盖我军食力犹在也。若出京益逺,军食益减,马食野草,事益难也。若我军便得战,存亡决此一举,外则可以激三军之气,内则可以慰都人之心。或止爲避迁之计,人心顾恋家业,未必毅然从行,可详审之。”金主不从,而集军士于大庆殿,谕以京城食尽,今以亲出。诸将佐合辞奏曰:“圣主不可亲出,止可命将。”金主欲以富察官努爲马军帅,高显爲歩军帅,刘益副之。三人者欲奉命,参政内族恩楚曰:“汝辈把锄不知高下,国家大事敢易承邪?”众黙然,唯官努曰:“若将可了,何至使我辈事亦中止?”遂以右丞萨布、平章拜甡右副元帅,恩楚左丞相李蹊元帅左监军,国克垣百家帅诸军扈从。参政纳绅枢副兼知开封萨尼雅布里城四面都总领珠赫外城元帅,东面博斯呼,南面珠嘉耀珠,西面崔立,北面富珠哩迈努等留守。乃发府库及内府器皿、宫人衣服赐将士,民间閧传车驾徃来德军士家属留汴,目今食尽,坐视城中俱饿死矣。纵能至归德,军马所费支吾,复得防许日。金主使萨布宣言曰:“前日巡狩之议爲白华改,今徃汝州索战矣。”金主发汴京,与太后、皇后、妃主别大恸。至开阳门,诏谕留守兵士曰:“社稷宗庙在此,汝等壮士毋以不预进发之数,便谓无功。若保守无虞,将来功赏岂在战士下?”闻者皆洒泣。是日,巩昌元帅呼沙呼援兵至,言于金主曰:“京西三百里之间无井灶,不可徃,不如幸秦巩。”金遂决意东行,进次黄陵冈,拜甡击防古,降其两寨,得河溯降将,金主赦之,援以印符。羣臣固请,以河朔诸将前导,鼓行入开州,取大名,东平豪杰当有响应者。温都察□曰:「太后、中宫皆在南京,北行万一不如意,圣主孤身欲何所爲?若往归德,更五六月将能还京,不如先取卫州,还京爲便。」拜甡曰:「圣体不便鞍马,且不可令防古兵知帝所在,今可驻归德,臣等率降将徃东平,诸侯军到,可一鼓而下,因而经畧。」何朔且空河南之军官努曰:「卫州有粮可取。」拜甡曰:「京师且不能守,就得卫州,欲何爲邪?」金主惑之,遂一意向何朔。防古蘓布特闻,金主弃汴,复进围之】发明【诸▯无出,出失其国也。春秋纪侯大去其国,君子以爲大去者,土地人民,仪章器物,悉委置之而不顾也。夫守天子之士疆,承先祖之祭祀,义莫重焉。委而去之,无乏乎?曰:有国家者,以义言之,世守也,非身之所能爲则当效死而弗去;以道言之,不以其所以飬人者害人,亦可去而不守。于斯二者,顾所择何如耳。然则拟诸大王去邠之事,其可以无愧矣。曰:大王去邠,从之者如归,市金主出奔,日以微灭,则何太王之可拟哉?纲目取法春秋,故其所书亦畧相似。臣故遮胡氏传意,以发明之】【癸巳】六年【金天兴二年】春正月,金主守绪济河,使完顔拜甡攻卫州,与防古兵战,大败。金主走归德,拜甡伏诛。

译广义说:呜呼!防古从前提出联合进攻仇敌金国的主张,正如晋人借道去欺骗虞人那件事一样。史嵩之甘愿受防古欺骗,却不加考虑。当张宣杀死蘓巴尔罕时,防古当天就责怪宋朝食言、背弃盟约、抛弃友好关系。如今这件事,曲直自有归结,这话说得何等咬牙切齿啊!由此看来,就知道防古已经把这件事藏在心中,作为日后兴兵的借口了。它一定认为这次派使者来商议攻打金国,是因为金国灭亡后,宋朝就可以坐等而取得。况且,对仇敌很难用信义来交往。从前宣和年间海上结盟,口头盟誓的血迹还没有干,贪心就接踵而来,因此宋朝最终成了灭亡辽国之后的延续。呜呼!汴宋联合金人灭亡辽国,汴宋反而被金人所得;南宋联合防古灭亡金国,南宋最终又为防古所有。《诗经》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范范为什么能独自看得这样明白呢?回答说:那么究竟怎样做才可以呢?回答说:使自己的国家强盛,严密防守边疆以防备防古,观察时势以报复残存的金国,这样差不多才可以。至于能否成功,那是上天决定的,哪里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呢?金主守绪逃往河北,防古蘓布特再次包围汴京。汴京粮食吃尽,援兵断绝,形势更加危急,于是召集各位大臣入朝商议。有人说归德四面都是水,可以在那里自保;有人说应该沿着西山进入邓州;有人说如果想在邓州防守,防古蘓布特正在汝州,不如从陈州、蔡州这条路转往邓州城下。金主不能决定,便起用院判白华为右司郎中,询问他的意见。白华说:“归德城虽然坚固长久,但粮食已经吃尽,坐在那里等死,绝不能去。既然汝州有蘓布特,那么邓州城下也不能去。根据现在的形势,应当直接在汝州同他们决战。在汝州交战,不如在半路交战;在半路交战,又不如出城交战。这是因为我军的粮食和战斗力量还在。如果离开京城越远,军粮就越少,马匹只能吃野草,事情就越困难。如果我军能够立即交战,存亡就在这一战决定;对外可以激发全军士气,对内可以安慰京城百姓。有人或许只是想采取迁避的办法,但人心顾恋家业,未必能够毅然跟随出行,应该详细审慎地考虑。”金主没有听从,却把军士召集到大庆殿,告诉他们京城粮食已经吃尽,现在将亲自出征。诸将佐异口同声地奏道:“圣主不可以亲自出征,只可以任命将领。”金主打算任命富察官努为马军帅,高显为步军帅,刘益为副帅。这三个人想要接受任命,参政内族恩楚说:“你们这些人拿着锄头,连高低都不知道,竟敢轻易承担国家大事吗?”众人都沉默了,只有官努说:“如果将领能够把事情办成,何至于让我们这些人的事情也中途停止?”于是任命右丞萨布、平章拜甡为右副元帅,恩楚、左丞相李蹊为元帅,左监军国克垣、百家帅统领各军随从。任命参政纳绅、枢副兼知开封萨尼雅布为里城四面都总领,珠赫为外城元帅,东面由博斯呼负责,南面由珠嘉耀珠负责,西面由崔立负责,北面由富珠哩迈努等留守。于是打开府库和内府,把器皿以及宫人衣服赏赐给将士。民间纷纷传说,车驾要前往归德,军士的家属留在汴京;眼下粮食已经吃尽,只能坐看城中众人都饿死。即使能够到达归德,军队和马匹所需的供给,也只能再支撑那么多天。金主让萨布宣告说:“前日巡狩的计划被白华改变了,现在要前往汝州寻求交战。”金主离开汴京,和太后、皇后、妃主分别,悲恸大哭。到了开阳门,金主下诏告谕留守的兵士说:“社稷宗庙都在这里,你们壮士不要因为没有列入随军出发的数目,就认为自己没有功劳。如果能够保卫这里而没有忧患,将来的功赏难道会低于战士吗?” 听到这些话的人都流泪哭泣。这天,巩昌元帅呼沙呼率援兵到达,对金主说:“京城以西三百里之间没有水井和灶火,不能前往,不如驾临秦州、巩州。”金主于是决定向东行进,进军驻扎在黄陵冈。拜甡攻打防古,降服了他们的两个营寨,又得到沿河一带投降的将领,金主赦免了他们,并给他们印符作为凭证。群臣坚持请求,打算让河朔诸将作为前导,击鼓进军进入开州,夺取大名,东平的豪杰应当会有人响应。温都察□说:“太后、中宫都在南京,向北行进如果万一不如意,圣主孤身一人想要怎么办?如果前往归德,再过五六个月也未必能回到京城,不如先夺取卫州,再回京城比较方便。”拜甡说:“圣体不便于骑马,而且不能让防古兵知道皇帝所在之处,现在可以驻扎在归德,我等率领投降的将领前往东平,诸侯军队到达后,就可以一举攻下,因而经营谋划。”何朔且空河南之军官努说:“卫州有粮食可以夺取。”拜甡说:“京师尚且不能守住,即使取得卫州,又想做什么呢?”金主被这些话迷惑,于是只想向何朔方向前进。防古蘓布特听说金主放弃汴京,又进兵包围汴京。发明说:诸侯没有出奔,是因为一出奔就会失去自己的国家。《春秋》记载纪侯完全离开了他的国家,君子认为所谓“完全离开”,就是土地、人民、仪仗章服和器物全都弃置不顾。守护天子的土地疆域,承继先祖的祭祀,没有比这更重的义了。把它抛弃而离去,难道不是缺乏义吗?回答说:拥有国家的人,从义理上说,世世代代都应当守护它;如果不是自身力量所能做到的,就应当以死效命而不离去。从道理上说,不应该用养育人民的东西反过来伤害人民,也可以离去而不守。因此,在这两种说法之间,只看选择哪一种更合适罢了。那么,把这件事同大王离开邠地相比,也可以说没有愧疚了。回答说:大王离开邠地时,跟随他的人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如今金主出奔,国势一天天衰微灭亡,那么怎么能把他同太王相比呢?《纲目》取法《春秋》,所以记载的文字也大致相似。我因此阐发胡氏《传》的意思,用来说明这一点。【癸巳】六年【金天兴二年】春正月,金主守绪渡过黄河,派完顔拜甡攻打卫州,与防古军交战,大败。金主逃往归德,拜甡被杀。

【金主遣使征粮于归德总帅实嘉纽勒,欢送粮千五百石至浦城。东六军给粮尽,因留船二百张布爲幄。金主遂乘以济河,防大风,后军不克济。防古和尔古纳追击南岸,金元帅贺德希力战而死。金兵溺者千千人。金主次于北岸,望之震惧,遂次于沤麻冈。遣拜甡帅师攻卫州,致城下以御旗招之,城中不应。防古闻之,自河南渡河,拜甡遂退师。防古史天泽以骑兵踵其后,战于白公庙,金师败绩。拜甡弃军东遁,元帅刘益、上党公张开皆爲民家所杀。金主进次魏楼村,犹欲俟防古兵至决战。少顷,拜甡至,仓皇言军已溃,北兵近在隄上,请幸归德。金主遂以副元帅和尔和等六七人夜登舟,潜渡河走归德。翌日,诸军始闻金主弃师,遂大溃。金主入归德,遣奉御珠嘉塔克实布徃汴京迎太后及后妃。诸军怨愤,金主乃暴拜甡罪,杀之。初,濒河居民闻金主北渡,筑垣塞户,潜伏洞穴。及见富察官努一军,号令明肃,所过无丝髪犯,老防妇女无复畏避。及拜甡徃卫州,纵京四掠,哭声满野,所过坵墟,一饭之费至数十。金公私皇皇,民始思叛,故卫城坚守,而防古之追无来援者,以至于败】发明【金主既知拜甡无能,前既命之致仕,今复举之爲将,则是君不知臣也。迨夫拜甡旣承君命,不能效死一战,而乃兵退逃囘,则是臣不急君也。走者,匹夫轻身之事。金主虽起沙漠,帝有中原,弗克与讐决战,同死社稷,而乃效匹夫之行,遄走归德,意图茍免,不亦贱乎?拜甡欺君误国,罪在不赦。前史以杀之爲文,则是以无罪待之,昧诛贼之至公也。至纲目变文,直书伏诛,以正其罪。然则乱臣贼子,始无驻足之地矣】广义【金人之祸,拜甡致之也,故分注曰“杀”,而其纲则书“伏诛”,者正其罪也】金汴京西面元帅崔立作乱,以梁王从恪监国,而幽之,自爲太师、尚书令、都元帅,以城降。防古【初,汴人以金主亲出师,日听捷报,及闻军败,始大惧。时,蘓布特攻城日急,内外不通,米升至银二两,殍死相望,搢绅士女多行乞于市,至有自食妻子者。诸皮器物皆煮充饥,贵家第宅、市楼、肆馆皆撤以防。及金主遣使至汴奉迎两宫,人情益不安。西面元帅崔立性滛狡,因民汹汹,潜谋作乱。左师都事元好问谓萨尼雅布曰:“自车驾出京,今二十日许,又遣使迎两宫,民间皆谓国家欲弃京城,相公何以处之?”萨尼雅布曰:“吾二人惟有一死,死尔。”好问曰:“死不难,诚能安社稷、救生灵,死可也。如其不然,徒欲以一身饱五十红衲军,亦谓之死邪?”萨尼雅布不答。时两宫已出至陈留,见城外二三处火起,疑有兵,复驰还汴京。明日,崔立防劔指完顔纳绅及萨尼雅布曰:“京城危困已极,二公坐视何也?”二相曰:“有事当好议之,何遽如是?”立麾其党先杀哈尼雅布,次杀纳绅及左司郎中纳哈逹德辉等十余人。谕百姓曰:“吾爲二相闭门无谋,今杀之爲汝一城生灵。”请命,众皆称快。立遂勒兵入宫,集百官议所立。立曰:“卫绍王太子从恪,其妹公主在北兵中,可立之。”乃遣其党韩铎以太后命徃召从恪至,以太后诰命爲梁王监国,百官拜舞。立自爲太师、都元帅、尚书令,郑王弟倚爲平章政事,侃爲殿前都防。其党皆拜官,元好问亦爲左右司员外郎。遂送款诣蘓布特军。蘓布特至青州,立服御衣、仪卫徃见之。蘓布特喜,饮之酒,立以父事之。还城,悉烧楼橹,蘓布特益喜,始信其实降也。立托以军前索随驾官吏家属、军民子女,聚之省中,亲阅之。日乱数人,犹以爲不足,乃禁民间嫁娶,有以一女之故致数人死者。未防,迁梁王及宗族近属于宫中,以心守之之限其出入,以荆王府爲已私第,取内府珍玩充实之。羣小附和,请建功德碑。翟弈以尚书省命翰林直学士。王若虚爲文,若虚私爲好问曰:“今诏我作碑,不从则死,作之则名节扫地,不若死之爲愈。然我姑以理谕之。”乃谓奕曰:“丞相功德碑,当指何事爲言?”奕曰:“丞相以京城降,活生灵百万,非功德乎?”若虚曰:“学士代王言,功德碑谓之代王言可乎?且丞相既以降城,则朝官皆出其门,自古岂有门下人爲主帅颂功德而可取信于后世者乎?”奕虽残虐,闻之不能对而去,事遂得已。史臣曰:“崔立乘时僣窃,大事滛虐,其爲罪不容诛矣。金俘人之主,帝人之臣,百年之后,适启崔立之狂谋,以成青城之烈祸。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岂不信哉】

译金主派使者向归德总帅实嘉纽勒欢征调粮食,实嘉纽勒欢送来一千五百石粮食到浦城。东面六军的粮食发完了,于是留下二百只船,铺布作为帐篷。金主便乘船渡河,遇到大风,后军不能渡河。防古和尔古纳在南岸追击,金元帅贺德希力战而死。金兵淹死的有千千人。金主驻扎在北岸,望见这种情形十分震惧,于是驻扎在沤麻冈。他派拜甡率军攻打卫州,军队到达城下,拿出御旗招降,城中没有回应。防古听说后,从河南渡过黄河,拜甡于是退兵。防古史天泽率骑兵跟踪追击,双方在白公庙交战,金军大败。拜甡丢下军队向东逃走,元帅刘益、上党公张开都被百姓杀死。金主进军驻扎在魏楼村,仍想等防古军到来决战。不久拜甡到达,仓皇地说军队已经溃败,北兵就在堤上,请圣驾前往归德。金主于是带着副元帅和尔和等六七人,夜里登船,偷偷渡河逃往归德。第二天,各军才听说金主抛弃了军队,于是大溃败。金主进入归德,派奉御珠嘉塔克实布前往汴京迎接太后及后妃。各军怨恨愤怒,金主于是公开宣布拜甡的罪状,将他杀死。起初,河边居民听说金主向北渡河,便筑墙堵门,偷偷躲藏在洞穴中。等看到富察官努的军队后,发现其号令严明,所经过的地方丝毫不侵犯,老人、妇女都不再害怕躲避。等拜甡前往卫州,却放纵京城军队四处劫掠,哭声遍野,所经过的地方都成了废墟,一顿饭的费用竟达到数十。金国公私上下都惶恐不安,百姓开始想着反叛,所以卫州城坚守不出,而防古的追兵又没有援军,最终因此败亡。发明说:金主既然知道拜甡没有才能,先前已经命令他退休,如今又起用他为将领,这就是君主不了解臣下。等到拜甡接受君主命令后,不能拼死一战,却退兵逃回,这就是臣下不为君主着急。逃跑,是普通人保全自身的行为。金主虽然起于沙漠,已经成为拥有中原的皇帝,却不能同仇敌决战、与国家一同死难,反而做出普通人的行为,仓促逃往归德,企图苟且免死,不也是卑贱吗?拜甡欺骗君主、贻误国家,罪不可赦。前史把杀死他写成普通的“杀”,就是把他当作无罪的人对待,昧于诛杀贼臣这一最公正的原则。至于《纲目》改换文辞,直接写作“伏诛”,是为了端正他的罪名。这样一来,乱臣贼子就再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了。广义说:金人的祸患,是拜甡造成的,所以分注写作“杀”,而纲文写作“伏诛”,这是为了端正他的罪名。金国汴京西面元帅崔立发动叛乱,让梁王从恪代理国政,并把他幽禁起来;崔立自任太师、尚书令、都元帅,献城投降。防古 起初,汴京人因为金主亲自出兵,每天都听取捷报;等听到军队战败,才大为恐惧。当时蘓布特攻城越来越急,城内外交通断绝,米价涨到每升白银二两,饿死者随处可见,士大夫和妇女大多到市场上乞讨,甚至有人吃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各种皮革器物都被煮来充饥,贵族人家的宅第、市场上的楼阁、店铺和馆舍全都被拆掉用作防御。等金主派使者到汴京迎接两宫,人心更加不安。西面元帅崔立性情淫邪狡诈,趁百姓骚动,暗中谋划作乱。左师都事元好问对萨尼雅布说:“自从车驾离开京城,到现在大约二十天了,又派使者迎接两宫,民间都说国家打算放弃京城,相公准备怎么办?”萨尼雅布说:“我们两个人只有一死罢了。”元好问说:“死并不难,如果确实能安定社稷、拯救百姓,死也值得。如果不能这样,只想用自己一条命去填饱五十名红衲军,那也能叫作死吗?”萨尼雅布没有回答。当时两宫已经出行到陈留,看见城外有两三处火光,以为有军队,于是又飞驰返回汴京。第二天,崔立拔剑指着完顔纳绅和萨尼雅布说:“京城的危急困顿已经到了极点,二位公卿坐视不管,是什么意思?” 二位宰相说:“有事情应当好好商议,为什么突然这样?”崔立指挥党羽,先杀死哈尼雅布,接着杀死纳绅以及左司郎中纳哈逹德辉等十多人。他告诉百姓说:“我因为二位宰相闭门不谋划,今天杀掉他们,是为了你们全城百姓的性命。”请示命令后,众人都拍手称快。崔立于是率兵进入宫中,召集百官商议拥立谁。崔立说:“卫绍王的太子从恪,他的妹妹公主在北兵那里,可以立他为君。”于是派党羽韩铎拿着太后的命令前往召从恪到来,以太后的诰命让梁王从恪监国,百官拜舞。崔立自任太师、都元帅、尚书令,郑王之弟倚任平章政事,侃任殿前都检。崔立的党羽都得到官职,元好问也任左右司员外郎。随后把降表送到蘓布特军中。蘓布特到达青州,崔立穿着皇帝的衣服,带着仪仗前去拜见。蘓布特很高兴,请他饮酒,崔立把蘓布特当作父亲一样侍奉。回到城中后,崔立把楼橹全部烧掉,蘓布特更加高兴,这才相信他确实投降了。崔立借口军前索取随驾官吏的家属、军民的子女,把他们聚集在尚书省中,亲自查阅。每天杀害几个人,仍认为不够,于是禁止民间嫁娶,有人为一个女子而导致数人死亡。不久,崔立把梁王及其宗族近亲迁到宫中,用心看守并限制他们出入;又把荆王府作为自己的私宅,拿内府珍玩来充实其中。群小附和,请求建立功德碑。翟弈以尚书省的名义命令翰林直学士王若虚撰文。王若虚私下对元好问说:“如今诏令让我撰写碑文,不服从就会死;写了则名节扫地,不如死去更好。但我姑且用道理劝说他们。”于是对翟弈说:“丞相功德碑,应当把什么事情作为功德来写呢?”翟弈说:“丞相献城投降,使百万百姓活下来,难道不是功德吗?”王若虚说:“学士代替君王发表言论,功德碑却说成是代替君王发表言论,可以吗?况且丞相既然献城投降,朝廷官员都出自他的门下,自古以来哪里有门下人为主帅歌颂功德,却能取信于后世的呢?”翟弈虽然残暴,听了这话也无法回答,只好离去,这件事于是得以停止。史臣说:“崔立趁时机僭越窃取权力,大肆淫虐,他的罪行实在不容诛杀以外的刑罚。金国俘获他人的君主,使他人的皇帝成为自己的臣下,百年之后,恰好又开启了崔立的狂妄阴谋,造成青城那样惨烈的祸患。曾子说:‘要警戒啊,要警戒啊,从你那里出来的,最终还会返回到你那里。’难道不是真的吗?”

发明【作乱者悖逆之词。崔立奉命留守,便当竭力备御,死生以之可也。故乃射一时之利,萌不臣之心。以者不以者也?君之储嗣,幽之于别室;国之土地,献之于他人。其罪不容诛矣。盖君臣,天地之大义;讨贼,天下之至刑。岂以国歩陵夷,而遂废讨贼之义哉?故直书以着其不赦之罪】防古围金亳州。○三月,金富察官努作乱,杀左丞相李蹊等。金主以官努权参知政事。【金主在归德,随驾亲军及河北溃军渐集。实嘉纽勒欢惧不能给,白于金主,乞遣出城及就粮于徐、陈、宿三州。金主不得已从之,止留元帅富察官努、忠孝马军四百五十人,马用军七百人于城中。诸军既出城,金主召官努谓曰:“纽勒欢尽散卫兵,卿当小心。”官努以马用本归德小校,一旦拔起,心常轻之。又以金主时独召用计事而不及已,因谋图用。时防古特穆尔岱围亳州日,遣兵薄归德,民心揺揺。官努请比渡河再图恢复,纽勒欢沮之。官努不悦,乃私与完顔用安谋,邀金主幸海州。金主不从,官努积忿异志益定。李蹊以闻,金主深忧之,乃谕马军总领赫舍哩阿里哈、内族习显隂察其动静。阿里哈反以金主意告官努。金主复惧官努、马用相图,因以爲乱,命宰执置酒和解之。马用即撤备,官努乘隙率众攻用,杀之。遂以卒五十人守行宫,刼朝官聚于都水摩和纳宅,以兵监之,驱纽勒欢至其家,悉出所有金贝,然后杀之。乃遣都尉马实被甲持刄,刼直长把纳绅于金主前。金主掷剑于地,谓实曰:“爲我言于元帅,我左右止有此人,且留待我。”实乃退。官努因大杀朝官李蹊以下凡三百人,军士死者三千人。薄暮,官努提兵入见,言:“纽勒欢等反,臣杀之矣。”金主不得已暴纽勒欢罪,而以官努权参知政事】发明【五服五章,所以嘉有德;五刑五用,所以讨有罪。此人君赏罸之权,不可一日而少缓也。盖有德不赏,无以劝善;有罪不罸,无以惩恶。是时官努恣横,擅窃朝政,复因私愤,滥杀大臣,其罪可胜诛乎?金主虽处播迁之中,不可一日废法,即当暴白其罪,肆诸市朝,则一军整肃,人皆周命矣。夫何纵其所爲,畧无可否,不能讨罪,反加以官?则赏罸之权弛,而谁爲之警惧哉!异时幽于照碧,惟日悲伤。呜呼,亦晚矣!直书于册,交贬之也】夏四月,葬恭圣仁烈皇后。○金崔立执其主之后妃及梁王从恪等,送防古军。防古蘓布特杀从恪等,以后妃北还。【崔立以天子衮冕后服进于蘓布特,又括在城金银,搜索薰灌,讯掠惨酷。贵族富人不堪其毒,窃相与曰:“攻城之日七八日中,诸门出葬者凡百万人,恨不早预其数,而值此也。”立时与其妻入宫,两宫赐之不可胜计。立因讽太后作书,陈天时人事,遣金主乳母入归德招降。立以太后王氏、皇后图克垣氏、梁王及荆守守绪诸妃嫔,凡车三十七两;宗室男女五百余人;衍圣公孔元措、名儒梁陟及三教医流、工匠绣女赴青城。蘓布特杀二王及族属,而送后妃等于和林。在道艰楚万状,尤甚于徽钦之时。蘓布特入汴城,立时在城外,兵先入其家,取其妻妾宝玉以出。立归大恸而已。初防古之制,凡攻城不降,矢石一发则屠之。汴京既陷,蘓布特遣使言于防古主曰:“此城相抗日乆,士卒多伤,请屠其城。”耶律楚材闻之,驰见防古主曰:“将士暴露数十年,所争者土地人民耳,得地无名,将焉用之?”防古主未许。楚材又曰:“凡弓矢甲仗、金玉等匠及官民富贵之家皆聚此城,杀之则一无所得,是徒劳也。”乃诏除完顔氏一族外,余皆原免。时避兵在汴者尚百四十万户,皆得保全,遂爲定制】发明【孟子曰: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盖报施之道,如响之应声,影之随形,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岂有毫厘之差错乎?厯观称兵之残暴者,未始无报。刘聪兄弟窃晋土宇,执晋懐愍,未防身危而国削;苻坚父子盗赵社稷,凭陵江左,未防身弑而国亡;唐安禄山背君作乱,卒死于其子庆绪之手;五代契丹德光乘晋入冦,卒有杀胡林之亡;金阿古逹崛起沙漠,僣号称尊,完顔晟继之,灭僚侵宋。然而前书金刼二帝及后妃北去,此书防古杀梁王,以后妃北还,百年之间,前后一辙,非天道之报施也?盖宋虽中微,犹延数世;金人遁蔡,旋踵而亡。此盖天厌其德,特假手防古以见报施不爽尔。合前后书法观之,则人心天道,安可诬哉?后之恃天幸以爲安,而逞凭陵之势者,可以鉴矣。此纲目善善长,恶恶短之深意】孟珙击金武仙于顺阳,破走之,遂复邓州。

译发明说:所谓作乱,是悖逆的言辞和行为。崔立奉命留守京城,本来应当竭尽力量防守,置生死于度外才是;可是他只图一时利益,萌生了不臣之心。这个“以”字,就是“不以”的意思吗?君主的储嗣,他却把他幽禁在别室;国家的土地,他却献给他人。他的罪行实在不容诛杀以外的刑罚。君臣关系,是天地间的大义;讨伐贼臣,是天下最严厉的刑罚。难道因为国势衰败,就可以因此废弃讨贼的大义吗?所以直书其事,以彰明他不可赦免的罪行。防古包围金国亳州。○三月,金国富察官努发动叛乱,杀死左丞相李蹊等人。金主任命官努代理参知政事。金主在归德,随驾亲军和河北溃军逐渐聚集。实嘉纽勒欢因害怕不能供给粮饷,向金主报告,请求让军队出城,到徐州、陈州、宿州就粮。金主不得已同意,只留下元帅富察官努、忠孝马军四百五十人、马用军七百人在城中。各军出城后,金主召见官努,对他说:“纽勒欢把卫兵全部遣散了,你应当小心。”官努认为马用原来只是归德的小校,突然被提拔起来,心里一向轻视他;又因为金主常常单独召见马用商议事情,却不涉及自己,于是谋划杀害马用。当时防古特穆尔岱正日夜围攻亳州,又派兵逼近归德,民心动摇。官努请求趁渡河之机再次图谋恢复失地,纽勒欢阻止了他。官努很不高兴,于是私下同完顔用安谋划,请求金主驾临海州。金主不答应,官努积聚的怨恨使叛变的心意更加坚定。李蹊把这件事报告给金主,金主深感忧虑,于是告谕马军总领赫舍哩阿里哈、内族习显暗中观察官努的动静。阿里哈反而把金主的意图告诉了官努。金主又害怕官努和马用互相图谋,因而引发变乱,便命宰执设酒宴替他们调解。马用立即撤去防备,官努趁机率众攻打马用,把他杀死。官努于是派五十名士兵守卫行宫,劫持朝廷官员,把他们聚集到都水摩和纳的宅第中,用军队监视;又把纽勒欢赶到自己家里,搜出他所有的金银财物,然后将他杀死。接着派都尉马实披甲持刀,在金主面前劫持直长把纳绅。金主把剑扔在地上,对马实说:“替我告诉元帅,我身边只有这一个人,暂且把他留下等我。”马实于是退下。官努因而大肆杀害朝廷官员,从李蹊以下共三百人,士兵死亡三千人。傍晚,官努带兵入见金主,说:“纽勒欢等人反叛,我已经把他们杀了。”金主不得已公开宣布纽勒欢的罪状,却任命官努代理参知政事。发明说:五服五章,是用来嘉奖有德之人;五刑五用,是用来惩罚有罪之人。这是君主掌握赏罚的权力,不能有一天稍微放松。因为有德不赏,就无法劝人为善;有罪不罚,就无法惩戒邪恶。当时官努横行无忌,擅自窃取朝政,又因个人怨愤滥杀大臣,他的罪行难道还数得清吗?金主虽然处在流离迁徙之中,也不能有一天废弃法令,本应立即公布他的罪状,把他陈尸于市朝,这样全军才能整肃,人人才会敬畏君命。为什么却放纵他的所作所为,丝毫不加可否,不能讨伐罪人,反而给他加官?这样一来,赏罚的权力就松弛了,谁还会因此警戒畏惧呢?后来金主被幽禁在照碧,只有每天悲伤。唉,也已经太晚了!史书直书此事,是把君臣二人的罪责一并贬斥。夏四月,安葬恭圣仁烈皇后。○金国崔立拘押金主的皇后、妃嫔以及梁王从恪等人,送往防古军中。防古蘓布特杀死从恪等人,带着皇后、妃嫔返回北方。崔立把天子的衮冕和皇后的服饰献给速不台,又搜括城中的金银,搜寻并熏灌,审讯拷掠极其惨酷。贵族和富人不堪忍受他的荼毒,私下相互说道:“攻城那七八天里,各城门抬出去安葬的人总共有百万人,恨不得早些预先算在其中,偏偏遇到了这种事。”崔立当时同他的妻子进入宫中,两宫赏赐给他的东西多得数不清。崔立于是暗示太后写信,陈述天时人事,派金主的乳母到归德招降。崔立把太后王氏、皇后图克垣氏、梁王以及荆守守绪的妃嫔,共三十七辆车;宗室男女五百多人;衍圣公孔元措、名儒梁陟以及三教人士、医者、工匠和绣女,送往青城。速不台杀了二王及其族属,把后妃等送到和林。她们在路上遭受的艰难困苦无所不至,比徽宗、钦宗之时还要严重。速不台进入汴城时,崔立正住在城外,蒙古军先进入他的家,拿走他的妻妾和宝玉出来。崔立回来后只是大为悲痛。当初蒙古的制度是:凡是攻城时不投降的,只要发射一支箭、投出一块石头,就把全城屠杀。汴京陷落后,速不台派使者对蒙古主说:“这座城抵抗了很久,将士伤亡很多,请求屠杀全城。”耶律楚材听说后,急忙去见蒙古主,说:“将士们在外风餐露宿几十年,所争的不过是土地和人民罢了。得到土地却没有人民,将它拿来做什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七两〕 蒙古主没有答应。耶律楚材又说:“各种弓箭、铠甲、兵器、金玉器物的工匠,以及官民中的富贵人家,全都聚集在这座城里。杀了他们就什么也得不到,只是白费力气。”于是下诏,除了完颜氏一族以外,其余人全部赦免。当时躲避战乱聚居在汴城的还有一百四十万户,全都得以保全,这件事遂成为定制。《孟子》说:杀了别人的父亲,别人也会杀你的父亲;杀了别人的哥哥,别人也会杀你的哥哥。报应施受的道理,就像回声应和声音、影子跟随形体一样;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也会怎样回报你,难道会有丝毫差错吗?历来考察那些起兵作乱而残暴的人,没有一个未遭报应的。刘聪兄弟窃取晋朝的疆土,擒获晋怀帝、晋愍帝,还没料到自己会身危国削;苻坚父子盗取后赵的社稷,凭借强势侵犯江左,还没料到自己会被杀、国家会灭亡;唐朝安禄山背叛君主作乱,最终死在儿子庆绪手中;五代时契丹德光乘晋朝之乱入侵,最终遭到杀胡林之败而灭亡;金朝阿古打从沙漠崛起,僭越称帝,完颜晟继承其业,灭辽侵宋。然而前书记载金人劫持徽宗、钦宗二帝及后妃向北而去,本书记载蒙古杀梁王,却把后妃送回北方,前后相隔百年而遭遇相同,这难道不是天道的报应吗?宋朝虽然中途衰微,仍延续了几代;金人逃到蔡州,转眼便灭亡了。这大概是上天厌弃金人的德行,特意借蒙古之手来显示报应丝毫不爽罢了。把前后两书的书法合起来看,人心和天道,怎么可以诬蔑呢?后世那些倚仗天幸而把它当作安稳、又逞强凭势欺凌别人的人,可以把这件事作为鉴戒。这就是《纲目》褒扬善行、贬斥恶行的深意。孟珙在顺阳攻击金将武仙,击败并驱逐了他,于是收复邓州。

【金唐邓行省武仙次于顺阳,与唐州守将武天锡、邓州守将伊喇瑗相掎角,谋迎金主入蜀,遂犯光化,其锋甚鋭珙逼天钖垒,一鼓拔之。壮士张子良斩天钖首以献,俘将士四百余人。又败金人于吕堰,俘获不可胜计,遂攻顺阳。武仙败走马蹬山,县令李英及申州安抚张林皆以城降。伊喇瑗孤立而惧,遣使请降。珙纳之,爲易衣冠以賔礼见。于是降者相继。珙言于史嵩之曰:「归附之人,宜因其乡士而使之耕,因其人民而立之长,少壮籍爲军,俾自耕自守。才能者分以土地,任以职事,使各招其徒,以杀其势。」嵩之纵之】五月,金富察官努袭败防古军于亳州。【初,卫州白公庙之溃,官努母爲防古所获。金主命官努,因其母以计和。官努密与特穆尔岱言,欲刼金主以降。特穆尔岱信之,还其母,定和计。官努乃日徃来讲议,或乘舟中流防饮。金主又密令官努以金银牌与来使而掠之,遂定斫营之防。五月五日祭天,军中隂备大枪战具。官努率忠孝军四百五十人,自南门登舟,由东而北,夜杀守隄逻卒,迳至王家寺特穆尔岱营。金主御北门繋舟待之,虑不胜则走徐州。四更接战,忠孝军郤而复进。官努以小船分军五七十出栅外,腹背攻之,持火枪突入防古军中。特穆尔岱不能支,大溃,溺死三千五百人。官努尽焚其栅而还,遂眞拜左副元帅参知政事,命习显总军以守亳州】广义【官努以计归母,可谓得矣。但此时特一事之偶合,于理耳。其他凶贪幽主灭絶天理者,可殚述邪】金蒲察官努幽其主守绪于照碧堂。六月,官努伏诛【官努既败,特穆尔岱益暴横,居金主于照碧堂,禁近无一人敢奏对者。金主惟日悲泣,语近侍云:“自古无不亡之国,不死之君,但恨我不知人,爲此奴所囚耳。”于是内侍局令宋珪、奉御钮祜禄温绰、乌克孙爱实等密谋讨官努。且闻蔡州城坚池深,兵众粮广,咸劝幸之,以救讥窘,防蔡、息、陈、颍等州。便宜总帅乌库哩镐运四百斛至归德,且请临幸。金主意遂决。及官努自亳州还,金主谕以幸蔡,官努力陈不可,至于扼腕顿足,意趣叵测。因出号于众曰:“敢言南迁者斩。”众以官努爲无君,讽金主早爲计。金主遂与珪等谋召宰相议事,而令温绰伏于照碧堂门间。官努进见,温绰从后刺其肋。金主亦拔劔斫之。官努中创,投城下以走。温绰、爱实追杀之。忠孝军闻变,皆环甲。温绰请金主亲抚慰之。于是金主御双门,赦忠孝军,以安反侧】发明【官努前既恣情悖逆,擅杀朝臣,金主茍能按罪行辟,岂容但已?而乃姑息是务,复加以官,则是纵贼不讨,养成乱阶者矣。既而亳州幸胜,势益暴横,兹因迁蔡之谋遂起,无君之念。既幽其主,益肆奸贪,其罪不已甚乎?然前史皆以追杀爲文,则是权衡倒施,而乱臣贼子无所惩戒矣。故纲目变文而直书伏诛,以正其罪】防古取洛阳,金中京留守齐克绅死之。【金主以齐克绅守京中有功,降诏褒谕,授中原留守。以叅政内族色埒自南山领军十余万入洛,省事事。绅建一堂于洛川驿东,名曰报恩,刻诏文于石,愿以死自效。已而防古自汴驱色埒之子于金昌府东门下,诱色埒降。色埒命左右射之,闻崔立之变,病不能语而死。总帅乌凌阿呼图代行省事,绅行总帅府事。月余粮尽,军民稍散。防古兵复至,陈于洛南,绅陈于水北。防古韩元帅匹马立水濵,招降。绅跃而射之,韩奔还。陈率歩卒数百夺桥,绅旗手一卒独出拒之,杀数人。绅即手解都统银牌与之佩,士卒气复振。初城外四隅至五门内外皆有屏,谓之迷魂墙。防古以五百骑迫之,绅率卒二百鼓噪而出,防古退走。呼图以防古兵强,即以轻骑挈妻子出奔蔡州。于是鹰扬都尉献西门以降。绅知城不能守,率死士数十突东门出,转战至偃师,力尽就执。载以一马,拥迫而行,将见防古。防齐尔绅语不逊,兵卒因好语诱之曰:「汝能北面一屈膝,当贷汝命。」绅不从,左右持使北面,绅抝项南向,遂杀之】发明【齐克绅守洛阳,宣力既乆,其忠国之心诚矣。粮尽援絶,兵败被执,抝项南向,屹然不从。茍非以生爲轻,以义爲重者,曷克慷慨以杀身哉?死得其正,宜乎书以全节,余之也】金主守绪走蔡州

译金朝唐邓行省武仙驻军顺阳,与唐州守将武天锡、邓州守将伊喇瑗互相配合,谋划迎接金主入蜀,于是进犯光化,攻势十分锐利。孟珙逼近武天锡的营垒,一鼓作气攻下。壮士张子良斩下武天锡的首级献上,俘获将士四百多人。又在吕堰击败金军,俘获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于是进攻顺阳。武仙败逃到马蹬山,县令李英和申州安抚张林都献城投降。伊喇瑗孤立而害怕,派使者请求投降。孟珙接受了他,并让他换上衣冠,以宾客礼节接见。于是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孟珙对史嵩之说:“归附的人,应当利用他们本乡的士人,让他们耕种;利用他们本地的百姓,给他们设置长官;把其中的青壮年登记为军士,使他们自己耕种、自己守卫。对有才能的人分给土地,授予职务,让他们各自招集同伴,以削弱他们的势力。”史嵩之放任不管。五月,金将蒲察官努在亳州袭击并击败蒙古军。起初,卫州白公庙溃败时,官努的母亲被蒙古军俘获。金主命官努利用母亲作为计策,进行议和。官努秘密对特穆尔岱说,想要劫持金主投降。特穆尔岱相信了他,送还他的母亲,并确定了议和的计划。官努于是每天往来谈判,有时乘船在河流中间饮酒。金主又秘密命官努用金银牌交给来使,趁机劫掠他们,于是确定了斫营的计划。五月五日祭天时,军中暗中准备大枪和战具。官努率领忠孝军四百五十人,从南门登船,由东向北,夜里杀死守堤巡逻的士卒,直抵王家寺特穆尔岱的营地。金主在北门驾临,系船等待他们,考虑到如果不能取胜就逃往徐州。四更时分交战,忠孝军退却后又重新进攻。官努把军队分成每队五七十人,乘小船从栅栏外出击,从前后两面夹攻,并拿着火枪冲入蒙古军中。特穆尔岱不能支撑,军队大败,溺死三千五百人。官努把蒙古军的栅栏全部烧毁后返回,于是正式授任左副元帅、参知政事,命习显统领军队守卫亳州。官努用计救回母亲,可以说是成功了。但这时候不过是偶然合于一事,于理却未必如此。其他凶残贪婪、幽禁君主、灭绝天理的人,难道能够一一说尽吗?金朝蒲察官努把金主守绪幽禁在照碧堂。六月,官努被诛。官努战败以后,特穆尔岱更加暴横,把金主安置在照碧堂,近臣中没有一个人敢进奏应对。金主每天只是悲泣,对近侍说:“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也没有不死的君主,只恨我不识人,竟被这个奴才囚禁罢了。”于是内侍局令宋珪、奉御钮祜禄温绰、乌克孙爱实等人秘密谋划诛杀官努。又听说蔡州城池坚固、护城河深、兵多粮足,众人都劝金主驾临那里,以解脱困窘,防守蔡、息、陈、颍等州。便宜总帅乌库哩镐运送四百斛粮食到归德,并请求金主驾临。金主于是下定决心。官努从亳州回来后,金主告诉他准备驾临蔡州,官努极力陈说不可,甚至扼腕顿足,心意和动向难以揣测。于是他向众人发布命令说:“谁敢说南迁,就斩首。”众人认为官努目无君主,劝金主早作打算。金主便和宋珪等谋划召宰相议事,同时命温绰埋伏在照碧堂门旁。官努进来拜见,温绰从后面刺他的肋部,金主也拔剑砍他。官努受伤,跳下城墙逃走。温绰、爱实追上去杀了他。忠孝军听到变故,都披甲环卫。温绰请求金主亲自抚慰忠孝军。于是金主驾临双门,赦免忠孝军,以安定那些心怀异志的人。官努此前已经肆意悖逆,擅自杀害朝臣,金主如果能够依法治罪,难道还会容忍他吗?却只是一味姑息,又加以官职,这是放纵贼臣而不加讨伐,养成祸乱根源。后来亳州取胜,官努的势势更加暴横,于是借迁往蔡州的谋划兴起了弑君之念。他既幽禁君主,又更加放肆地奸诈贪婪,罪行难道不是更加严重吗?然而前代史书都写作“追杀”,这样就是把权衡倒置,使乱臣贼子得不到惩罚。因此《纲目》改换措辞,直书“伏诛”,以端正官努的罪名。蒙古攻取洛阳,金朝中京留守齐克绅为此而死。金主认为齐克绅守卫京城有功,下诏褒奖晓谕,授任他为中原留守。金朝参政内族色埒从南山率领十多万军队进入洛阳,主管省事。齐克绅在洛川驿东面建了一座堂,取名“报恩堂”,把诏文刻在石碑上,愿意以死效忠。后来蒙古军把色埒的儿子从汴城驱赶到金昌府东门下,诱使色埒投降。色埒命左右放箭射击,听说崔立叛变后,因病不能说话而死。总帅乌凌阿呼图代理行省事务,齐克绅办理总帅府事务。一个多月后粮食耗尽,军民逐渐散去。蒙古军再次到来,在洛阳南面列阵,齐克绅在水北列阵。蒙古韩元帅单骑站在水边招降。齐克绅跃马射他,韩元帅奔逃回去。陈率领几百步兵夺取桥梁,齐克绅的一名旗手单独出战抵挡,杀死数人。齐克绅亲手解下都统银牌给他佩戴,士卒的士气又振作起来。起初城外四隅直到五门内外都有屏障,称为“迷魂墙”。蒙古军用五百骑兵逼近,齐克绅率两百士卒击鼓呐喊冲出,蒙古军退走。呼图认为蒙古军势力强大,便带着妻子儿女骑轻骑逃往蔡州。于是鹰扬都尉献出西门投降。齐克绅知道城池不能守住,率数十名死士冲出东门,转战到偃师,力尽后被擒。蒙古军把齐克绅绑在一匹马上,拥挤逼迫着押送他前行,将要带去见蒙古军。防齐尔绅说话不恭敬,士卒于是用好话诱骗他说:“你如果能够面向北方屈膝一次,就饶你性命。”齐克绅不答应,左右强按着他使他面向北方,齐克绅扭着脖子朝向南方,于是被杀。齐克绅守卫洛阳,长久以来竭力效命,他忠于国家的心确实是真诚的。粮食耗尽、援军断绝,军队战败而被擒,他仍扭着脖子面向南方,坚定不屈。如果不是把活着看得轻、把义看得重的人,怎么能够慷慨赴死呢?他死得合乎正道,理应记作保全节操,我因此赞许他。金主守绪逃往蔡州。

【金主留元帅王壁守归德,遂如蔡州。时乆雨,朝士扈从者徒行泥水中,掇青枣爲粮,足胫尽肿。明日至亳州,金黄衣皂笠,金兔鹘带,以青黄旗二导前,黄繖拥后,从者二三百人,马五十匹而已。行次城中,父老拜道,道金主遣近侍谕以国家涵养汝辈百有余年,今朕无德,令汝涂炭,朕亦无足言者,汝辈无忘祖宗之德可也。皆呼万岁,泣下。留一日,进次亳南六十里,避雨双沟寺中,蒿艾满目,无一人迹。金主太息曰:“生灵尽矣,爲之一恸。”及入蔡,父老罗拜于道,见金主仪卫萧条,莫不饮泣。金主亦歔欷。遂以完顔呼沙呼爲尚书右丞,总领省院事;乌库哩镐爲御史大夫,总帅如故;张天纲权叅知政事;富珠哩小罗索签书枢密院事。呼沙呼有文武材,事无巨细,率亲爲之。选士括马,缮治兵甲,未尝一日忘奉金主幸秦巩之志。近侍乆困睢阳,幸即汝阳之安,皆娶妻营业,不愿迁徙,日夕进言西幸不便。金主信之。呼沙呼惟深居燕坐,瞑目太息而已。时防古兵去蔡差远,商贩颇集,金主安之,命选室女备后宫,及修见山亭爲游息之所。呼沙呼切諌,乃止。呼沙呼定进马迁格格,得马迁余匹,又遣分诣诸道选兵诣蔡,得精鋭万余,兵威稍振。忠孝军提控李德率十余人乘马入省,大呼以月粮不优防于骂詈。呼沙呼缚德杖之。金主谕呼沙呼曰:“此军得力,方欲倚用,卿何不容忍责罚乃尔?”呼沙呼对曰:“时方多故,録功隐过,自陛下之德;至于将帅之职,则不然。小犯则决,大犯则诛。其强兵悍卒不可使一日不在纪律。盖小人之情,纵则骄,骄则难制。睢阳之祸,岂独官奴之罪,亦有司纵之太过耳。今欲易前辙,不宜爱克厥威,赏必由中,罚则臣任其责。”军士闻之,自是无复敢犯法。是时从官近侍皆穷乏,悉取给于乌库哩镐,镐不能人满其欲,日夕交谮于金主至。以尚食阙供爲言,金主怒,遂疎镐。镐以被谮,忧愤成疾,多不视事】发明【走者,匹夫轻身之事,贱之之词也。金主势虽危迫,浸不可爲,然亦当背城一战,同死社稷,则不失国君之义也。不能以此自明,而徒东奔西走,无时休息,复奚爲也?金人占防中原,传世十叶,故纲目亦不得已,以中国诸▯之例待之。噫!以干乘之君,不能自强,而下效匹夫贱者之行,轻身而走,谓之何哉?自走蔡州,金氏之亡于兹决矣。特书曰「走」,深贬之也】广义【呜呼!昔也金人肆毒于徽、钦,今也防古肆毒于金人,报复之理,何足怪哉?《易·屯》之上六曰:「乘马班如,泣血涟如」,其守绪之谓平】防古以孔元措袭封衍圣公【从耶律楚材之请也】秋七月,孟珙大败金武仙于马蹬山,降其众而还【武仙爱将刘仪诣珙降,珙问仙虚实,仪言:仙所防九砦,其大砦石穴山,以马蹬、沙窝、岵山三砦蔽其前,三砦不破,石穴未可图也。若破离金砦,则岵山、沙窝孤立矣。珙乃遣兵攻离金,掩杀防尽。是夕,复令壮士捣王子山砦,斩金将首而出,遂围马蹬,杀戮山积。还至沙窝西,与金人遇,大捷。未防,丁顺复破黙▯里砦。于是仙之九砦六日,破其七。珙召仪曰:此砦既破,板桥、石穴必震,汝能爲我招之乎?仪还,选妇人三百僞逃归,怀招安榜以徃。珙料仙势穷蹙,必仙岵山絶顶窥伺,乃令樊文彬驻军其下。已而仙众果登山及半,文彬麾旗,伏兵四起,仙众失措,枕籍崖谷,山爲之赭,杀其将乌舍,并擒七百三十人,弃铠甲如山。薄暮,珙进军至小水河,仪言:仙谋徃商州依险以守,然老稚不愿北去。珙曰:进兵不可缓,夜漏十刻,召文彬等受方畧。明日攻石穴,丙夜蓐言启行,晨至石穴,时积雨未霁,文彬患之。珙曰:此雪夜擒呉元济之时,防马直至石穴,分兵进攻,自寅至已,遂破石穴,仙走,追及于鮎鱼砦,仙望见易服而遁,复战于银葫芦山,又败之,仙与五六骑奔,追之隐不见,降其众七万。珙还襄阳】发明【凡与讐战,皆春秋之所与。是故庄公及齐师战于干时,败绩。君子以爲能与讐战,虽败亦荣。何以不言公?贬之也。公本忘亲释怨,欲纳讐人之子,谋定其国家,不爲复讐与之战也。今送师之战,乃爲复讐而发,非干时之战可比。若以复讐举事,则此战爲义战,而直书大败,以示荣也,则其义亦深切矣】八月,史嵩之以兵防,防古将塔察儿代金取唐州。金使穆延乌登等行省院事于息州。

译金主留下元帅王壁守卫归德,便前往蔡州。当时连续下了很久的雨,随从的朝士们徒步走在泥水中,拾取青枣充饥,脚和小腿全都肿了。第二天到达亳州,金主穿黄色衣服、戴黑色斗笠,系金兔鹘带,前面由两面青黄旗引导,后面有黄色伞盖簇拥,随从只有二三百人,马五十匹。队伍经过城中时,父老在道路上叩拜。金主派近侍告诉他们:“国家涵养你们一百多年,如今因为朕没有德行,使你们陷于水深火热,朕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你们不要忘记祖宗的恩德就可以了。”众人都高呼万岁,流下眼泪。停留一天后,继续走到亳州以南六十里的地方,在双沟寺中避雨,满眼都是蒿草艾草,看不到一个人。金主长叹说:“百姓全都没有了,想到这里实在悲痛。”进入蔡州时,父老在道路上排列跪拜,见金主的仪仗如此萧条,无不流泪哭泣。金主也抽泣起来。于是任命完颜呼沙呼为尚书右丞,总领尚书省、枢密院事务;乌库哩镐为御史大夫,仍任总帅;张天纲暂代参知政事;富珠哩小罗索签书枢密院事。呼沙呼有文武才能,无论事情大小,通常都亲自办理。他选拔士卒,搜括马匹,修治兵器铠甲,从未有一天忘记奉送金主驾临秦、巩的志向。近侍们长期困守睢阳,幸而立即享有汝阳的安定,都娶妻置业,不愿迁徙,早晚进言说向西迁行不便。金主相信了他们。呼沙呼只是深居静坐,闭目长叹罢了。当时蒙古军距离蔡州还较远,商贩颇为聚集,金主对此感到安适,命令选取室女充备后宫,又准备修建见山亭作为游息之所。呼沙呼极力进谏,金主才停止。呼沙呼安排进献马匹和迁格格,得到马迁余下的马匹,又派人分别到各道选取士兵送到蔡州,得到精锐一万多人,军威稍有振作。忠孝军提控李德率十多人骑马进入省中,大声呼喊,因为月粮不足而辱骂叫骂。呼沙呼把李德捆起来杖打。金主告诉呼沙呼说:“这支军队很有战斗力,我正想依靠使用,卿为什么不能容忍,竟这样责罚他呢?”呼沙呼回答说:“时局正多事,记录功劳、宽免过错,是陛下的恩德;至于将帅的职责,却不是这样。小的过错就责打,大的过错就诛杀。那些强兵悍卒,不能让他们有一天不受纪律约束。小人的性情,放纵就会骄横,骄横就难以控制。睢阳的祸乱,难道只是官奴的罪过吗?也有有关官司过分纵容他们的原因。如今想要改正过去的做法,就不应爱惜而损害军威。赏赐必由陛下决定,惩罚则由臣承担责任。” 军士听到这些话,从此再也不敢犯法。当时随从官员和近侍都很贫困,全都向乌库哩镐求取供给;乌库哩镐不能满足每个人的欲望,他们便早晚不断在金主面前互相进谗,甚至说尚食局缺少供给。金主发怒,于是疏远乌库哩镐。乌库哩镐因为遭到诬陷,忧愤成病,大多不处理政事。“逃”这个字,是匹夫轻身逃走的事情,是轻贱他的说法。金主的形势虽然危急逼迫,已经逐渐无可作为,但也应当背靠城池决战,与社稷同死,这样才不失为国君的义节。他不能以此自我证明,却只是向东奔向西逃,没有一刻休息,又是为了什么呢?金人在中原占据土地,传了十代,所以《纲目》也不得已,按照中国诸侯的例子来对待他们。唉!身为拥有干乘的君主,不能自强,反而下同匹夫轻贱的行为,轻身逃走,这该怎么说呢?自从逃到蔡州,金氏的灭亡到此便已经决定了。特意写作“走”,是深深贬斥他。唉!从前金人把毒害施加于徽宗、钦宗,如今蒙古又把毒害施加于金人,报复的道理,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易经·屯卦》上六爻说:“乘马往来不进,哭泣流血不断。”这大概说的就是守绪吧。蒙古让孔元措袭承衍圣公的封号。这是听从耶律楚材的请求。秋七月,孟珙在马蹬山大败金将武仙,收降他的部众后返回。武仙的爱将刘仪到孟珙处投降,孟珙询问武仙的虚实,刘仪说:“武仙防守九座寨垒,其中最大的寨垒是石穴山,前面以马蹬、沙窝、岵山三寨作为屏障;三寨不被攻破,石穴山就无法图取。如果攻破离金寨,那么岵山、沙窝两寨就会孤立。”孟珙于是派兵攻打离金寨,乘其不备将蒙古军全部击杀。当天晚上,又命壮士攻打王子山寨,斩杀金将首级后撤出,于是包围马蹬寨,杀得尸体堆积如山。军队返回到沙窝以西时,与金军相遇,大获全胜。不久,丁顺又攻破黙▯里寨。这样,武仙的九寨在六天之内攻破了七寨。孟珙召来刘仪说:“这座寨垒既已攻破,板桥、石穴两寨一定震动,你能替我去招降他们吗?”刘仪回去后,挑选三百名妇人,假装逃回去,怀里带着招安榜文前往。孟珙料定武仙势穷力竭,一定会登上岵山顶峰窥伺,于是命樊文彬驻军山下。不久,武仙的部众果然登山到半山腰,樊文彬挥动旗帜,伏兵四面而起,武仙的部众惊慌失措,尸体交错堆满山谷,山都被染成了红色,杀死他的将领乌舍,并擒获七百三十人,丢弃的铠甲堆积如山。傍晚时,孟珙进军到小水河,刘仪说:“武仙计划前往商州,凭险要据守,但老弱妇孺不愿向北走。” 孟珙说:“进兵不可迟缓,夜漏十刻,召樊文彬等来接受作战方略。”第二天攻打石穴寨,丙夜时分整备出发,清晨到达石穴寨。当时连日大雨还没有停,樊文彬对此忧虑。孟珙说:“这是当年雪夜擒获吴元济的时机。”于是防备马匹,直抵石穴寨,分兵进攻,从寅时到巳时,终于攻破石穴寨。武仙逃走,追到鲶鱼寨,武仙望见追兵,换了衣服逃遁;又在银葫芦山交战,再次击败他。武仙带着五六名骑兵逃奔,追赶他时却隐没不见,于是收降他的部众七万人。孟珙回到襄阳。凡是与仇敌交战,都是《春秋》所赞许的。因此庄公在干时与齐军交战,遭到大败,君子认为他能够与仇敌交战,虽然战败也值得荣耀。为什么不称“公”呢?这是贬斥他。庄公本来忘记亲人之仇、放下怨恨,想迎纳仇人的儿子,谋划安定他的国家,并不是为了报仇才同他交战。如今这次出兵作战,正是为了报仇而发动,不能和干时之战相比。如果因为报仇而举兵,那么这次战争就是义战,径直写作“大败”,以表示荣耀,其意义也就深切了。八月,史嵩之率兵攻伐金朝,蒙古将领塔察儿代替金朝攻取唐州。金朝派穆延乌登等人在息州主持行省、院事。

【防古都元帅塔齐尔使王檝至襄阳约攻蔡州,史嵩之先以兵防伐唐州,金将乌库哩黒汉战死,城遂降。官军驻于息州之南,降者日众。息州刺史乌库哩呼噜惧,请益兵爲备。金主以参知政事穆延乌登签书枢密院,富珠哩中罗索帅忠孝军五百徃。将行,金主谕之曰:「北兵所以常取胜者,恃北方之马力,就中国之技巧耳。我实难与之敌。至于宋人,何足道哉!朕得甲士三千,纵横江淮间,有余力矣。」以呼噜畏缩,命▯尔佳玖珠代之。塔齐尔博勒呼之从孙也】发明【书伐金,何予嵩之也?自金人防夏江沱,宴安数世矣。有能以复讐爲念者,纲目之所予也。取者,收夺之名。唐州宋之故地,今既克之,曷不书复而书取?盖复讐固爲义师,然与防古合谋,借兵报怨,是乃不能辨其强弱,则虽成功亦可丑矣。故不书复而书取,所以深罪也。噫!用仇伐仇,又安可恃哉?此纲目予而未尽予之词也】九月朔,日食。○金人来乞粮,不许。【金使完顔阿固岱来乞粮,将行,金主谕之曰:“宋人负朕深矣。朕自即位以来,戒饬邉将无犯南界,邉臣有请征讨者,未尝不切责之。向得宋一州,随即付与。近淮阴来归,彼多以金帛来赎,朕若受财,是货之也。付之全城,秋毫无犯。清口临阵生获数千人,悉以资粮遣之。今陈我疲弊,防我夀州,诱我邓州,又攻我唐州,彼爲谋亦浅矣。防古灭国,以十以及西夏,夏亡及于我,我亡必及于宋。唇亡齿寒,自然之理。若与我连和,所以爲我者,亦爲彼也。”卿其以此意晓之。阿固岱至朝廷,不许】发明【宋立国江左,奄奄不振乆矣。前书金来请和,不许。次书罢金岁币,此书乞粮,不许。亦足以少舒神人之愤,中国之气,庶防伸矣。然后可见中国有必报之讐,人心有必奋之志。金已残破,不足平焉。其与晋人运粮以济苻丕之急者,讵不大相悬絶哉?宋人此举,差强人意,故书予之。君子嘉其稍雪徽钦之恨尔】防古塔齐尔围金蔡州。冬十月,史嵩之使孟珙等帅师防之。【九月,金主拜天子节度使,防羣臣陪从成礼。金主戒谕之,因赐巵酒,酒未竟,还骑驰奏敌兵数百突至城下,将士踊跃,咸请一战,金主许之。是日分兵防守四面及子城,众既出接战,防古兵奔溃,塔齐尔以数百骑复驻城东,金主遣兵接战,又败之。自是防古不复薄城,分筑长垒围之。史嵩之命孟珙、江海帅师二万,运米三十万石赴防古之约,塔齐尔大喜,益修攻具,斵木之声闻于城中,城中益恐,徃徃窃议投降。金呼沙呼日以国家恩泽,君臣分议抚循其民,且营画御备,未尝入私室,军民感奋,始有固志。十一月,南北两军以攻其薄城,金尽籍民丁防守,民力不足,复括妇人壮徤者,假男子衣冠运木石。金主亲出抚谕之。金人自东门出战,孟珙遮其归路,得降人言蔡城中饥,珙曰:“已窘矣,当尽死守之以防突围。”珙与塔齐尔约南北军毋相犯。十二月,塔齐尔遣张柔帅精兵五千□城,金人钩二卒以去,柔中流矢如猬,珙麾先锋救之,挟柔以出。明旦,珙殊死战,进逼柴潭,立栅潭上,命诸将夺柴潭楼,金人来争,诸将鱼贯而上,遂拔柴潭楼。蔡州恃潭爲固,外即汝河,潭髙于河五六丈,城上金字号楼伏巨弩,相传下有龙人,不敢近,将士疑畏。珙召麾下饮酒,再行谓曰:“柴潭楼非天造地设,伏弩能射远而不可射近,彼所恃此水耳,决而注之,涸可立待。”遂凿隄,潭果决入汝水,珙命实以薪苇,防古亦决练江,于是两军皆济,攻其外城,破之,进逼土门。金人驱其老穉熬爲油,号人油炮,人不堪其楚,珙遣道士説止之。金总帅富珠哩中罗索帅精鋭五百夜出西门,人荷束藁沃汕其上,将烧两军寨,其炮具防古兵先觉之,伏于隐处,挽强弩,百火发,矢亦发,金兵却走,伤者甚众,罗索仅以身免。两军合攻西城,克之,因堕其城。先是呼沙呼命筑寨浚濠爲备,及西城堕,两军皆未能入,但于城上立栅自蔽。勿斜虎摘三面精鋭,日夕战御。金主谓侍臣曰:「我爲金紫十年,太子十年,人主十年,自知无大过恶,死无所恨。所恨者,祖宗传祚百年,至我而絶,与古荒滛暴乱之君等爲亡国,独爲此介介耳。」又曰:「亡国之君,徃徃爲人囚系,或爲俘献,或辱于阶庭,闭之空谷,朕必不至于此。卿等观之,朕志决矣。」以御用器皿赏战士。已而微服率兵夜出东城,谋遁去。及栅遇敌兵,战而还,杀廏马以犒将士。然其势不可爲已】广义【分注:载金主告侍臣之言,则知其倔强,过于徽钦之无耻多矣】金徐州降于防古,行省右丞相完顔萨布死之。【时徐州节度使郭野驴约源州叛将麻综袭破徐州。徐州将士以蔡州围破,又迫于防古兵,议出降。萨布弗从,恐被执,乃投河求死。军士援出之,卒自缢死。麻琮遂以州降防古】

译蒙古都元帅塔齐尔派王檝到襄阳,约定共同攻打蔡州。史嵩之先率兵攻伐唐州,金将乌库哩黑汉战死,唐州城于是投降。宋军驻扎在息州以南,投降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息州刺史乌库哩呼噜害怕,请求增兵防备。金主任命参知政事穆延乌登签书枢密院事,命富珠哩中罗索率忠孝军五百人前往。临行时,金主告诫他们说:“北方军队之所以常常取胜,是依靠北方马匹的力量,再加上中原的技艺罢了。我们实在难以同他们抗衡。至于宋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朕得到三千名披甲士卒,即使纵横江淮之间,也有余力。”因为呼噜畏缩不前,命瓜尔佳玖珠代替他。塔齐尔是博勒呼的从孙。这里记作“伐金”,为什么是赞许史嵩之呢?自从金人在淮河、夏水、江水一带防守以来,已经安逸享乐了几代。有人能够把报仇放在心上,就是《纲目》所赞许的。“取”是收取、夺取的名称。唐州是宋朝旧有的土地,如今已经攻克,为什么不写“复”而写“取”呢?因为报仇固然是义师,但同蒙古合谋,借助外兵来报私怨,这是不能辨明强弱之势的行为;即使成功,也值得羞耻。因此不写“复”而写“取”,是为了深深责备他。唉!用仇敌的力量去讨伐仇敌,又怎么可以依赖呢?这是《纲目》有所赞许却没有完全赞许的措辞。九月初一,发生日食。金人前来请求粮食,没有答应。【金国使者完颜阿固岱来请求粮食,将要出发时,金主告诫他说:“宋人辜负我太深了。我自即位以来,告诫边将不得侵犯南界,边臣有请求征讨的,我没有一次不严加斥责。先前得到宋国一个州,随即把它交还。近来淮阴来归附,宋人多拿金帛来赎,我若接受财物,就是把它当作货物买卖了。便把全城交还,秋毫无犯。清口交战时活捉了几千人,全都给足资粮遣送回去。如今陈兵攻我疲弊之处,防守我寿州,诱使我邓州出兵,又进攻我唐州,他们的谋略也太浅陋了。防古灭亡诸国,从十国一直到西夏;西夏灭亡就会牵连到我,我灭亡也必然会牵连到宋。唇亡齿寒,这是自然的道理。如果同我讲和,表面上是替我着想,其实也是替他们自己着想。”你应当把这个意思告诉宋人。阿固岱到达宋廷后,宋廷没有答应。】发明【宋朝在江左建立国家,衰弱不振已经很久了。前一书记载金国来请求和好,宋不答应;下一书又记载停止给金岁币;这一书记载金来请求粮食,宋仍不答应。这也足以稍稍舒解神灵和人的愤恨,使中国的士气或许可以伸张。这样以后,才可以看出中国有必报之仇,人心有必然奋发的志气。金国已经残破,不足以平定它了。这同晋人运粮来救济苻丕的危急相比,难道不是大不相同吗?宋人这次举动,稍稍能使人满意,所以史书特意记载并予以肯定。君子赞美它,只是因为它稍稍洗雪了徽宗、钦宗的遗恨。】防古塔齐尔包围金国蔡州。冬十月,史嵩之派孟珙等率军援助蔡州。【九月,金主授予天子节度使,防古群臣陪从完成礼仪。金主告诫他们,接着赐给他们卮酒。酒还没有喝完,金主返回骑马疾驰上奏说,敌兵数百人突然来到城下。将士们踊跃起来,都请求出战,金主答应了。当日分兵防守四面城墙以及子城。众人出城接战后,防古兵败溃,塔齐尔又率数百骑兵驻扎在城东。金主派兵接战,又打败了他们。从此防古兵不再逼近城池,而是分别修筑长垒围城。史嵩之命孟珙、江海率领二万军队,运送三十万石米,赴防古之约。塔齐尔非常高兴,更加修造攻城器具,砍木头的声音传入城中,城中更加恐惧,常常私下议论投降。金国的呼沙呼每天以国家恩泽勉励众人,君臣共同商议安抚百姓,并且筹划防御,从未进入自己的私室,军民受到感动而奋发,这才有了坚守的决心。十一月,南北两军进攻并逼近蔡州城的薄弱处。金国把百姓中的成年男子全部登记起来守城,民力不足,又搜括妇女中强壮健康的人,让她们假穿男子衣冠搬运木石。金主亲自出城抚慰劝谕她们。金人从东门出战,孟珙截断他们的归路,从投降者口中得知蔡城中已经饥饿,孟珙说:“他们已经困窘了,应当拼死坚守,以防他们突围。”】孟珙与塔齐尔约定,南北两军不要互相侵犯。十二月,塔齐尔派张柔率五千精兵攻城,金人钩住两名士兵带走。张柔身中流箭,像刺猬一样插满箭矢,孟珙指挥先锋救他,夹带着张柔出城。第二天早晨,孟珙拼死作战,进逼柴潭,在潭上设置栅栏,命各将领夺取柴潭楼。金人来争夺,各将领鱼贯而上,于是攻下柴潭楼。蔡州依靠水潭作为险固屏障,外面就是汝河;水潭比河高五六丈,城上的金人楼中埋伏着巨弩,传说潭下有龙,人们不敢靠近,将士们也疑惧害怕。孟珙召集部下饮酒,再次行进时对他们说:“柴潭楼并不是天然形成、不可攻取的,埋伏的弩箭能够射远,却不能射近;他们所依仗的只是这潭水罢了。把堤坝决开,使水流入潭中,水潭很快就会干涸。”于是凿开堤坝,水潭果然决口流入汝水。孟珙命人用柴草填塞,防古兵也决开练江,于是两军都渡过水去,进攻蔡州外城,攻破外城,进逼土门。金人驱赶老弱和幼儿熬炼成油,称为人油炮;百姓无法忍受这种痛苦,孟珙派道士劝说金人停止。金国总帅富珠哩中罗索率五百精锐士兵夜间从西门出城,每人携带一捆浇过油的柴草,想要烧毁两军营寨。防古兵事先察觉了这件事,埋伏在隐蔽处,拉开强弩,百支火炬一齐发出,箭也同时射出。金兵退走,伤亡很多,罗索仅仅独自逃脱。两军合力攻打西城,攻克后便毁坏城墙。此前呼沙呼命人修筑营寨、开挖壕沟作为防备;等到西城坍塌,两军都还不能进入,只在城上设置栅栏来遮蔽自己。勿斜虎选取三面精锐部队,日夜交战防守。金主对侍臣说:“我担任金紫官十年,任太子十年,做人主十年,自己知道没有大的过错,死也没有什么遗憾。所遗憾的是,祖宗传承国祚一百年,到我这里却断绝了,和古代荒淫暴乱的君主同样成为亡国之君,我只是对此耿耿于怀罢了。”又说:“亡国之君,往往被人囚禁,有的被俘后献上,有的在宫阶前受辱,被关闭在空谷之中。我一定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你们看着吧,我的决心已经定了。”于是把御用器皿赏赐给战士。不久,他换上便服率兵夜间从东城出发,谋划逃走。到了栅栏处遇到敌兵,交战后返回,并杀掉厩中的马来犒劳将士。然而形势已经无法挽救了。广义【分注:记载金主告诫侍臣的话,由此可知他的倔强,比徽宗、钦宗的无耻还要过分得多。】金国徐州向防古投降,行省右丞相完颜萨布为此而死。【当时徐州节度使郭野驴约定由源州叛将麻综袭击攻破徐州。徐州将士因为蔡州被围攻破,又受到防古兵逼迫,商议出城投降。萨布不答应,担心被擒,于是投河求死。士兵把他救出,他最终自己上吊而死。麻琮于是带领徐州投降防古。】

发明【萨布诚可谓不辱君命者矣。行省徐州,爲君死守,或劝出降,毅然不从。事不可爲,自缢而死。宁不谓之烈丈夫乎?呜呼!萨布甫亡,城弗克守,金事至此,可哀也已。特书死之,深予之也】以史弥远爲太师,左丞相郑清之爲右丞相,并兼枢宻使,薛极爲枢密使,乔行简、陈贵谊参知政事。○封史弥逺爲防稽郡王,奉朝请。弥逺寻卒。【弥远拜左相,一日以疾求解政,诏弥远有定防大功,勤劳王室,宜加优礼,于是授保宁、昭信节度使,京礼泉观使,封防稽郡王,奉朝请。二子、一壻、五孙皆加官秩。越入日而卒。弥逺爲相凡二十六年,用事专且乆,权倾内外。初欲反韩侂胄所爲,故收召贤才老成,布于朝廷。及济王不得其死,论者纷起,遂专任憸壬以居台諌,一时君子贬斥殆尽。帝徳其立,已唯言是从,故恩宠终其身】发明【南宋奸臣若秦桧、弥逺、恶均罪等。然秦桧之卒,曷爲书「死」,而弥逺独书「卒」乎?原其情也,弥逺诛侂胄,则讨贼之心公;收名贤,则辅君之义正。虽有废立之嫌,济王之死,渐贬正士,然拥宁立理,未必非公。而岂若秦桧欺君辱国,忘耻事讐,而遗害于社稷君父之比也?则桧书「死」,而弥逺书「卒」。茍不权其轻重,而槩书以示贬,又何以爲王道之权衡哉?此秦桧、弥逺是非之断也】十一月,刑部侍郎梁成大等有罪,免。【时成大权刑部侍郎,有防黜之,提举鸿禧观,刑部尚书兼给事中莫泽谕,成大暴狠贪婪,茍贱无耻,遂寝祠命。既而台臣交劾莫泽贪滛忮害,工部尚书李知孝侵欲无厌,皆罢之。盖三人皆党附史弥逺,排斥诸贤,而成大尤心术崄▯,凡可贼害忠良者,率攘臂爲之。四方贿遗列置堂庑,导賔客观之,欲其效尤。虽知孝亦鄙其爲人,至曰所不堪者,他日与成大同传耳。卒皆贬死,天下快之】发明【成大党附弥逺,骤得美官;排斤诸贤,窃据髙位。诚清朝之所宜黜也。帝能免之,宜矣。故特书其罪,以示贬】广义【成大等既曰有罪何不去其官?盖书其官者,所以见理宗爵及恶德也。有罪免者,又所以见其罸不当罪也。学者味之,其意得矣】诏改元【史弥逺卒,帝始观政,励精求治。郑清之亦慨然以天下爲己任,收召贤才,擢之朝廷。下诏改明年,纪元端平】曾从龙宣缯免。○以洪咨防王遂爲监察御史。【帝亲政五日,即召咨防爲礼部员外郎,入对。帝问以今日急务,咨防言:“进君子,退小人,开诚心,布公道。”因乞召用崔与之、眞德秀、魏了翁。帝纳之。翌日,与王遂并拜御史。咨夔谓遂曰:“朝无台諌,乆矣,要当极本原而先论之。”因工疏乞权归人主,政出中书,以致平治之道。且劾资政殿学士袁绍,仇事善类謟附史弥逺,诏夺韶祠禄。又论赵善湘、郑损、陈晐纳赂,史弥逺怙势肆奸,失江淮、荆襄、蜀汉人心,罪状显著。诏善湘有讨李全功,特寝免。晐、损皆落职】十二月薛极免【极与胡榘、聂子述、赵汝述附,史弥逺最亲用事,时人谓之四木】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九<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译发明【萨布确实可以说是没有辱没君命的人。作为行省徐州的长官,他为君主死守城池,有人劝他出城投降,他坚决不答应。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便上吊而死。难道不能称他为刚烈的大丈夫吗?唉!萨布刚死,城池便不能守住,金国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真是可悲啊。特意记载他为国而死,是对他深加褒扬和肯定。】任命史弥远为太师,左丞相郑清之为右丞相,两人兼任枢密使;薛极任枢密使,乔行简、陈贵谊任参知政事。○封史弥远为会稽郡王,奉朝请。史弥远不久去世。【史弥远任左丞相后,有一天以生病为由请求解除政务,诏书说史弥远有安定防乱的大功,勤劳于王室,应当加以优厚礼遇,于是授予他保宁、昭信节度使,京礼泉观使,封为会稽郡王,奉朝请。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婿、五个孙子都加授了官职俸秩。过了几天便去世。史弥远担任宰相共二十六年,掌权专断而且时间很久,权势倾覆内外朝廷。起初他想要纠正韩侂胄所做的事,所以召集贤能和老成之士,安置在朝廷中。后来济王不得善终,议论者纷纷出现,于是专门任用奸邪小人充任台谏,一时之间君子几乎都被贬斥。皇帝感念他的功劳,后来对他唯命是从,所以他的恩宠终身不衰。】发明【南宋的奸臣,如秦桧、史弥远,罪恶大致相同,罪责也相等。然而秦桧死时,为什么记作“死”,史弥远却单独记作“卒”呢?推究其中的情由,史弥远诛杀韩侂胄,是因为讨伐贼人的心意公正;收用名贤,是因为辅佐君主的义理正确。虽然有废立之嫌,济王之死以及后来贬斥正士,确实是他的过失,但拥立宁宗、建立理统,未必不是出于公心。这哪里能同秦桧欺骗君主、辱没国家、忘记羞耻而侍奉仇敌,并给国家和君父留下祸害相比呢?所以秦桧记作“死”,史弥远记作“卒”。如果不衡量轻重,一概写成贬斥之辞,又凭什么体现王道的权衡呢?这就是对秦桧、史弥远是非的裁断。】十一月,刑部侍郎梁成大等人获罪,免职。【当时梁成大掌管刑部侍郎一职,有人弹劾并请求罢黜他,于是任命他提举鸿禧观;刑部尚书兼给事中莫泽说,梁成大凶暴狠毒、贪婪无耻、苟且卑贱,于是搁置了任命祠官的诏令。不久,台臣交相弹劾莫泽贪淫、嫉妒而残害他人,工部尚书李知孝贪得无厌,于是两人都被罢免。大概三人都是党附史弥远、排斥贤人的人,而梁成大尤其心术险恶,凡是能够残害忠良的事,他都挽起袖子去做。四方送来的贿赂礼物摆满厅堂廊庑,他还引导宾客去观看,想让他们仿效自己。即使李知孝也鄙视他的为人,甚至说自己不能忍受的,是将来要同梁成大一起被列入传记。三人最终都被贬谪而死,天下人都感到痛快。】发明【梁成大党附史弥远,骤然得到显要官职;排斥众贤,偷偷占据高位,确实是清明朝廷所应当罢黜的人。皇帝能够免去他的官职,是恰当的。所以特意记载他的罪行,以表示贬斥。】广义【梁成大等既然说是有罪,为什么不去掉他们原来的官职呢?记载他们原有官职,是为了显示理宗给恶德之人的爵位;记载有罪而免职,又是为了显示他们所受的惩罚与罪行不相称。学者细细体会这些意思,就能明白其中的用意了。】下诏改年号。【史弥远去世后,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振作精神寻求治理国家。郑清之也慨然以天下为己任,召集贤能之士,提拔他们进入朝廷。下诏改明年年号为端平。】曾从龙、宣缯免职。○任命洪咨夔、王遂为监察御史。【皇帝亲自处理政务第五天,就召洪咨夔任礼部员外郎,入朝应对。皇帝问他当今的急务,洪咨夔说:“进用君子,斥退小人,敞开诚信之心,推行公正之道。”于是请求召用崔与之、真德秀、魏了翁。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第二天,洪咨夔与王遂一同被任命为御史。洪咨夔对王遂说:“朝廷没有台谏官,已经很久了,应当从根本上追究,先论说这件事。”于是奋笔写奏疏,请求把权力归于君主,使政令出自中书,以达到太平治理之道。并且弹劾资政殿学士袁绍,说他仇视善类,谄媚依附史弥远,诏令剥夺袁绍的祠禄。又论说赵善湘、郑损、陈晐接受贿赂,史弥远倚仗权势肆意作奸,丧失了江淮、荆襄、蜀汉的人心,罪状显著。诏令说赵善湘有讨伐李全的功劳,特意暂不免职;陈晐、郑损都被削去官职。】十二月,薛极免职。【薛极与胡榘、聂子述、赵汝述相互党附,是史弥远最亲近、最受任用的人,当时人称他们为“四木”。】《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九。<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起甲午,宋理宗端平元年,尽戊午,宋理宗寳祐六年】凡二十五年。【甲午】端平元年【金天兴二年,是嵗金亡】春,正月,金主守绪传位于其宗室承麟。孟珙以防古兵入蔡州,守绪及其尚书右丞完顔呼沙呼死之。承麟为乱兵所杀,金亡。【防古兵以正旦防饮,歌吹之声四望相接。城中饥窘,叹息而已。孟珙见黒气压城,上日无光。降者言城中絶粮已三月,鞍靴败鼓皆縻煑,且聼以老弱互食。诸军日以人畜骨和芹泥食之,又往往斩败军全队拘具肉以食,故欲降者众。珙乃下令诸军衘枚,分运云梯布城下以攻之。金自被围以来,战没将帅甚众。至是禁近以及舍人、牌印、省部椽属亦皆供役,分守四城。防古兵凿西城爲五门,整军以入,督军鏖战,及暮乃退,声言来日复集。是夕,金主集百官,传位于东面元帅承麟。承麟者,世祖和勒博之后,拜甡之弟也。拜泣不敢受。金主曰:「朕所以付卿者,岂得已哉?以朕肌体肥重,不便鞍马驰突。卿平日趫防有将畧,万一得免祚祀不絶,此朕志也。」承麟起受玺。明日,承麟即位。时孟珙之师向南门至,金字楼列云梯,令诸军闻鼓则进。马义先登,赵荣继之,万众竞进,大战城上。乌库哩镐及其将帅二百人皆降。金百官称贺,礼毕亟出捍敌,而南城之陴已立宋旗帜矣。俄倾,四面鼓噪夹攻,声振天地。南面守门者弃门走,门西开。孟珙招江海、搭齐尔之师以入,呼沙呼帅精兵一千巷战不能御。金主守绪知事急,即取寳玉寘于幽兰轩,环之以】【草命近侍曰:「死便火。」我遂自经死。呼沙呼闻之,谓将士曰:「吾君已崩,吾何以战爲?吾不能死于乱兵之手,吾赴汝水,从吾君矣。诸君其善爲计。」言讫赴水死。将士皆曰:「相公能死,吾軰独不能邪?」于是参政富珠哩小罗索、乌陵阿呼图縂帅元志、元帅裕珊尔赫舎哩柏寿、乌库哩和勒端军士五百余人皆从死焉。承麟退保子城,闻守绪死,帅群臣入哭,因谓众曰:「先帝在位十年,勤俭寛仁,图复旧业,有志未就,可哀也已。宜諡曰哀。」奠未毕,城已陷。诸将禁近共举火焚之。奉御绛山收其骨,将瘗之汝水上江海。入宫执参政张天纲、孟珙问金主所在。天纲曰:「城危时自经矣。」珙乃与塔齐尔分金主骨及寳玉法物。是日承麟亦爲乱兵所杀。金亡。金自宣宗之世爲宰相枢密者,往往临事推譲,低言缓语,以爲养相体。毎有四方兵革灾异,輙以圣主心困,或俟再议,因循茍且以度时日。及出兵则以近侍监战,临事多所牵制,故师出无功,国乱不闻,以底于亡。史臣曰:「金之初兴,天下莫彊焉。太祖、太宗威制中国,大槩欲効辽初故事,立楚立齐,委而去之。宋人不竞,遂失故物。熙宗、海陵济以虗政,中原觖望,金事几去世宗以仁易暴,休息斯民,故金祚百有余年。由大定之政,有以固结人心尔。章宗志存润色,诛求无艺,至于卫绍纪纲大壊。宣宗南渡,弃厥本根,连兵宋、夏,内致困惫。哀宗之世,无足爲者,区区生聚,图存于亡,力尽乃毙,可哀也矣。虽然,国君死社稷,哀宗无愧焉】发明【僖二十六年,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君子讥之。葢防古强,而宋室弱,而能用其师,进退在己,故特书曰“以”。以者,不以者也。夫因人成事,取人之邑爲已有,失计甚矣。患之起,必自此始。其致危之也,守绪书及其尚书右丞呼沙呼皆书死,之所以深褒亟予爲万世臣子死节者之劝也。书金亡,所以见金之自亡,而非珙軰所能灭之也。此皆书法之深意也。虽然,国君死社稷,在义之当然。守绪东奔西走,图存于亡,志不可爲。同死社稷,可哀也矣。回视偷生茍免,甘于臣敌,如汉之刘禅,晋之懐愍,宋之徽钦,岂不有愧于守绪哉?呜呼!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广义【抑观金之亡也,其所亡之迹不异于汴宋焉。夫防古攻金,西京赫舍哩呼沙呼弃城遁,与夫郑损弃闗逃归,此即童贯自太原逃归也。防古分兵防金河北、河东诸郡,即尼玛哈、干里雅布分道入冦也。蘓布特之围汴京,与斡里雅布之围京师也无异。伊喇布哈帅师战败而逃,其与姚平仲袭金营不克而遁也不殊昔也。康王爲质于金以请平,今也曹王爲质于蒙古亦请平。昔斡里雅布引兵北去而赦,今则蘓布特退师河洛而亦赦。宰相以纸鸢、纸灯而退敌,其郭京之六甲妖术欤?申福杀防古行人唐庆等,其平州人杀金国之使欤?宋括民田,金亦括民粟。宋之郭药师以城降于金,金之武仙亦以城降防古。徽宗奔亳州而斡里雅布围汴,金主奔河北而蘓布特亦围汴焉。若夫崔立作乱,杀参政而幽亲王;官努作乱,杀左丞而幽其主,宋实无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起于甲午,即宋理宗端平元年,止于戊午,即宋理宗宝祐六年】共二十五年。【甲午】端平元年【金天兴二年,这一年金国灭亡】春,正月,金主守绪把帝位传给宗室承麟。孟珙率防古兵进入蔡州,守绪及其尚书右丞完颜呼沙呼为此而死。承麟被乱兵杀死,金国灭亡。【防古兵在正旦节饮酒,歌声和乐声四面相接。城中饥饿困窘,只能叹息而已。孟珙看见黑气压在城上,白天也没有阳光。投降者说,城中断粮已经三个月,马鞍、靴子、破鼓都拿来煮食,而且听说已经开始让老弱相互吞食。各军每天把人骨、牲畜骨和芹菜泥混在一起吃,又常常斩杀败军整队的人,拘取他们的肉来吃,因此想投降的人很多。孟珙于是下令各军衔枚,分头运送云梯,铺设在城下准备攻城。金国自从被围以来,战死的将帅很多。到这时,禁近之臣以及舍人、牌印、省部椽属也都出来服役,分别守卫四座城。防古兵凿开西城作为五个入口,整顿军队准备进入,督军激战,到傍晚才退去,并扬言第二天还要重新集结。当晚,金主召集百官,把帝位传给东面元帅承麟。承麟是世祖和勒博的后代,拜甡的弟弟。拜甡哭泣,不敢接受。金主说:“我把帝位交给你,难道是出于我的本意吗?只是因为我的身体肥重,不便于骑马冲突。你平日敏捷强健而有将帅谋略,万一能够逃脱,使国家宗庙不至于断绝,这就是我的心愿。”承麟起身接受玉玺。第二天,承麟即位。当时孟珙的军队向南门进发,金字楼上排列着云梯,命令各军听到鼓声就进攻。】马义首先登城,赵荣随后跟上,万人争相前进,在城上展开大战。乌库哩镐及其将帅二百人都投降。金国百官祝贺新君即位,礼仪完毕后急忙出城抵御敌军,但南城的城墙上已经树立了宋军旗帜。不一会儿,四面鼓声喧天,夹击进攻,声音震动天地。南面守门的人弃门逃走,城门向西开了。孟珙招呼江海、塔齐尔的军队进入,呼沙呼率一千精兵进行巷战,不能抵御。金主守绪知道事态紧急,立即取出宝玉,放置在幽兰轩,用它们围成一圈,命近侍起草遗命说:“死后就烧掉。”我于是上吊而死。【呼沙呼听说后,对将士说:“我们的君主已经死了,我还为什么要作战?我不能死在乱兵手中,我要跳入汝水,追随我们的君主。诸位还是好好想办法吧。”说完便跳水而死。将士们都说:“相公能够以死殉国,我们难道偏偏不能吗?”于是参政富珠哩小罗索、乌陵阿呼图总帅元志、元帅裕珊尔赫舍哩柏寿、乌库哩和勒端以及五百多名军士都跟随他死去。承麟退守子城,听说守绪死了,便率群臣进去哭祭,随后对众人说:“先帝在位十年,勤俭宽仁,谋求恢复旧业,有志向却没有完成,实在可悲。应当谥为‘哀’。”祭奠还没有结束,城池已经陷落。诸将和禁近之臣一起举火焚烧他的遗体。奉御绛山收集他的骨骸,准备把它埋葬在汝水上游。江海入宫逮捕参政张天纲,孟珙询问金主所在。张天纲说:“城池危急时,他已经上吊了。”孟珙于是同塔齐尔分取金主的骨骸以及宝玉、法物。当日承麟也被乱兵杀死。金国灭亡。金国自宣宗时期起,担任宰相、枢密使的人,往往遇到事情便互相推让,说话低声缓慢,以为这样可以培养宰相的体统。】每当四方发生战争或灾异,他们就总说是圣主内心困苦,有时等待再次商议,因循苟且来打发时日。等到出兵时,又让近侍监督战事,临阵之际多有牵制,所以军队出动却没有功效,国家发生混乱也无人知道,最终导致灭亡。史臣说:“金国当初兴起时,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国家。太祖、太宗以威势控制中国,大体上想仿效辽国初年的做法,扶立楚、齐,便把它们放置一旁离去。宋人没有奋力争夺,于是丧失了原有的土地。熙宗、海陵以虚浮的政事相继施行,中原人失望,金国的事业几乎败亡;世宗用仁政代替暴政,使百姓得到休养,所以金国国祚延续了一百多年。这是因为大定年间的政治能够巩固凝聚人心。章宗一心想修饰文治,却无节制地征敛索取,到了卫绍时期,法纪纲常严重败坏。宣宗南渡,丢弃根本之地,接连同宋、夏交战,国内因此陷入困顿疲惫。哀宗在位时,已经没有什么可作为的,只能勉强聚集生民,试图在灭亡中求得存续,力量耗尽后才死亡,实在可悲。然而,国君死于社稷,哀宗没有什么可惭愧的。” 发明【僖公二十六年,鲁僖公凭借楚军攻打齐国,夺取谷地,君子对此加以讥刺。大概是因为防古强盛而宋室衰弱,宋却能够使用防古的军队,进退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特意记作“以”。“以”字表示不是出于自身力量。依靠他人成事,把别人的城邑夺来作为自己的所有,这是极其错误的计策。祸患的发生,一定就从这里开始。至于金国陷入危亡,守绪和他的尚书右丞呼沙呼都记作“死”,这是为了深深褒扬并极力肯定他们,以劝勉万世臣子为节义而死。记作“金亡”,是为了表明金国是自行灭亡的,而不是孟珙等人有能力消灭它。这些都是史书笔法的深意。不过,国君为社稷而死,是义理上理所当然的事。守绪东奔西走,在灭亡中谋求生存,志向虽然无法实现,但能够与社稷同死,实在可悲。回头看那些苟且偷生、侥幸免死,甘心向臣下和敌人屈服的人,如汉代刘禅、晋代怀帝和愍帝、宋代徽宗和钦宗,难道不在守绪面前感到惭愧吗?唉!夷狄拥有这样的君主,尚且胜过中原诸夏的亡国之君。】广义【再看金国灭亡,它灭亡的情状同汴宋并没有不同。防古攻打金国,西京赫舍哩呼沙呼弃城逃走,这同郑损弃关逃回一样,就是童贯从太原逃回的情形。防古分兵进攻金国河北、河东各郡,就是尼玛哈、干里雅布分道入侵。苏布特包围汴京,同斡里雅布包围京师没有不同。伊喇布哈率军战败逃走,同姚平仲袭击金营失败后逃走也没有区别。过去康王到金国做人质来请求议和,如今曹王到蒙古做人质也请求议和。过去斡里雅布带兵北去而被赦免,如今苏布特退兵到河洛也同样被赦免。宰相用纸鸢、纸灯退敌,难道就是郭京的六甲妖术吗?申福杀死防古使者唐庆等人,难道就是平州人杀死金国使者吗?宋朝括取民田,金国也括取民间粮食。宋朝的郭药师带城投降金国,金国的武仙也带城投降防古。徽宗逃往亳州时,斡里雅布包围汴京;金主逃往河北时,苏布特也包围汴京。至于崔立发动叛乱,杀死参政并囚禁亲王;官努发动叛乱,杀死左丞并囚禁君主,这些事情宋朝确实没有。】

至于防古以其后妃族属北还,其事尤甚于徽钦播迁之日。金主如蔡州艰苦万状,其情尤切于徽宗幸亳之时。不惟是耳,若其伏节死义之臣,在金惟陈和尙、齐克绅、完顔萨布三人而已。其在宋也,则有种师中、王禀、方笈、韩揆、张克戬等三十人,刘竧等十三人,又有刘韐、李若水、宣赞舍人呉革及钦宗渡白沟而有张叔夜焉。嗟夫!板荡之秋,其疾风劲草,金何若是之寡,而宋何若是之多邪?葢宋之养士,岂若金人之待士哉?报施之道,自不能无差除耳。若其间伤礼而败义、乱伦而絶理者,则宋之与金亦无甚相迳庭矣。观此则知天网之密,断断乎不可逃也。后之欲肆凶恶而夺人家国者,盍以前车爲鉴】以陈、蔡西北地分属防古蒙古,以刘福爲河南道总管。史嵩之使孟珙等分屯京西。【嵩之使孟珙还师襄阳,江海还师信阳,王旻戍随州,王安国守枣阳,蒋成守光化,杨恢守均州,并益兵饬傋,经理屯田于唐、邓州】金穆延乌登以息州来归,防古追杀之。【乌登行省于息州,与诸将帅日以歌酒爲乐,军士淫纵。及蔡州破,与富珠哩中罗索、▯尔佳玖珠等送欵请降,爲金主发防,设祭,上諡曰昭宗。州民因奉乌登爲丞相,中罗索爲平章,举城南迁,遂焚楼橹。防古望见火起,追及于罗山,自万戸以下凡七百人皆被杀】广义【防古奋,杨雄踞之心也。且乌登以息,州来归宋,乃其心之所愿耳。譬诸一人以物餽人,彼自餽耳,岂可以其不我餽而夺之耶?孟子所谓“御人于国门之外,可乎?不可乎?”《书》曰:“追杀之者,所以着其强暴而目中无宋也。”宋乌可以仁义待之而不虑哉】二月,防古入徐州,金完顔用安自杀。○三月,以贾贵妃弟似道爲籍田令。【似道渉之子少落魄爲防博不事操行以防补嘉兴司仓帝以贵妃故累擢籍田令恃宠不检日纵游诸妓家至夜即燕逰湖上不返帝尝夜慿髙望西湖中灯火异常时语左右曰此必似道也明日询之果然使京尹史岩之戒之岩之对曰似道虽有少年气习然其才可大用也】发明【贵妃之弟至防也,籍田之令至卑也,何以书?志祸始也。似道,贾渉之子,少爲游博,不事操行,然其误国之兆已葢萌于此矣。理宗茍能明此,则必谨之于防,如姤之系于金柅,勿使浸盛。夫何以贵妃之故,溺爱不明,渐进用事,他年贻害病国,妨贤?故易又曰:「包有鱼,义不及賔也。」岂可不谨于防而使之浸盛乎?宋之亡天下,其源葢出于此,故谨志之。然不曰「以贾似道爲籍田令」,而必曰「以贾贵妃弟似道爲籍田令」,则其发身非正,任用非人之意可见矣。特书于册,深贬之也】广义【观分注所载,则知理宗知似道之无頼有素矣。知而用之,则是理宗甘心于用小人也。南宋之亡,岂无自哉】诏太常簿朱扬祖诣河南省谒八陵。【史嵩之露布至,诏遣朱扬祖、林拓往省谒八陵。寻遣朱复之诣八陵相度脩奉】夏四月,献金俘于太庙。论功行赏,有差。【史嵩之遣使以孟珙所获金哀宗遗骨及寳玉法物并俘囚张天纲、完顔海罕等献于临安。四月丙戌,备礼告于太庙,藏其骨于大理寺狱库,加孟珙带御器械、江海以下论功行赏,有差。知临安府薛琼问天纲曰:“有何面目到此?”天纲曰:“国之兴亡,何代无之?我金之亡,比汝二帝何如?”琼叱之。明日奏其语,帝召天纲问曰:“汝眞不畏死邪?”天纲对曰:“大丈夫患死之不中节耳,何畏之有?”因祈死不已,帝不聼。初有司令天纲供状,必欲书金主爲虏主,天纲曰:“杀即杀,焉用状爲?”有司不能屈,聼其所供,天纲但书故主而已,闻者怜之。后莫知其所终。监察御史王遂言:“史嵩之本不知兵,矜功自侈,谋身诡秘,欺君误国。防之襄阳,一日则有一日之忧。”不报。洪咨防亦言:“残金虽灭,隣国方彊,益严守备,犹恐不逮,岂可动色相贺,涣然解体,以重方来之忧。”帝嘉纳之】发明【金人之祸,上至社稷,下至山陵,中至君父,诚万世必报之讐也。宋虽借防古以克成功,则祖宗之耻亦畧少泄矣。葢祖宗陵寝隔絶百年,今得视谒;祖宗讐耻含蓄数世,今得献俘。此皆臣子之至快,中国之大伸耳。蒙古虽属强敌,非宋世讐。茍能谨饬邉备,申固夙盟,则国可常保,宋未遽亡。惜其甫灭残金,志益张大。自入洛之师旣举,而兵革之祸无休矣。岂不深可哀哉!特书于册,葢予之也】

译至于防古把它的后妃和宗族送回北方,这件事比徽宗、钦宗播迁之日还要惨烈。金主困守蔡州,艰苦万状,处境比徽宗巡幸亳州时更加危急。不仅如此,说到那些为节义而死的臣子,金国只有陈和尚、齐克绅、完颜萨布三人;宋朝则有种师中、王禀、方笈、韩揆、张克戬等三十人,刘竧等十三人,还有刘韐、李若水、宣赞舍人吴革,以及钦宗渡过白沟时遇到的张叔夜。唉!天下动荡之际,正如疾风中的劲草,金国为什么这样少,而宋朝为什么这样多呢?大概是宋朝养育士人,哪里像金人那样对待士人呢?报偿施与的道理,自然不可能没有差别。至于其中那些伤害礼义、败坏道德、乱了人伦、断绝天理的人,宋和金也没有什么明显不同。看了这些,就知道天网严密,确实不可能逃脱。后世那些想要放纵凶恶、夺取别人家国的人,难道不应以前人的覆辙作为鉴戒吗 把陈州、蔡州以西北的地区划归防古蒙古,任命刘福为河南道总管。史嵩之派孟珙等分驻京西。史嵩之命孟珙把军队撤回襄阳,命江海把军队撤回信阳,命王旻戍守随州,王安国守卫枣阳,蒋成守卫光化,杨恢守卫均州,并增加兵力、整饬军备,在唐州、邓州经营屯田。金将穆延乌登带着息州归降,防古追上并杀死了他。乌登在息州任行省,与各位将帅每天以歌舞饮酒为乐,军士纵情放荡。蔡州被攻破后,他与富珠哩中罗索、瓜尔佳玖珠等人献上降表请求投降,为金主发丧,设置祭礼,给金主上谥号为昭宗。息州百姓于是拥立乌登为丞相,中罗索为平章,举城向南迁徙,随后焚烧楼橹。防古望见火起,在罗山县追上他们,从万户以下共七百人全都被杀。广义说:防古奋力进攻,是因为有杨雄踞之心。而且乌登带着息州归附宋朝,正是他内心所愿。譬如一个人把东西送给别人,是他自己愿意赠送,难道能因为他没有送给我,就强行夺取吗?孟子所说“把人拒之于国门之外,可以吗?不可以吗?”《尚书》说:“追上并杀死他们,是为了显示其强暴,也表明眼中根本没有宋朝。”宋朝怎么能够只用仁义对待他们,却不加以戒备呢?二月,防古进入徐州,金将完颜用安自杀。三月,任命贾贵妃的弟弟似道为籍田令。似道是贾涉的儿子,年轻时落魄,沉溺于赌博,不修品行;因贵妃的缘故,被屡次升迁为籍田令。他仗恃宠爱而不加检点,每天放纵自己游逛各个妓家,到了夜里就泛舟游湖不归。理宗曾在夜间凭高远望,看到西湖中灯火异常,当时对身边的人说:“这一定是似道。”第二天询问,果然如此。于是派京尹史岩之告诫他。史岩之回答说:“似道虽然有少年的习气,但他的才能可以大用。” 发明说:贵妃的弟弟至多不过是一般人,籍田令的官职也很低,为什么还要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记明祸患的开端。似道是贾涉的儿子,年轻时游荡赌博,不修品行,但他误国的征兆已经在这里开始萌发了。理宗如果能够看清这一点,就应当在祸患尚小时谨慎对待他,就像姤卦所说把鱼系在金属止车器上一样,不要让他的势力逐渐壮大。可是为什么因为贵妃的缘故而溺爱他、不能明辨,逐步提拔任用,使他后来造成祸害、危害国家、妨碍贤才呢?所以《易经》又说:“包里有鱼,按义理不能让它涉及宾客。”难道可以不在祸患初起时谨慎防范,反而让它逐渐壮大吗?宋朝亡国,其根源大概就出在这里,所以特意谨慎地记载下来。然而不说“任命贾似道为籍田令”,却一定说“任命贾贵妃的弟弟似道为籍田令”,这样就可以看出他出身和被任用都不正当的意思了。特别在史册中这样记载,是对他深加贬斥。广义说:看分注所记载的内容,就知道理宗早已知道似道是个无赖。既然知道却还任用他,就是理宗甘愿任用小人。南宋的灭亡,难道会没有缘由吗?诏令太常簿朱扬祖前往河南省视拜谒八陵。史嵩之的露布送到后,诏令派朱扬祖、林拓前往省视拜谒八陵。不久又派朱复之前往八陵,察看并筹划修缮奉祀事宜。夏季四月,把金国俘虏献于太庙。评定功劳,分别给予赏赐。史嵩之派使者把孟珙所获得的金哀宗遗骨、宝玉法物,以及俘虏张天纲、完颜海罕等人送到临安。四月丙戌日,备办礼仪,在太庙告祭,把遗骨收藏在大理寺狱库中;给孟珙加授带御器械,江海以下的人也都按照功劳分别给予赏赐。知临安府薛琼问张天纲:“你有什么脸面来到这里?”张天纲说:“国家的兴亡,哪个朝代没有呢?我们的金国灭亡,比起你们的徽宗、钦宗二帝来怎么样?”薛琼斥责他。第二天薛琼上奏报告了这番话,理宗召见张天纲问道:“你真的不怕死吗?”张天纲回答:“大丈夫只担心死得不合乎节义罢了,有什么可怕的?”于是不断请求赐死,理宗没有答应。当初有关官署命张天纲写供状,一定要他把金主写成“虏主”。张天纲说:“要杀就杀,何必还要供状?”有关官署不能使他屈服,就听任他按自己的说法供述;张天纲只写“故主”而已,听到的人都很怜悯他。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监察御史王遂说:“史嵩之本来不懂军事,却夸耀功劳、自我扩张,谋求自身利益而行事诡秘,欺骗君主、误害国家。防古占据襄阳一天,国家就多一天忧患。”皇帝没有答复。洪咨夔也说:“残余的金国虽然灭亡了,邻国正强大起来,应当更加严格地加强守备,还恐怕来不及,怎么可以面露喜色互相庆贺,涣散军心、解体防务,从而加重将来的忧患呢?” 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发明说:金人造成的祸患,上至国家社稷,下至祖宗陵寝,中间涉及君主和父祖,确实是万世都必须报复的仇恨。宋朝虽然借助防古的力量取得成功,但祖宗的耻辱也稍稍得到洗雪。祖宗陵寝隔绝了一百年,如今得以前往拜谒;祖宗的仇耻含蓄积压了数代,如今得以献上俘虏。这些都是臣子的极大快慰,也是中原大为伸张正义。蒙古虽然是强敌,却不是宋朝世代的仇敌。如果能够谨慎整饬边防,重新巩固过去订立的盟约,国家就可以长久保全,宋朝也不会很快灭亡。可惜刚刚消灭残余金国,志向反而更加张扬扩大。自从进军洛阳的行动开始后,战争祸患就没有停止。难道不是非常可悲吗?特意记在史册中,大概是表示赞许。

广义【呜呼,自常情观之,则孟珙之功诚伟也。使非假蒙古之强,而欲成其志,殆恐其难矣。绍兴间,设无秦桧之奸,则岳武穆不必以弱假强,而能独收其功也必矣。武穆之功一收,则天地泰,德业成,贤人出。普天之下,莫非宋土;率土之濵,莫非宋臣。而髙宗中兴之业,虽周之宣王、汉之光武不能过也。而武穆之丰功盛烈,曾何沗于古之方叔、召虎、邓冦诸贤哉?蒙古虽云倔起,不过元昊之徒耳,何足忧乎?臣阅史至此,因喜孟珙之复讐,而恨武穆之不遂,故并及之】五月,赐黄榦、李燔、李道传等諡。录其子。【诏榦燔道传及陈宓、楼昉、徐瑄、胡夣昱等阨于权奸,而各行其志,没齿无怨,其赐諡复官录用,其子】金武仙奔泽州,戍兵杀之。○六月,以曽从龙参知政事,乔行简知枢密院事,郑性之签书院事。○诏复故济王竑官爵。【太常少卿徐桥尝侍讲,开陈友爱大义,帝悟,乃命复竑官爵。有司检视墓域,以时致祭。时竑妻吴氏自请爲尼,特赐号彗浄法空大师。绍兴府月给衣资缗钱】发明【前书追贬竑爲巴陵郡公,此不书,何不予其追贬也?济王见忌弥逺,死于无辜,其抱恨泉壤,乆矣。帝能追复其官爵,亦可谓过而能改者焉。前书赐黄榦等諡,此书复济王官爵,皆所以予其能悔也】赵范、赵葵请复三京。诏知庐州全子才防兵趋汴。金故将李伯渊等诛崔立以降。【范葵欲乘时抚定中原,建守河据关,收复三京之议,朝臣多以爲未可,独郑清之力主其説,乃命赵范移司黄州,刻日进兵。范参议官丘岳曰:“方兴之敌,新盟而退,气盛锋鋭,寕肯捐所得以与人邪?我师若往,彼必突至,非惟进退失据,开衅致兵,必自此始,且千里长驱以争空城,得之当勭餽饷,后必悔之。”范不聼。史嵩之亦言:“荆襄方尔饥馑,未可兴师。”杜杲复陈守境之利,出师之害。乔行简时在告,上疏曰:“八陵有可朝之路,中原有可复之机,以大有爲之资,当大有爲之防,则事之有成,固可坐而策也。臣不忧师出之无功,而忧事力之不可继。有功而至于不可继,则其忧始深矣。夫防恢进取,必须选将练兵,丰财足食,而今将乏卒寡,财匮食竭,臣恐北方未可图,而南方已先骚动矣。愿坚持圣意,定爲国论,以絶纷纷之説。”皆不聼。而诏知庐州全子才,合淮西兵万人赴汴。时汴京都尉李伯渊、李琦、李贱奴等,爲崔立所侮,谋杀之。及闻子才军至,伯渊等以书约降,而阳与立谋备御之策。六月,伯渊烧封丘门以警动立,立殊不安。伯渊等乃来约立视火,立从苑秀、折希顔等数骑往,旣还,伯渊亲送之,仓卒中就马上抱立,立顾曰:“汝欲杀我邪?”伯渊曰:“杀汝何伤!”即出七首横刺之,立坠马死。伏兵起,元帅三合杀苑秀、折希顔。后至见立坠马,谓与人鬬,欲前觧之,随爲军所杀。伯渊系立尸马尾至内前,号于众曰:“立杀害刼夺、烝淫暴虐,大逆不道,古今无有,当杀之否?”万口齐应曰:“寸斩之未称也。”乃枭立首,望承天门祭哀宗。伯渊以下军民皆恸,或剖其心生噉之,以三尸挂阙前槐树上】发明【请复三京,何以无贬?词三京,宋之故地也。书故将,何予义也?崔立背君降敌,其罪已甚,故直书诛,以正其罪。崔立悖逆,未几身且不保,然则偷生茍免者,果何益乎?虽然三京沦于蒙古,固爲臣子之耻,恢复故疆,乃其分也。然必度其事势,吾之兵甲精欤?仓廪盈欤?人才足欤?府库充欤?然后举事,犹虑弗及,况蒙古以方张不制之敌,新与订盟,岂冝遽叛?则是中国先失信于强敌,而曲在宋矣,又安能不致蒙古之云扰哉?他日下诏罪已,方悔前愆,呜呼晚矣!故直书以着其自取之失也】广义【二赵自杨州之防,其志骄矣。独不思蒙古乃方张之勍敌,其用兵又非李全之比,况乎军用不足,岂可以频年出师乎?理宗过聼其计,而贻他日莫大之祸,尚谁咎哉?孔子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抑亦似宋之君臣乎】赵葵帅师防全子才于汴。秋七月,葵将杨谊等入洛阳【全子才次于汴,赵葵自滁州以淮西兵五万取泗州,由泗趋汴以防之。葵谓子才曰:“我軰始谋据关守河,今已抵汴半月,不急攻洛阳,潼关何待邪?”子才以粮饷未集对。葵督促益急,乃檄钤辖范用吉、樊辛、李先、胡显等提兵万三千,命淮西制置司机冝文字徐敏子爲监军,先令西上。又命杨谊以庐州彊弩军万五千继之,各给五日粮。七月,徐敏子啓行,遣和州寕淮军正将张廸以二百人趋洛阳。廸至城下,城中寂然无应者。至晚,有民庶三百余家登城投降。廸与敏子遂帅众入城。蒙古闻之,复引兵南下】八月朱扬祖还自河南

译广义说:唉,从通常的情理看,孟珙的功劳确实伟大。假如不是借助蒙古的强大力量来实现他的志向,恐怕很难成功。绍兴年间,假如没有秦桧的奸邪,岳武穆不必借助弱势来利用强势,也一定能够独自取得他的功业。岳武穆的功业一旦完成,天下就会安定,功德事业就会成就,贤才就会涌现。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宋朝土地的地方,四海之内没有不是宋朝臣民的人。这样,高宗中兴的功业,即使周宣王、汉光武也不能超过。岳武穆的丰功伟业,比起古代的方叔、召虎、邓寇等贤臣,哪里会有逊色呢?蒙古虽然说是突然兴起,不过是元昊一类的人罢了,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我读史读到这里,因为孟珙报仇成功而喜悦,又遗憾岳武穆未能完成志业,所以一并说到这些。五月,赐给黄榦、李燔、李道传等谥号,并录用他们的儿子。诏令说,黄榦、李燔、李道传以及陈宓、楼昉、徐瑄、胡夣昱等人受权奸压制,却各自坚持自己的志向,直到终身也没有怨言,应当分别赐谥、恢复官职,并录用他们的儿子。金将武仙逃奔泽州,戍守的士兵杀死了他。六月,任命曾从龙为参知政事,乔行简为知枢密院事,郑性之为签书院事。诏令恢复已故济王竑的官爵。太常少卿徐桥曾经侍奉讲学,开诚陈说兄弟友爱的重大义理,理宗醒悟,于是下令恢复竑的官爵。有司查验他的墓地范围,按时前往祭祀。当时竑的妻子吴氏自己请求出家为尼,朝廷特赐法号“彗浄法空大师”,绍兴府每月供给衣物、资用和缗钱。发明说:前面记载追贬竑为巴陵郡公,这里为什么不记载,是不赞许追贬他吗?济王长期遭受忌恨,无罪而死,怀恨于黄泉之下已经很久了。理宗能够追复他的官爵,也可以说是有过错而能改正的人。前面记载赐黄榦等人谥号,这里记载恢复济王官爵,都是为了表示赞许他们能够悔改。赵范、赵葵请求恢复三京。诏令知庐州全子才统率军队进军汴州。金国旧将李伯渊等人杀死崔立而投降。赵范、赵葵想乘此时机安抚平定中原,提出据守黄河、控制关隘、收复三京的主张,朝臣多认为不可,只有郑清之竭力支持,于是命赵范把司治迁到黄州,限定日期进兵。赵范的参议官丘岳说:“刚刚兴起的敌人,和我们新近订盟后退去,气势正盛,锋芒锐利,难道肯把所得之地放弃给别人吗?我军如果前往,他们一定会突然到来;那样不但进退失据,挑起战端、招致战争,也必然从此开始,而且长途行军千里去争夺一座空城,即使得到它,也应当动用大量粮饷供应,日后必定后悔。”赵范不听。史嵩之也说:“荆襄一带正遭受饥荒,现在还不能兴兵。”杜杲又陈述守境的好处和出兵的害处。乔行简当时正在休假,上疏说:“八陵有可以朝拜的道路,中原有可以恢复的机会;有了大有作为的资财,就应当采取大有作为的防备,那么事情成功,本来可以坐下来筹划。臣不担心出兵不能成功,却担心力量不能继续。取得成功却达到力量无法继续的地步,那么祸患才真正深重。防守、恢复和进取,必须选择将领、训练士兵,充实财物、备足粮食;而今将领缺乏、士卒很少,财物匮乏、粮食耗尽,臣担心北方还没有能够谋取,南方已经先骚动了。希望坚持圣意,确定为国家的议论,以杜绝纷纷的主张。” 这些意见都没有被采纳。于是诏令知庐州全子才,集合淮西军一万人前往汴州。当时汴京都尉李伯渊、李琦、李贱奴等人受到崔立侮辱,谋划杀死他。听说全子才的军队将到,李伯渊等人写信约定投降,同时假装和崔立谋划防御办法。六月,李伯渊烧毁封丘门来惊动崔立,崔立非常不安。李伯渊等人于是来约崔立观看火势,崔立带着苑秀、折希颜等几名骑兵前往;回来后,李伯渊亲自送他,仓促之间在马上抱住崔立。崔立回头说:“你想杀我吗?”李伯渊说:“杀你又有什么妨碍!”随即拔出七把刀横向刺他,崔立坠马而死。伏兵起动,元帅三合杀死苑秀、折希颜。后来赶到的人看见崔立坠马,以为他正在和人争斗,想上前解救,也随即被军队杀死。李伯渊把崔立的尸体系在马尾上,拖到宫门前,对众人喊道:“崔立杀害、劫夺、奸淫、暴虐,大逆不道,古今没有这样的人,应不应该杀他?”众人异口同声回答:“把他寸寸斩碎也不能称心。”于是砍下崔立的首级,面向承天门祭告哀宗。李伯渊以下的军民都悲痛不已,有人剖开他的心活生生吃掉,并把三具尸体挂在宫阙前的槐树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发明说:请求恢复三京,为什么不加贬责?因为“三京”本来就是宋朝的故土。记载为“故将”,为什么表示赞许?崔立背叛君主、投降敌人,罪行已经极重,所以直书“诛”,以端正他的罪名。崔立悖逆,不久自身也不能保全,那么苟且偷生、侥幸免死的人,究竟有什么好处呢?不过,三京沦陷于蒙古,本来就是臣子的耻辱;恢复故疆,是臣子的本分。但必须估量形势:我们的兵甲精锐吗?粮仓充盈吗?人才充足吗?府库充实吗?然后才能举事,即使这样还担心来不及,何况蒙古是正强盛而无法控制的敌人,刚刚与它订立盟约,怎么能立即背叛?这样就是中原先对强敌失信,理亏在宋朝,又怎么能不招致蒙古纷扰呢?后来颁诏自责,才悔恨以前的过错,唉,已经晚了!所以直书其事,是为了显示他们自取失败的过失。广义说:赵范、赵葵自扬州之战以来,志气已经骄傲了。他们唯独没有想到蒙古正是正在强盛的强敌,用兵又不是李全可比,何况军费军需不足,怎么可以连年出兵呢?理宗错误地听信了他们的计策,给后来造成极大的祸患,这又能责怪谁呢?孔子说:“人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这不也像宋朝的君臣吗?赵葵率军在汴州会合全子才。秋季七月,赵葵的部将杨谊等人进入洛阳。全子才驻军汴州,赵葵从滁州率淮西军五万人攻取泗州,再由泗州赶往汴州与他会合。赵葵对全子才说:“我们起初谋划据守关隘、控制黄河,现在已经抵达汴州半个月了,如果不赶快攻取洛阳,还等潼关做什么?”全子才以粮饷尚未集齐回答。赵葵催促得更加急迫,于是发檄文命钤辖范用吉、樊辛、李先、胡显等率兵一万三千人,命淮西制置司机宜文字徐敏子担任监军,先向西进发;又命杨谊率庐州强弩军一万五千人随后接应,各自发给五日粮食。七月,徐敏子出发,派和州宁淮军正将张迪率二百人奔赴洛阳。张迪到达城下,城中寂静,没有人回应。到傍晚,有三百多户百姓登城投降。张迪和徐敏子于是率众入城。蒙古听说后,又带兵向南进发。八月,朱扬祖从河南返回。

【扬祖朝陵,行至防阳,防谍报蒙古哨骑已及孟津,陜府潼关,河南皆増屯戍,设伏兵。又闻淮阃刻日进师,众畏不前。孟珙曰:“淮东之师由淮西遡汴,非旬余不逹。吾选精骑疾驰,不十日可竣事。逮师至东京,吾已归矣。”于是珙与二使昼夜兼行,至陵下,奉宣御表,成礼而还。扬祖以八陵图上进,帝问:“诸陵相去几何?及陵前涧水新复?”扬祖悉以对,帝忍涕太息乆之】蒙古复引兵至洛阳城下,杨谊军溃,赵葵全、子才遂弃汴而归。【徐敏子入洛之明日,军食已竭,乃采蒿和面作饼而食之。杨谊至洛东三十里,方散坐蓐食,忽数里外有立黄红凉繖者,众方骇异,而蒙古伏兵突起深蒿中,杨谊仓卒无备,师遂大溃,爲蒙古拥入洛水者无数,谊仅以身免。是晚有溃卒奔告于洛曰:“杨谊一军已爲蒙古大阵冲散,今蒙古兵已据北岸矣。”于是,在洛之师皆夺气。八月朔旦,蒙古兵至洛阳城下立寨,敏子与战胜负相当,士卒乏粮,因杀马而食,敏子等不能防,乃班师。赵葵、全子才在汴,亦以史嵩之不致餽粮,用不继,所复州郡率皆空城,无兵食可因,蒙古兵又决黄河寸金淀之水以灌官军,官军多溺死,遂皆引师南还。赵范以入洛之师败绩,上表劾葵、子才轻遣偏师,赵楷、刘子澄参赞失计,师退无律,致后阵覆败。诏葵削一秩,措置河南京东营田邉备;子才削一秩,措置唐、邓、息州营田邉备,余贬防有差。郑清之力辞觧政,不许。乔行简上言:“三京挠败之余,事与前异,但当益脩战守之备。”帝嘉纳之】发明【呜呼!赵葵子才轻佻,无谋之心着矣。前之请复三京者,乃葵之兄弟。既曰有志恢复,亦当恪持乃心。既入大梁,不能固守。蒙古甫至,心丧胆落,未闻与之一战,而乃接踵逃奔。其罪可胜诛乎?故书“兵溃”者,所以明其自溃云尔。他日兵连祸结,丧师失地,谁实尸之?《纲目》书“弃汴而归”者,所以正其偷生茍免之意也】广义【见小敌怯,见大敌勇,此刘将军所以起人之骇也。今赵葵未见蒙古之师,而主收复三京之议,目中可谓无人,而中原不足定矣,何其勇邪?及其一遇防古之师,未甞接战,遽尔仓皇逃归,何其懦邪?其与刘将军不亦异乎?此特子阳之见耳。理宗过聼,而贻异日厓山之祸,罪将焉归?《书》曰:「静言庸违,赵葵是也。」识者于葵乎何诛】京湖制置使史嵩之免,九月,以赵范代之。○召眞德秀爲翰林学士,魏了翁直学士院。【帝因民望召还二人,徳秀入对,帝迎谓曰:「卿去国十年,毎切思贤。」德秀以《大学衍义》上进,因言于帝曰:「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天厌金徳久矣,陛下傥能敬徳以迓续休命,中原终为吾有。若徒以力求之,而不反其本,天意难测,臣实忧之。」了翁入对,言事剀切,反覆利害之端,至漏下四十刻乃退,帝皆嘉纳之】广义【德秀、了翁,大儒也。纲目特书曰:「召者,所以着理宗用贤之美也】冬十月,陈贵谊卒。○诏眞德秀进讲《大学衍义》。发明【人主不忘讲习,是其盛心。《大学衍义》乃徳秀所□,无非发明格致诚正之功,脩齐治平之业,诚有国者之所当讲也。理宗于万几之暇,特诏徳秀进讲是编。自非防心于圣学者,曷克以臻此哉?其与玩物丧志者异矣。特书于册,深予之也】○十二月蒙古使王檝来【蒙古使王檝来言曰:“何爲而败盟也?”自是河淮之间无寜日矣】广义【抑考绍定四年七月,沔州统制张宣杀蒙古行人蘓巴尔罕。蒙古即曰:“宋自食言,背盟弃好。今日之事,曲直有分。观此则知其噬宋之心,萌于胷中乆矣。譬则投种于地,待时而发。夫何理宗二赵不此之察?回辕未絶,即欲收复三京,果何防哉?况乎残金之灭,蒙古之力也。宋亦何能今也?宋之君臣不能反已,惟欲胜人,适足以招蒙古败盟之责耳。若然则直在蒙古而曲在宋也,明矣。致防之至,尚谁尤哉】【乙未】二年春正月,以程芾爲蒙古通好使。发明【桓二年书公及戎盟于唐。冬,公至自唐。君子讥其逺与戎盟。至者,危之也。葢所贵乎中国者,以其严内外别,尊卑辨上下,明等夷可也。宋既借蒙古以灭金,复动三军以啓衅。然则既有啓衅之谋,必有御侮之防。夫何不能自强,而复通好?以中国天子而通好于敌国,岂不深可丑乎?直书通好,不再贬,而其失自见】○诏孟珙屯黄州

译朱扬祖朝拜陵墓,走到防阳时,间谍报告说蒙古的侦察骑兵已经到达孟津;陕西府、潼关、河南都增加屯驻守军,并设置伏兵。又听说淮西军限定日期进军,众人害怕而不敢前进。孟珙说:“淮东的军队从淮西逆流而上进入汴州,没有十多天到不了;我们挑选精锐骑兵快速奔驰,不到十天就可以办完事情。等淮西军到达东京时,我们已经回来了。”于是孟珙和两名使者昼夜兼程,抵达陵墓下面,奉上宣御表,完成礼仪后返回。朱扬祖把八陵图进呈,理宗问:“各陵相距多远?陵前的涧水是否已经重新恢复?”朱扬祖一一回答,理宗忍泪叹息了很久。蒙古又带兵来到洛阳城下,杨谊的军队溃败,赵葵、全子才于是放弃汴州返回。徐敏子进入洛阳的第二天,军粮已经耗尽,于是采蒿草和面做成饼来吃。杨谊到达洛阳以东三十里时,正分散坐着吃粗食,忽然看见几里以外有人撑着黄、红色的凉伞,众人正感到惊异,蒙古的伏兵却从深蒿中突然杀出。杨谊仓促之间没有防备,军队于是大败,被蒙古军驱赶着投入洛水的人不计其数,杨谊仅仅凭自身逃脱。当晚有溃兵奔到洛阳报告说:“杨谊的一军已经被蒙古的大阵冲散,现在蒙古军已经占据北岸。”于是留在洛阳的军队全都丧失了斗志。八月初一早晨,蒙古军到达洛阳城下扎营。徐敏子与他们交战,双方胜负相当;士卒缺粮,便杀马充饥。徐敏子等人不能抵挡,于是撤军。赵葵、全子才在汴州,也因为史嵩之没有运送粮饷,供应无法继续;所收复的州郡大多是空城,没有兵力和粮食可以凭借。蒙古军又决开黄河寸金淀的水来灌淹宋军,宋军很多人溺死,于是全都率军南返。赵范因进攻洛阳的军队失败,上表弹劾赵葵、全子才轻率派出偏师,赵楷、刘子澄参与谋划而失策,军队撤退时没有纪律,导致后军覆没。诏令赵葵削去一秩,负责安排河南、京东的营田和边防。全子才削去一秩,负责安排唐州、邓州、息州的营田和边防;其余人分别贬官,情节各有不同。郑清之竭力辞去宰相职务,皇帝不准。乔行简上言说:“三京遭受挫败之后,事情已经和以前不同,只应当更加修治战守的防备。”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发明说:唉!赵葵、全子才轻浮急躁、没有谋略的本心已经显露出来了。此前请求恢复三京的,是赵葵兄弟。既然说有恢复的志向,也应当谨慎坚守自己的心志。已经进入大梁,却不能牢固守住;蒙古刚一到,便心丧胆落,没有听说和蒙古交战一次,却接连逃跑。他们的罪过难道还数得清吗?所以记载“兵溃”,是为了说明是他们自己溃败罢了。将来战争接连、祸患相结,丧失军队、失掉土地,究竟是谁造成的?《纲目》记载“弃汴而归”,是为了端正他们苟且偷生、侥幸免死的意图。广义说:遇到小敌人就胆怯,遇到大敌人反而勇敢,这就是刘将军使人惊异的地方。如今赵葵还没有见到蒙古的军队,就主张收复三京,眼中可以说没有任何人,中原也不足以平定了;他为什么这样勇敢呢?等到一遇到防古的军队,从来没有交战,便仓皇逃回;他为什么又这样怯懦呢?这和刘将军不是很不一样吗?这只是子阳的见识罢了。理宗错误地听信他,给后来造成厓山的祸患,罪责将归于谁呢?《尚书》说:“表面上静默说得好听,实际上却违背诺言。”赵葵就是这样。明白的人对赵葵还有什么可责罚的呢?京湖制置使史嵩之被免职。九月,任命赵范代替他。召见真德秀,任命他为翰林学士;任命魏了翁为直学士院。【皇帝因顺应民望,召回这两人。真德秀入朝应对,皇帝迎上去对他说:“卿离开国都十年,我每每深切思念贤才。”德秀把《大学衍义》进呈,趁机对皇帝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应天道的人,人民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上天厌弃金朝的德行已经很久了。陛下如果能够敬修德行,以迎接上天继续降下的福命,中原终究会归我所有。如果只是凭借武力去争取,却不返回根本,天意难以揣测,臣实在忧虑。”魏了翁入朝应对,议论政事恳切,反复陈说利害关系,直到漏下四十刻才退下,皇帝都赞许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广义说:【真德秀、魏了翁,都是大儒。《纲目》特意记载“召回”,是为了彰显理宗任用贤才的美德。】冬十月,陈贵谊去世。○下诏让真德秀进讲《大学衍义》。发明说:【人主不忘记讲习,这是他盛大的志向。《大学衍义》是德秀所□,无非是阐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功效,以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业,确实是拥有国家的人所应当讲习的。理宗在处理万机政务的空暇,特意下诏让德秀进讲这部书。如果不是把心思专注于圣贤之学的人,怎么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呢?这与玩弄外物而丧失志向的人不同。特意将此记在册上,是对他的深切赞许。】○十二月,蒙古使者王檝来。【蒙古使者王檝来,说道:“为什么要背弃盟约呢?”从此以后,河、淮之间没有一天安宁。】广义说:【考察绍定四年七月,沔州统制张宣杀死蒙古使者苏巴尔罕。蒙古随即说:“宋朝自己违背诺言,背弃盟约、抛弃友好。今天这件事,是非曲直各有分别。由此可知,蒙古吞并宋朝的心思,早已在胸中萌发了很久。譬如把种子播入土地,只等时机到来便发芽。可是为什么理宗和赵葵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回转车驾尚未远去,就想收复三京,这究竟有什么防备呢?何况残金的灭亡,是靠蒙古的力量。宋朝现在又能做什么呢?宋朝君臣不能反省自己,只想战胜别人,恰好足以招致蒙古责备宋朝背盟弃好的罪责。这样说来,是非曲直就在蒙古一方,而过错在宋朝一方,已经很清楚了。把祸患招致到这种地步,还能责怪谁呢?】【乙未】二年春正月,任命程芾为蒙古通好使。发明说:【《春秋·桓公二年》记载鲁公与戎人在唐地结盟。冬天,鲁公从唐地回来。君子讥讽他远道与戎人结盟。记载“至”,是因为认为这件事危险。大概中国之所以可贵,在于它严明内外之别,辨清尊卑上下,明确等级差别。宋朝既然借助蒙古灭掉金朝,又调动三军来开启争端;既然已经有了开启争端的谋划,就必然应当有防御侮辱的准备。为什么不能自我强盛,反而又去与蒙古通好?以中国天子的身份同敌国通好,难道不是极其可耻吗?直书“通好”,不再另加贬斥,而它的过失自然显现出来。】○下诏让孟珙驻屯黄州。

【珙防防阳招中原精鋭之士万五千余分屯漅北樊城新野唐邓间以备蒙古名镇北军诏以珙爲防阳都统制珙赴枢密院禀议因入对帝曰卿名将子忠勤体国破蔡灭金功绪昭著珙对曰此宗社威灵陛下圣德与三军将士之劳臣何力之有授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时暂黄州驻劄朝辞帝问恢复珙对曰愿陛下寛民力蓄人材以俟机防帝问和议珙对曰臣介胄之士当言战不当言和赐赉甚厚珙至黄増陴浚隍搜访军实邉民来归者日以千数爲屋三万间以居之厚加赈贷又虑军民杂处因髙阜爲齐安镇淮二砦以居诸军】二月蒙古城和林【和林本唐囘鹘必齐克汗故城,蒙古以爲防同之所。至是,城之周围五里许】三月,以眞德秀参知政事,陈卓同签书枢密院事。夏五月,德秀卒。【徳秀拜参知政事,时已得疾,遂三上表乞祠,帝不得已,授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夀宫,逾旬而卒,赠银青光禄大夫,諡文忠。徳秀立朝不蒲,十年奏疏将数十万言,皆切当世要务,直声震朝廷,四方文士诵其文,想见风采。及宦游所至,惠政深洽,不愧其言,由是中外交颂。都城人时惊传▯洞奔拥出関曰:「□直院至矣!」果至则又填塞聚观不置。史弥逺以是忌之,輙摈不用,而声闻愈彰。及归朝将大用,则既衰矣。然自韩侂胄立僞学之名,以锢善类,凡近世大儒之书,皆显禁絶之。德秀晚出,独慨然以斯文自任,讲习而服行之。党禁既开,正学遂明于后世,德秀之力爲多】六月,以郑清之、乔行简爲左右丞相兼枢密使,曽从龙知枢密院事,郑性之同知院事,陈卓签书院事。○葛洪免,召崔与之参知政事,不至。【与之自成都乞归广州,毎有除命,皆力辞不起。及拜广东安抚,防摧锋军士作乱,与之肩舆登城,叛兵望之,俯伏聼命而散。因即家治事,帝注想弥切,召参大政,与之力辞。帝乃遣使趣之,且访以政事之当行罢者,人材之当用舍者。与之上疏曰:「天生人才,自足以供一代之用,惟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忠实而有才者上也,才不髙而忠实存者次也。用人之道,无逾于此。」帝嘉纳之,召命益力,与之控辞至十三疏不许】蒙古主使其子库腾等分道入防。【蒙古主命子库腾将塔尔海侵蜀,特穆尔岱及张柔等侵汉,昆布哈及察罕等侵江淮,命侄莽赉扣征西域,唐古娄库济伐髙丽。蒙古人毎甲一人,西征一人,南征;中州戸毎十戸一人,南征一人,征髙丽】发明【蒙古曷爲书主?以宋室偏安,既不能爲恢复之图,又复啓强隣之隙。蒙古已据中原,故从其本国称也。入者外之之词,防者▯之之词,所以正称名之分,严内外之防也。呜呼!宋弗自强,搆怨蒙古,而使蒙古见责背盟弃好之衅,江淮川陜日事兵争,失地丧师,宋室益弱。然则赵葵等首谋啓衅者,可胜诛哉!纲目书此,所以志其召祸之始云】秋七月,蒙古将昆布哈来防唐州,全子才等弃师走,赵范帅兵败蒙古于上闸而还。发明【走者,匹夫之事,贱之也。子才身爲大将,亲帅雄兵,又非力不能及之比,而乃效匹夫之行,弃师而走,不亦贱乎?故书「弃师走」,所以着其茍免之罪也。赵范帅师拒敌,败于上闸,则其正大之气爲可想见。噫!全赵之勇怯分矣,纲目之予夺公矣,其防严矣】○冬十月,金巩昌总帅汪世显降蒙古。【金亡,郡县皆降,独世显坚守不下。一日,谓其众曰:「宗祀已失,吾何爱一死?千万人之命,悬于吾手。平居享髙爵厚禄,死其分也,余者何罪?与其自经于沟渎,姑狥一时之节,孰若屈已纾斯人之祸?」防蒙古库腾入蜀,次于巩昌城下,世显率耆老持牛羊酒币迎谒。库腾谓之曰:「吾征讨有年,所至皆下,汝独固守,何也?」世显曰:「有君在上,卖国市防之人,谅所不取。」库腾大悦,戒其下秋毫勿犯,俾世显仍旧职,即日令帅所部从征。世显遂截嘉陵,进趋大安,库腾资其粮械】十二月,以魏了翁同签书枢密院事,督视江淮京湖军马【了翁在朝几六月,前后二十余疏,皆当世急务。帝将引以共政,而忌者相与合谋排摈之。且言了翁知兵,体乃命出视师,赐便冝诏书如张浚故事。陛辞,御书唐严武诗及▯山书院四大字赐之。了翁开幕府于江州,以吴潜爲参谋官,赵善瀚、马先祖爲参议官】广义【嗟夫!理宗得贤如此,可谓幸矣。使无防阻而得以置诸左右,则髙宗传説之事可望矣。夫何君臣方遇,而▯疾即生?而使贤者席不暇暖,岂天不欲祚宋欤】曽从龙卒,以余嵘同签书枢密院事。○防古库腾入沔州,杀知州事髙稼。进围青野原,利州统制曹友闻将兵救,却之。

译【孟珙在襄阳招募中原精锐之士一万五千多人,分别驻屯在漅北、樊城、新野、唐州、邓州之间,以防备蒙古,号称镇北军。下诏任命孟珙为襄阳都统制。孟珙赴枢密院禀报议事,乘机入朝应对。皇帝说:“卿是名将之后,忠诚勤勉,以国家为重;攻破蔡州、灭亡金朝,功绩显著。”孟珙回答说:“这是宗庙社稷的威灵、陛下的圣德和三军将士的功劳,臣有什么力量呢?”授任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暂时驻扎黄州。临行辞朝时,皇帝问恢复疆土的事,孟珙回答说:“希望陛下宽减民力,积蓄人才,以等待时机。”皇帝问和议,孟珙回答说:“臣是身披铠甲的人,应当谈论战争,不应当谈论和议。”皇帝赏赐十分丰厚。孟珙到达黄州后,增高城墙,疏浚护城河,搜求军用物资;边民归附的,每天多达数千人,于是修建房屋三万间来安置他们,并给予丰厚的赈济借贷。又担心军民混杂居住,便依托高地修建齐安、镇淮二寨,让各军居住。】二月,蒙古在和林筑城。【和林原本是唐代回鹘必齐克汗的旧城,蒙古把它作为防守和会同的地方。到这时,筑城周长约五里。】三月,任命真德秀为参知政事,陈卓为同签书枢密院事。夏五月,真德秀去世。【德秀任参知政事时,已经患病,于是三次上表请求任祠禄官。皇帝不得已,授任他为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宫,过了十多天便去世了。追赠银青光禄大夫,谥号文忠。德秀在朝廷任职时不苟且,十年间所上奏疏将近数十万字,全都切中当时的重要事务,正直的声名震动朝廷。四方文士诵读他的文章,想象他的风采。他出仕游历所到之处,施行惠政,深得民心,并不愧于自己的言论,因此朝廷内外都称颂他。都城人有时惊喜地传说,拥挤着出城说:“□直院到了!”他果然到达时,人群又挤满道路,聚集观看而不肯离去。史弥远因此忌恨他,常常排斥而不任用他,但他的声望反而更加显著。等到他回朝将要得到重用时,却已经衰老了。然而自从韩侂胄制造“伪学”的名目,以此禁锢善类,近世大儒的书籍都被公开禁止,德秀晚年出仕,独自慨然以传承斯文为己任,讲习并实行它。党禁解除以后,正学终于在后世得到阐明,德秀的力量贡献很多。】六月,任命郑清之、乔行简为左、右丞相兼枢密使,曾从龙为知枢密院事,郑性之为同知院事,陈卓为签书院事。○免去葛洪的职务,召崔与之任参知政事,崔与之没有赴任。【崔与之从成都请求归返广州,每逢有任命,都极力推辞而不肯起任。等到任广东安抚时,防御摧锋军士发生叛乱,崔与之乘肩舆登上城墙,叛兵望见他,俯伏听命而散去。于是他就在家中处理政事,皇帝对他的思念更加迫切,召他任参知政事,崔与之极力推辞。皇帝于是派使者催促他,并且询问哪些政事应当施行、哪些应当废止,哪些人才应当任用、哪些应当舍弃。崔与之上疏说:“上天生育人才,本来足以供一代任用,只在于辨别君子和小人罢了。忠实而有才能的人是上等,才能不高但仍有忠实之心的人是次等。任用人的原则,没有超过这一点的。”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召命更加急迫,崔与之上疏控辞,直到第十三疏,皇帝仍不准许。】蒙古主命令他的儿子库腾等人分路入侵。【蒙古主命令儿子库腾率领塔尔海进攻四川,特穆尔岱和张柔等进攻汉地,昆布哈和察罕等进攻江淮;命令侄子莽赉攻打西域,唐古娄库济讨伐高丽。蒙古人每十户出一名甲士,出一名西征者,再出一名南征者;中州每十户出一人南征,再出一人征讨高丽。】发明说:【蒙古为什么称“主”?因为宋室偏安一隅,既不能谋划恢复,又再次挑起与强邻的嫌隙。蒙古已经占据中原,所以依照它本国的称呼来记载。“入”是把它视为外来的词,“防”是把它视为敌人的词,这是为了端正称谓的区别,严格内外的防线。唉!宋朝不能自强,反而与蒙古结怨,使蒙古抓住宋朝背盟弃好的把柄,江淮、四川、陕西天天发生战争,土地丧失,军队败亡,宋室更加衰弱。这样说来,像赵葵等首先谋划挑起争端的人,怎么杀戮责罚得尽呢?《纲目》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记明宋朝招来祸患的开始。】秋七月,蒙古将领昆布哈来进攻唐州,全子才等弃军逃走,赵范率兵在上闸击败蒙古军后返回。发明说:【“逃走”是匹夫的行为,是轻贱他的意思。全子才身为大将,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又不是力量不足以抵敌,却竟然效法匹夫的行为,弃军逃走,难道不卑贱吗?所以记载“弃师走”,是为了显明他苟且求免的罪过。赵范率军抵抗敌人,在上闸击败敌军,那么他的正大气概也可以想见。唉!全子才和赵范的勇怯已经分明,《纲目》的褒贬也公正,它的防范很严密。】○冬十月,金朝巩昌总帅汪世显向蒙古投降。【金朝灭亡后,各郡县都投降了,只有汪世显坚守不降。一天,他对众人说:“宗庙祭祀已经失去,我怎么会吝惜一死?千千万万人的性命,悬在我的手中。平日享有高爵厚禄,死是我应尽的本分;其余的人有什么罪呢?与其在沟渠中自缢,只求保全一时的名节,哪里比得上委屈自己来解除这些人的灾祸?”蒙古军库腾进入四川,驻扎在巩昌城下,汪世显率领父老拿着牛羊、酒和财物迎接拜见。库腾对他说:“我征讨多年,所到之处都投降了,唯独你坚守不降,为什么?”汪世显说:“上面还有君主,出卖国家来求取富贵的人,想来您也不会收取。”库腾非常高兴,告诫部下连一丝一毫也不要侵犯,让汪世显仍任原职,当天就命令他率领所属部队随军出征。汪世显于是截断嘉陵江,进军趋向大安,库腾供给他粮食和军械。】十二月,任命魏了翁为同签书枢密院事,督视江淮、京湖军马。【魏了翁在朝廷将近六月,前后上疏二十多次,所言都是当时的紧急事务。皇帝将要引他参与政务,但嫉妒他的人共同谋划排斥他,并且说魏了翁懂得军事,于是命令他出外督视军队,赐给他如同张浚旧例那样可以便宜行事的诏书。临行辞别皇帝时,皇帝亲书唐代严武的诗,并将“▯山书院”四个大字赐给他。魏了翁在江州设立幕府,任命吴潜为参谋官,赵善瀚、马先祖为参议官。】广义说:【唉!理宗得到这样的贤才,可以说是幸运了。假使没有阻碍,使他能够置身左右,那么宋高宗得到说客的故事也可以期待了。为什么君臣刚刚相遇,而嫉妒憎恨就产生了?竟使贤者座席尚未坐暖,难道是上天不想让宋朝享有国运吗?】曾从龙去世,任命余嵘为同签书枢密院事。○蒙古库腾进入沔州,杀死知州事高稼。进军包围青野原,利州统制曹友闻率兵救援,击退了蒙古军。

【稼在沔葺理创残,招集流散,民皆襁负归之。及数与防古力战,竒功甚多。至是,库腾自凤州入西川,东路之师多败,遂捣西池谷,距沔九十里。吏民议退保大安,稼言于制置使赵彦呐曰:“今日之事,有进无退。若能进据险地,以身捍蜀,敌有后顾,必不深入。若仓皇召兵退守内地,敌长驱而前,蜀事去矣。”彦呐曰:“吾志也。”已而竟行。防稼守沔,蒙古自白水关入六股株,距沔六十里。沔无城,依山为阻。稼升髙鼓噪,盛旗鼓为疑兵。彦呐至蜀口,辍帐前总管和彦威以军还沔,召小校杨俊、何璘以兵防,又选精兵千人,命王宣帅以助之。已而蒙古大至,何璘遁,沔州遂陷。众拥稼出户,稼叱之不能止,敌围杀之。彦呐闻稼死,沔州破,乃进屯青野原。蒙古围之,曹友闻曰:“青野为蜀咽喉,不可缓也。”即徃救之,半夜截战,遂解其围。既而蒙古先锋汪世显捣大安,友闻又救之,指麾甫毕,蒙古大军数万突至,友闻迎战又败之,敌乃退。友闻遂引兵扼僊人关】发明【具官而书,杀所以明稼不失所守也。沔州无备,而髙稼被杀,可谓非忠乎?救者未有不善者也。当时蜀将非一,而未闻有救援之师,独友闻亲帅六军与之决战,遂救却之,则其攘敌之功,急君之念诚矣。直书于册,岂过予乎】安南入贡【丙申】三年春,正月,防古将特穆尔岱防江陵。【綂制李复明死之】二月防古初行交钞【从耶律楚材之请也,以万锭爲额】○召魏了翁,还签书枢密院事,固辞不拜。【廷臣多忌了翁者,故谋假出督以外之。甫二旬,复以建督爲非,召之还,而帝不悟。于是了翁固辞求去】广义【旣补出外,又召之还,如呼小儿然,是岂当时待贤之礼邪?了翁固辞不拜,不亦当乎?《易》曰:髙尙其志,了翁有焉】以陈韡爲松江制置使,史嵩之爲淮西制置使。【韡兼知建康府,嵩之兼知庐州】三月,襄阳将王旻等作乱,以城降防古。【赵范在防阳,以北军将王旻、李伯渊、樊文彬、黄国弼等爲腹心,朝夕酣狎,了无上下之序。民讼邉防,一切废弛。既而南北军交争,范失于抚驭,于是旻、伯渊焚防阳城郭仓库,相继降于防。古时城中官民尚四万七千有竒,财粟在库者无虑三十万,军器二十四库皆为蒙古所有,金银盐钞不与焉。南军将李虎不救,焚不定变,反因势刼掠,襄阳为之一空。自岳飞收复以来,生聚繁庻,城髙池深,甲于西陲,一旦灰烬。诏削赵范三官,仍旧职任】发明【甚矣,宋之诸臣,诚可谓昧于去就之几矣。所贵乎人者,以其明纲常,正伦理,辨忠邪之分明,逆顺之势。此其所以异于禽兽者也。茍弃纲常而不顾,轻伦理而不恤,忠邪之分不能明,顺逆之势不能决,抑何禽兽之足拟乎?王旻等皆衣冠宿将,戍守襄阳,不能为君死守,而乃乘时为乱,以中土而啖强邻,背其主而事仇敌。然则其恶不亦甚乎?故书「作乱」,所以着其叛逆之罪】广义【呜呼!开邉者,赵范也;养乱者,亦赵范也。亡宋祸,防范实掲之。是则虽杀百全,其何以赎?莫大之罪,范也,何可胜诛】夏四月魏了翁罢【了翁乞归田里,不允。以资政殿学士知潭州。时殿中侍御史李韶讼曰:「了翁刻志问学,几四十年。忠言谠论,载在国史。比者枢庭之诏,未几改鎭。改鎭未久,有防于祠。不知国家人才晔然有称如了翁者,几人?愿亟召还,处以台辅。」不报】下诏罪已【时师屡为防古所败,襄汉淮蜀日事兵争。帝悔前事,命学士吴泳草诏罪已。泳以监察御史王万忠伉有大志,精于邉防,以诏意访之。万曰:“兵固失矣,言之甚恐,亦不可。今邉民生意如髪,宜以振厉奋发,兴感人心。”因爲条具沿邉事宜,泳从其言,草诏上进。其畧有曰:“数年之间,多难已甚。属讐金之寖灭,而蒙古之与邻,逮合谋成破蔡之功,恐假道有及虞之势。心之忧矣,脐可噬乎?”又曰:“兵民之死战鬬,戸口之困流离,室庐靡存,骼胔相望。是皆朕明不能烛,徳有未孚。上无以格天心,下无以定民志。今方施令发政,以爲绥辑之图,补卒搜乘,以严守御之备。想疮痍之溢目,如疾病之在身】发明【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者,此中人以下之资也。葢古之圣贤之料事,不在于已成之后,而在于未成之前。夫有终身之忧,然后可免一朝之患。故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理宗信浅谋之士,兴不教之师,三京未复,祸患先成。邉境不寕,师徒挠败,下诏罪已,其及救乎?是谓不能料事于未成之前,而乃料事于已成之后,此中人以下之通患耳。然则有天下国家者,可不致谨于防哉?特书于册,葢讥之也】

译【高稼在沔州修缮治理战争造成的残破,招集流散百姓,百姓都背着孩子归附他。后来多次与蒙古军奋力作战,建立了很多奇功。到这时,库腾从凤州进入西川,东路军队大多败退,于是攻打西池谷,距离沔州九十里。官吏百姓商议退守大安,高稼对制置使赵彦呐说:“今天的事情,只能进不能退。如果能够前进占据险要之地,亲自守卫四川,使敌人有所顾忌,它一定不敢深入。如果仓促召集军队退守内地,敌人长驱直入,四川的事情就完了。”赵彦呐说:“这也是我的志向。”不久果然出兵。蒙古军进攻高稼所守的沔州,蒙古军从白水关进入六股株,距离沔州六十里。沔州没有城墙,依山作为屏障。高稼登高击鼓呐喊,遍设旗帜和鼓,制造疑兵。赵彦呐到达蜀口,停止行军,并派帐前总管和彦威率军返回沔州,又召小校杨俊、何璘带兵防守,另选精兵一千人,命王宣率领以助守。不久蒙古军大举到来,何璘逃走,沔州于是陷落。众人拥着高稼出门,高稼呵斥他们也不能阻止,敌军包围并杀死了他。赵彦呐听说高稼死了、沔州失陷,才进军驻屯青野原。蒙古军包围那里,曹友闻说:“青野原是四川的咽喉,不可拖延。”立即前往救援,半夜截击交战,于是解除了包围。】不久,蒙古先锋汪世显攻打大安,曹友闻又去救援,刚刚指挥完毕,数万蒙古大军突然到来。曹友闻迎战,又击败了敌军,敌军才退去。曹友闻于是率兵扼守僊人关。发明说:【记载官职并记载被杀,是为了说明高稼没有失守职所。沔州没有防备,而高稼被杀,难道能说他不忠吗?救援的人没有不值得称善的。当时蜀地将领不止一人,却没有听说有救援的军队,唯独曹友闻亲自率领六军与敌人决战,终于救援并击退敌军,那么他抗击敌人、急于解君主忧患的心意确实深切。直书于册,难道是过分褒扬他吗?】安南入贡。【丙申】三年春正月,蒙古将领特穆尔岱进攻江陵。【统制李复明为此战死。】二月,蒙古开始发行交钞。【这是听从耶律楚材的请求,发行额以万锭为限。】○召魏了翁回朝,恢复其同签书枢密院事之职;魏了翁坚决推辞,没有接受任命。【朝廷大臣中有许多人嫉妒魏了翁,所以谋划假借出任督视之职把他排挤到外地。刚过二十天,又认为任命他为督视不对,召他回朝,而皇帝没有察觉其中的缘故。于是魏了翁坚决推辞,请求离去。】广义说:【既然补任他出外,又召他回来,像呼唤小孩子一样,这难道是当时对待贤才的礼节吗?魏了翁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不也是应该的吗?《易经》说:“崇尚自己的志向。”魏了翁正是这样。】任命陈韡为松江制置使,史嵩之为淮西制置使。【陈韡兼任知建康府,史嵩之兼任知庐州。】三月,襄阳将领王旻等人发动叛乱,献出城池投降蒙古。【赵范在襄阳,把北军将领王旻、李伯渊、樊文彬、黄国弼等视为心腹,早晚与他们饮酒嬉戏,完全没有上下尊卑的秩序。百姓诉讼边防事务,一概废弛。不久南北两军发生争斗,赵范失于抚慰驾驭,于是王旻、李伯渊焚烧襄阳城郭和仓库,相继向蒙古投降。当时城中官民还有四万七千多人,仓库中的财物粮食估计有三十万,二十四座军器库都被蒙古占有,金银、盐、钞不计算在内。南军将领李虎不去救援,焚烧和变乱无法平定,反而乘势劫掠,襄阳因此被洗劫一空。自岳飞收复以来,人口繁衍,城高池深,是西部边陲首屈一指的城池,却在一天之内化为灰烬。下诏削去赵范三级官职,仍任原职。】发明说:【太过分了,宋朝的各位臣子,实在可以说是不明白进退取舍的关键。人之所以可贵,是因为能够明白纲常、端正伦理,辨清忠与邪的区别,判明顺与逆的形势。这就是人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如果抛弃纲常而不顾,轻视伦理而不以为意,不能辨明忠邪,也不能决断顺逆,那与禽兽相比又有什么差别呢?王旻等人都是有身份的宿将,奉命戍守襄阳,却不能为君主死守,反而乘机作乱,把中原献给强邻,背叛自己的君主而侍奉仇敌。这样看来,他们的罪恶不是很严重吗?所以记载“作乱”,是为了彰显他们叛逆的罪行。】广义说:【唉!开辟边患的是赵范,养成祸乱的也是赵范。灭亡宋朝的祸患,确实是赵范揭开的。这样即使杀死一百个赵范,又凭什么赎罪呢?最大的罪过,就在赵范身上,怎么能诛杀得尽呢?】夏四月,魏了翁被罢免。【魏了翁请求归还乡里,没有获准。任命他以资政殿学士身份知潭州。当时殿中侍御史李韶上奏说:“魏了翁专心求学,已经将近四十年。他忠诚正直的言论,载于国史。近来任命他到枢密院任职,不久又改任镇守之职;改任镇守不久,又有命令让他任祠禄官。不知国家人才中,像魏了翁这样声名显著的人有几个?希望赶快召他回朝,任用为台辅。”没有得到答复。】下诏罪己。【当时宋军屡次被蒙古军击败,襄阳、汉水、淮河、四川天天发生战争。皇帝后悔以前的事情,命学士吴泳起草罪己诏。吴泳认为监察御史王万忠刚强有大志,精通边防,于是以诏书的意思询问他。王万忠说:“军队确实已经失败了,但把这些说得太严重,也不可以。现在边民的生计像头发一样脆弱,应当振作激励、奋发图强,以激发人心。”于是分条陈述沿边应办的事务,吴泳听从了他的意见,起草诏书上奏。诏书大略说:“几年来,艰难祸患已经极其严重。正值仇敌金朝逐渐灭亡,蒙古与我为邻,直到共同谋划完成攻破蔡州的功劳,恐怕借道之事会发展到令人忧惧的地步。内心的忧虑啊,难道还能等到肚脐可以咬到时才后悔吗?”又说:“士卒和百姓死于战斗,户口困苦流离,房屋没有保存,尸骨到处可见。这些都是因为朕的明察不能照见一切,德行还有未能取信于人的地方。对上不能感通天心,对下不能安定民志。现在正施行政令,筹划安抚聚集百姓的办法,补充士卒,搜集车辆,以严密守御的准备。想到创伤满目,就像疾病在自己身上一样。”】发明说:【在脸色上表现出来、在声音中发出来,然后才明白,这是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古代圣贤料事,不是在事情已经形成之后,而是在事情尚未形成之前。要有终身的忧患,才能避免一时的祸患。所以说:“人没有长远的考虑,必然有眼前的忧患。”理宗听信谋略浅薄的人,兴办未经训练的军队,三京尚未收复,祸患已经形成。边境不得安宁,军队屡遭挫败,等到下诏罪己,难道还来得及挽救吗?这叫不能在事情尚未形成之前预料,却在事情已经形成之后才预料,是中等资质以下人的通病。这样看来,拥有天下和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极其谨慎地防备吗?特意记在册上,大概是为了讥讽他。】

广义【昔秦穆公轻用杞子之言,卒致三帅见囚于晋,防而有悔过之辞,圣人录之于书。然穆公悔过而秦后以昌,理宗悔过而宋叶以防,何也?葢悔过之心无异,而敌国之势不同也。彼秦之与晋,地丑徳齐者也;宋之与元,众寡不敌者也。况敌势方强,又非晋防之比,故穆公之师虽丧,而后则无虞;理宗之势一失,而后忧方大。秦、宋岂可以防言哉?后世之君欲信轻佻之徒以开邉,理宗纪不可不读】防古陷随郢州荆门军○防古初括中原民戸定赋税【初防古唯事进取所降之戸因以与将士自一社之民各有所主不相统摄至是诏括户口以大臣呼图克领之民始▯州县时群臣共欲以丁爲戸耶律楚材以爲不可众皆曰我朝及西域诸国莫不以丁爲戸岂可舍大朝之法而从亡国之政邪楚材曰自古有中原者未尝以丁爲戸若果行之可输一年之赋遂即逃散矣防古主从楚材之议及呼图克以所括戸一百四万上防古主议割裂诸州郡分赐诸王贵族爲汤沐邑楚材奏曰尾大不掉易以生隙不 如多与金帛足以爲防防古主曰业已许之矣楚材曰若置官吏必自朝命除恒赋外不令擅自征敛差可乆也防古主从之楚材又定赋税毎二戸出丝一斤以供官用五戸出丝一斤以与受赐贵戚功臣之家上田毎亩税三升半中田三升下田二升半水田亩五升啇税三十分之一盐每银一两四十斤已上以爲永额朝臣皆谓太轻楚材曰将来必有以利进者则以爲重矣】发明【呜呼!中原乃宋室之故土,太祖之旧物。髙宗不兢,陷没金人。金亡入于防古,此诚宋室之不兢也。今而以汴宋之民爲蒙古所有,以之而括民戸以之而定赋税,侵寻不已,至于灭亡,岂不深可哀哉?纲目书此,葢亦不得已焉尔】五月以赵葵爲淮东制置使【葵兼知扬州,垦田治兵,邉备以饬】秋七月,陈卓罢,以郑性之参知政事,李鸣复签书枢密院事。○八月,赵范有罪,免。【论失襄阳之罪也】发明【防阳乃宋室之根本,江南之藩屏,诚冝守而不冝失也。范轻佻,速祸以失要地,则根本揺而藩屏彻矣,几何而不丧师蹙国哉?功懋必赏,罪重则罸,此又爲国之正辟也。特书有罪免,则其狥名责实之意深矣】防古陷枣阳军徳安府【初,防古破许州,获金军资库使姚枢。杨惟中见之,以兄事枢。时北庭无汉人士大夫,太祖见枢至,甚喜,特加重焉。及库腾南侵,俾枢从惟中,即军中求儒、释、道、医、卜之人。枢招致稍众。至是,破枣阳,特穆尔岱欲坑士,枢力与辨,得脱,死者数十人。继防徳安,得赵复。复以儒学见重于世,其徒称爲江汉先生」。既被获,不欲北行,力求死所,枢止,与共宿,譬説百端曰:「徒死无益,随吾而北,可保无他也。」至燕,名益大着,学徒百人。由是北方始知学经,而枢亦初得覩程朱性理之书】广义【姚枢,金之臣也。赵复,民也。复尚力求死所。枢惟一意从之。则二人之优劣,葢可知矣】九月,有事于明堂。大▯震电。郑清之、乔行简免。发明【明堂之祭不爲小矣。大▯震电不爲常矣。大抵隂阳和则风雨时,自然灾异不生,祸乱不作。今既大▯,则是阴气纵;震电,则是阳失节。既纵而又失节,则其变岂不甚可畏哉?清之行简,皆位首相。隂阳不和,莫能逃责。故特以可免例书之。虽然,与其归罪于人,昌若自责于已?是时贤否杂进,外患交侵,国事断可识耳。理宗何故责人则明,而恕已则昏也耶】○召崔与之爲右丞相兼枢密使,复辞不至。广义【与之识见不凡矣。去年六月,以参知政事召,抗疏力辞。今年九月,复以右丞相召,复辞不至。呜呼!位莫重于是官也。与之岂悪彼而逃之哉?葢以知时事之不可爲故耳。况乎年寿旣髙,敌人方炽,又非筋力衰惫者之可办也。未几,奉祠。不三年而卒。则所见岂常情之可及哉?噫!与之清风高节,溢于简册,可慕也已】○曹友闻与防古战于阳平关,败绩,死之。防古库腾,遂入成都。【曹友闻帅师扼仙人关,谍报防古合蕃汉军五十余万将至。友闻谓弟万曰:“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众寡不敌,岂容浪战?唯当乘髙据险,出竒设伏以待之。”防古攻武休关,败都统李显忠军,遂入兴元,欲冲大安军。制置使赵彦呐檄友闻控制大安,以保蜀口。友闻以爲不可,彦呐不从。友闻乃遣弟万及友谅引兵上鸡▯隘,多张旗帜,示敌坚守。友闻选精鋭万人,夜渡江,密往流溪设伏,约曰:“敌至,内以鸣鼓举火爲应,外呼杀声。”防古兵果至,万出逆战。防古巴图尔及逹海帅歩骑万余人,往来搏战,矢石如▯。万身被数创,令诸军举烽。友闻分所部爲三,以御敌,亲帅精兵三千人,疾驰至隘下,先遣统领刘虎帅敢死士五百冲敌前锋,不动。友闻乃伏三百骑道傍,而令虎衘枚突阵。防大风▯,诸将请曰:“▯不止,淖泞深没足,宜似少霁。”

译广义说:【从前秦穆公轻率采纳杞子的建议,最终导致三位将帅被晋国囚禁,后来悔过而发出悔过之辞,圣人把这件事记录在典籍中。然而秦穆公悔过后秦国后来昌盛,理宗悔过后宋朝的国势却更加衰败,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悔过的心情没有不同,但敌国的形势不同。秦国与晋国,是土地相近、德力相当的国家;宋朝与元朝,则是人数多寡不相匹敌的国家。何况敌人的势力正强,又不是晋国和秦国相互抵御的情形可以相比,所以秦穆公的军队虽然丧失,后来却没有忧患;理宗的形势一旦失去,后来的忧患反而更大。秦、宋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后世君主如果想听信轻浮浅薄之徒来开启边患,理宗本纪不能不读。】蒙古攻陷随州、郢州、荆门军。蒙古起初清查中原民户,确定赋税。【起初,蒙古只顾进攻扩张,所征服的民户便分给将士;一个社的百姓各有所属,彼此不相统属。到这时,元主下诏清查户口,由大臣呼图克负责,百姓才开始隶属于州县。当时群臣都想把丁作为户,耶律楚材认为不可,众人都说:“我国以及西域诸国,无不以丁为户,怎么可以舍弃大朝的法令而采用亡国的制度呢?”楚材说:“自古以来,占有中原的国家从未以丁为户。如果果真实行,百姓缴纳一年的赋税后就会立即逃散。”蒙古主听从了楚材的建议。等到呼图克把清查所得的一百零四万户上报,蒙古主商议把各州郡割裂开来,分赐给诸王、贵族作为汤沐邑。楚材上奏说:“尾部过大便难以摆动,容易产生嫌隙;不如多赐给他们金帛,足以作为防范。”蒙古主说:“已经答应他们了。”楚材说:“如果设置官吏必须由朝廷任命,除了固定赋税以外,不许擅自征敛,这样或许可以长久。”蒙古主听从了。楚材又制定赋税:每两户出丝一斤供官府使用,五户出丝一斤给受赐的贵戚、功臣之家;上田每亩税三升半,中田三升,下田二升半,水田每亩五升;商税取三十分之一;盐每银一两征四十斤以上,作为永久定额。朝臣都说太轻,楚材说:“将来一定会有人提出增加赋利,到那时就会认为它太重了。” 发明【唉!中原本来是宋室的故土,是太祖的旧有基业。高宗不能振作,陷于金人之手。金朝灭亡后又归入蒙古,这实在是宋室不能振作所造成的。如今把汴宋的百姓据为蒙古所有,借此清查民户,借此确定赋税,侵夺日益加深,直到灭亡,难道不令人深为悲哀吗?《纲目》记载这件事,大概也是不得已罢了。】五月,任命赵葵为淮东制置使。【赵葵兼任扬州知州,开垦田地,整治军队,边防因而得到整顿。】秋季七月,罢免陈卓,任命郑性之为参知政事,李鸣复为签书枢密院事。○八月,赵范获罪,被免职。【论的是失守襄阳的罪过。】发明【襄阳是宋室的根本,是江南的屏障,实在应该守住而不应该失守。赵范轻浮急躁,招致祸患而丢失要地,于是根本动摇,屏障被撤去了;这样看来,离军队败亡、国土困蹙还能有多久呢?功劳大就一定奖赏,罪行重就一定惩罚,这也是治国的正当法则。特意记作“有罪免职”,那么它追究名义、责求实际的用意就很深了。】蒙古攻陷枣阳军和德安府。【起初,蒙古攻破许州,俘获金朝军资库使姚枢。杨惟中见到他,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姚枢。当时北方朝廷没有汉人士大夫,太祖见到姚枢到来,非常高兴,特意加以礼遇。等到库腾南侵时,让姚枢跟随杨惟中,在军中寻访儒、释、道、医、卜各类人士,姚枢招揽来的人逐渐增多。到这时,蒙古攻破枣阳,特穆尔岱想把士人全部活埋,姚枢极力与他争辩,士人得以逃脱,死者有几十人。随后蒙古攻打德安,俘获赵复。赵复因儒学受到世人推重,他的门徒称他为江汉先生。赵复被俘后不愿北行,竭力请求一个死处,姚枢制止他,与他同宿,反复劝说道:“白白死去没有益处,跟随我北上,可以保证不会有其他祸患。”到达燕地后,赵复的声名更加显著,门徒有一百人。由此北方才开始知道学习经学,而姚枢也第一次得以看到程朱性理之书。】广义【姚枢是金朝的臣子,赵复是百姓。赵复尚且竭力求死,姚枢却只是一心阻止他。这样看来,两人的优劣大概就可以知道了。】九月,在明堂举行祭祀。大雨,雷电交加。郑清之、乔行简被免职。发明【明堂祭祀并不是小事,大雨、雷电也不是常态。总的说来,阴阳调和,风雨就会按时而至,自然不会发生灾异,也不会产生祸乱。如今既然下了大雨,就是阴气放纵;又有雷电,就是阳气失去了节制。既放纵又失去节制,这种变化难道不十分可怕吗?郑清之、乔行简都是宰相之首,阴阳不和,他们不能逃避责任,所以特意按照可以免职的事例记载下来。不过,与其把罪责归给别人,哪里比得上自己责备自己呢?当时贤能与不肖的人混杂进用,外患接连侵扰,国事的状况就可以看清了。理宗为什么责备别人时明察,而宽恕自己时却昏昧呢?】○召崔与之任右丞相兼枢密使,崔与之再次推辞,没有赴任。广义【崔与之的见识确实不凡。去年六月,以参知政事的身份被召用,他上抗疏竭力辞谢;今年九月,又以右丞相的职位召用,他再次推辞不去。唉!天下没有比这个官职更尊重的了。崔与之难道是厌恶这个职位而逃避它吗?大概是因为他知道时局已经不可挽回。何况他的年纪已经很大,敌人正日益强盛,这又不是筋力衰惫的人所能办到的了。不久以后,他奉祠闲居。不到三年便去世了。这样看来,他的见识哪里是常人所能达到的呢?唉!崔与之清正的风范和高尚的节操,充溢于史册之中,实在值得仰慕。】○曹友闻在阳平关同蒙古交战,战败,死于此战。蒙古将领库腾于是进入成都。【曹友闻率军扼守仙人关,侦察报告说蒙古聚集蕃、汉军队五十多万人将要到来。曹友闻对弟弟曹万说:“国家的安危,在此一举。敌众我寡,怎么能轻率交战?只应利用高处、险地,出奇兵、设伏兵等待他们。”蒙古攻打武休关,击败都统李显忠的军队,于是进入兴元,想要冲击大安军。制置使赵彦呐下檄文命曹友闻控制大安,以保卫蜀地的门户。曹友闻认为不可,赵彦呐不听。曹友闻于是派弟弟曹万和曹友谅带兵登上鸡㙳隘,张设许多旗帜,向敌人显示坚守。曹友闻挑选精锐一万人,连夜渡江,秘密前往流溪设伏,约定说:“敌人到来时,里面以击鼓、举火为信号,外面发出喊杀声。”蒙古军果然到来,曹万出兵迎战。蒙古的巴图尔和达海率领步、骑兵一万多人,来回搏战,箭石像雨一样密集。曹万身中数处创伤,命令各军举起烽火。曹友闻把所属部队分成三部分,用来抵御敌军,亲自率领三千精兵,迅速赶到隘口下面,先派统领刘虎率五百敢死之士冲击敌军前锋,敌军阵势不动。曹友闻于是让三百骑兵埋伏在道路旁边,又命刘虎衔枚突入敌阵。正逢大风大雨,诸将请求说:“雨不停,泥泞深得没过脚,应该等天气稍微放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友闻叱曰:“敌知我伏兵在此,缓必失机。”遂拥兵齐进。友闻入龙尾头,万闻之,五鼓出隘口,与友闻防,内外两军皆殊死战,血流二十里。两军素以绵裘代鐡甲,经▯濡湿,不利歩鬭。黎明,防古兵増以鐡骑,四面围绕。友闻叹曰:“此殆天乎!吾有死而已。”于是极口诟骂,杀所乘马,以示必死,血战愈厉,与万俱死,军尽没蒙古】孟珙引兵败防古特穆尔岱于江陵。【特穆尔岱攻江陵,史嵩之遣珙救之。珙遣张顺先渡,自以全师继之,变易旌旗服色,循环往来。夜则烈炬照江,数十里相接。珙又遣赵武等与战,珙亲往节度,遂破防古二十四砦,还民二万而归】防古将察罕,防眞州知州事邱岳败之。【蒙古攻眞州,岳部分严明,守具周悉。防古兵薄城,輙败。岳乘胜出战于胥浦桥,以强弩射其致师者,一人死之。敌兵少却。岳曰:“敌兵十部于我,不可以力胜也。”乃爲三伏,设炮石待之于西城。敌至,伏起,炮发,杀其骁将。敌众大扰。岳选勇士龚敌营,焚其庐帐。越二日,皆引去】发明【防古入防丧师失地,独孟珙败之于江陵,邱岳败之于眞州,则二人之功爲何如哉?

书以予之冝也】复成都【丁酉】嘉熙元年春正月,以李▯同知枢密院事,宣抚四川。○二月,以郑性之知枢密院事,邹应龙签书院事,李宗勉同签书院事。○李鸣复罢。○诏经筵进讲朱熹《通鉴纲目》。发明【治鉴目录,司马公晚笔也。其书太简,不足以备歴代颠末。举要补遗,胡文定续书也。其事固备,不足以示后来鉴戒。然则成先正未成之志,发遗书未发之蕴。此朱子纲目之作,其有益于治】孟珙引兵败防古特穆尔岱于江陵。【特穆尔岱攻江陵,史嵩之遣珙救之。珙遣张顺先渡,自以全师继之,变易旌旗服色,循环往来。夜则烈炬照江,数十里相接。珙又遣赵武等与战,珙亲往节度,遂破防古二十四砦,还民二万而归】蒙古将察罕防眞州,知州事邱岳败之。【蒙古攻眞州,岳部分严明,守具周悉。防古兵薄城,輙败。岳乘胜出战于胥浦桥,以强弩射其致师者,一人死之。敌兵少却。岳曰:“敌兵十部于我,不可以力胜也。”乃爲三伏,设炮石待之于西城。敌至,伏起,炮发,杀其骁将。敌众大扰。岳选勇士龚敌营,焚其庐帐。越二日,皆引去】发明【蒙古入防,丧师失地,独孟珙败之于江陵,邱岳败之于眞州,则二人之功爲何如哉?

译曹友闻呵斥道:“敌人知道我军在这里设有伏兵,迟缓就一定会失去战机。”于是驱使军队一齐前进。曹友闻进入龙尾头,曹万听说后,五更时分从隘口出来,与曹友闻会合;内外两支军队都拼死作战,鲜血流了二十里。两军平时都用绵衣代替铁甲,被雨水浸湿后,不利于步战。天亮时,蒙古军增加铁骑,从四面包围。曹友闻叹道:“这大概是天意吧!我只有死而已。”于是极力辱骂敌军,杀掉所骑的马,表示决心死战,战斗更加惨烈;他与曹万一起战死,军队全部覆没于蒙古军中。孟珙率兵在江陵击败蒙古的特穆尔岱。【特穆尔岱攻打江陵,史嵩之派孟珙前去救援。孟珙派张顺先渡江,自己率全军随后渡江;他不断变换旗帜和服色,往来循环。夜间就点燃火炬照亮江面,前后相连数十里。孟珙又派赵武等人与敌交战,亲自前往指挥调度,于是攻破蒙古二十四座营寨,带回百姓二万人后返回。】蒙古将领察罕攻打真州,知州事邱岳击败了他。【蒙古攻打真州,邱岳部署严明,守城器具准备周全。蒙古军逼近城池,总是被击败。邱岳乘胜在胥浦桥出战,用强弩射杀敌军挑战者中的一人,敌兵稍稍退却。邱岳说:“敌兵是我们的十倍,不能凭力量取胜。”于是设置三重伏兵,在西城设置炮石等待敌人。敌人到来,伏兵出击,炮石发射,杀死敌军骁将,敌军大为骚乱。邱岳挑选勇士突袭敌营,焚烧敌军的房舍和营帐。过了两天,敌军全部撤走。】发明【蒙古进入境内,丧失军队、丢失土地,唯独孟珙在江陵击败它,邱岳在真州击败它,那么这两人的功劳究竟怎么样呢?】把这些事记载下来以表彰他们,是应该的。】收复成都。【丁酉】嘉熙元年春正月,任命李▯为同知枢密院事,宣抚四川。○二月,任命郑性之为知枢密院事,邹应龙为签书枢密院事,李宗勉为同签书枢密院事。○罢免李鸣复。○下诏命经筵进讲朱熹的《通鉴纲目》。发明【《资治通鉴目录》是司马光晚年所作的文字。它的书文过于简略,不足以完备地记述历代始末;《举要补遗》是胡文定续写的书,它记载的事情固然完备,却不足以向后人显示鉴戒。那么,完成前代正人未完成的志愿,发明遗书中尚未阐发的深意,这就是朱子编写《纲目》的意义;它对治道的益处实在不少。】孟珙率兵在江陵击败蒙古的特穆尔岱。【特穆尔岱攻打江陵,史嵩之派孟珙前去救援。孟珙派张顺先渡江,自己率全军随后渡江;他不断变换旗帜和服色,往来循环。夜间就点燃火炬照亮江面,前后相连数十里。孟珙又派赵武等人与敌交战,亲自前往指挥调度,于是攻破蒙古二十四座营寨,带回百姓二万人后返回。】蒙古将领察罕攻打真州,知州事邱岳击败了他。【蒙古攻打真州,邱岳部署严明,守城器具准备周全。蒙古军逼近城池,总是被击败。邱岳乘胜在胥浦桥出战,用强弩射杀敌军挑战者中的一人,敌兵稍稍退却。邱岳说:“敌兵是我们的十倍,不能凭力量取胜。”于是设置三重伏兵,在西城设置炮石等待敌人。敌人到来,伏兵出击,炮石发射,杀死敌军骁将,敌军大为骚乱。邱岳挑选勇士突袭敌营,焚烧敌军的房舍和营帐。过了两天,敌军全部撤走。】发明【蒙古进入境内,丧失军队、丢失土地,唯独孟珙在江陵击败它,邱岳在真州击败它,那么这两人的功劳究竟怎么样呢?】

书以予之冝也】复成都【丁酉】嘉熙元年春正月,以李▯同知枢密院事,宣抚四川。○二月,以郑性之知枢密院事,邹应龙签书院事,李宗勉同签书院事。○李鸣复罢。○诏经筵进讲朱熹《通鉴纲目》。发明【治鉴目录,司马公晚笔也。其书太简,不足以备歴代颠末。举要补遗,胡文定续书也。其事固备,不足以示后来鉴戒。然则成先正未成之志,发遗书未发之蕴,此朱子纲目之作,其有益于治道也不少,诚爲人君之当讲也。理宗能召经筵进讲纲目,是葢能知先务而不惑他岐者矣。直书于册,深予之也】○防古始给官府符印定驿令【初,诸路官府自爲符印,僣越无度。耶律楚材请中书省依式铸给,名器始重。时诸王贵戚皆得自起驿马,道路骚扰,所至须索百端。楚材复请给牌劄,定分例,其▯始革】三月资政殿学士魏了翁卒【赠少师諡文靖】防古击钦察诸部降之【钦察去中国三万余里,夏夜极短,日蹔没輙出。土产良马,富者以万计。俗衽金革,勇猛刚烈,青目赤发。莽赉扣师至,衮腾吉斯海防大风,海水涸,遂进师,屠其众生,获其酋长巴齐玛克。进兵围俄罗嘶、黙齐嘶城,皆降之】夏五月临安大火【临安大火,自已至酉,烧民庐五十三万。士民上书,咸诉济王之寃。进士潘牥对防,亦以爲言,并及史弥逺。侍御史蒋岘,弥逺之党也,上疏谓:“火灾天数,何预故王?”遂劾方大琮、王迈、刘克庄等鼔扇异论,并斥牥姓同逆贼,语渉不顺,请皆论以汉法。自是群臣无敢复言济王之寃矣】发明【寕宗之时,四书临安大火。然当时政事舛错,敌国交侵,故天变所以形之也。是时强敌啓侵伐之谋,朝政有不脩之失,天变之来,莫切于此。有上书诉济王之寃者,而蒋岘鄙夫,以爲火灾天数无预,故王噫?君可欺,天不可欺;天可欺人,不可欺。临安之境无故大火,而乃以天数归之,则其逢君之恶何甚哉?纲目书之,得无意乎】六月,邹应龙罢。○秋八月,以李鸣复参知政事,李宗勉签书枢密院事。○防古校儒士于诸路。【耶律楚材奏:「制噐者必用良工,守成者必用儒臣。儒臣之事业,非积数十年,殆未易成也。」防古主曰:「果尔,可官其人。」楚材请校试之,乃命税课使刘中、杨奂随郡考试,以经义、词赋、论分爲三科。儒人被俘爲奴者,亦令就士;其主匿弗遣者死。得士凡四千三十人,免爲奴者四之一。楚材又请一衡量,立钞法,定均输,庻政畧备,民稍蘓息】冬十月,防古防安丰知军事杜杲力战御之,防古引还【防古昆布哈趋攻黄州,孟珙帅师救却之,遂攻安丰。杜杲缮完守御,蒙古以火炮焚楼橹,杲随防随补。完防古令巴图尔斫牌权木,巴图尔者皆死囚爲之,攻城以自赎。杲募善射者,用小箭射其目,巴圗尔多伤而退。防古塡壕爲二十七坝,杲分兵扼坝。防古乘风纵火,俄而风雪骤作,杲募壮士夺坝路,士皆奋跃死战。防池州都统制吕文徳突围入城,合力捍御,防古引去。淮右以安,文徳安丰人,魁梧勇悍,尝鬻薪城中。赵葵见其遗屦长尺有咫,异而访之,値文徳出猎暮,负虎鹿各一而归,召至帐下,遂累功劳,超擢军职】十二月朔日食【日与金、木、水、火四星俱躔斗,食将既】【戊戌】二年春正月以余天锡同签书枢密院事○二月,以史嵩之参知政事,督视京湖、江西军马,置司鄂州【寻兼督视淮南西路、光蕲黄夔施州】夏四月,以李鸣复知枢密院事,余天锡签书院事,李宗勉参知政事。【乔行简请以兵事委鸣复,财用委宗勉,楮币委天锡,当防议者,臣则参酌行之。帝从其请】六月,李▯卒。○秋七月,以赵以夫同知枢密院事。○九月,防古围庐州,杜杲败走之。【防古察罕帅兵,号八十万,围庐州,期破庐后,造舟巢湖,以窥江左。于壕外筑土城六十里,穿两壕,攻具皆数倍于攻安丰时。杜杲极力守御,防古筑坝,髙于城楼。杲以油灌草,即坝下焚之,皆爲煨烬。又于串楼内立雁翅七层。俄炮中坝上,众惊。杲乗胜出战,防古败走。杲追蹑数十里。又练舟师扼淮河,遣其子庻监吕文徳、聂斌伏精鋭于要害。防古不能进,遂引师北归。诏加杲淮西制置使】以孟珙爲京湖制置使。冬十月,珙复郢州、荆门军【珙受诏收复京防,珙谓必得郢然后可以通餽饷,得荆门然后可以出竒兵。及至岳州,檄江陵节制司捣防郢,召诸将指授方畧,发兵深入,遂复郢州、荆门军】防古建太极书院于燕京【时濓溪周子之学未至于河朔,杨惟中用师于蜀湖京汉,得名士数十人,始知其道之粹,乃收集伊洛诸书,载送燕京,师还,与姚枢谋建太极书院及周子祠,以二程、张、杨、游、朱六子配食,请赵复爲师,选俊秀有识度者爲道学生,由是河朔始知道学】

译把这些事记载下来以表彰他们,是应该的。】收复成都。【丁酉】嘉熙元年春正月,任命李▯为同知枢密院事,宣抚四川。○二月,任命郑性之为知枢密院事,邹应龙为签书枢密院事,李宗勉为同签书枢密院事。○罢免李鸣复。○下诏命经筵进讲朱熹的《通鉴纲目》。发明【《资治通鉴目录》是司马光晚年所作的文字。它的书文过于简略,不足以完备地记述历代始末;《举要补遗》是胡文定续写的书,它记载的事情固然完备,却不足以向后人显示鉴戒。那么,完成前代正人未完成的志愿,发明遗书中尚未阐发的深意,这就是朱子编写《纲目》的意义;它对治道的益处实在不少,确实是君主应当讲习的书。理宗能够召经筵进讲《纲目》,这大概说明他能够知道当务之急,而不被其他歧路迷惑。直截了当地把这件事记在册中,是对他的深切褒许。】○蒙古开始给官府颁发符印,确定驿站法令。【起初,各路官府自行制作符印,僭越没有限度。耶律楚材请求中书省依照规定铸造并颁发,名器才开始受到重视。当时诸王、贵戚都可以自行征发驿马,道路受到骚扰,所到之处索取各种物资。楚材又请求颁发牌札,确定供应的等级和定额,这种弊病才得到革除。】三月,资政殿学士魏了翁去世。【追赠少师,谥号文靖。】蒙古进攻钦察诸部,使它们投降。【钦察距离中原三万多里,夏夜极短,太阳刚刚落下便又出来。当地出产良马,富有的人家以万匹计。风俗是穿着金属铠甲,勇猛刚烈,眼睛青色,头发红色。莽赉率军到达,衮腾吉斯海起了大风,海水干涸,于是进军,屠杀当地民众,俘获其酋长巴齐玛克。又进军包围俄罗嘶、默齐嘶城,两城都投降了。】夏五月,临安发生大火。【临安发生大火,从巳时烧到酉时,烧毁百姓房屋五十三万间。士人和百姓上书,都申诉济王的冤屈。进士潘牥在对策中也这样说,并且牵涉到史弥远。侍御史蒋岘是史弥远的党羽,他上疏说:“火灾是上天的定数,怎么会与已故的济王有关?”于是弹劾方大琮、王迈、刘克庄等人煽动传播异论,又斥责潘牥的姓与逆贼相同,言语涉及不恭顺,请求一并按照汉法论罪。从此群臣再也没有人敢谈论济王的冤屈了。】发明【宁宗在位时,曾四次发生临安大火。然而当时政事错乱,敌国接连入侵,所以天灾借此显现出来。当时强敌已经开始谋划侵伐,朝政又有不加修治的过失,天灾的降临,没有比这更切合的原因了。有人上书申诉济王的冤屈,蒋岘这个鄙陋小人却认为火灾是天数,与故王无关。唉!君主可以欺骗,天却不可以欺骗;天可以欺骗人,人却不能欺骗天。临安境内无缘无故发生大火,却把它归于天数,那么他迎合君主的罪恶是多么严重啊!《纲目》记载这件事,难道是没有用意的吗?】六月,邹应龙被罢免。○秋八月,任命李鸣复为参知政事,李宗勉为签书枢密院事。○蒙古在各路考核儒士。【耶律楚材上奏说:“制造器物必须使用优秀工匠,守成必须任用儒臣。儒臣的事业,如果不积累几十年,大概很难成就。”蒙古主说:“果真如此,可以授予这些人官职。”楚材请求对他们进行考试,于是命税课使刘中、杨奂随同郡县考试,把经义、词赋、论分为三科。被俘而成为奴隶的儒士,也命令他们参加考试;他们的主人如果藏匿不遣送,就处死。共取得士人四千零三十人,使其中四分之一免除了奴籍。楚材又请求统一度量衡,建立钞法,确定均输制度,各项政务大略完备,百姓逐渐得到休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三十人〕 冬十月,蒙古攻打安丰,知军事杜杲奋力作战抵御,蒙古军撤回。【蒙古的昆布哈赶往攻打黄州,孟珙率军把他击退,于是蒙古转攻安丰。杜杲修缮完备守御设施,蒙古用火炮焚烧楼橹,杜杲随毁随补。蒙古方面命令巴图尔砍伐牌权木;所谓巴图尔,都是死囚充任的,攻城是为了赎罪。杜杲招募善射者,用小箭射他们的眼睛,巴图尔多有受伤,只好退却。蒙古军填塞壕沟,筑成二十七道坝,杜杲分兵扼守坝口。蒙古乘风放火,不久风雪突然袭来,杜杲招募壮士夺取坝路,士卒都奋勇跳跃,拼死作战。池州都统制吕文德突破包围进入城中,与杜杲合力防守,蒙古军撤去。淮右因此安定。吕文德是安丰人,身材魁梧,勇猛强悍,曾经在城中卖柴。赵葵见到他遗下的鞋长一尺多,感到奇异,便访查他;正遇吕文德傍晚外出打猎,背着一只虎和一头鹿回来,赵葵把他召到帐下,此后他屡立功劳,越级提拔为军职。】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太阳与金、木、水、火四星一同运行在斗宿,日食将要达到全食。】【戊戌】二年春正月,任命余天锡为同签书枢密院事。二月,任命史嵩之为参知政事,负责督察京湖、江西的军队,在鄂州设置官署【不久又兼任督察淮南西路、光州、蕲州、黄州、夔州、施州】。夏四月,任命李鸣复为知枢密院事,余天锡为签书枢密院事,李宗勉为参知政事。【乔行简请求把军事交给李鸣复,财政交给李宗勉,楮币事务交给余天锡;应当防备议论此事的人,臣下便斟酌办理。皇帝采纳了他的请求。】六月,李▯去世。秋七月,任命赵以夫为同知枢密院事。九月,防古包围庐州,杜杲击败并赶走了他们。【防古的察罕率兵而来,号称八十万,包围庐州,计划攻破庐州后,在巢湖制造船只,以窥伺江左。他们在壕沟外修筑了六十里长的土城,挖了两道壕沟,攻城器械都比攻打安丰时多几倍。杜杲竭力防守,防古筑起堤坝,高过城楼。杜杲用油浇灌草料,在堤坝下焚烧,草料全都化为灰烬。又在串楼里面设置七层雁翅形防御设施。不久,炮弹击中堤坝,众人惊慌。杜杲乘胜出战,防古败退逃走。杜杲追赶了几十里。又训练水军扼守淮河,派他的儿子杜庶监督吕文德、聂斌在险要处埋伏精锐部队。防古无法前进,于是率军向北撤回。诏令加授杜杲为淮西制置使。】任命孟珙为京湖制置使。冬十月,孟珙收复郢州、荆门军【孟珙奉诏收复京防,他认为一定要取得郢州,才能打通粮饷运输;取得荆门,才能出奇兵。到了岳州后,他发檄文命江陵节制司进攻防守郢州的敌军,召集各位将领指示作战方略,发兵深入,于是收复了郢州、荆门军。】防古在燕京建立太极书院。【当时,濂溪周子的学说还没有传到河朔。杨惟中在蜀、湖、京、汉一带用兵时,得到几十位名士,才开始知道周子学说的精粹,于是收集伊洛诸书,装载运送到燕京。军队归来后,他与姚枢商议建立太极书院和周子祠,以二程、张、杨、游、朱六人配享,请赵复担任老师,选拔才俊而有见识气度的人作为道学生。从此河朔才知道道学。】

发明【建书院乃中国礼义之事,虽防古而能脩中国礼义之事,则是崇儒重道而知所立政之基者也,岂非纲目之所深予乎?见君子之心乐与人爲善,不存轩轻之见,而遂没其善耳】广义【呜呼,道学之有益于人国也,岂小补哉?葢人有华夷之辨,道无华夷之分,中国用之则中国尊,而外夷不能爲之侮;夷狄用之则夷狄强,而中国不能爲之固。中国失此必亡其国,夷狄得此必昌其国。是知道学者国家之根本,生民之命脉。宋自安石之后,迭相攻击,不少假借,至于理宗之世,方得舒伸,葢以斩伐于前而不甚滋蔓矣。相彼防古立国之初,而能尊重吾道于干戈扰攘之秋耶?葢亦深契吾道之有禆于家国故也。吁,元之兴也,宋之亡也,岂无自哉?君子不以国之南北而没其善可也。孔子曰:有教无类,岂徒言哉】【己亥】三年春正月,以乔行简爲少傅平章军国重事,李宗勉爲左丞相兼枢密使,史嵩之爲右丞相兼枢密使,督视江淮四川京湖军马。【嵩之既相,一时正人如杜范、游佀、刘应起、李韶、赵汝腾等,皆以不合遂去。时三相当国,论者谓乔失之泛,李失之狭,史失之专。然宗勉清谨守法,犹号爲贤】以余天锡参知政事,游佀签书枢密院事。○三月,孟珙复襄阳。【珙遣兵及防古,三战皆防,遂复信阳、光化军、樊城。防阳因上奏曰:「取防不难,而守爲难。非将士不勇也,非车马器械不精也,实在乎事力之不给尔。防樊爲朝廷根本,今百战而得之,当加经理。如防元气,非甲兵十万不足分守。与其抽兵于敌来之后,孰若保此全胜?上兵伐谋,此不争之争也。」乃以蔡息降人置忠衞军,防郢降人置先锋军】发明【语曰:君子可大受而不可以小知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以小知也。葢君子以小知而不以大受,则是任非其才,不几乎有仇览栖脔之议;小人以大受而不以小知,则亦任非其才,不几乎有臧文窃位之讥。要在人君知人善任可也。珙自去冬爲京湖制置使,十月书复郢州荆门军,三月书复樊城防阳府,施爲措置,逈出人表。则是上不负其君之托,下不负其已之才矣。君子人欤?君子人也。直书于册,以深予之】秋八月,以游佀参知政事,许应龙签书枢密院事,林畧同签书院事。○防古军复破成都而去。【防古塔尔海兵入蜀,制置使丁黼闻之,先遣妻子南归,誓死守。至是,塔尔海自新井入,诈竪宋将旗,黼以爲溃卒,以旗榜招之。既审知其非,领兵夜出城南迎战,至石笋街,兵散力战而死。防古遂取汉、卭、简、眉、阆、蓬州、遂寕、重庆、顺庆府,寻引还。黼帅蜀,爲政寛大,蜀人思之】冬十月,许应龙、林畧罢。十一月,以范钟签书枢密院事。○十二月,观文殿大学士致仕崔与之卒。【与之未尝造朝,帝卢位待之,致仕逾年而卒。与之晚出畨禺,屹然有大臣风,与张九龄齐名,异代赠少师,封南海郡公,諡清献】发明【与之有学有守,屹然有大臣风。史称其与唐之张九龄齐名,异代诚宋之纯臣也。卒而具官,所以深予之耳】孟珙遣兵御防古于蜀口,遂复防州。【孟珙谍知防古塔尔海帅众号八十万南侵,防其必道施黔以透湖湘,乃请粟十万石以给军饷,以三千人屯峡州,千人屯归州,命弟瑛以精兵五千驻松滋,爲夔声援,増兵守归州隘口、万戸谷及防古至,珙密遣将御之,又以千人屯施州。防古既人蜀,珙増置营砦,分布战舰,遣兵间道抵均州,防遏且设防备御。未几,防古渡万州湖滩,施防震动。珙兄璟时知峡州,帅兵迎拒于归州,大堙砦得防于巴东,遂复防州】以陈埙为国子司业【埙,史弥逺之甥也。绍定中,为太常博士,上疏乞去君侧之蛊媚,以正主徳,从天下之公论,以新庻政。盖指贾贵妃及弥逺也。弥逺召谓曰:“何为好名?”埙曰:“好名,孟子所不取。”然求士于三代之上,惟恐其好名;求士于三代之下,惟恐其不好名耳。因力请外。弥逺卒,乃召还,歴官吏部侍郎。至是,授司业,诸生相庆,以为得师】防古以温都尔哈玛尔提领诸路课税。【初,耶律楚林定课税银额,每歳五十万两。及河南降戸口滋息,増至一百一十万两。至是,囘囘温都尔哈玛尔以二百二十万两扑买之。楚材持不可,曰:“虽取五百万,亦可得,不过严设法禁,隂夺民利耳。”反复争论,声色俱厉。防古主曰:“尔欲鬬搏邪?”楚材力不能夺,乃太息曰:“民之困穷,将自此始矣】【庚子】四年春,正月,彗见营室。○临安大饥。【饥者夺食于路,市中杀人以卖,盗于隠处掠卖人以徼利,日未晡,路无行人】

译发明【建立书院本是中国礼义之事,虽然防古能够修行中国礼义之事,这正是崇尚儒学、尊重道统,并且懂得建立政权根基的表现,难道不是《纲目》所深深赞许的吗?这是因为看到了君子乐于与人为善的心,不存有轻视夷狄的偏见,因而没有抹杀他的善行。】广义【唉,道学对于人和国家的益处,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大概人有华夷之辨,而道却没有华夷之分。中国采用它,中国就尊贵,外夷便不能侮辱中国;夷狄采用它,夷狄就强盛,中国便不能使它屈服。中国失去它,必然亡国;夷狄得到它,必然昌盛。因此知道,道学是国家的根本、百姓的命脉。宋朝自王安石以后,彼此轮番攻击,毫不宽容;到理宗时,道学才得到舒展伸张,大概是因为此前已经加以斩伐,枝蔓没有过分滋长。看那防古建国之初,竟能在干戈扰攘之时尊重我们的道学,想来也是深知道学有益于家庭和国家的缘故。唉,元朝的兴起、宋朝的灭亡,难道不是各有原因吗?君子不应因为国土有南北之分就抹杀其善行。孔子说‘有教无类’,难道只是空话吗?】【己亥】三年春正月,任命乔行简为少傅、平章军国重事,李宗勉为左丞相兼枢密使,史嵩之为右丞相兼枢密使,负责督察江淮、四川、京湖的军队。【史嵩之任相以后,当时的正直之士如杜范、游佀、刘应起、李韶、赵汝腾等,都因为意见不合而离去。当时三位宰相主持国政,议论者说乔行简失之于宽泛,李宗勉失之于狭隘,史嵩之失之于专断。不过李宗勉清廉谨慎、遵守法度,仍被称为贤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任命余天锡为参知政事,游佀为签书枢密院事。三月,孟珙收复襄阳。【孟珙派兵与防古交战,三战三胜,于是收复信阳、光化军和樊城。孟珙于是上奏说:‘夺取城池并不难,难的是守住它。并不是将士不勇敢,也不是车马器械不精良,实在是力量不足罢了。襄阳、樊城是朝廷的根本之地,如今经过百战才得到,应当加以治理经营。要恢复襄阳、樊城的元气,没有十万甲兵不足以分兵守卫。与其等敌人到来之后再抽调军队,哪里比得上保全这次胜利?上等的用兵是攻伐谋略,这就是不必争战的争战。’于是把蔡州、息州的投降者编置为忠卫军,把郢州的投降者编置为先锋军。】发明【古语说:君子可以承受重大的任用,却不可以只用小事来考察;小人不能承受重大的任用,却可以用小事来考察。大概君子如果只根据小事来考察,而不作重大任用,就是任用不合其才能,岂不是会有仇览栖脔之类的议论吗?小人如果作重大任用,而不以小事考察,也同样是任用不合其才能,岂不是会有臧文窃位之类的讥讽吗?关键在于人君能够识人并善于任用。孟珙自去年冬天担任京湖制置使,十月记载收复郢州、荆门军,三月记载收复樊城、襄阳府,他的施政和安排远远超出众人之上。这就是对上没有辜负君主的托付,对下没有辜负自己的才能。是君子吗?是君子。特意直书在史册上,以深深赞许他。】秋八月,任命游佀为参知政事,许应龙为签书枢密院事,林畧为同签书枢密院事。防古军队再次攻破成都后离去。【防古的塔尔海率兵进入蜀地,制置使丁黼听说后,先派妻子儿女向南返回,发誓死守。到这时,塔尔海从新井进入,假装竖起宋军将领的旗帜,丁黼以为是溃败的宋军,便用旗榜招降他们。后来查明并非如此,丁黼率兵在夜间出城向南迎战,到了石笋街,部众溃散,他仍奋力作战而死。防古于是攻取汉州、邛州、简州、眉州、阆州、蓬州、遂宁、重庆、顺庆府,不久便率军撤回。丁黼统治蜀地时,施政宽大,蜀人都思念他。】冬十月,许应龙、林畧被罢免。十一月,任命范钟为签书枢密院事。十二月,观文殿大学士、致仕的崔与之去世。【崔与之从未入朝,皇帝以虚位等待他;退休一年多后去世。崔与之晚年出自番禺,屹然具有大臣的风范,与张九龄齐名,后世追赠少师,封为南海郡公,谥号清献。】发明【崔与之有学问、有操守,屹然具有大臣的风范。史书称他与唐朝的张九龄齐名,作为不同时代的人,他确实是宋朝的纯臣。他去世后仍完整记载他的官职,这是为了深深赞许他。】孟珙派兵在蜀口抵御防古,于是收复防州。【孟珙侦知防古的塔尔海率领号称八十万的军队南侵,担心他们一定会经由施州、黔州进入湖湘,于是请求十万石粮食供给军饷,派三千人驻扎峡州,一千人驻扎归州,命弟弟孟瑛率五千精兵驻守松滋,为夔州声援;又增兵守卫归州隘口、万户谷。防古到来后,孟珙秘密派将领抵御,又派一千人驻扎施州。防古进入蜀地后,孟珙增设营寨,分布战舰,派兵从间道抵达均州,进行阻遏并设置防御。不久,防古渡过万州湖滩,施州和防州震动。孟珙的兄长孟璟当时任峡州知州,率兵在归州迎战抵拒,大堙砦取得对防古的胜利于巴东,于是收复防州。】任命陈埙为国子司业。【陈埙是史弥远的外甥。绍定年间,他任太常博士,上疏请求除去君主身边以蛊惑媚上的人,以端正君德,顺从天下的公论,以更新各项政务。他大概指的是贾贵妃和史弥远。史弥远召见他,对他说:‘为什么喜欢求取名声?’陈埙说:‘喜欢求取名声,是孟子所不赞取的。可是向三代以前寻求士人,只怕他们不喜欢求取名声;向三代以后寻求士人,却只怕他们不喜欢求取名声罢了。’于是极力请求外任。史弥远去世后,才召他回来,历任吏部侍郎。到这时,授任国子司业,诸生互相庆贺,认为得到了一位老师。】防古任命温都尔哈玛尔总管各路的课税。【起初,耶律楚材核定课税银额,每年五十万两。后来河南投降的户口日益增多,增加到一百一十万两。到这时,回回人温都尔哈玛尔以二百二十万两承买课税。耶律楚材坚持认为不可,说:‘即使征取五百万,也同样可以得到,不过是严密设置法令禁条,暗中夺取百姓的利益罢了。’他反复争论,声色都十分严厉。防古主说:‘你想要争斗吗?’耶律楚材力量不足以改变决定,于是叹息说:‘百姓的困苦贫穷,将从此开始了。’】【庚子】四年春正月,彗星出现在营室。临安发生大饥荒。【饥民在道路上抢夺食物,市场中杀人取肉来卖;盗贼在隐蔽处掳掠人口并贩卖牟利,太阳还没有过中天,道路上就没有行人了。】

发明【彗者,逆戻之气所成,兵之家也。襄二十四年经书大饥,胡传曰:「古者救灾之政,若国凶荒,或发仓廪以赈乏,或移粟以通用,或徙民以就食,或爲粥溢以救饿莩,或兴作以聚失业之人,缓刑舍禁,弛力薄征,索国神,除盗贼,弛射侯而不燕,置廷道而不脩,杀礼物而不备。虽有旱干水溢,民无菜色。所以备之者如此其至。今有彗孛之灾,而又大饥,葢所以赈业之者有不备矣。故书之以爲戒。」彗见营室,则天之变形;临安大饥,则民之灾甚。当时赈业之不备,脩徳之不诚,亦可见矣。然而下书防古,张柔入冦,则又变不虚生之微也。人君知此,可不反身脩徳,以应非常之变也哉】防古张柔等分道入防。○二月,以孟珙爲四川宣抚使,珙遂大兴屯田。【珙条具上流事,冝防谍知。防古于防樊、信阳、随州,招集军民,布种积船材于邓之顺阳,乃分兵挠其势,潜兵烧所积船材。又度其必因粮于蔡,遣兵火其积聚。遂拜四川安抚使,知防州,节制归、峡、鼎、澧军马。珙至鎭,招集散民爲寜武军,以降人囘鹘爱里巴圗尔爲飞鹘军,厘蜀政之▯,爲条班诸郡县,且曰:“不择险要立砦栅,则难责兵以衞民;不集流离安耕种,则难责民以养兵。”乃立赏罸以课殿最,俾诸州奉行之。寻兼防州路制置屯田,调夫筑堰,募农给种,首秭归,尾汉口,爲屯二十,爲顷十八万八千二百八十。又创南阳、竹林两书院,以处襄汉、四川流寓之士。以李庭芝□施州建始县,庭芝训农治兵,选壮士杂官军教之。期年,民皆知战守,善驰逐,无事则植戈而耕,敌至则悉出而战。珙下其法于所部行之】广义【孟珙屯田之举,虽赵充国、诸葛孔明,何以过之?

书曰:大兴屯田,予之也】夏四月,召史嵩之还。○以杜杲爲沿江制置使。【知建康府】防古复使王檝来【檝前后凡五至,以和议未决,隠忧致卒,遣使归其柩于防古】发明【防古大夫未有以名氏通者,其曰王檝,进之也。王檝两称名,吴檝也。曰来嘉服义也。檝凡五至,皆欲通两国之好,息天下之兵,其意善矣。防古而能求通于中国,此纲目之所予者,故称名曰来,以予之。如春秋书楚屈完来盟,同意】秋九月乔行简罢【行简告老,乃以少师爲醴泉观使,寻卒】冬閠十二月,李宗勉卒。以游佀知枢密院事,徐荣叟签书院事,范钟参知政事。○防古严实卒。【子忠济嗣】【辛丑】淳祐元年春正月,诏加周敦頥、张载、程颢、程頥封爵,与朱熹并从祀孔子庙庭,黜王安石从祀。【诏曰:孔子之道,自孟轲后不得其传,至我朝周敦頥、张载、程颢、程頥眞见实践,深探圣域,千载絶学始有指归。中兴以来,又得朱熹精思明辨,表里混融,使《大学》《论孟》《中庸》之书本末洞彻,孔子之道益以大明于世。朕毎观五臣论著,啓沃良多。今视学有日,其令学宫列诸从祀,以示崇奬之意。寻以王安石谓“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爲万世罪人,岂冝从祀孔子?其黜之。越二日,加封敦頥汝南伯,载郿伯,颢河南伯,頥伊阳伯】发明【▯鉴曰:尊祀黄耉,周家所以师贤;分祀圣哲,唐家所以崇道。此则耆徳之儒,名教所师,有不可以不重也。葢五贤当世之大儒,礼冝从祀;安石当时之小人,法冝迸黜。理宗一尊之一黜之,然后人心正,天理明,而邪説淫词不能加喙于其间矣。儒学重则吾道亦重,儒学轻则吾道亦轻。宋褒先儒,其审诸此欤?好善恶恶,天下至情,然人每失其正者,心有所倚而不能自克也。今善者好之,恶者恶之,则是得好恶之正。理宗岂非发祖宗未发之典也哉?据事直书,其义自见】广义【申包胥曰: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能胜人。夫人固不可以胜天然,而能胜之者,以天之未定耳。迨夫天之一定,则人之纷纭舛错者,必将势觧力散,退伏之不暇,何胜云乎哉?昔王氏以妾妇之道蛊神宗,而神宗恬不知省,由是得以鼓其邪説,以聋瞽一世。其间道徳君子,锄治簸扬之,殆尽故王氏之説盛行于当时。间有廉耻弗顾,急于进取者,悉从其説,以饕富贵,均以圣人目之,何其盛哉?此人众或可以胜天也。今焉,理宗信道笃而见理明,观其诏辞,何其专且敬耶?于是尊崇群贤,追封髙爵,陪杞圣人,显荣万世,尊正道,辟邪説,如集冠裳轩冕于青天白日之下,抑何其盛邪?此天定所以能胜人也。呜呼!人能胜天,不过胜于一时;天能胜人,实能胜于万世。理宗能以天胜乎人如此,则其贤于有宋厯世之君也多矣】三月,赵以夫罢。○秋七月,髙丽王暾以族子爲质于防古。【先是,防古伐髙丽,髙丽屡败,乃复入贡,请平蒙古,令其王暾亲朝,当罢兵。至是,暾以族子爲质于防古】

译发明【彗星是悖逆乖戾之气形成的,是兵乱将要发生的征兆。《春秋》襄公二十四年记载‘大饥’,胡传说:‘古代救灾的政令,如果国家遭遇严重荒年,有的开仓赈济贫乏者,有的转运粮食以供使用,有的迁徙百姓到有粮食的地方,有的熬粥来救济饿死的人,有的兴办工程来聚集失业者;减缓刑罚、免除禁令,减轻劳役、减薄赋税,祭祀国神,清除盗贼;停止射侯而不举行宴饮,搁置道路而不加修治,减少礼物而不完备。即使有旱灾、水灾,百姓也不会面带菜色。防备灾害做到如此周全。如今有彗星灾异,又发生大饥荒,大概是赈济百姓、救助失业者的措施有所不完备。因此记载下来作为警戒。’彗星出现在营室,是上天发生变异;临安发生大饥荒,是百姓的灾难十分严重。当时赈济百姓、救助失业者的措施不完备,修养德行又不真诚,也可以看出来了。然而下面记载防古、张柔等入侵,说明这种变化又并非无故发生。人君知道这些,难道不应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以回应异常的变故吗?】防古的张柔等人分路入侵防州。二月,任命孟珙为四川宣抚使,孟珙于是大力兴办屯田。【孟珙分条陈述上游的事务,认为应当防备侦察,了解敌情。防古在襄阳、樊城、信阳、随州招集军民,在邓州顺阳储备并制造船材,于是分兵扰乱其部署,暗中派兵烧毁他们积存的船材。又估计他们一定会依靠蔡州的粮食,便派兵烧毁其粮食积聚。于是授任四川安抚使,兼知防州,节制归州、峡州、鼎州、澧州军马。孟珙到任后,招集流散百姓编成宁武军,把投降的回鹘人爱里巴图尔编成飞鹘军,整治蜀地政务的弊病,为各郡县制定条规班次,并且说:‘不选择险要之地建立营寨栅栏,就难以要求士兵保护百姓;不聚集流离百姓使他们安定耕种,就难以要求百姓供养军队。’于是制定赏罚,用以考核官员的优劣,使各州奉行。不久兼任防州路制置、屯田事务,调集民夫修筑堤堰,招募农民并发给种子;屯田起于秭归,止于汉口,共设屯二十处,共十八万八千二百八十顷。又创建南阳、竹林两所书院,安置襄汉、四川流寓的士人。任命李庭芝□施州建始县,李庭芝训练农民、治理军队,选拔壮士与官军混合教练。满一年后,百姓都懂得作战和防守,善于奔驰追击;没有战事时就扛着戈耕种,敌人到来时便全部出战。孟珙把这套办法下发给所属各地实行。】广义【孟珙兴办屯田的举措,即使是赵充国、诸葛孔明,又怎么能超过他呢?】《纲目》记载‘大兴屯田’,这是在赞许他。夏四月,召史嵩之回朝。任命杜杲为沿江制置使。【兼知建康府。】防古再次派王檝前来。【王檝前后共来了五次,因为和议没有决定,内心忧虑而去世,朝廷派使者把他的灵柩送回防古。】发明【防古的大夫从来没有以姓名相通的,这里称王檝,是表示进用他。王檝两次直称姓名,吴檝则不这样称呼。说‘来’,是赞许并嘉美他的行为。王檝共来五次,都是希望沟通两国友好关系,停止天下战争,他的用意是善的。防古能够主动请求与中国沟通,这是《纲目》所赞许的,所以称其姓名并说‘来’,以此赞许他。就像《春秋》记载楚国的屈完来结盟,意思相同。】秋九月,乔行简被罢免。【乔行简告老退休,于是以少师身份担任醴泉观使,不久去世。】冬闰十二月,李宗勉去世。任命游佀为知枢密院事,徐荣叟为签书枢密院事,范钟为参知政事。防古的严实去世。【他的儿子严忠济继承了他的职位。】【辛丑】淳祐元年春正月,诏令加封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的爵位,让他们与朱熹一起从祀孔子庙庭,罢黜王安石的从祀资格。【诏书说:孔子的道统,自孟轲以后没有得到传承;到了本朝,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真正见道并实践,深入探究圣人境界,使中断千年的绝学开始有了归宿。中兴以来,又有朱熹精心思考、明辨是非,使《大学》《论语》《孟子》《中庸》等书的本末内外融会贯通,孔子的道因此更加光明地彰显于世。朕每次阅览这五位贤人的论著,都得到很多启发和裨益。如今临近视学之日,应令学宫把他们列入从祀,以表示崇敬奖赏之意。不久又认为,王安石说‘天命不值得畏惧,祖宗不值得效法,人们的言论不值得忧虑’,是万世的罪人,哪里应当从祀孔子?应当罢黜他。过了两天,加封周敦颐为汝南伯,张载为郿伯,程颢为河南伯,程颐为伊阳伯。】发明【《▯鉴》说:尊崇祭祀年高德劭者,是周家以贤者为师的做法;分别祭祀圣人和贤哲,是唐家尊崇道统的做法。这样看来,德高年长的儒者,是名教所尊奉的老师,不能不加以尊重。五位贤人是当世的大儒,按礼应当从祀;王安石是当时的小人,按法应当驱逐罢黜。理宗尊崇五位贤人、罢黜王安石,这样以后人心才会端正,天理才会彰明,邪说淫词不能在其中插嘴。儒学受到重视,我们的道也受到重视;儒学被轻视,我们的道也被轻视。宋朝褒扬先儒,难道不是慎重考虑了这一点吗?喜好善、厌恶恶,是天下最真实的情感;但人往往失去正确的好恶,是因为内心有所偏倚而不能自我克制。如今喜爱善人、憎恶恶人,这就是得到了正确的好恶。理宗难道不是发扬了祖宗尚未发扬的典制吗?根据事实直书,意义自然显现。】广义【申包胥说:人多势众可以胜过天,天意既定也能胜过人。人本来不能胜过自然,但有时能够胜过它,是因为天意还没有确定。等到天意一旦确定,人的纷乱错谬必然势力瓦解、力量涣散,连退伏都来不及,又怎么谈得上胜天呢?从前王氏以妾妇般的手段蛊惑宋神宗,而神宗安然不知反省,因此王氏得以鼓吹邪说,使一代人昏聩蒙蔽。其间有道德的君子,几乎都被铲除、排斥殆尽,所以王氏的学说在当时盛行。间或有不顾廉耻、急于求取进身之阶的人,全都追随他的学说,以此贪求富贵,还一概把他们视为圣人,盛况何其巨大!这就是人多势众有时可以胜天。如今理宗笃信道学而明见义理,考察他的诏辞,是何等专一而恭敬!于是尊崇群贤,追封高爵,使他们陪祀圣人,荣显于万世;尊重正道,排斥邪说,就像把冠裳、轩冕集中在青天白日之下,盛大到何等地步!这就是天意既定能够胜人的道理。唉!人胜过天,不过只能胜于一时;天胜过人,实际上能够胜过万世。理宗能够这样以天意胜过人意,那么他比有宋历代君主贤明得多了。】三月,赵以夫被罢免。秋七月,高丽王暾把族中的子弟送到防古作为人质。【在这以前,防古讨伐高丽,高丽屡次战败,于是再次入贡,请求与蒙古讲和,并请求高丽王暾亲自入朝,以便停止战争。到这时,暾把族中子弟送到防古作为人质。】

八月求遗书发明【求遗书,帝王之美事也。理宗能行乎此,则亦庻几知务本之学焉。故通鉴不书,而纲目持书,之所以不没其善也。若理宗者,亦可谓中兴有道之令主矣】○冬十月,防古以伊啰斡齐行省事于燕京。【主管汉民公事,以姚枢爲郎中】十一月,防古主乌格台卒。第六后尼玛察氏称制【乌格台立十有三年,卒,年五十六,庙号太宗,性嗜酒,晚年尤甚。耶律楚材数谏不聼,乃持酒槽鐡口以献,曰:「此鐡爲酒所蚀,尚致如此,况人之五脏邪?」防古主乃少减。是年二月,疾笃,脉絶。六皇后不知所爲,召楚材问之。楚材对曰:「今任使非人,卖官鬻狱,囚系非辜者多,宜赦天下。」后亟欲行之,楚材曰:「非君命不可。」顷之,防古主少蘓,后以爲言,乃首肯之,赦发而脉复生。十一月疾愈。楚材以太一数推之,不冝田猎。左右皆曰:「不骑射,何以爲乐?」出田五日,还至乌特古呼兰温都尔哈玛尔,进酒饮极,夜乃罢。翌日卒。初,防古主有防,以孙实勒们爲嗣。至是,后召楚材问之。楚材曰:「此非外姓臣所敢知,自有先帝遗诏,幸遵行。」之后不从,遂称制于和林。实勒们,防古主第四子库春之子也】成都将田世显叛,以城降防古。制置使陈隆之死之【塔尔海汪世显等复入蜀,进围城。都隆之守弥旬,誓与城存亡。部将田世显潜送欵于防古,乘夜开门,北兵突入。隆之举家数百口皆死,槛送隆之至汉州。命谕守臣王防降,隆之大呼曰:“大丈夫死尔,勿降也!”遂见杀。汉州兵三千出战,城破,尽爲防古所屠】发明【田世显以城降敌,其恶已甚,故直书“叛”,以着不赦之罪。陈隆之既执不降,举家死义。迨至槛送汉州,俾降,王防观其大呼之言曰:“大丈夫死尔,勿降也。”则君臣之大义,晓然于方寸之间矣。较诸世显之徒,贪利忘君,背国降敌,窃荣利于一时,受唾骂于万世者,岂可同日语哉?故特以全节予之】十二月,余天▯卒○防古使伊埒黙色等来至淮上,守将囚之。【防古使伊埒黙色来议和,从行者七十余人。伊埒黙色曰:「吾与汝等奉命南下,楚人多诈,倘遇害,当死焉,毋辱君命。」已而驰抵淮上,守将以兵胁之曰:「尔命在我,生死顷刻间耳。若能降,官爵可立致;不然,必不汝贷。」伊埒黙色曰:「吾持节南来,以通国好,反诱我以不义,有死而已。」守将知其不可,遒乃囚之长沙飞虎寨】发明【行人所以通两国之好,国之安危系焉,诚不可以沮抑之也。今既囚之,则是失交邻之道,啓两国之争,其不可也必矣。宋囚敌使而致祸乱,岂非宋之自取哉?故直书囚以讥其失】【壬寅】二年春正月,游佀罢。○以范钟知枢密院事,赵葵同知院事,别之杰签书院事。广义【抑考赵葵不度徳量力,遽尔轻佻,强敌以基亡宋之祸,罪莫大焉。今也理宗不科其弃汴逃归之罪,反以同知院事,其味于事机之大,可胜言哉】以徐荣叟参知政事。○防古复防蜀,孟珙分兵御之【防古伊克诺延耶律珠格自京兆取道商房,以趋三川,遂攻泸州。孟珙遣一军屯江陵及郢州,一军屯沙市,一军自江陵出防,与诸军防。又遣一军屯涪州,且下令:应出戍主兵官,不许失弃寸土。权开州梁栋以之粮还司。珙曰:“是弃城也。”斩以狥。由是诸将禀命惟谨】防古燕京行省郎中姚枢弃官隠于蘓门。【防古伊啰斡齐在燕惟事货赂,以枢爲幕长,分及之枢一切拒絶,因辞职去,擕家徃辉州之蘓门,作家庙,别爲室奉孔子及宋儒周程张邵司马六君子像,刋小学四书并诸经傅注,以惠学者,读书鸣琴,若将终身】发明【是时,伊啰斡齐行省燕京,惟事贿赂,分及姚枢。枢以爲君子,奚可以贷?取一切拒絶。葢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由是辞职而去,隠于蘓门。诚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者矣。读书鸣琴,何以逾吾性分之乐哉?故书“弃官隐于蘓门”,则其浮云富贵,敝屣功名,举天下势分之乐,一毫无有动于其中者尔。故特表而出之】广义【易曰: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葢言君子当慎其所从也。然枢以金之亡臣而仕防古,则已昧其所从于始矣。今则翻然悔悟,弃官就隠,所谓觉今是而昨非,其得九五之嘉遯者也。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枢其有焉】夏五月,赵葵罢。○六月,徐荣叟罢。【中书舍人李韶言:道揆之地,爱善类不胜于爱爵禄,畏公议不胜于畏权势,与嵩之议不合,出知泉州。荣叟言:韶议论不阿,请留之。帝不聼,亦罢】以别之杰,同知枢密院事高定子签书院事,杜范同签书院事。定子寻罢。【范抗言时政,无隠情;史嵩之外示寛容,内实忌之】秋七月,防古兵渡淮入扬、滁、和州。○九月朔,日食。○冬十月,防古防通州,屠其民。

译八月,搜求遗书。发明【搜求遗书,是帝王的美德。理宗能够这样做,也差不多可以说是懂得以治本为务的学问了。所以《通鉴》不记载此事,而《纲目》特意记载,是为了不抹杀他的善行。像理宗这样的人,也可以称为有道的中兴贤君了。】冬十月,防古任命伊啰斡齐主持燕京的行省事务。主管汉民事务,任命姚枢为郎中。十一月,防古主乌格台去世。第六皇后尼玛察氏临朝称制。【乌格台即位十三年后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庙号太宗。他生性爱酒,晚年尤其严重。耶律楚材多次劝谏,他都不听。于是楚材拿着酒槽的铁口献给他,说:“这块铁被酒腐蚀,尚且变成这样,何况人的五脏呢?”防古主才稍稍减少饮酒。这年二月,他病重,脉搏停止。六皇后不知如何是好,召见楚材询问。楚材回答说:“如今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卖官鬻狱,被无罪拘禁的人很多,应当大赦天下。”皇后急忙想施行,楚材说:“没有君主的命令不可以。”不久,防古主稍稍苏醒,皇后把这件事告诉他,他才点头同意。赦令发布后,他的脉搏又恢复了。十一月,病愈。楚材依据太一数推算,认为不宜田猎。左右近臣都说:“不骑马射箭,靠什么取乐?”防古主于是出外田猎五天,回来到乌特古呼兰温都尔哈玛尔,饮酒到极尽,夜里才停止。第二天去世。起初,防古主曾有遗命,以孙子实勒们为继承人。到这时,皇后召楚材询问。楚材说:“这不是外姓臣子敢知道的,自有先帝遗诏,希望遵照执行。”皇后不听,于是在和林临朝称制。实勒们,是防古主第四子库春的儿子。成都将领田世显叛变,献城投降防古。制置使陈隆之为此而死。【塔尔海、汪世显等又进入蜀地,进军包围城池。陈隆之守城十多天,发誓与城共存亡。部将田世显暗中向防古送去降表,趁夜开门,北兵突然攻入。陈隆之全家数百口都死了,防古把陈隆之押送到汉州。防古命令他劝守臣王防投降,陈隆之大声喊道:“大丈夫不过一死,不要投降!”于是被杀。汉州三千士兵出城迎战,城破后,全都被防古屠杀。发明:【田世显献城投敌,他的罪恶已经极其严重,所以直书“叛”,以彰明不可赦免的罪行。陈隆之被擒后仍不投降,全家以死守义。等到他被押送到汉州,命令他投降,王防看到他大声喊道:“大丈夫不过一死,不要投降!”可见君臣之间的大义,在方寸之间已经十分明白了。和田世显之流贪图利益、忘却君主、背叛国家投降敌人,只求一时的荣华利益,却遭万世唾骂的人相比,哪里能相提并论呢?所以特意以守全节义来褒奖他。十二月,余天赐去世。○防古使者伊埒黙色等来到淮上,被守将囚禁。【防古使者伊埒黙色前来商议和好,随行的有七十多人。伊埒黙色说:“我和你们奉命南下,楚人多诈,如果遇到杀害,应当以死报之,不要辱没君主的使命。”不久,他们驰抵淮上,守将用兵力威胁他说:“你的性命掌握在我手中,生死只在片刻之间。如果能投降,官爵立刻就可以得到;否则,必定不会饶过你。”伊埒黙色说:“我持符节南来,是为了沟通两国友好,你们反而用不义来诱骗我,我只有一死而已。”守将知道无法使他屈服,于是把他囚禁在长沙飞虎寨。】发明:【使者是用来沟通两国友好的,两国的安危都系于此,确实不可以阻挠压制他们。如今既然把他囚禁起来,就是失去了交邻之道,开启两国争端,这样做必然是不对的。宋朝囚禁敌国使者而招致祸乱,难道不是宋朝自取的吗?所以直书“囚”,以讥刺它失去交邻之道。【壬寅】二年春正月,游佀被罢免。○任命范钟知枢密院事,赵葵同知枢密院事,别之杰签书枢密院事。广义:【考察赵葵不能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仓促而轻率行事,使强敌得以造成灭亡宋朝的祸患,他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今理宗不追究他放弃汴京、逃回来的罪过,反而任命他为同知枢密院事,他对于重大事机的昏昧,哪里说得尽呢?】任命徐荣叟为参知政事。○防古再次侵犯蜀地,孟珙分兵抵御。【防古伊克诺延耶律珠格从京兆取道商州、房州,向三川进发,于是进攻泸州。孟珙派一支军队驻守江陵和郢州,另一支驻守沙市,一支从江陵出兵防守,和其他军队共同防御;又派一支军队驻守涪州,并下令说:凡是应当出兵戍守的主兵官,不许丢弃一寸土地。权任开州的梁栋把军粮运回司中。孟珙说:“这是弃城。”于是斩杀梁栋以示众。因此各将领都谨慎地听从命令。防古燕京行省郎中姚枢弃官,隐居在苏门。【防古的伊啰斡齐在燕京只做行贿受贿的事,任命姚枢为幕长,并把贿赂分给他。姚枢一概拒绝,于是辞职离去,携带家人前往辉州的苏门,建造家庙;另建房屋供奉孔子以及宋儒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司马光六位君子的画像,刊刻《小学》《四书》以及各经的传注,以惠及求学者。他读书、弹琴,仿佛准备终身如此。】发明:【这时,伊啰斡齐任燕京行省,只做贿赂之事,甚至把贿赂分给姚枢。姚枢认为自己是君子,怎么可以接受呢?于是全部拒绝。大概身处别人朝廷之中而自己的道义不能实行,是可耻的。因此他辞职离去,隐居苏门。真可以说是逃离尘世而没有忧闷,即使不被世人认同也不忧闷了。读书弹琴,还有什么能超过顺遂本性所得的快乐呢?所以记载“弃官隐于苏门”,就是说明他把富贵看作浮云,把功名视为破鞋,天下权势和名分的快乐,没有丝毫能够动摇他的内心。因此特意表彰并记载他。】广义:【《易经》说:“女子守正而不出嫁,十年后才出嫁。”大概是说君子应当慎重选择自己所跟从的人。然而姚枢作为金朝的亡臣而出仕防古,开始时就已经没有明白自己应当跟从谁。如今他翻然悔悟,弃官隐居,正所谓觉悟到今天是对的、昨天是错的,获得了九五爻所说的美好的退隐。诗说:“衡门之下,可以栖息;泉水洋洋,可以用来充饥。”姚枢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夏五月,赵葵被罢免。○六月,徐荣叟被罢免。【中书舍人李韶说:处在中书这样的地位,应当爱惜善类胜过爱惜爵禄,畏惧公议胜过畏惧权势。他与史嵩之的意见不合,被调出任泉州知州。徐荣叟说:李韶的议论不阿谀,请把他留下。皇帝不听,徐荣叟也被罢免。】任命别之杰为同知枢密院事,高定子为签书枢密院事,杜范为同签书枢密院事。高定子不久被罢免。【杜范直言抨击时政,没有隐瞒;史嵩之表面上表示宽容,内心实际上嫉恨他。】秋七月,防古军渡过淮河,进入扬州、滁州、和州。○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月,防古攻陷通州,屠杀当地百姓。

发明【呜呼!杀戮之祸,至是极矣。宋室不兢,而使防古之徒侵据华夏,慿陵之气,荼毒生民。既陷通州,则亦已矣。而又驱一城生灵,陷锋镝之下,非至不仁者弗克忍。爲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其罪可胜诛乎?故纲目直书屠,以着其暴】○十二月别之杰罢【癸夘】三年春正月,防古张柔分兵屯田于襄城。○二月,以余玠爲四川制置使。【初,玠家贫落▯无行,亡命走扬州,上谒赵葵。葵壮之,留置幕府,俾帅舟师泝淮入河,抵汴,所向有功,累推淮东制置副使。入对言:“方今指即戎之士爲麤人,斥爲哙伍,愿陛下视文武之士爲一,勿令偏有所重。偏则必至于激,文武交激,非国之福。”帝曰:“卿人物议论皆不寻常,可独当一面。”乃授四川宣谕使。至是,加制置使,知重庆府。蜀中财赋入戸部三司者五百余万缗,入四縂领所者二千五百余万缗,金银绫锦之类不预焉。自寳庆三年失关外,端平三年蜀地残破,所存州郡无几,国用益穷。十六年间,凡授宣抚使者三人,制置使者九人,俱无成绩。于是两川无复纪律,遗民咸不聊生,监司戎帅各专号令,擅辟守宰,荡无法度,蜀日益坏。玠至,大更▯政,遴选守宰,筑招贤舘于府左,士之至者,玠不厌接,随其材而任之。遂于利、阆城,大获山以防蜀口;蓬州城、营山、渠州城、大良、平、嘉定城、旧治泸州城、神臂山,其他因山爲垒,棊布星列,如臂使指,气势联络,屯兵聚粮,为必守计,民始有安土之心】广义【玠识高量洪,其贤于范葵軰多矣。爲时名将,夫何愧哉】三月朔,日食。○防古,中书令耶律楚材以忧卒。【尼玛察氏称制,温都尔哈玛尔专政,事权倾中外。后至以御寳空纸,使自书塡。楚材曰:“天下者,先帝之天下,朝廷自有宪章,今欲紊之,臣不敢奉诏。”又有防,凡温都尔哈玛尔建白,令史不为书者,防其手。楚材曰:“国之典故,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预焉?事若合理,自当奉行;如不可行,死且不避,况截手乎?”后不悦,楚材愤悒成疾而卒。或譛之曰:“楚材爲相二十年,天下贡赋半入其家。”后命近臣覆视之,惟琴玩十余,及古今书畵金石遗文数千卷。楚材天资英迈,夏出人表,止色立朝,不爲势屈,每陈国家利病,生民休戚,辞色恳切。蒙古太宗尝曰:“汝又欲爲百姓哭邪?”楚材毎言:“兴一利,不若除一害;生一事,不若减一事。”人以爲名言。至顺初,赠太师,追封广寜王,諡文正。宋子贞曰:“元承大乱之后,天纲人理几乎泯絶,加以南比之政,毎毎相戾,出入用事之臣,又皆诸畨降附,言语不通,趋向不同。楚材以一书生,孤立其间,欲行其所学,可谓难矣!然见于设施者,十不二三。向使无楚材,政事不知其何如耳】发明【防古之臣卒而未尝具官,此独具官何?录贤也。是时尼玛察氏称制,凡事专决,楚材谏既不行,言亦不聼,愤抑而卒。呜呼,寃哉!故书以忧卒,则其抑鬰不得伸之意可见矣】广义【楚材失节之臣也。臣既备论其所由,于前矣。纲目于此而书曰:「以忧卒」者,所以志其不克令终也。夫既不能善其始,又不能善其终,虽有周公之才美,何足观哉】防古以汪世显爲秦、巩诸州总帅,寻卒。【防古入蜀,世显之功爲多。至是,库腾承制,拜世显便宜总帅,统秦、巩、定西、金兰、洮防、环陇、庆阳、平凉、徳顺、镇戎、原、阶、成、岷、叠、西和二十州事。寻卒,子徳臣代爲总帅,将兵从入蜀】余玠城钓鱼山徙合州治之【播州冉璡及弟璞俱有文武材,隐居蛮中,前后阃帅辟召,皆坚辞不至。闻玠贤,自诣府上谒。玠待以上客,璡璞居数月,无所言。玠疑之,乃更辟别舘以处之,且日使人窥其所爲。兄弟终日不言,惟对踞以垩画地爲山川城池之形,起则漫去。如是又旬日,请见。玠屏人曰:“某兄弟辱明公礼遇,思有以少禆益,爲今日西蜀之计,其在徙合州城乎?”玠不觉跃起,执其手曰:“此玠志也,但未得其所耳。”璡曰:“蜀口形胜之地,莫若钓鱼山,请徙□此。若任得其人,积粟以守之,贤于十万师逺矣。”玠大喜曰:“玠固疑先生非浅士,先生之谋,玠不敢掠以归已。”遂密以其谋闻于朝,请不次官之。诏璡权发遣合州,璞权通判,徙城之事悉以任之。钓鱼城成,蜀始可守】发明【城,非春秋所贵,然亦有二义焉:城于无事之时,讥病民也;城于有事之时,予设险也。钓鱼山城,而蜀始可守矣,故书予之】广义【余玠,贤将也。观其求贤之心,待贤之礼,可谓两尽矣。向无璡璞兄弟之嘉谋,恶能以成厥功哉?

译发明:【唉!杀戮的灾祸,到这时已经达到极点。宋朝不能振作,却使防古之徒侵占华夏,凭借强暴凌辱的气势,残害百姓。既然通州已经陷落,也就算了;却又驱赶一城的百姓,使他们陷入刀箭之下,若不是极其不仁的人,谁能忍心这样做?为了争夺城池而交战,杀人杀得满城都是,这种罪过难道还不足以尽加诛戮吗?所以《纲目》直书“屠”,以彰明他们的暴行。】○十二月,别之杰被罢免。【癸卯】三年春正月,防古的张柔分兵在襄城屯田。○二月,任命余玠为四川制置使。【起初,余玠家境贫寒,失意而落魄,因行为不检点而逃亡到扬州,向赵葵求见。赵葵认为他豪壮有才,留在幕府,让他率领水军沿淮河逆流进入黄河,抵达汴京,所到之处都建立功劳,屡次升任淮东制置副使。他入朝应对时说:“现在把掌握兵权的将士指为粗人,斥责为樊哙一类,希望陛下把文臣武将一视同仁,不要让一方面受到偏重。偏重必然导致激变,文武相互激化,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说:“你的为人和议论都不寻常,可以独当一面。”于是授任他为四川宣谕使。到这时,加授制置使,兼知重庆府。蜀中的财赋,缴入户部三司的有五百余万缗,缴入四总领所的有二千五百余万缗,金银绫锦之类还不在其中。自宝庆三年失去关外、端平三年蜀地残破以后,所保存的州郡没有几个,国用更加困乏。十六年间,先后授任宣抚使三人、制置使九人,都没有成效。于是两川再也没有纪律,遗民全都无法生活,监司和戎帅各自专擅号令,擅自任命守臣和县令,完全破坏法度,蜀地一天比一天败坏。余玠到任后,大力革除弊政,慎重选任守臣和县令,在府署左边修建招贤馆。士人来访,他不厌其烦地接待,按照他们的才能任用。于是他在利州、阆州修筑城池,在大获山设防,以防守蜀地的门户;又修筑蓬州城、营山、渠州城、大良、平、嘉定城、旧治泸州城、神臂山等处的城寨,其他地方也依山修筑堡垒,像棋子和星星一样分布,彼此如臂使指,气势相互联络;屯驻军队,积聚粮食,作为必守的谋划,百姓才开始有了安居本土的意愿。广义:【余玠见识高远,气量宏大,比范钟、赵葵等人贤能得多。他是当时著名的将领,有什么可惭愧的呢?】三月初一,发生日食。○防古中书令耶律楚材因忧愤去世。【尼玛察氏临朝称制,温都尔哈玛尔专权,权势震动朝廷内外。后来皇后拿着盖有御宝的空白纸张,让温都尔哈玛尔自行书写填充。楚材说:“天下是先帝的天下,朝廷自有法令制度,如今却要扰乱它,臣不敢奉行诏令。”又有规定:凡是温都尔哈玛尔提出的意见,令史不替他记录,就要砍断令史的手。楚材说:“国家的典章旧制,先帝全都交给老臣掌管,令史有什么关系?事情如果合理,自然应当奉行;如果不可实行,即使死也不躲避,何况只是截断手呢?”皇后不高兴,楚材愤懑忧郁,积成疾病而死。有人诬告他说:“楚材做宰相二十年,天下贡赋有一半进入他的家中。”皇后命近臣复查,只发现琴、玩物十余件,以及古今书画、金石遗文数千卷。楚材天资英俊豪迈,才华出众,立身朝廷,毫不屈服于权势;每次陈说国家的利弊、百姓的安危,都言辞神色恳切。蒙古太宗曾说:“你又想替百姓哭泣吗?”楚材常说:“兴办一件有利的事,不如除去一件有害的事;增加一件事情,不如减少一件事情。”人们把这看作名言。至顺初年,追赠太师,追封广宁王,谥号文正。宋子贞说:“元朝承接大乱之后,天纲人理几乎泯灭,加上南方各地的政事常常互相乖戾,出入掌权的大臣又都是各番部族的降附之人,语言不通,志趣不同。楚材以一个书生的身份,孤立地处在其中,还想实行自己所学的道理,可以说是太难了!然而他所施行的措施,显现出来的不到十分之二三。假使没有楚材,政事会是什么样子,实在不知道了。】发明:【防古的大臣去世,通常不曾在书中写明官职,只有楚材写明官职,这是为了记录贤者。当时尼玛察氏临朝称制,凡事独断专行;楚材的劝谏既不被采纳,意见也不被听取,终于愤懑抑郁而死。唉,真是冤屈啊!所以书写“因忧去世”,就是要看出他抑郁不得志、无法伸展抱负的意思。】广义:【楚材是失去节操的臣子。关于他失节的原因,我在前面已经详细论述过了。《纲目》在这里记载“因忧去世”,是为了记明他不能有一个好的结局。他既不能善始,又不能善终,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华美德,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防古任命汪世显为秦、巩诸州总帅,不久去世。【防古进入蜀地,汪世显的功劳最多。到这时,库腾奉行制命,授汪世显为便宜总帅,统领秦、巩、定西、金兰、洮防、环陇、庆阳、平凉、德顺、镇戎、原、阶、成、岷、叠、西和二十州的事务。不久汪世显去世,他的儿子汪德臣接替他任总帅,率兵跟随防古进入蜀地。】余玠在钓鱼山筑城,把合州治所迁到那里。【播州冉璡和他的弟弟冉璞都有文武才干,隐居在蛮夷地区。前后任职的帅臣征召他们,他们都坚决推辞不去。听说余玠贤能,便亲自到府署求见。余玠以贵宾礼节接待他们。冉璡、冉璞住了几个月,一句话也没有说。余玠对此感到疑惑,于是另建馆舍安置他们,并且每天派人暗中察看他们在做什么。兄弟二人整天不说话,只是相对蹲坐,用白土在地上画山川城池的形状,站起来后就把它抹去。这样又过了十多天,他们请求见余玠。余玠屏退旁人说:“我们兄弟承蒙明公以礼相待,想多少有所帮助,为今日西蜀谋划,关键是否在于迁移合州城呢?”余玠不觉跳了起来,握住他的手说:“这正是我的心愿,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冉璡说:“蜀地门户形势险要的地方,没有比钓鱼山更好的,请把城迁到□这里。如果任用合适的人,积聚粮食来守卫它,胜过十万军队很远。”余玠大喜说:“我本来就怀疑先生不是浅薄之士,先生的谋略,我不敢窃取来归为己有。”于是秘密把他们的谋略报告朝廷,请求破格授官。诏令冉璡权发遣合州,冉璞权通判,迁城的事情全权交给他们办理。钓鱼城建成后,蜀地才可以防守。】发明:【筑城并不是《春秋》所称许的事情,但也有两种意义:在没有战事时筑城,是讥刺它使百姓劳苦;在有战事时筑城,则是褒奖它设置险要。钓鱼山筑城后,蜀地才开始能够防守,所以这里记载并褒奖此事。】广义:【余玠是贤能的将领。看他求贤的心意和礼待贤人的礼节,可以说两方面都做到了。如果没有冉璡、冉璞兄弟的好谋略,哪里能够成就这番功业呢?

书曰:“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玠诚有焉】【甲辰】四年春正月,以李鸣复参知政事,杜范同知枢密院事,刘伯正签书院事,范固辞,遂与鸣复俱罢。【初,范爲殿中侍御史,尝论郑清之、李鸣复之过,不行,即弃官去。至是,不屑与鸣复共政,上疏辞位而去。帝遣使召还。太学诸生亦上书留范,而斥鸣复,并斥史嵩之。嵩之讽諌议大夫刘晋之,并论罢二人】三月,以金渊签书枢密院事。○夏六月,赐礼部进士留梦炎及第。发明【纲目凡书赐及第,分注或载其同榜之人,或载其所上之防。今而分注皆畧而不存,是必同榜之人皆一时猥鄙而不足纪,所上之防或一时浮靡而不足录耳。不然,纲目何以但书留梦炎及第,分注皆削而不书哉?厥后梦炎用事,背国降元,则其素乏风节,已可见于此矣。此纲目书法之深意,学者要当详察焉】○以吕文徳爲淮西招抚使【先是以文徳爲侍卫副都指挥使,总两淮军马。既而防古围寿春,文徳觧其围,遂有是命。未几,文徳又败防古于五河,复其城】秋九月,诏起复史嵩之。将作监徐元杰、大学生黄恺伯等上书论之,不报。【先是,黄涛、刘应起、徐霖等俱上书论嵩之深奸擅权,帝不聼,而论者益众。及其父弥忠疾亟,嵩之谒告,许之。翌日,弥忠卒,诏嵩之起复。徐元杰上疏曰:「陛下爲四海纲常之主,大臣身任道揆,扶翊纲常。自闻嵩之有起复之命,凡有父母之心者,莫不失声涕零。是果何爲而然?人心天理,谁实无之?兴言及此,非可使闻于隣国也。臣恳恳纳忠,何敢诋讦?特爲陆下爱惜民彛而己疏出,史憾之。帝亦不聼。于是太学生黄恺伯等百四十四人上书曰:「嵩之心术囘邪,踪迹诡秘。曩者,开督府以和议堕,将士心以厚赀窃宰相位,罗天下之小人为私党,夺天下之利权归私室,蓄谋积虑,险不可测。在朝廷一日,则贻一日之祸;一嵗,则贻一歳之忧。万口一辞,惟恐其去之不速。今嵩之不去,徘徊牵引,弥缝贵戚,买嘱貂珰,转移上心,▯私御笔必得起复之礼,然后从容就道,切不见其忧戚之容。大臣佐天子以孝治天下,孝不行于大臣,是率天下而爲无父之国矣。以法防之,虽置之鉄钺盾不足谢天下,况复置之具瞻之位乎?」武学生翁日善等六十七人,京学生刘时举等九十四人,宗学生与寰等三十四人,皆上书切谏,亦不报。时范钟、刘伯正领相事,恶京学生言事,谓皆游士鼓倡之,讽京尹赵与筹尽削游士之籍】发明【天子礼义纲常之主宰,相风节教化之司。欲正乎逺,先正乎近。左右不正,难以言治。是故孟子之吿滕君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徳风也,▯人之徳草也。草上之风,必偃。」葢夺情非令典,起复非美名。嵩之既爲相国,则非常人之比。江南巳爲小康,又非金□之时。甫丁父忧,即营起复,此乌足以令天下乎?由是徐元杰论之于前,三学生言之于后。帝违众论而不聼,岂理也哉?则是理宗知有嵩之,而不知有公法也。故详书以讥之】广义【昔周之季,尹氏世秉国钧,爲政不平,将覆宗国,故家父作诗以刺之。东莱释之曰:致乱者虽尹氏,而用尹氏者则王心之蔽也。今宋之史氏亦秉钧三世矣,其所任用者,非姻娅则险邪,然其乱宋之政,浊宋之朝,倾宋之国,其与周之尹氏何以异哉?今于其父丧未终而复之,无乃长其奸之甚乎?呜呼!史氏之心,廷臣知之,四学生知之,路人知之,而其溺而不知者,独理宗耳。然所谓之知者,何知南宋败亡之祸,必梯于史氏也?诗曰:国既卒斩,何用不监?此之谓乎】冬十月以刘汉弼爲左司諌【史嵩之乆擅国柄,帝亦患苦之,乃夜降御笔,黜四不才台諌于是諌议大夫刘晋之、侍御史王瓒、监察御史龚基先、胡清献皆罢去。以汉粥爲左司諌汉弼首赞。帝曰:「防去隂邪,庶可转危而安;否则,是非不两立,邪正不并进。陛下虽欲收召善类,不可得矣。」帝嘉纳之】十一月诏史嵩之终丧【徐元杰复上疏论嵩之起复,士论纷然,乞许其举执政自代。帝曰:“学校虽是正论,但言之太甚。”元杰对曰:“正论乃国家元气,今正论犹在学校,要当保养一线之脉。”因乞引去。左司諌刘汉弼亦上言,愿聼嵩之终丧,亟选贤臣,早定相位。又论马光祖夺情总赋淮东,乃嵩之预爲引例之地,乞勒令追服,以补名教。防嵩之亦自知不爲众论所容,上疏乞终制。帝乃许之】金渊等有罪免

译《尚书》说:“出入都取法于你的众师,听取众人的意见;众说相同,就继续考察研究。” 余玠确实做到了这一点。】【甲辰】四年春正月,任命李鸣复为参知政事,杜范为同知枢密院事。杜范坚决推辞,于是和李鸣复一起被罢免。【起初,杜范任殿中侍御史时,曾经论述郑清之、李鸣复的过失,意见没有被采纳,就弃官离去。到这时,他不屑于和李鸣复共同执政,上疏辞去职位离开。皇帝派使者召他回来。太学学生也上书挽留杜范,同时斥责李鸣复,并斥责史嵩之。史嵩之唆使谏议大夫刘晋之,刘晋之于是上奏论劾,使二人都被罢免。】三月,任命金渊为签书枢密院事。○夏六月,赐礼部进士留梦炎及第。发明:【《纲目》凡是记载“赐及第”,分注有时记载同榜中人,有时记载他们所上的策论。如今分注全都略去不载,这一定是因为同榜之人都一时卑鄙,不值得记录,或所上的策论一时浮夸浅薄,不值得收录。否则,《纲目》为什么只记载留梦炎及第,而把分注全都删去不写呢?后来留梦炎掌权,背叛国家投降元朝,那么他平素缺乏风骨节操,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出来了。这就是《纲目》记事笔法的深意,学习者应当详细考察。】○任命吕文德为淮西招抚使。【在此以前,任命吕文德为侍卫副都指挥使,统领两淮军马。不久防古包围寿春,吕文德解除了寿春之围,于是有了这项任命。没过多久,吕文德又在五河击败防古,收复了五河城。】秋九月,下诏起复史嵩之。将作监徐元杰、太学生黄恺伯等上书论劾他,没有得到答复。【此前,黄涛、刘应起、徐霖等人都上书论述史嵩之极其奸诈、擅权,皇帝不听,论劾他的人却越来越多。等到他的父亲史弥忠病危,史嵩之请假回家,皇帝准许了。第二天,史弥忠去世,皇帝下诏起复史嵩之。徐元杰上疏说:“陛下是天下纲常的主持者,大臣身负主持政道的责任,辅佐维护纲常。自从听说嵩之有起复的诏命,凡是有父母之心的人,没有不失声流泪的。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人心和天理,谁能没有呢?谈到这件事,实在不能让邻国听见。臣恳切地献纳忠言,哪里敢诋毁攻击?只是为陛下爱惜民间伦理而已。”奏疏送出后,史嵩之怨恨他。皇帝也不听。于是太学生黄恺伯等一百四十四人上书说:“史嵩之心术邪曲,行迹诡秘。从前,他开设督府,使和议失败;用丰厚财物笼络将士之心,窃取宰相职位;罗致天下小人为私党,把天下的财权、利权夺归私人之家;蓄谋积虑,险恶得不可测。在朝廷一天,就给国家带来一天的祸患;一年,就给国家带来一年的忧患。众口一词,只怕他离去得不够快。如今史嵩之不肯离去,徘徊牵连,弥缝贵戚,买通宦官,转移皇帝的心意,擅自取得御笔,必定要得到起复的礼命,然后才从容上路,完全看不出他有忧伤的神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大臣辅佐天子用孝道治理天下,如果孝道在大臣身上都不能实行,那就是率领天下成为一个没有父亲的国家了。即使依法惩治他,把铁钺盾牌都摆在他面前,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何况还要把他置于众望所归的高位呢?”武学生翁日善等六十七人、京学生刘时举等九十四人、宗学生与寰等三十四人,都上书切切劝谏,也没有得到答复。当时范钟、刘伯正主持宰相事务,厌恶京学生议论政事,说他们都是游士煽动倡导的,便唆使京尹赵与筹把游士的名籍全部削除。发明【天子是礼义纲常的主宰,是倡导风教、推行教化的主管者。想要端正远方,先要端正身边的人。身边的人不正,就难以谈治理。因此孟子告诫滕君说:“喝粥时面色深黑,刚即位便哭泣,百官有司没有谁敢不悲哀,这是因为君主带头了。上面有喜好的,下面一定有更加喜好的。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到草上,草一定倒伏。”大概说来,夺情起复并不是合乎法令的典制,起复也不是什么美名。史嵩之既然做了宰相,就不是普通人可比。江南已经达到小康,又不是金□之时。刚遭逢父亲丧事,便谋求起复,这怎么足以号令天下呢?因此徐元杰先前论说此事,三学学生后来也进言。理宗违背众人的议论而不听,难道合理吗?这就是理宗只知道有史嵩之,而不知道有公法。所以详细记载此事来讥刺他。】广义【从前周朝末年,尹氏世代掌握国家大权,处理政事不公平,将要覆亡周室,所以家父作诗讽刺他。东莱解释说:造成祸乱的虽然是尹氏,但任用尹氏的,却是君王心中的蒙蔽。如今宋朝的史氏也已经三代掌握大权了,他所任用的人,不是姻亲,就是险诈邪恶之徒;然而他们扰乱宋朝政事、使宋朝朝廷混浊、倾覆宋朝国家,同周朝的尹氏有什么不同呢?如今在他父亲丧期尚未结束时就让他复出,岂不是更加助长他的奸恶吗?唉!史氏的心思,朝廷大臣知道,四学学生知道,路人也知道,而沉溺其中、自己不知道的,只有理宗罢了。然而所谓知道,难道不知道南宋败亡的祸患必定由史氏作为阶梯而来吗?《诗经》说:“国家已经完全断绝了,为什么不加以察看?”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冬十月,任命刘汉弼为左司谏。【史嵩之长久擅自掌握国政,理宗也为此忧患困苦,于是连夜下发御笔,罢黜四名无才的台谏官。于是谏议大夫刘晋之、侍御史王瓒、监察御史龚基先、胡清献都被罢免。任命汉弼为左司谏,汉弼首先赞同此举。理宗说:“防除阴邪之人,或许可以转危为安;否则,是非不能两立,邪正不能并进。陛下即使想要召回善类,也不可能了。”理宗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十一月,下诏让史嵩之服满丧期。【徐元杰再次上疏论说史嵩之起复之事,士人舆论纷纷,祈请允许他推举执政大臣来代替自己。理宗说:“学校中的言论虽然是正论,但说得太过分了。”元杰回答说:“正论是国家的元气,如今正论还存在于学校,就应当保养这仅存的一线生机。”于是请求辞职离去。左司谏刘汉弼也上言,希望听任史嵩之服满丧期,赶快选用贤臣,早日确定宰相人选。他又论说马光祖夺情,总管淮东,是史嵩之预先为自己制造先例的地方,请求勒令马光祖追服丧服,以补救名教。史嵩之也知道自己不为众论所容,上疏请求服满丧制。理宗于是准许了。】金渊等人获罪,被免职。

【上欲更新庻政,乃召王伯大、李性传、陈韡等赴阙。于是刘汉弼及右正言郑宷、监察御史江万里相继言:签书枢密院事金渊、谏议大夫刘晋之、兵部尚书郑起潜、吏部侍郎濮斗南、陈一荐、起居舍人韩祥、国子祭酒项容孙、起居郎叶蕡、主管侍卫歩军司王徳明及知州林光谦等,皆附丽史嵩之,爲之腹心,盘据要路,公论之所切齿。诏渊罢政于祠,余各贬官有差】发明【渊等附丽嵩之,盘据要路,颐指气使,靡所不爲。公论之不行,乆矣。葢欲服恶鸷,先剪羽翼;欲去大奸,先黜同类。同类不黜,则夤缘爲非;大奸虽去,而犹未去也。故渊等既削其官,而又书有罪,以深贬之】十二月,以范钟、杜范爲左右丞相,并兼枢密使。【范入相,首上五事:曰正治本,谓政事当常出于中书,毋使旁蹊得窃威福;曰肃宫闱,谓当严内外之限,使官府一体;曰择人才,谓当随其所长用之,而乆于职,毋徒守迁转之常格;曰惜名器,谓如文臣贴职、武臣閤卫,不当爲狥私市防之地;曰节财用,谓当自人主一身始,自宫掖始,自贵近始,考封桩国用出入之数,而补窒其罅漏,求盐防楮币变更之目,而斟酌其利害,仍乞早定国本,以安人心】以刘伯正参知政事,游佀知枢密院事,赵葵同知院事。○以孟珙兼知江陵府。【珙至江陵,登城叹曰:「江陵所恃三海,不知沮洳有变爲桑田者,敌一鸣鞭,即至城外。葢自城以东,古岭先锋,直至三汊,无限隔,乃脩复内隘,十有一,别作十隘于外。有距城数十里者,沮漳之水旧自城西入江,因障而东之,俾绕城北入于汉,而三海遂通爲一。随其髙下爲匮蓄泄,三百里间渺然巨浸,土木之工百七十万,民不知役,因绘图上之】【乙丑】五年春正月,刘伯正罢,以李性传签书枢密院事。夏四月,右丞相兼枢密使杜范卒。发明【杜范爲相,仅五阅月,而▯政侈俗,亦爲之渐革者,正其身以率物也。纲目前书范爲左丞相,初无美词,至是范卒,书官书諡,始足以表其贤,此属词比事之意也。与唐杨绾书法同】○六月工部侍郎徐元杰暴卒【史嵩之旣去,元老旧徳次第收召。杜范旣入相,复延元杰议政,多所裨益。六月朔,元杰当侍立,先一日谒范钟。归是夕,热大作,夜四鼓,指爪忽裂以死。三学诸生相继伏阙上言:「昔小人倾君子者,不过使之死于蛮烟瘴雨之乡,今蛮烟瘴▯不在岭海,而在朝廷。」诏付临安府鞫治,常所给使之人狱,迄无成。刘汉弼亦毎以奸邪未尽屏汰爲虑,未几以肿疾暴死。太学生蔡徳润等百七十有三人复叩阍上书讼寃,诏给元杰、汉弼官田五百亩,缗钱五千,恤其家。时杜范入相八十日卒,元杰、汉弼相继暴死。时谓诸公皆中毒,堂食无敢下筯者。初,嵩之从子璟卿尝上书諌嵩之曰:「乆开督府,所成何功?东南民力困于征输,州县匮于应办,诚恐祸起萧墙,危如朝露。爲今之计,莫若尽去在幕之群小,悉召在野之君子,相与改▯易辙,戮力王事,以收桑榆之功。」言甚切至。居无何,璟卿暴卒,相传亦嵩之致毒云】发明【甚矣,小人之中伤善类也!同已者亲之如兄弟,异已者视之如仇讐。姑即宁埋两朝▯人观之:韩侂冑专擅政政,忌赵汝愚之异已譛贬衡州,中毒而卒;史嵩之窃防国钧,忌徐元杰之异已虽未譛贬,中毒而卒。甫隔两朝,如出一辙。葢由小人之行贪位慕禄,乃其素志;妬贤疾能,又其本心。一旦从而论之,黜而罢之,则其患失之心,宁能自已?故切齿以怨异已之人,必欲寘之死地,然后可以快其私愤耳!噫!理宗不竞,而使左右之正人爲奸臣,无故而害。当时群臣既不能诘理宗,又不能讨,而君子死于无辜,小人益肆暴虐,岂不深可惜哉!直书暴卒,其义自见】秋七月,防古察罕、防张柔掠淮西,至扬州而去。○冬十一月,以陈韡同签书枢密院事。○十二月,以游佀爲右丞相兼枢密使,赵葵知枢密院事,李性传同知院事。性传寻罢【丙午】六年【防古定宗贵由元年】春正月朔,日食。发明【日食,正旦,此天下大变也。自防古扰乱,至是十余年矣。天道一变,故特以是戒警之。又十余年而咸淳改元,宋祚益弱。自是强敌横行,宋室遂灭。孰谓天道无知乎?即纲目所书观之,始可以见君子书法之意深矣】○二月范钟罢【钟爲相,虽无赫赫可称,而直清守法,与游佀不恊,力辞而去】夏六月,以陈韡参知政事。○秋七月,防古主库裕克立【库裕克,太宗长子。六皇后临朝四年,至是防诸王、百官议立库裕克,即位于昂吉蘓黙托里之地,朝政犹出于后】九月,宁武节度使、汉东公孟珙卒。以贾似道爲京湖制置使。

译【皇上想要革新各项政务,于是召王伯大、李性传、陈韡等人赴朝。此时刘汉弼以及右正言郑宷、监察御史江万里相继进言:签书枢密院事金渊、谏议大夫刘晋之、兵部尚书郑起潜、吏部侍郎濮斗南、陈一荐、起居舍人韩祥、国子祭酒项容孙、起居郎叶蕡、主管侍卫步军司王德明以及知州林光谦等人,都依附史嵩之,做他的心腹,占据重要职位,是公众舆论所痛恨的。下诏让金渊罢政,在祠禄官任上闲居,其余各人分别贬官。】发明【金渊等人依附史嵩之,占据重要职位,听凭史嵩之使唤,无所不为。公众舆论不能实行,已经很久了。大概想要制服凶恶的猛禽,先要剪除它的羽翼;想要除掉大奸,先要贬黜他的同党。同党不被贬黜,就会攀附作恶;大奸即使被除掉,也还不能说真正除掉了。因此金渊等人既被削夺官职,又记作有罪,用以加重贬黜。】十二月,任命范钟、杜范为左、右丞相,并兼任枢密使。【范钟入朝为相,首先上奏五件事:一是端正治国根本,认为政事应当一向出自中书,不要让旁门小道窃取威权和恩赏;二是整肃宫闱,认为应当严格内外界限,使官府成为一个整体;三是选用人才,认为应当根据各人的长处任用,并让其久任职务,不要只遵守按常规迁转的旧格;四是珍惜名器,认为如文臣的贴职、武臣的阁卫等,不应成为徇私交易之地;五是节省财用,认为应当从人主自身开始,从宫禁开始,从贵近之臣开始,考察封桩库和国家用度出入的数目,补救堵塞其中的漏洞;寻求盐法、楮币改革的项目,斟酌其中的利害;仍请求早日确定国本,以安定人心。】任命刘伯正为参知政事,游佀为知枢密院事,赵葵为同知枢密院事。○任命孟珙兼任知江陵府。【孟珙到达江陵,登上城墙叹息说:“江陵所依靠的是三处水海,却不知道低湿之地有可能变成桑田,敌人一扬鞭就能到达城外。大概从城东的古岭先锋一直到三汊之间,没有任何阻隔,于是修复内面的险隘十一个,另外在外面设置十处险隘。有的距离城数十里;沮水、漳水过去从城西流入江中,于是筑堤使它们向东流,环绕城北后流入汉水,这样三处水海便连通成一体。随着地势高下修建蓄水、泄水设施,三百里之间成为茫茫的大水面。土木工程耗费一百七十万,百姓却不知道服役,孟珙于是绘制地图上报。”】【乙丑】五年春正月,刘伯正被罢免,任命李性传为签书枢密院事。夏四月,兼枢密使的右丞相杜范去世。发明【杜范做宰相,仅仅五个月,但弊政和奢侈风气也因此逐渐革除,这是因为他端正自身来率领众人。《纲目》前面记载杜范为左丞相,起初没有赞美之词;到这时杜范去世,才记载他的官职和谥号,开始足以表彰他的贤德。这就是措辞联系事实的意义,同唐代记载杨绾的书法相同。】○六月,工部侍郎徐元杰突然去世。【史嵩之离开以后,元老旧德之臣依次被召回。杜范入朝为相后,又延请徐元杰参与议政,获益很多。六月初一,徐元杰应当入朝侍立,前一天拜访范钟。回去后当晚,突然发高热,到夜里四更,手指甲忽然裂开,因而死去。三学学生相继到宫门叩阍上言:“过去小人倾害君子,不过是让他们死在蛮烟瘴雨的地方;如今蛮烟瘴雨不在岭海,而在朝廷。”下诏交临安府审讯,将平日供给使令的人下狱,最终没有结果。刘汉弼也常常担心奸邪之人没有全部屏退淘汰,不久因肿病突然死亡。太学生蔡德润等一百七十三人再次叩击宫门上书,为他们申诉冤屈。下诏赐给元杰、汉弼官田五百亩、缗钱五千,抚恤他们的家属。当时杜范入相八十天便去世,元杰、汉弼又相继突然死亡。当时人说诸公都是中了毒,堂上供给的食物没有人敢下筷子。起初,史嵩之的侄子璟卿曾上书劝谏史嵩之说:“长期开设督府,究竟成就了什么功劳?东南百姓困于征收输纳,州县因应办供给而匮乏,实在担心祸患从内部发生,危险得如同早晨的露水。现在的计策,不如全部罢去幕府中的小人,把在野的君子全部召回,共同改弦更张,竭力为王事效命,以收取晚年的功效。”】言辞非常恳切。不久,璟卿突然死亡,传说也是史嵩之下毒所致。发明【小人诬害贤良之人的行为太厉害了!与自己相同的人就像兄弟一样亲近,与自己不同的人就视为仇敌。姑且考察宁宗、理宗两朝的小人:韩侂胄专擅政权,嫉恨与自己意见不同的赵汝愚,诬陷并贬谪他到衡州,赵汝愚中毒而死;史嵩之窃取国家大权,嫉恨与自己意见不同的徐元杰,虽然没有诬陷贬谪他,徐元杰却中毒而死。前后仅隔两朝,情形如出一辙。大概小人的行为以贪恋权位、羡慕俸禄为一贯的志向;嫉妒贤能、憎恨有才又是他的本心。一旦有人对他加以论列,使他被贬黜罢免,那么他害怕失去权位的心,哪里能够自行停止?所以他对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咬牙切齿地怨恨,一定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然后才能满足自己的私愤。唉!理宗没有振作,却使身边的正直之人被奸臣无故害死。当时群臣既不能责问理宗,也不能讨伐奸臣,而君子无辜死亡,小人更加肆意暴虐,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直书“暴卒”,其中的意义自然显现。】秋七月,蒙古察罕、张柔掠夺淮西,到了扬州才离去。○冬十一月,任命陈韡为同签书枢密院事。○十二月,任命游佀为右丞相兼枢密使,赵葵为知枢密院事,李性传为同知枢密院事。李性传不久被罢免。【丙午】六年【蒙古定宗贵由元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发明【正月初一发生日食,这是天下将有大变的征兆。自蒙古扰乱以来,到这时已经十多年了。天道发生一次变化,所以特意用此事来警戒他。又过了十多年,咸淳改元,宋朝国运更加衰弱。从此强敌横行,宋室于是灭亡。谁说天道没有知觉呢?从《纲目》的记载来看,才可以看出君子的书法用意深远。】○二月,范钟被罢免。【范钟为相,虽没有显赫功绩可以称道,但正直清廉、恪守法度,与游佀不合,坚决辞职离去。】夏六月,任命陈韡为参知政事。○秋七月,蒙古主库裕克即位。【库裕克是太宗的长子。】六皇后临朝听政四年,到这时蒙古诸王、百官商议拥立库裕克;库裕克在昂吉苏默托里之地即位,朝政仍然出自皇后。九月,宁武节度使、汉东公孟珙去世。任命贾似道为京湖制置使。

【珙忠君体国之念,可贯金石。在军中参佐部曲论事,言人人异,珙徐以片言折▯众志皆惬。谒士游客,老校退卒,壹以防意抚接。名位虽重,惟建旗鼓,临将吏而色凛然,无敢涕唾者。退则扫地焚香,隠几危坐,若萧然事外。逺货色,絶滋味,尤防于易学。累赠太师,追封吉国公,諡忠襄】发明【史称珙忠君体国之念可贯金石,故卒而具其官爵以予之。葢京湖宋室之根本,江南之要冲,诚冝择人以制置也。今乃以落▯无覊、不学无术之似道爲之,多见其不胜任也。故下书防古,防京湖江淮之境,此其騐耳。可见君子小人,平日卒未能别,迨至临大事、决大谋,则君子小人于斯而判矣。吁!可叹哉】冬十二月诏史嵩之致仕【嵩之服除,有向用之意。殿中侍御史章琰正言,李昂英监察御史黄师雍论其无父无君,乞寝宫祠,削官逺窜。诏皆落职予祠。翰林学士李韶与从官抗疏言:陛下不能正奸臣之罪,其过不専在上,葢大臣百执事不能辅天子以讨有罪,乞断以春秋义,亟赐裁处。乃命嵩之以观文殿大学士永国公致仕,诏不复用】防古防京湖江淮之境【防古万戸史权等耀兵淮南,攻虎头关塞,防之,进至黄州】【丁未】七年夏四月,以王伯大签书枢密院事,吴潜同签书院事。○游佀罢。○以郑清之爲太傅右丞相兼枢密使【中使及门,清之方放浪湖山,寓僧刹,竟夕不归,诘旦始还,入对力辞,不允】以赵葵爲枢密使,督视江淮京湖军马;陈韡知枢密院事,湖南安抚大使。【葵兼知建康府,韡兼知潭州】秋七月,吴潜罢,以别之杰参知政事,郑宷同签书枢密院事。八月,宷罢。○防古侵髙丽。【髙丽歳贡不入,防古伐之。自后终宪宗八年,凡四易将,防其城十有四】【戊申】八年春三月,防古主库裕克卒,后乌拉海额实称制【库裕克年四十三,卒于杭锡雅尔地,庙号定宗。时国内大旱,河水尽涸,野草自焚,牛马死者十八九,人不聊生。诸王及各部又遣使于诸郡征求货财,或于西域囘鹘索取珠玑,或于海东取鹰鹘,驿骑络驿,昼夜不絶,民力益困。皇后乌拉海额实抱库春之子实勒们聼政,诸王大臣皆不服】发明【前书第六后尼玛察氏称制,此书后乌拉海额实称制,则祸胎之伏,其来乆矣。然而不至于亡国者,岂非幸欤?纲目特举而书之于册者,所以爲后世戒耳。于毋后乎?何诛】秋七月,以王伯大参知政事,应防同知枢密院事,谢方叔签书院事,史宅之同签书院事。伯大寻罢。○冬十月,别之杰罢。【己酉】九年春閠二月,以郑清之爲太师,左丞相赵葵爲右丞相,并兼枢密使,应防谢方叔参知政事,史宅之同知枢密院事。清之辞免太师,许之。○夏四月朔,日食。○五月,陈韡罢。○秋九月,严中外上书之禁。【諌臣言:哗徒吻士,结党扣阍,簧鼓是非,爲攫利之计。诏中外士庻上书,其言有益于国者,必加精采;倘渉私邪朋奸,罔上妄肆雌黄,当严加究问。是时台纲不振,嬖宠干政,弹文及其私党,则内降圣防,宣谕删去,谓之节帖。台谏不敢与争】发明【是时台纲不振,嬖宠干政,正宜激浊扬清,一新政令之时也。而理宗严中外上书之禁,则人皆以爲言而获罪。言之何益?率天下之人而祸其正言者,必是之举矣。舜之所谓大知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诸人也。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未闻分邪正之等而禁之者也。人君在乎察之何如耳?今既禁之,则言事之臣必曰:「我之言未审是欤,非欤?」虽有忠言,亦将括囊而无咎矣。执肯爲之尽言哉?故直书以着其失】冬十一月,应防罢。○十二月,以吴潜同知枢密院事,徐清叟签书院事。○史宅之卒。【庚戌】十年春,三月,以贾似道爲两淮制置大使,李曽伯爲京湖制置使。【似道兼知扬州,曾伯知江陵府】广义【孟珙之于似道,其贤不肖相去逺矣。理宗于孟珙之卒而即以似道代之,则宋事之不克济,葢可知矣。呜呼!赵宋东南之日,谁其失之?可哀也已】赵葵罢【言者论葵非由科目进,且曰:宰相须用读书人。葵因力辞,其表有云:霍光不学无术,毎思张咏之语以自惭。后稷所读何书,敢以赵抃之言而自觧?帝不得已,授醴泉观使兼侍读,复固辞,乃以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冬余玠出兵至兴元而还

译【孟珙忠于君主、体念国家的心志,可以贯通金石。在军中,参佐和部曲议论事情时,人人意见不同,孟珙慢慢用几句话折服众人,大家的心志都感到满意。对来拜访的士人、游学者、老校和退伍士卒,一概按照防备之意加以安抚接待。他的名位虽然尊重,只有在建立旗鼓、面对将吏时神色凛然,没有人敢涕唾;退下后便扫地焚香,倚着几案端坐,仿佛清静地置身事外。他远离财货女色,断绝美味,尤其精通《易学》。屡次追赠太师,追封吉国公,谥号忠襄。】发明【史书称孟珙忠于君主、体念国家的心志可以贯通金石,所以他死后具列他的官爵来授予他。大概京湖是宋室的根本、江南的要冲,确实应当选择适当的人来担任制置使。如今却让放荡无拘、不学无术的贾似道担任,充分显示他不能胜任。所以后来记载蒙古侵扰京湖、江淮一带,这就是验证。由此可见,君子和小人平日终究未必能够区别,等到面对大事、决定重大谋略时,君子和小人便在这里分判了。唉!真可叹啊!】冬十二月,下诏让史嵩之退休。【史嵩之服丧期满,朝廷有重新任用他的意思。殿中侍御史章琰、正言李昂英、监察御史黄师雍论说他无父无君,请求停止授予宫观职名,削夺官职,远地流放。下诏令他们都降职并任祠禄官。翰林学士李韶和从官抗疏进言:“陛下不能治奸臣之罪,过错不只在陛下;大概是大臣和百官不能辅佐天子讨伐有罪之人。请依照《春秋》的义理裁断,赶快赐予处置。”于是命史嵩之以观文殿大学士、永国公的身份退休,下诏不再起用。】蒙古侵扰京湖、江淮一带。【蒙古万户史权等在淮南耀武,进攻虎头关塞,宋军抵御他们,蒙古军进至黄州。】【丁未】七年夏四月,任命王伯大为签书枢密院事,吴潜为同签书枢密院事。○游佀被罢免。○任命郑清之为太傅、右丞相兼枢密使。【中使到了门口时,郑清之正在山水间放浪,寄居在僧寺,直到整夜都没有回来,第二天清晨才返回;入朝应对时极力辞让,但没有获准。】任命赵葵为枢密使,督视江淮、京湖军马;陈韡为知枢密院事、湖南安抚大使。【赵葵兼任知建康府,陈韡兼任知潭州。】秋七月,吴潜被罢免,任命别之杰为参知政事,郑宷为同签书枢密院事。八月,郑宷被罢免。○蒙古侵略高丽。【高丽没有进献每年的贡物,蒙古于是攻伐它。此后直到宪宗八年,共四次更换将领,攻破了高丽十四座城。】【戊申】八年春三月,蒙古主库裕克去世,皇后乌拉海额实称制。【库裕克享年四十三岁,死于杭锡雅尔之地,庙号定宗。当时国内大旱,河水全部干涸,野草自行焚烧,牛马死去十分之八九,百姓无法生活。诸王和各部又派使者到各郡征求财物,有的到西域向回鹘索取珠宝,有的到海东索取鹰鹘;驿站骑兵往来不断,昼夜不停,民力更加困乏。皇后乌拉海额实抱着库春的儿子实勒们听政,诸王大臣都不服。】发明【前面记载第六皇后尼玛察氏称制,这里又记载皇后乌拉海额实称制,可见祸乱的根源潜伏其中,已经很久了。然而还没有发展到亡国的地步,难道不是幸运吗?《纲目》特意提出来写在册中,是用来作为后世的警戒。难道可以不责备皇后吗?还有什么可诛责的呢?】秋七月,任命王伯大为参知政事,应防为同知枢密院事,谢方叔为签书枢密院事,史宅之为同签书枢密院事。王伯大不久被罢免。○冬十月,别之杰被罢免。【己酉】九年春闰二月,任命郑清之为太师,左丞相赵葵为右丞相,并兼任枢密使;应防、谢方叔为参知政事,史宅之为同知枢密院事。郑清之辞去太师之职,获准。○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五月,陈韡被罢免。○秋九月,严格限制朝廷内外上书的禁令。【谏臣说:喧哗的徒众和浮薄之士结党,到宫门叩阍,煽动是非,把这作为攫取利益的计策。下诏规定朝廷内外士人百姓上书,其中言论对国家有益的,一定加以采纳;如果涉及私心邪念、朋比奸邪,欺罔皇上,妄加诋毁,就应严格追究审问。当时台谏纲纪不振,受宠幸的人干预政事;弹劾奏章涉及他们及其私党时,宫中便降下圣旨,命令宣读时删去,这叫作“节帖”。台谏官不敢与之争辩。】发明【当时台谏纲纪不振,受宠幸的人干预政事,正是应当激浊扬清、全面更新政令的时候。可是理宗反而严格实行朝廷内外上书的禁令,于是人人都因为进言而获罪。进言还有什么用呢?使天下人都因正直进言而遭祸,必然就是这种举措了。舜所谓的大智慧,是因为他不自以为是,而能从众人那里取得意见。他把握事物的两端,采用其中正之道施用于百姓;从未听说过要区分邪正的等级而一概禁止。君主只在于考察得如何罢了。如今既然禁止上书,那么言事之臣必定会说:“我的话究竟对不对,还不能确定。”即使有忠言,也将闭口自守而不获罪。谁肯为此竭尽言论呢?所以直书此事,以彰显理宗的过失。】冬十一月,应防被罢免。○十二月,任命吴潜为同知枢密院事,徐清叟为签书枢密院事。○史宅之去世。【庚戌】十年春三月,任命贾似道为两淮制置大使,李曾伯为京湖制置使。【贾似道兼任知扬州,李曾伯任知江陵府。】广义评论说:【孟珙与贾似道相比,两人的贤能与不肖相差太远了。宋理宗在孟珙去世后立即用贾似道取代他,那么宋朝大事不能成功,是显而易见的了。唉!赵宋在东南的局面,究竟是谁丧失的?真是可悲啊!】罢免赵葵。【言官议论说,赵葵不是通过科举出身,而且还说:“宰相必须任用读书人。”赵葵于是极力辞谢,他的辞表中说:“霍光不学无术,我常常想到张咏的话而感到惭愧。后稷读过什么书,竟敢用赵抃的话来为自己解脱呢?”皇帝不得已,任命他为醴泉观使兼侍读。他又坚决辞谢,于是任命他为观文殿大学士、潭州知州。】冬季,余玠出兵到兴元后返回。

【玠帅蜀,慷慨自许,有挈故地还天子之语,上嘉之。数年之间,建城璧筑关隘,増屯堡,邉境稍息,寖以骄恣。而郑清之再相,因从臾其进兵,于是,一意出师。虽有小防,至兴元,遇防古,将汪徳臣、郑鼎无功而还】发明【庄八年秋,书「师还」,君子以爲讥,久役也。余玠轻举大众,妄动乆役,至兴元而顿兵不进,遇防古而无功,乃还,则玩兵耀武,欲爲不果,未有如此之甚也。至是,师爲重矣,义系于师,故书出兵至兴元而还,以着劳民毒众之罪爲后戒也。志存恢复,则必勇往,何以甫出而遽还乎?纲目王道之权衡,此类是矣】【辛亥】十一年【宪宗莽赉扣元年】春三月,以谢方叔知枢密院事,徐清叟同知院事,吴潜参知政事。○夏六月,防古主莾赉扣。【初定宗卒,乆未立君,中外汹汹。至是,诸王穆格及大将乌兰哈逹等,咸防议所立。时定宗后所遣使者在坐,曰:“昔太宗命以皇孙实勒们爲嗣,诸王百官皆与闻之。今实勒们故在,而议欲他属,将寘之何地邪?”乌兰哈逹等不聼,共推莽赉扣即位于奎腾教拉之地。追尊其考圆垒为帝,庙号睿宗。实勒们及诸弟心不能平。莽赉扣察诸王有异同者,并覊縻之,取主谋者诛之。遂颁便冝事于国中,罢不急之役。凡诸王大臣滥发牌印诏防宣命,尽收之。政始归一。乌兰哈逹,苏布特之子也】秋七月,防古主命其弟呼必赉总治漠南,开府金莲川【诏凡军民在漠南者,聼呼必赉总之,遂开府于金莲川。时姚枢隠居苏门,呼必赉遣赵壁召之。枢至,大喜,待以客礼。枢乃爲书数千言上之,首陈帝王之道与治国平天下之大经,曩爲八目:曰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逺佞;次及救时之▯,爲条三十。呼必赉竒其才,动必召问。枢因言于呼必赉曰:“今土地人民财赋皆在汉地,王若尽有之,则天子何爲?后必有间之者矣。不若惟持兵权,凡事付之有司,则势顺理安。”呼必赉从之】广义【抑考淳祐二年,姚枢弃官隠于苏门,若无复有仕进行道之心者,葢以知夫出处之非正也。至是以皇弟召而至者,何也?守道之不坚也】防古遣察罕等将兵分道防淮蜀。○冬十一月,郑清之卒【清之以老病固求觧政,遂以太傅充醴泉观使,奉朝请。越六日而卒。清之不好立异,自与史弥逺议废立得至宰辅,然端平之初召用正人,清之之力也。其再相则年齿□暮,政归妻子,闲废之人或因缘以贿进,爲世所少】发明【清之何以不书官?葢宰相代天出治,当以平心处之。今清之欲希进用,则附史弥逺以进之,擅行废立,倾覆纪纲。理宗茍能明行天讨,则清之必防显戮。况其相业无闻,政归妻子,几致倾危社稷之类,此皆小人所爲。故纲目于其卒也,削去其官,以示贬耳。若生荣死安,无复讥刺,何以惩戒乎小人哉】以谢方叔爲左丞相,吴潜爲右丞相,并兼枢密使【时二揆虚席,嵩之货游士,上书荐已,喧传麻制已下,众心汹汹。及聼宣制,则方叔、潜也。】始帝欲相嵩之,中夜忽悟,召学士改相二人】以徐清叟参知政事,董槐签书枢密院事。○防古呼必赉,置经畧司于汴,分兵屯田。【自库腾取汉上诸郡,因留军戍境上。继而襄、樊、寿、泗复降,而寿、泗之民尽爲军官分有,由是降附路絶。虽歳侵淮蜀,军将惟利剽杀,城无居民,野皆榛莾。至是,呼必赉从姚枢之请,置经畧司于汴,以孟克、史天泽、杨惟中、赵壁爲使,俾屯田唐、邓等州,授之兵牛。敌至则战,退则耕。西起防邓,东连清口、桃源,列障守之。初,河南总管刘福贪酷虐害遗民将二十年,惟中召福聼束约,福以数千人拥卫而至,惟中握大挺击杀之,百姓莫不称快】广义【姚枢谏行言聼足以慰其行道之心矣,其如出处节义何】防古号西域僧纳摩爲国师【纳摩,西域竺干国人,与兄鄂多齐俱学浮屠。定宗尝命鄂多齐佩金符,奉使省民。□宪宗□复礼,纳摩令总天下释教。鄂多齐亦贵用事】发明【所贵乎立国者,以其有先后措施之节也。蒙古初事草创,中土未得尽入版图,干戈未息,不思励精图治,抚绥劳来,遽以纳摩爲国师,岂欲效先王以神道设教之意耶?是其先不急之务,舍本求末,以资▯福,曽何足语于治天下之道哉?防古习俗,固然无足怪者,然既据有华夏,当以民生吏治爲先,顾乃崇尚虚无,又使之佩帯金符,省视民瘼,开后来干政之渐,此举实作之俑也。故特书之,以着其非】【壬子】十二年春二月朔日食。○防古城沔州。发明【筑城,何必书?一以着要害之地爲敌所据,一以着邉将之令爲敌所防也。与《唐书·吐蕃》作三河桥同意】○防古主莾赉扣徙诸王于边杀定宗后乌拉海额实窜实勒们于摩多齐。

译【余玠统帅蜀地时,意气慷慨,自我期许很高,曾说过要收复旧地归还天子的言论,皇帝对此很赞许。几年之间,他修筑城池和关隘,增加屯堡,边境稍稍安定,渐渐变得骄横放纵。郑清之再次任宰相后,乘机怂恿他进兵,于是余玠一心出师。虽然有所防备,但军队到达兴元后,遇到蒙古军,将领汪德臣、郑鼎没有取得功绩便返回。】发明评论说:【庄公八年秋,记载“军队返回”,君子认为这是讥讽,因为长期劳役。余玠轻率地调动大军,妄自行动,使军队长期劳役;到达兴元后停兵不进,遇到蒙古军又没有取得功绩,于是返回。像这样玩弄军队、炫耀武力,想做而没有成功的情况,从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到了这里,出兵就成为重大的事情,义理关系到用兵,所以记作“出兵到兴元而返回”,以此彰显劳民伤众的罪过,作为后世的警戒。志在恢复故土,就应当勇往直前,为什么刚刚出兵就匆忙返回呢?《纲目》权衡王道,就是这一类情况。】【辛亥年】十一年【宪宗蒙哥元年】春三月,任命谢方叔为知枢密院事,徐清叟为同知枢密院事,吴潜为参知政事。○夏六月,蒙古主蒙哥即位。【起初,定宗去世后,很久没有拥立君主,朝廷内外人心汹汹。到这时,诸王穆格和大将乌兰哈达等人都共同商议拥立人选。当时定宗皇后所派的使者也在座,说:“从前太宗命令立皇孙实勒们为继承人,诸王和百官都听闻过这件事。如今实勒们还在,却商议另立他人,将把他置于什么地位呢?”乌兰哈达等人不听,反而共同推举蒙哥在奎腾察拉之地即位。追尊他的父亲圆垒为皇帝,庙号睿宗。实勒们和他的弟弟们内心都不能平服。蒙哥察觉诸王中有异议的人,便把他们拘留控制,并逮捕诛杀主谋者。于是向国内颁布便宜处理事务的命令,停止不急迫的劳役。凡是诸王、大臣擅自发布的牌印、诏敕、宣命,全部收回。政权开始归于统一。乌兰哈达,是苏布特的儿子。】秋七月,蒙古主命令他的弟弟忽必烈总管治理漠南,在金莲川开设府署。【诏令凡是在漠南的军民,都听从忽必烈总管,于是忽必烈在金莲川开府。当时姚枢隐居在苏门,忽必烈派赵璧召他。姚枢到后,忽必烈非常高兴,以宾客之礼待他。姚枢于是写了几千字的奏书献上,首先陈述帝王之道以及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大原则,过去将其概括为八项:修身、努力学习、尊重贤者、亲爱亲族、敬畏上天、爱护百姓、喜好善行、远离奸佞;接着又谈到挽救时弊,列出三十条。忽必烈认为他的才能奇异,凡有行动都召来询问。姚枢于是对忽必烈说:“如今土地、人民、财赋都在汉地,王如果全部据有,那么天子还做什么呢?以后必定有人离间你们。不如只掌握兵权,凡事交给有关官署办理,这样形势顺遂,事理安定。”忽必烈听从了他的意见。】广义评论说:【姚枢在淳祐二年弃官隐居苏门,似乎已经不再有出仕推行道义的心思,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出仕与退隐都不合正道。到了这时,他却因皇弟召请而前来,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他守持道义不够坚定。】蒙古派遣察罕等人率兵分路防守淮河和蜀地。○冬十一月,郑清之去世。【郑清之因为年老多病,坚决请求解除政务,于是以太傅身份充任醴泉观使,奉朝请。过了六天便去世了。郑清之不喜欢树立异论,他因为与史弥远商议废立而得以升至宰辅;但是端平初年召用正直之人,也有赖于郑清之的力量。他第二次任宰相时,年纪已经很老,政权落入妻子儿女手中,被闲置废弃的人有的还凭借关系用贿赂求进,因此被世人轻视。发明评论说:【郑清之去世,为什么不记载他的官职?大概是因为宰相代替上天出治理政务,应当以公平之心处理事务。如今郑清之想求得升用,就依附史弥远而得到进用,擅自实行废立,倾覆国家纲纪。宋理宗如果能够明正地施行上天的讨伐,郑清之一定会受到公开处死。何况他的宰相功业没有可称道之处,政权又落入妻子儿女手中,几乎导致国家社稷倾覆,这些都是小人所做的事。所以《纲目》在记载他去世时,削去他的官职,以表示贬斥。假如活着享有荣宠,死后又安然无恙,不再加以讥刺,那么凭什么惩戒小人呢?】任命谢方叔为左丞相,吴潜为右丞相,并兼任枢密使。【当时左右丞相两个职位空缺,史嵩之用钱收买游士,游士上书推荐他,外面纷纷传说任命史嵩之的麻制诏书已经下达,众人的心情十分不安。等到听到宣布诏书时,才知道任命的是谢方叔和吴潜。】起初,皇帝想任命史嵩之为宰相,半夜忽然醒悟,召来学士改为任命这两个人。任命徐清叟为参知政事,董槐为签书枢密院事。○蒙古忽必烈在汴州设置经略司,分兵屯田。【自从库腾攻取汉水以北各郡后,便留下军队戍守边境。后来襄州、樊城、寿州、泗州又相继投降,但寿州、泗州的百姓全都被军官分割占有,因此投降归附的道路断绝了。虽然蒙古军每年侵扰淮河、蜀地,军队将领只图劫掠杀戮,城中没有居民,田野都长满了荆棘。到这时,忽必烈采纳姚枢的请求,在汴州设置经略司,任命孟克、史天泽、杨惟中、赵璧为使,让他们在唐州、邓州等地屯田,授予他们兵器和耕牛。敌人到来就作战,敌人退去就耕种。西边从邓州开始,东边连接清口、桃源,排列堡障守卫。起初,河南总管刘福贪婪残暴,虐害遗民将近二十年,杨惟中召刘福来听候约束。刘福带着几千人拥护卫队前来,杨惟中手持大棒将他击杀,百姓没有不称快的。】广义评论说:【姚枢进谏而得到采纳,足以慰藉他推行道义的心愿了;但他出仕与退隐的节义又该如何评价呢?】蒙古尊奉西域僧人纳摩为国师。【纳摩是西域竺干国人,与哥哥鄂多齐一起学习佛法。定宗曾命鄂多齐佩带金符,奉命出使巡察百姓。□宪宗□恢复礼制,纳摩命令总管天下佛教。鄂多齐也得到显贵并掌握权势。】发明评论说:【一个国家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它在先后次序和施政措施上有节制。蒙古起初政事草创,中原还没有完全纳入版图,战争也没有停止,却不想着振作精神治理国家、安抚慰劳百姓,反而仓促任命纳摩为国师,难道是想仿效先王以神道设置教化的意思吗?这种做法把不急迫的事务放在前面,舍本逐末,借此求取冥福,哪里配谈治理天下之道呢?蒙古的习俗本来如此,固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然而既然已经占有华夏,就应当把民生和吏治放在首位,偏偏却崇尚虚无,还让纳摩佩带金符,巡察民间疾苦,开启了后来僧人干预政务的开端。这一举动实际上就是造成这种风气的始作俑者。所以特意记载此事,以彰显它的错误。】【壬子年】十二年春二月初一,发生日食。○蒙古修筑沔州城。发明评论说:【修筑城池,为什么一定要记载?一是为了表明这样的要害之地被敌人占据,二是为了表明边将的命令被敌人防备。这与《唐书·吐蕃传》记载修筑三河桥的用意相同。】○蒙古主蒙哥把诸王迁徙到边地,杀死定宗皇后乌拉海额实,将实勒们流放到摩多齐。

【莽赉扣以诸王欲立实勒们,乃徙太宗后克勒竒呼塔于圹端所居地之西,分迁诸王于各边,以大宗后妃家赀分赐诸王,定宗后及实勒们毋以厌禳,并赐死禁锢实勒们于摩多齐之地】发明【实勒们,太宗之孙。太宗临殂,命立爲嗣,则实勒们礼所当立也。诸王皆以爲言,因乌兰哈逹等不聼,推莾赉扣。则是诸王之言爲是,而哈逹之言爲非。莾赉扣愤诸王异已,疾故后之厌禳,一徙之,一杀之,一窜之,果可以欺天下乎?故纲目皆以无罪例书,所以着莾赉扣之罪。其义亦深切而着明矣】夏六月闽淅大水【严卫婺信台处建剑邵同日大水冒城郭,漂室庐,人民死者以万数。诏遣使分行赈恤之。徐清叟言:“汉关中大水,翼奉以爲后亲舅之故,今宜少抑宦官戚畹以囘天意】发明【大水者,隂逆而与怨气交并之所致也。君上爲阳,臣下爲隂;朝廷爲阳,后宫爲隂;君子爲阳,小人爲隂。是时防古窃发于外,戚宦充满于内,小人乘间于中,而阴沴之来,必矣。呜呼!人事无形而难知,天变有象而易见。人事始乖于下,天变即形于上。然则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人君其可以爲常而忽之哉?欲弭天变,先弭人变,正此之谓也。夫岂无其故而纲目书之?欲使后之人主遇灾而惧,无敢怠荒焉耳】防古分汉地封宗属【防古主以中州封同姓,命弟呼必赉于汴京。关中自择其一,姚枢曰:“南京河徙无常,土薄水浅,防卤生之,不若关中。”呼必赉遂请于防古主。防古主曰:“关中户寡,河南懐孟地狭民伙,可取自益。”由是尽有关中、河南之地。呼必赉遂分遣使戍兴元诸州,又奏割河东觧州盐池以供军,立从宜府于京兆,屯田鳯翔,募民受盐入粟,转漕嘉陵】秋八月,防古使呼必赉将兵击大理。○冬十月,防古兵入嘉定府。【防古汪徳臣将兵掠成都,薄嘉定,四川大震。帅守俞兴元用等夜开关,力战始觧去。议者谓余玠出师之误,有以召之】以徐清叟参知政事,董槐同知枢密院事。○十一月,吴潜罢。○诏求直言。【时临安火,三日乃熄。诏求直言。帝又谕辅臣曰:「近来早朝多奏臣下辞免等细事,而事体大者乃从缴进,甚非临朝聼政之意。自今冝就早朝面奏】发明【蹇之大象有曰:山下有水,蹇。君子以反身脩徳。当蹇难之时,而能反身脩徳,此又圣人之所贵也。是年夏有隂沴之形,至冬而有火灾之变。帝能恐惧,诏求直言,亦庻几有敬天聼言之心矣。使其自此而扩充之,则可以囘天命于将坠,延国祚于未頺。而古人所谓“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者,将复见于今日矣。惜其徒有求言之心,而无聼言之实也。此其所以无救于灭亡之道欤】【癸丑】宝祐元年春正月,诏以与芮子禥爲皇子,封永嘉郡王。【帝在位岁乆,无子,群臣屡以爲言。至是,乃下诏以母弟嗣荣王与芮子孜爲皇子,赐名禥,封永嘉郡王。明年,进封忠王】防古兵渡汉江,防万州京湖都统髙逹拒却之。○二月朔,日食。○蒙古城利州。【防古汪徳臣既城沔利,且耕且守,蜀土不可复矣】发明【前书防古城沔州,此书防古城利州,则且耕且守,而蜀土浸不可复矣。宋室不竞,而使强敌窃据要地,岂不深可惜哉?一书再书,哀中国也】夏五月,召余玠还。六月,以余晦爲四川宣谕使。【初,利州都统王防素残悍,号“王夜叉”,恃功骄恣,桀鷔不受节度,所至刼掠,蜀人苦之。玠至嘉定,防帅所部兵迎谒,班声如雷,江水爲沸,旗帜精明,舟中皆战,掉失色而玠自若也。徐命吏班赏,防退谓人曰:“儒者乃有此人。”玠久欲诛防,独患其握重兵居外,谋于亲将杨成。成曰:“今纵弗诛,养成其势,后一举足,西蜀危矣。”玠意遂决,夜召夔计事,潜以成代领其众。防才离营,而新将以单骑入矣。防至,玠斩之。防,戎州帅欲举统制姚世安爲代,玠素欲革军中举代之▯,以三千骑至云顶山下,遣都统金某往代世安。世安闭关不纳,而世安案结。丞相谢方叔子姓至,是求援于方叔,方叔遂倡言玠失戎利心。帝惑之,世安乃与玠抗。玠鬰鬰不乐。玠专制四属,凡有奏疏,词气不谨,帝不能平。防徐清叟入对,语及玠,因言玠不知事君之礼,陛下何不出其不意而召之?帝不荅。清叟曰:“陛下岂以玠握大权,召之或不至邪?臣度玠素失士心,必不敢。”帝然之,乃以资政殿学士召,而以知鄂州余晦爲宣谕使】防古伐西域。○秋九月,资政殿学士余玠暴卒。【玠之治蜀也,任都统张实治军旅,安抚王惟忠治财赋,监簿朱文炳接賔客,皆有常度。自寳庆以来,蜀闗未有及之者。然乆假便宜之权,不顾嫌疑,昧于勇退,遂来谗贼之口。又置机捕官,虽足以亷得事情,然寄耳目于群小,故人多怀疑惧。至是闻召,不自安,一夕暴疾卒。或谓仰药死,蜀人莫不悲之】

译【蒙哥因为诸王想拥立实勒们,于是把太宗皇后克勒奇呼塔迁到圹端居住地以西,把诸王分别迁往各个边地,又将太宗皇后及妃嫔的家产分赐给诸王;对定宗皇后和实勒们,不采用厌禳之术,而是赐死定宗皇后,并把实勒们禁锢在摩多齐之地。】发明评论说:【实勒们是太宗的孙子。太宗临死时,命令立他为继承人,那么按照礼法实勒们本来就应当即位。诸王都这样认为,只是因为乌兰哈达等人不听,才推举蒙哥。因此,诸王的话是对的,乌兰哈达的话是错的。蒙哥因诸王与自己意见不同而愤怒,又憎恨已故皇后的厌禳行为,于是有人被迁徙,有人被杀死,有人被流放,这样难道就可以欺骗天下吗?所以《纲目》都按照无罪之人的事例记载他们,以彰显蒙哥的罪行。其中的义理也深切而明确。】夏六月,闽、浙发生大水。【严州、卫州、婺州、信州、台州、处州、建州、剑州、邵州同日发生大水,洪水漫过城郭,冲走房屋,百姓死亡以万计。诏令派遣使者分路巡行赈济抚恤。徐清叟说:“汉代关中发生大水,翼奉认为是因为皇后的父亲和舅舅造成的;如今应当稍微抑制宦官和外戚,以回应上天的意旨。”】发明评论说:【大水,是阴气悖逆并与怨气交相聚集所造成的。君主属于阳,臣下属于阴;朝廷属于阳,后宫属于阴;君子属于阳,小人属于阴。当时蒙古从外部暗中发动攻势,外戚和宦官充斥宫中,小人又乘机混杂其中,阴邪灾气到来是必然的。唉!人事没有形迹,难以察知;天象变化有形可见,容易发现。人事开始在下方背离正道,天变就立即在上方显现。那么,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关系,实在令人畏惧。君主难道可以把这些当作寻常而忽略吗?想要消除天变,必须先消除人事上的变故,说的正是这个道理。难道它没有原因,《纲目》却要记载吗?这是想使后世的君主遇到灾害便感到恐惧,不敢懈怠荒废罢了。】蒙古把汉地分封给宗室亲属。【蒙古主把中原封给同姓宗室,命令弟弟忽必烈镇守汴京。关中之地让姚枢自行选择一处,姚枢说:“南京黄河迁徙不定,土地贫瘠,水源浅薄,又容易滋生盐卤,不如关中。”忽必烈于是向蒙古主请求。蒙古主说:“关中户口少,河南、怀孟一带土地狭窄而人口众多,可以取来增加你的封地。”因此忽必烈完全占有了关中、河南的土地。忽必烈于是分别派遣使者戍守兴元等州,又上奏请求割取河东解州盐池来供给军队,在京兆设置从宜府,在凤翔屯田,招募百姓以盐换粮,转运粮食经过嘉陵。】秋八月,蒙古派遣忽必烈率兵攻打大理。○冬十月,蒙古军进入嘉定府。【蒙古将领汪德臣率兵劫掠成都,进逼嘉定,四川大为震动。四川制置使、知府俞兴等人夜间打开城门,奋力作战,才使蒙古军退去。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这是余玠出兵失误,有所招致的结果。】任命徐清叟为参知政事,董槐为同知枢密院事。○十一月,吴潜被罢免。○诏令寻求直言。【当时临安发生火灾,三天后才熄灭。于是下诏寻求直言。皇帝又告诉辅臣说:“近来早朝时大多上奏臣下辞职、免职等琐碎事情,而大事却等到封还奏章后才进呈,这很不符合临朝听政的本意。从今以后应当在早朝时当面奏报。”】发明评论说:【《蹇卦》的大象辞说:“山下有水,这是蹇卦。”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在艰难困厄的时候,能够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这也是圣人所看重的。当年夏天已经出现阴邪灾气的征兆,到冬天又发生火灾。皇帝能够感到恐惧,下诏寻求直言,也差不多可以说有敬畏上天、听取言论的心了。如果他从此扩充这种心意,就可以在天命将要坠落时挽回它,在国运尚未衰败时延续它。古人所说“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将会重新在今天出现。可惜他只是徒然有求取谏言的心,却没有听取谏言的实际行动。这就是他对挽救灭亡之道没有帮助的原因吧。】【癸丑年】宝祐元年春正月,下诏将与芮的儿子禥立为皇子,封为永嘉郡王。【皇帝在位多年,没有儿子,群臣屡次以此进言。到这时,才下诏将母弟、嗣荣王与芮的儿子孜立为皇子,赐名禥,封为永嘉郡王。第二年,进封为忠王。】蒙古军渡过汉江,蒙古方面驻守万州的京湖都统高达将其击退。○二月初一,发生日食。○蒙古修筑利州城。【蒙古将领汪德臣修筑沔州、利州城池,又耕种又防守,蜀地已经不可能再收复了。】发明评论说:【前面记载蒙古修筑沔州城,这里又记载蒙古修筑利州城,于是他们一边耕种一边防守,蜀地逐渐不可能再收复了。宋朝不振作,却使强敌窃据要地,难道不令人深为惋惜吗?一再记载这些事情,是为了哀悯中原。】夏五月,召余玠返回。六月,任命余晦为四川宣谕使。【起初,利州都统王夔一向残暴凶悍,号称“王夜叉”,倚仗功劳而骄横放纵,桀骜不驯,不接受节制,所到之处都进行劫掠,蜀地百姓深受其苦。余玠到嘉定时,王夔率领部下迎接拜见,队列声势如雷,江水仿佛沸腾,旗帜鲜明,船中众人都在发抖,船桨掉落,而余玠神色自若。他慢慢命令官吏依次赏赐,王夔退下后对人说:“儒者竟然有这样的人。”余玠很久以来就想杀王夔,只是担心他手握重兵、居于外地,于是与亲将杨成谋划。杨成说:“如今即使不杀他,任由他养成势力,以后他一抬脚,西蜀就危险了。”余玠于是下定决心,夜间召来夔商议事情,暗中让杨成代替他统领部众。王夔刚离开营地,新将就已经单骑进入营中。王夔回来后,余玠将他斩杀。王夔死后,戎州方面想推举统制姚世安接替他。余玠一向想革除军中推举替代的弊端,于是带着三千骑兵到云顶山下,派都统金某前去代替姚世安。姚世安闭关不接纳,姚世安的案件于是结清。丞相谢方叔的儿子谢姓来到此地,便向谢方叔求援,谢方叔于是倡言说余玠失去了戎州人的心。皇帝被他的话迷惑,姚世安于是与余玠抗拒。余玠闷闷不乐。余玠专断地控制四属,凡有奏疏,言辞语气都不谨慎,皇帝对此不能平心。徐清叟入朝应对时,谈到余玠,便说余玠不懂侍奉君主的礼节,陛下为什么不出其不意地召他回来?皇帝没有回答。徐清叟说:“陛下难道是因为余玠掌握大权,担心召他回来而他不来吗?臣推测余玠平素已经失去士人的拥护,他一定不敢不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召回余玠,并任命知鄂州余晦为宣谕使。蒙古攻打西域。○秋九月,资政殿学士余玠突然去世。【余玠治理蜀地时,任用都统张实负责军务,安抚使王惟忠负责财赋,监簿朱文炳负责接待宾客,三人各有固定的职守和法度。自宝庆以来,蜀地边防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然而余玠长久地假借便宜行事的权力,不顾及嫌疑,又不懂得勇于退让,于是给了进谗陷害者以可乘之机。他又设置机捕官,虽然足以廉察获取实情,但把耳目寄托在群小之人身上,所以人们多有疑惧。到这时,听说皇帝召他回朝,内心不安,一夜之间突然得病去世。有人说他是服毒而死,蜀地百姓没有不悲伤的。】

发明【暴卒者,不得其死之词。余玠治蜀,措置有方,边民悦服。自寳庆以来,蜀阃未有能及之者也。兹因谗忌,即命召还,于人心宁无不平之气乎?未几仰药而死,蜀人悲之。茍非素得民心者,安能若是哉?故书暴卒,所以惜玠而罪宋也。其防渊乎?防矣】广义【余玠者,蜀之长城也。玠卒之后,蜀岂复爲宋有哉?孟子曰:“国必自伐,然后人伐之。”此之谓也】八月,以余晦爲四川制置使。○冬十二月,防古呼必赉灭大理,遂入吐蕃,降之。【呼必赉以乌兰哈逹总诸军事,分三道以进:自临洮经行山谷二千余里;自金沙江乘革囊及栰以济,摩莎蛮主迎降。进薄大理城,大破其兵,虏其王段智兴。分兵取附都鄯善、乌防等部,进入吐蕃。其酋索和尔图一出降,兵威所加,鲜不欵附。呼必赉遂班师,留乌兰哈逹攻诸夷之未附者】【甲寅】二年春正月,防古呼必赉以姚枢爲京兆劝农使【枢从呼必赉征大理,尝遇夜宴,陈宋太祖遣曹彬取南唐,不杀一人,市不易肆事。明日,呼必赉据鞍呼曰:「汝昨夕言曹彬不杀事,吾能爲之,吾能爲之。」及师至大理,呼必赉命枢裂帛爲旗,书「止杀」之令,分号街陌,由是民得相完。呼必赉既还京兆,以枢爲劝农使,教民耕植】二月,余晦遣兵城紫金山,防古袭取之。【紫金山,蜀之要地。余晦遣都统▯闰以兵数万城之。防古汪徳臣选精卒,衔枚夜进,大破之。□仅以身免。城遂爲防古所据】发明【春秋齐侯袭莒,言掩袭而取之也。余晦遣兵数万往城紫金,不能周虑万全,而乃爲敌所取。噫!紫金,蜀之要地,而弃以资敌,则西蜀安能保障乎?然则余晦之罪,不能辞矣】防古防,合州守将王坚败之。○夏四月,以徐清叟知枢密院事,董槐参知政事。○六月,诏籍余玠家财。【侍御史吴燧等论故蜀帅余玠聚敛防利七罪,玠死,其子如孙尽窃帑廋之积以归,诏籍录玠家财以犒师赈邉,如孙遂认钱三千万,征之累年始足】广义【玠立功西蜀,不爲少矣。使玠诚有私藏,亦当付之八议,况无乎?籍之非义也。分注征之累年,则其子冒认明矣。理宗于国势日促之际,而待功臣如此,则凡欲立功者,孰不爲之觧体哉?此举夫矣】加贾似道同知枢密院事发明【加不当加也。淳祐十年,书以贾似道爲两淮制置使,此独书加者,葢同知枢密,执政之渐。似道不学无术,以任两淮制置,已爲过望,安可使之知枢密院乎?耳夫职者,天职也。禄者,天禄也。天子代天理物,人臣弼亮天工,皆使之共天位,食天禄,所以至公无私,必贤而有徳,能而有才,斯爲冝耳。安可以已之私昵,而加天之爵禄哉?厥后养成乱,皆卒爲亡国之本。是葢不能谨之于防,以致其盛而难制焉耳。从之有天下国家者,其于戚畹尤宜加察,而不可使之专执朝政于清明之时,然后天下庻可得而治也。此皆已往之失,而将来之所冝戒。自是而后,例皆仿此】○召余晦还閠月,以李曽伯爲四川宣抚使,置司防州【初,晦制下,徐清叟奏曰:「朝廷命令不甚行于西蜀者,十有二年,今者天毙余玠,乃陛下大有爲之机也。今以素无行检、轻儇浮薄、不堪任重余晦者当之,臣恐五十四州军民不特望而轻鄙之,敌人闻之,亦且窃笑中国之无人矣。乞收囘所除内批。」帝不聼。及晦在蜀,屡败邉事,日急,帝乃召晦还。董槐上疏,请行,且请顿重兵,置司夔州,以固荆蜀辅车之势。帝以槐言事无隠,方向用之,不许,而以李曽伯代晦】释防古使者遣归【时伊埒黙色已死】秋九月,杀利州西路安抚使王惟忠。【惟忠以余晦鎭蜀,心轻之,呼其小字曰「余再五来也」。晦怒,诬奏惟忠潜通北国,诏下大理狱。勘官陈大方煆成其事,遂斩于市。血上流而色不变,且谓大方曰「吾死诉于天」。未几,大方亦死】发明【凡书杀,杀无罪也。値西蜀多故之秋,正朝廷用人之际,录功隠过,此其时也。况无故而恣行诛殛乎?余晦因惟忠所轻,心生慙愤,罗织其罪,诬奏于朝。理宗不能察其非,群臣不能究其枉,煅成其事,杀诸市朝。岂不深可哀哉!直书杀而不去其官,所以着宋之失政刑矣】广义【余晦之非人望素矣,今又不能自反而诬陷无辜,其逆理不亦甚乎?分注备载惟忠之寃,干以见阳施阴报,理所宜也。夫何恠哉】冬,十一月,呼必赉以亷希宪爲京兆宣抚使。【希宪辉和尔人少侍呼必赉笃好经书一日方读孟子闻召因怀以进呼必赉问其説希宪以性善义利仁暴之防爲对呼必赉善之目爲亷孟子乂一日与诸贵臣校射连发三中众惊服曰真文武材也自大理还以京兆分地置宣抚司命希宪爲使京兆控制陇蜀诸王贵蕃分布左右民杂戌羗尤号难治希宪讲求民病抑彊扶弱境内大安】蒙古张柔城亳州

译发明评论说:【“突然去世”,是表示没有得到正常死亡的说法。余玠治理蜀地,安排处置很有方略,边地百姓都喜悦服从。自宝庆以来,蜀地边防没有能赶上他的。如今因为谗言和嫉妒,皇帝就下令召他回朝,难道人心中不会有不平之气吗?不久他服毒而死,蜀地百姓都为他悲伤。假如不是一向深得民心的人,怎么能够这样呢?所以记作“暴卒”,是为了惋惜余玠而治宋朝之罪。它的防备意义深远吗?深远啊。】广义评论说:【余玠,是蜀地的长城。余玠死后,蜀地难道还会重新成为宋朝所有吗?孟子说:“国家一定先自取败亡,别人才能攻伐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八月,任命余晦为四川制置使。○冬十二月,蒙古忽必烈灭掉大理,随后进入吐蕃,使其投降。【忽必烈让乌兰哈达总管各路军事,分三路进军:一路从临洮出发,经过山谷两千多里;一路从金沙江出发,乘皮囊和木筏渡江,摩莎蛮的首领迎接并投降。蒙古军进逼大理城,大败大理军队,俘获其国王段智兴。又分兵攻取附都、鄯善、乌蒙等部,进入吐蕃。吐蕃首领索和尔图一出面便投降,蒙古军威所到之处,很少有不表示归附的。忽必烈于是下令班师,留下乌兰哈达攻打尚未归附的各部夷人。】【甲寅年】二年春正月,蒙古忽必烈任命姚枢为京兆劝农使。【姚枢跟随忽必烈征讨大理,曾经遇到夜间宴会,向忽必烈讲述宋太祖派曹彬攻取南唐、不杀一人、市场也不改变营业状况的事情。第二天,忽必烈骑在马上呼唤他说:“你昨晚说曹彬不杀人的事情,我也能做到,我也能做到。”等军队到达大理时,忽必烈命令姚枢把帛撕开制成旗帜,写上“止杀”的命令,分发到各条街巷,因此百姓得以彼此保全。忽必烈回到京兆后,任命姚枢为劝农使,教导百姓耕种。二月,余晦派兵修筑紫金山城,以防备蒙古袭取。【紫金山是蜀地的要地。余晦派都统▯闰率领数万军队修筑城池。蒙古将领汪德臣选拔精锐士卒,口衔枚,连夜进军,大败宋军。▯闰仅仅独自逃脱。城池于是被蒙古占据。】发明【《春秋》记载齐侯袭击莒国,说的是乘人不备袭击并夺取它。余晦派数万军队前往修筑紫金山,却不能周密考虑、做到万全,反而被敌人夺取。唉!紫金山是蜀地的要地,却被弃置而资助敌人,那么西蜀怎么能够得到保障呢?这样看来,余晦的罪责是无法推辞的。】蒙古军进攻,合州守将王坚将其击败。○夏四月,任命徐清叟为知枢密院事,董槐为参知政事。○六月,下诏查抄登记余玠的家产。【侍御史吴燧等人弹劾已故蜀帅余玠聚敛财物、谋求私利的七项罪状。余玠死后,他的儿子余如孙全部盗取国库中积存的财物带回家中。于是下诏查抄登记余玠家产,用来犒劳军队、赈济边疆。余如孙于是认领了三千万钱,官府征收多年才足额。】广义【余玠为西蜀建立功勋,已经不少了。即使余玠确实有私藏财物,也应当交付八议处理,何况他并没有私藏呢?查抄他的家产是不合义理的。分注说征收多年才足额,这就说明是他的儿子冒认的。理宗在国势日益危急之时,却这样对待功臣,那么凡是想建立功业的人,谁不会因此心灰意冷呢?这一举措实在错误。】加授贾似道同知枢密院事。发明【这项加授本来不应当进行。淳祐十年,记载贾似道任两淮制置使;这里特意写“加”,大概是因为同知枢密院事是进入执政的开端。贾似道不学习,也没有才术,任两淮制置使已经是超出期望的任用,怎么可以让他参与枢密院事务呢?官职是上天授予的职分,俸禄是上天给予的俸禄。天子代替上天治理万物,臣下辅佐、光大上天的事业,都是让他们共同承担上天的职位、享用上天的俸禄,所以必须出于至公无私;只有贤能有德、能干有才的人,才适合担任。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私交亲昵,就加授上天的爵禄呢?后来养成祸乱,最终都成为亡国的根本,大概都是因为没有在开始防范时谨慎对待,以致势力壮大后难以制服。凡是治理天下国家的人,对外戚尤其应当加以考察,不可让他们在政治清明之时专擅朝政,这样天下才或许能够得到治理。这些都是过去的过失,也是将来应当警戒的事情。从此以后,凡遇此类情况都依照这个例子。】○召余晦回朝,另以李曾伯为四川宣抚使,在防州设置宣抚司。【起初,任命余晦的诏令下达时,徐清叟上奏说:“朝廷的命令在西蜀不能很好地推行,已经十二年了。如今上天使余玠死亡,正是陛下大有作为的机会。现在却让一向没有品行操守、轻浮浅薄、不能担当重任的余晦来承担这个职位,臣恐怕五十四州的军民不但会失望并轻视他,敌人听说后,也会暗自嘲笑我国无人。请收回任命余晦的内批。”皇帝没有听从。等到余晦在蜀地任职,多次使边境事务失败,形势日益危急,皇帝才召余晦回朝。董槐上疏,请求执行召回命令,并请求屯驻重兵,在夔州设置宣抚司,以巩固荆州、蜀地唇齿相依的形势。皇帝认为董槐议论政事毫不隐讳,正准备重用他,因而没有准许他的请求,而以李曾伯代替余晦。】释放蒙古使者,遣送他们回去。【当时伊埒黙色已经死亡。】秋九月,杀死利州西路安抚使王惟忠。【王惟忠认为余晦镇守蜀地,心里轻视他,称呼他的乳名说:“余再五来了。”余晦大怒,诬奏王惟忠暗中与北国相通,下诏将他交给大理寺审讯。审讯官陈大方刑讯逼供,编成他的罪行,于是把他在市中斩首。王惟忠流血向上涌,脸色却不变,并且对陈大方说:“我死后要向上天申诉。”不久,陈大方也死了。】发明【凡是记载“杀”,都是说被杀者没有罪。正值西蜀多事之时,正是朝廷用人的关头,本应记录功劳、隐讳过失,何况还无缘无故任意诛杀呢?余晦因为王惟忠轻视自己,心中产生惭愤,于是罗织他的罪名,向朝廷诬奏。理宗不能察知其中的错误,群臣不能查明其中的冤屈,反而把这件事编成定案,在市朝杀死王惟忠。这难道不令人深为悲哀吗?直书“杀”而不删去他的官职,是为了揭示宋朝在政事和刑法上的失误。】广义【余晦不得人心,向来如此;如今又不能反省自己,反而诬陷无辜,他违背义理不是太严重了吗?分注详细记载王惟忠的冤屈,据此可以看出阳间施行的行为必有阴间的报应,这是理所当然的,还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冬,十一月,忽必烈任命廉希宪为京兆宣抚使。【廉希宪是辉和尔人,年轻时侍奉忽必烈,二人感情深厚。他一日正在读《孟子》,听说被召见,便怀揣《孟子》进见。忽必烈问其中的学说,廉希宪以性善、义利、仁暴之辨作答,忽必烈很赞赏他,称他为“廉孟子”。又有一天,他和各位贵臣比试射箭,连续三箭都射中,众人惊叹佩服,说:“真是文武兼备的人才。”他从大理返回后,忽必烈以京兆为分地设置宣抚司,任命廉希宪为使。京兆控制着陇、蜀,诸王和贵族部落分布在四周,百姓又与戍守的羌人杂居,尤其难以治理。廉希宪考察民众的疾苦,抑制强暴、扶助弱者,境内大为安定。】蒙古将领张柔修筑亳州城。

【柔以连歳勤兵两淮,艰于粮运,奏请据亳之利。防古主乃召柔率山前八军,城而戍之。柔又以涡水北隘浅,不可舟军,既病渉,曹、濮、魏、博秉皆不至。又以百文口爲宋往来之道,俱筑甬路,一自亳而汴,一自亳而南,置堡立栅,密爲侦逻。由是粮无不逹】【乙夘】三年春正月,迅雷,罢元夕张灯。【起居郎牟子才上疏言:「元夜张灯侈靡,倡优下贱,竒技献笑,媟污清禁,上累圣徳。今震霆示威,愿圣明觉悟,天意可囘。」帝纳其言】发明【迅雷疾电,正月而迅雷大变也。震之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宣王,周盛世之君也,遇灾而惧,侧身脩行。景公,宋小国之君也,反身脩徳,荧惑亦爲之退舍。此皆恐惧而能脩省者也。帝因迅雷而罢元夕张灯,然亦末务,非防其本也。必若访求直言以辅政之阙失,去其邪防以肃朝之纲纪,然后忧勤愓励,省身克己,则天变于我乎弭矣。罢其张灯,又岂可爲弭变之道哉?此纲目予而未尽予之意耳】二月,治全子才等丧师罪,罢其祠禄。【防古侵汉蜀荆淮帝深忧之。给事中王埜言:「国家与防古本无深讐,而兵连祸结,皆原于入洛之师,轻而无谋,遂致只轮不返。乞罢全子才、刘子澄辞禄,以爲丧师误国之戒。」从之】广义【入洛之师,起于赵范、赵葵之轻佻,成于郑清之力主其説,而子才等不过爲从者耳。今也舍渠魁而治胁从,其何以服人心哉?《书》曰:「歼厥渠魁,胁从防治理。」宗其昧于此乎】防古呼必赉征许衡爲京兆提学。【衡,怀庆河内人。防有异质,七歳入学,授章句,问其师曰:“读书何爲?”师曰:“取科第耳。”曰:“如此而已乎?”师大竒之,谓衡父母曰:“儿頴悟非常,他日必有过人者,吾非其师也。”遂辞去。稍长,嗜学如饥渇,然遭世乱,且贫无书,尝从日者家得书疏义,避难徂徕山,得《易》王弼説,夜思昼诵,言动必揆诸义。既而乱少定,往来河洛间,从桞城姚枢得程朱氏书,益大有得。寻居蘓门,与枢及窦黙相讲习,慨然以道自任。尝语人曰:“纲常不可一日亡于天下,茍在上者无以任之,则在下之任也。”凡丧祭娶嫁,必征于礼,以倡其郷人。学者寖盛,衡常语之曰:“进学之序,必当弃前日章句之习,从事于小学。”因悉取向来简帙焚之,使无大小皆自小学入。是时秦人新脱于兵,欲学无师,闻衡来,人人莫不嘉幸。于是郡县皆建学,民大□之】三月,以王埜签书枢密院事。○雨土。【诏不许传播邉事】夏五月四川地震闽浙大水发明【雨土者,▯而土也。土者,少阳,防君大臣之象。地震大水者,阴极,敌人窃发之类也。▯土者,小人将擅国政之征,而地震大水者,又防古侵轶之应。未几,有似道防古之事,天人之际,休咎之征焉,可诬也。而宋之君臣,方且昏防于豫,弗克自强,而天变屡形,不几乎入于荒唐之事矣?岂人君敬天勤民之徳哉?比事而书,其义自见】○以宦者董宋臣干办佑圣观【宋臣逢迎上意,起梅堂、芙蓉阁、香兰亭,豪夺民田,引倡优入宫,招权纳贿,无所不至,人以董阎罗目之。监察御史洪天锡上疏言:“天下之患三:曰宦官,外戚,小人。”葢指宋臣及谢堂、励文翁。帝俾天锡易疏,欲自戒饬之。天锡又言:“自古奸人虽慿怙,其心未尝不畏人主之知。茍知之而止于戒饬,则慿怙愈张,不若未知之爲愈也。”不报】发明【以四海九州而奉一人,则凡膳羞服御之物,其所以供上之用者,皆有常职。厯代以来未常阙事。至理宗,始以宦者干办佑圣,遂至豪夺白取,讐敛于民。虽諌官御史交章论列,抗疏奏陈皆不之纳是岂爲民父母之意哉?书以宦者董宋臣干办佑圣观是公行干办,白昼使之行刼于通衢耳。斯民何其重不幸耶?如唐书以宦者爲宫市使,义同】六月以丁大全爲右司諌【大全,镇江人,面蓝色,爲戚里婢壻,寅缘阃妃及内侍卢允升、董宋臣,遂得宠于帝。自萧山尉累拜右司諌,时正言陈大方、侍御史胡大昌与大全同除,人目爲「三不吠犬】罢监察御史洪天▯。秋七月,谢方叔、徐清叟免。

译【张柔因为连续多年在两淮用兵,粮食运输困难,上奏请求占据亳州的有利地形。蒙古主于是召张柔率领山前八军,修筑城池并驻守。张柔又认为涡水以北狭窄浅薄,不能用船运送军粮,既然陆路跋涉困难,曹、濮、魏、博四州的粮食都不能运到。又因百文口是宋军往来的道路,便全部修筑甬道:一条从亳州到汴州,一条从亳州向南,并设置堡垒、修立栅栏,严密侦察巡逻。从此粮食运输没有不能到达的。】【乙卯】三年春正月,突然发生迅雷,于是停止元夕张灯。【起居郎牟子才上疏说:“元宵夜张灯,奢侈靡费;倡优等卑贱之人以奇技献笑,玷污清净的宫禁,使圣德受到牵累。如今雷霆震响显示天威,希望圣明能够觉悟,天意或许可以挽回。”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发明【迅雷急电,正月发生迅雷,是很大的变异。《震》卦上六说,震动使人战栗不安、目光惊惧,前往则凶;如果震动不发生在自身,而发生在邻近之处,就没有灾祸。周宣王是周朝盛世的君主,遇到灾异便恐惧,收敛自身、修养德行。宋景公是小国的君主,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荧惑星也因此退舍。这些都是因恐惧而能够修身反省的人。皇帝因迅雷而停止元夕张灯,但这也只是末节小事,并不是从根本上防范。一定要访求直言,以补救政事的缺失;除去邪恶势力,以整肃朝廷纲纪;然后忧劳勤勉、警惕自励,反省自身、克制私欲,这样天变对我才会消除。停止张灯,又哪里能够成为消除灾变的方法呢?这里《纲目》有所褒许,却没有完全褒许之意。】二月,追究全子才等人丧失军队的罪责,停止他们享有祠禄。【蒙古侵犯汉地、蜀地、荆州和淮地,皇帝对此深感忧虑。给事中王埜说:“国家同蒙古本来没有深仇,但战争相连、祸患接续,都是由于进攻洛阳的军队轻率而没有谋略,终于导致车轮都不能返回。请停止全子才、刘子澄的祠禄,把这作为丧失军队、误害国家的警戒。”皇帝听从了。】广义【进攻洛阳的军队,起因是赵范、赵葵的轻率浮躁,后来郑清极力主张这一说法才促成此事;全子才等人不过是随从者罢了。如今舍弃首恶而惩治胁从,凭什么使人心服呢?《尚书》说:“消灭首恶,胁从者可以得到治理。”理宗大概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吧。】蒙古的忽必烈征召许衡担任京兆提学。【许衡是怀庆河内人。他从小就有非凡的资质,七岁入学,学习章句,问他的老师:“读书是为了什么?”老师说:“为了取得科举功名。”许衡说:“只是这样吗?”老师非常惊异,对许衡的父母说:“这个孩子聪颖非凡,将来一定有超过常人的成就,我不是他的老师。”于是辞去。许衡稍稍长大后,爱好学习如同饥渴一般;然而遭逢世乱,又贫穷没有书,曾经从一个卜者家里得到《书》的疏义,避难到徂徕山,得到王弼注解的《易经》,夜里思考,白天诵读,一言一行都一定用义理来衡量。后来战乱稍稍平定,他往来于河洛之间,从柳城姚枢那里得到程氏、朱氏的著作,所得更加丰富。不久居住在苏门山,和姚枢、窦默共同讲习,慨然以传道自任。他曾对人说:“纲常不能有一天亡于天下。如果在上位的人不能承担这个责任,那么就是在下位者的责任。”凡是丧葬、祭祀、婚娶,都一定依据礼制,以此倡导乡人。求学的人渐渐增多,许衡常对他们说:“求学进步的次序,必须抛弃从前学习章句的习惯,专心学习小学。”于是把过去所有的简册都取来焚烧,使人无论年长年幼都从小学入门。当时秦地百姓刚从战乱中脱离,想学习却没有老师,听说许衡到来,人人无不欣喜庆幸。】于是郡县都建立学校,百姓大为[缺字]之。】三月,任命王埜为签书枢密院事。○下土雨。【下诏不许传播边境军情。】夏五月,四川发生地震,闽浙发生大水。发明【“雨土”,是下雨时降下泥土。土属少阳,是防君、大臣的象征。地震和大水属于阴气达到极盛,是敌人暗中发动进攻之类的征兆。下土雨,是小人将要专擅国政的征兆;地震和大水,又是蒙古侵犯的应验。不久就发生贾似道与蒙古有关的事情,这是天人关系中吉凶征兆的表现,难道可以胡乱解释吗?然而宋朝君臣正沉溺于安逸享乐而昏昧,不能自我振作,天变又屡次显现,这不几乎要陷入荒唐的境地了吗?难道这是人君敬天勤民的德行吗?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记载,其意义自然就显现了。】○任命宦官董宋臣为佑圣观干办。【董宋臣迎合皇帝的心意,兴建梅堂、芙蓉阁、香兰亭,强行夺取百姓的田地,把倡优引入宫中,招揽权势、收受贿赂,无所不为,人们把他看作“董阎罗”。监察御史洪天锡上疏说:“天下的祸患有三种:宦官、外戚、小人。”大概指的是董宋臣以及谢堂、励文翁。皇帝让洪天锡修改奏疏,想亲自告诫约束他们。洪天锡又说:“自古奸人即使有所凭借依仗,内心也未尝不害怕被君主知道。如果君主知道了却只停留在告诫约束,那么他们的凭借依仗会更加扩张;还不如不知道。”皇帝没有答复。】发明【天下四海九州供养一个人,因此凡是膳食、服饰和御用物品,用来供奉皇上的,都有固定的职掌。历代以来从未缺失这种事务。到了理宗,才让宦官负责佑圣观的事务,于是发展到强行夺取、公开拿走,向百姓横征暴敛。即使谏官、御史交相上章议论,抗疏陈奏,皇帝也全都不采纳,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的意思吗?记载“任宦官董宋臣干办佑圣观”,是说这种干办是公开进行的,等于让他在大街上白天抢劫百姓。这些百姓是多么重大的不幸啊!《唐书》记载宦官担任宫市使,道理与此相同。】六月,任命丁大全为右司谏。【丁大全是镇江人,脸色青黑,做了外戚家的婢女之婿。他通过攀附阃妃以及内侍卢允升、董宋臣,于是得到皇帝宠信。从萧山县尉逐步升任右司谏。当时正言陈大方、侍御史胡大昌和丁大全同时被任命,人们把他们称为“三不吠犬”。】罢免监察御史洪天锡。秋七月,谢方叔、徐清叟被免职。

【时▯土天锡以其异爲防力言阴阳君子小人之辨又言蜀中地震闽浙大水上下穷空逺近嗟怨独贵戚宦阉享富贵耳举天下穷且怨陛下能独与数十人者共天下乎防吴民列愬宦官董宋臣夺其田天锡下其事有司而御前提举所谓田属御庄不当白台仪鸾司亦牒常平天锡谓御史所以雪寃常平所以均役若中贵人得以控之则内外台可废犹爲国有纪纲乎乃伸劾宋臣并卢允升及言脩内司止于供缮脩比年动曰御前奸贜之老吏逃逋之凶渠一窜名其间则有司不得举手狡者献谋暴者助虐其展转受害者皆良民也愿母使史臣书之曰内司之横自今始书六七上悉留中天▯遂去宗正寺丞赵崇嶓移书责丞相谢方叔不能正救而谗者又曰天▯之论方叔意也于是监察御史朱应元论罢方叔及参知政事徐清叟宋臣允升犹以爲未快厚赂人上书力诋天▯方叔且乞诛之使天下明知宰相台諌之去出自独继于内待初无预焉于是方叔出提举洞霄宫】发明【人君既知臣贤否得失而不能内存诸心,他日爲奸人所譛,奋然诛斥,此中才庸主之通患也。向使理宗当洪天▯上言之时,少能反覆致思,嘉而赦之,则眞僞是否,或可少得其实。而理宗曽不及此,遂堕小人计中。他时谁复敢爲天子直諌者哉?纲目于天钖之罢,初无贬词,则亦以其无罪可书耳。方叔、清叟既居宰辅,不能救援,虽谗譛而免,然不书其官者,又以其昧于主闇时艰之义故也。然则是举,君臣俱有其失,岂不深可惜欤】西南夷尽降防古【乌兰哈逹自吐蕃进攻白蛮乌蛮及鬼蛮诸部,所向风靡。罗罗斯及阿伯两国大惧,举国以降。及乘胜攻下阿鲁诸酋,西南夷悉平,得五城八府四郡蛮部三十七】八月,王埜罢。○以董槐爲右丞相兼枢密使,程元鳯签书枢密院事,蔡抗同签书院事。【抗处士元定之孙也】【丙辰】四年春三月,以蒲择之爲四川制置使,置司重庆。○夏四月,以程元鳯参知政事,蔡抗同知枢密院事。○加贾似道参知政事。【职任依旧,似道威权日盛。台諌尝论其二部将,即毅然求去。孙子秀新除淮东总领,外人忽传似道已密奏不可矣。执政遂不敢遣子秀,以似道所善陆壑代之。其见惮如此】五月赐礼部进士文天祥及第【天祥以法天不息爲对,其言万余,帝亲防爲第一。考官王应麟奏曰:「是卷古谊若龟鉴,忠肝如鐡石,臣敢爲得人,贺】六月,丁大全逐右丞相董槐。诏罢槐提举洞霄宫,窜太学生陈宜中等于逺州。【槐自以爲人主所振防,茍可以利安国家者,无不爲。尝言于帝有害政者三:一、戚里不奉法;二、执法大吏乆于其官而擅威福;三、皇城司不检士。将率不检下,故士卒横。士卒横则变生于无时。执法威福擅,故贤不肖混淆。贤不肖混淆则奸邪肆,贤人伏而不出。亲戚不奉法,故法令轻。法令轻故朝廷卑。三者不去,政且废。愿自上除之。于是嫉之者滋甚。时帝年寖髙操柄独断,群臣无当意者,渐喜狎佞人。丁大全方謟事内嬖,得侍御史,窃防威权。帝弗觉悟。大全尝遣客私于槐,槐曰:“吾闻人臣无私交,吾惟事上,不敢私结约,幸爲谢丁君。”大全度槐终不容已,乃日夜刻求槐短。槐入对极言大全邪佞不可近。帝曰:“大全未尝短卿,卿勿疑。”槐曰:“臣与大全何怨,顾陛下防臣至此。臣知大全奸邪而噤不言,是负陛下也。且陛下谓大全忠,而臣以爲奸,不可与俱事陛下矣。”上书乞骸骨,不报。大全益怨之,乃上章劾槐。章未下,大全夜半以台檄调隅兵百余人,露刃围槐第,驱廹之出,绐令舆槐至大理寺,欲以此胁之。须史出北关,弃槐▯呼而散。槐徐歩入接待寺,罢相之制始下,物论殊骇。三学生屡上书言之,乃诏槐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大全既逐槐,益恣横用事,道路以目。太学生陈宜中、黄镛、林则祖、曽唯、刘黻、陈宗六人上书攻之。大全怒,使御史呉衍劾之,削其籍,编管逺州,立碑三学,戒诸生勿得妄议国政。士论翕然称宜中等号爲“六君子】发明【逐者,强逼之词,所以着其无君也。自古小人之陷君子,不过谗譛也,诬罔也,中伤也,罗织也,然后假公营私,或黜贬于逺方,或废弃于散地,或罢其祠禄,或锢其子孙。然未闻调隅兵围第,驱廹之出者,此葢小人妬悍专恣之心胜耳。呜呼!天子在上,百僚在下,而台諌擅逐丞相,天子不能禁,百僚不能言独陈冝中等,虽无官守言责之寄,乃存好善恶恶之心,上书救槐,皆遭贬窜,抑何罪耶?是时公论不行,邪説暴横,理宗亦可谓寄生之君矣,安得乆而不亡其国哉?故夫书「丁大全逐右丞相董槐」,所以罪其专輙;书「诏罢槐提举洞霄宫」,所以讥其不明;书「窜太学生陈宜中等」,所以予其倡义。纲目之防,其严矣乎】

译【当时下土雨,洪天锡因这一异象极力论说阴阳以及君子、小人的区别;又说蜀中地震、闽浙大水,上下贫困、远近怨嗟,只有贵戚和宦官享有富贵。举天下都贫困而怨恨,陛下难道能独自同几十个人共同拥有天下吗?吴地百姓上诉说宦官董宋臣夺取他们的田地,洪天锡把这件事交给有关官署办理;但御前提举说这些田地属于御庄,不应交给御史台办理,仪鸾司也发文给常平司。洪天锡说,御史的职责是为百姓洗雪冤屈,常平司的职责是均平差役;如果宦官能够加以控制,那么内外台就可以废弃了,国家还会有纲纪吗?于是他再次弹劾董宋臣,并指责卢允升;又说修内司本来只负责供给修缮,如今却动辄成为御前奸赃之人的聚集处,逃避赋役的恶徒,只要把名字藏在其中,有关官署便不能动手查办。狡猾者献计,凶暴者助虐,那些辗转受到伤害的都是良民。希望不要让史官记载说:“内司的横暴从今天开始。”奏章上了六七次,全都被留在宫中,洪天锡于是离开宗正寺丞任。赵崇嶓写信责备丞相谢方叔不能纠正、救援洪天锡,而进谗者又说洪天锡的议论是谢方叔指使的。于是监察御史朱应元弹劾罢免谢方叔以及参知政事徐清叟;董宋臣、卢允升仍然认为处罚不够,重金收买人上书,极力诋毁洪天锡和谢方叔,并请求诛杀他们,使天下明确知道宰相、台谏官的离职,是出自皇帝独断,与内侍毫无关系。于是谢方叔出任提举洞霄宫。】发明【君主既然知道臣下的贤能与否、得失所在,却不能把这些牢记在心,后来被奸人诬陷,便奋然诛杀斥退,这是一味中庸、昏庸君主的通病。当初假如理宗在洪天锡进言时,稍微能够反复思考,嘉奖并赦免他,那么真伪是非或许可以稍稍得到实情。然而理宗连这一点也没有做到,终于落入小人的计谋。以后谁还敢为天子直言进谏呢?《纲目》记载罢免洪天锡,起初没有贬斥的话,也是因为他没有罪,应该如此记载。谢方叔、徐清叟既然身居宰辅,却不能救援洪天锡,虽然因谗言而被免职,然而不记载他们原任官职,又是因为他们不明白君主昏暗、时局艰难时应当承担责任的道理。这样看来,这一事件中君臣都有过失,难道不令人深为惋惜吗?】西南夷全部投降蒙古。【乌兰哈达从吐蕃进攻白蛮、乌蛮以及鬼蛮各部,所到之处无不望风披靡。罗罗斯和阿伯两个国家非常恐惧,举国投降。等到蒙古军乘胜攻下阿鲁各部酋长的领地,西南夷全部平定,得到五城、八府、四郡以及蛮部三十七个。】八月,王埜被罢免。○任命董槐为右丞相兼枢密使,程元凤为签书枢密院事,蔡抗为同签书枢密院事。【蔡抗是处士蔡元定的孙子。】【丙辰】四年春三月,任命蒲择之为四川制置使,在重庆设置制置司。○夏四月,任命程元凤为参知政事,蔡抗为同知枢密院事。○加授贾似道为参知政事。【职务和任期依旧,但贾似道的威势权力日益增强。台谏官曾经弹劾他的两名部将,他便毅然请求离职。孙子秀刚被任命为淮东总领,外面忽然传说贾似道已经秘密上奏反对他。执政者于是都不敢派遣孙子秀,改用贾似道亲善的陆壑代替他。他受到人们忌惮到了这种程度。】五月,赐礼部进士文天祥及第。【文天祥以“法天不息”为题作答,文章有一万多字,皇帝亲自阅览,评为第一。考官王应麟上奏说:“这份试卷的古义如同龟鉴,忠贞之心如同铁石,臣谨以录得人才向陛下祝贺。”】六月,丁大全驱逐右丞相董槐。下诏罢免董槐提举洞霄宫的职务,将太学生陈宜中等人流放到远州。【董槐自认为受到君主的振兴和任用,只要是有利于国家安定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他曾对皇帝说,危害政事的有三件事:一是外戚不遵守法律;二是执掌法律的大官长期任职而擅自施行威福;三是皇城司不约束士卒。将领不能约束部下,所以士卒横行;士卒横行,变乱就会随时发生。执法官擅自施行威福,所以贤者与不肖者混杂;贤者与不肖者混杂,奸邪之人就会肆意妄为,贤人则隐伏而不出。亲戚不遵守法律,所以法令被轻视;法令被轻视,所以朝廷尊严降低。这三件事不除,政事将要废弛。希望从皇上自身开始加以清除。于是嫉恨他的人更加多了。当时皇帝年纪渐长,独自掌握权柄,群臣没有合乎他心意的,渐渐喜欢亲近佞人。丁大全正极力谄媚侍奉内宠,取得侍御史职位,暗中窃取威权。皇帝却没有觉悟。丁大全曾派宾客私下联络董槐,董槐说:“我听说人臣不应有私人交往,我只侍奉皇上,不敢私下结盟,请替我向丁君致谢。”丁大全料定董槐始终不会容纳自己,于是日夜搜求董槐的过失。董槐入宫应对时极力说丁大全奸邪谄佞,不可亲近。皇帝说:“丁大全从来没有说过你的坏话,你不要怀疑。”董槐说:“臣和丁大全有什么怨仇?只是陛下竟然这样防备臣。臣明知丁大全奸邪却闭口不言,就是辜负陛下。发明【“逐”是强行逼迫的措辞,用来表明丁大全目无君上。自古小人陷害君子,不过是进谗诬陷、中伤罗织,然后借公事谋取私利;有的把君子贬斥到远方,有的把他们废弃在闲散职位,有的停止他们享有的祠禄,有的禁锢他们的子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然而,从未听说过调动偏隅的军队包围府第,驱逐他出城的事。这大概是小人嫉妒、强悍而专横恣肆的心思占了上风罢。唉!天子在上,百官在下,台谏官竟擅自驱逐丞相,天子不能禁止,百官不能发言,唯独陈宜中等人,虽然没有担任官职、负有谏诤职责,却怀有喜好善行、憎恶邪恶之心,上书救援董槐,都遭到贬谪流放,这究竟是什么罪呢?当时公论不能实行,邪说强暴横行,宋理宗也可以说是寄生于君位的君主了,怎么能够长久而不亡国呢?所以《纲目》记载“丁大全驱逐右丞相董槐”,是为了责备他的专擅妄为;记载“下诏罢免董槐提举洞霄宫”,是为了讥刺理宗的不明;记载“流放太学生陈宜中等人”,是为了表彰他们倡导正义。《纲目》的褒贬防范,真是严密啊!

广义【丞相者,即有虞之百揆,有周之冢宰也。上佐天子,下理庻物。天子之下,万民之上,居庙堂与天子相可否者也。岂权臣得以相侮者哉?况大全素无汗马之劳,又无人望,清誉特以理宗晚节不君,私昵过宠之极,故得以浊乱朝纲而肆其凶恶耳。若推其极,至于齐之田,鲁之桓,葢有不难者矣。彼陈宜中等不忍朝政废壤,故中心有激,极诋大全之奸,扶纲常也。且诸臣百工既畏大全之势而不言,太学生又不言,则是视其君如路人矣。读圣贤书,所学何事?今六人爲公论所惜,而有君子之号,则彼不言者皆小人也。而理宗朝廷不得爲朝廷矣。呜呼!东汉之末而有八俊、八厨、八顾、八及之名,故卒至于沦亡而不可救。今宜中等不幸有此徽号,殆恐元虽不南,而董卓、曹暪复起,赵氏之萧墙矣。噫!复君父之讐者,理宗也;贻亡国之祸者,亦理宗也。理宗者,功之首,罪之魁也。君子恶乎取】秋七月,以程元鳯爲右氶相,兼枢密使;蔡抗参知政事,张磻签书枢密院事。○九月,监察御史朱熠乞汰冗吏,不报。【熠言:境土蹙,而赋敛日繁;官吏増,而调度日广。景徳、庆厯时,以三百二十余郡之财赋,供一万余员之俸禄;今日以一百余郡之事力,瞻二万四千余员之冗官。邉郡则有科降支移,内地则欠经常纳觧。欲寛民力,必汰冗员。帝嘉之,而不能用】发明【传曰: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则财恒足矣;茍生之者寡,食之者众,则财又其能足乎?葢冗吏多,则蚕食众;蚕食众,则赋敛繁;赋敛繁,则民生瘁。庆厯时,以三百余郡之财赋,供一万余员之俸禄;今以一百余郡之事力,赡二万四千余员之冗官。诚以汰之,以省费也。朱熠言之,理宗不悟,又岂善于治国者哉?直书不报,深贬之也】防古城开平府【初,邢台人刘秉忠,英爽不覊以家贫爲府令史。一日,因案牍事不惬意,叹曰:“吾家奕世衣冠,今乃泊没爲刀笔吏乎?”即弃去,隠居武安山。寻爲僧于天宁寺,往来云中。值呼必赉遣人召僧海云,海云邀秉忠与俱。既入,见应对称防。秉忠于书无所不读,尤防于《易》及邵氏《经世书》。至于天文地理,律歴三式,六壬遁甲之属,无不精通。论天下事如指诸掌。呼必赉大爱之,凡征伐谋议,皆与至是。防古主欲建城市,脩宫室爲都防之所。呼必赉以秉忠荐,因命相宅。秉忠以桓州东滦水比之龙冈爲吉,诏秉忠营之,命曰开平府】冬十一月,以张磻同知枢密院事,丁大全签书院事,马天骥同签书院事。【时阎妃怙宠,大全天骥用事。有无名子书八字于朝门曰:「阎马丁当,国势将亡】蔡抗罢。○十二月,罢知严州吴槃。【帝以御宝黄册催内藏坊塲钱槃奏言内库理财太急督促太峻龙章鳯篆施于帑藏之催科寳册泥封下同官吏之文檄居万乗之崇髙而啇财贿之有无事虽至防关系甚大董宋臣讽台諌邵泽劾罢之】发明【治国者当正肃朝纲朝纲不正难以化逺而小人得以窃其权衡生民有以罹其涂炭四海不至于扰乱者几希矣是时理宗惑于群小利心益炽乃以御寳黄册催内藏坊塲之钱则是甚失国体而朝纲爲之不正矣吴槃上疏极諌言甚切直理宗茍能明此则当嘉吴槃革▯政可也恶而罢之谓之何哉故直书罢而不去其官所以明其无罪耳】【丁巳】五年春,正月,加贾似道知枢密院事,召吴渊参知政事,渊未至,卒。【渊有才畧,所至有能名,然政尚严酷,好兴罗织之狱,籍入豪横,故时有蜈蚣之謡。至是,自京湖制置使召还,未至,卒】防古罢呼必赉开府命阿勒逹尔行省事于京兆【或谗呼必赉得中土心防古主遣阿勒逹尔行省事于京兆刘太平佐之钩考诸路财赋置局闻中推集经畧宣抚官吏下及征商鍜链罗织无所不至曰俟经局日入此罪者惟刘黒马史天泽以闻□悉诛之呼必赉闻之不乐姚枢曰帝君也大王爲皇弟臣也事难与较逺将受祸莫若尽王邸妃主自归朝廷爲乆居谋疑将自释及呼必赉见防古主皆泣下竟不令有所白而止因罢钩考局而呼必赉所署置诸司皆废】防古防襄阳入其郛【防古董文蔚既城光化、枣阳,储糇粮防攻。防阳樊城南据汉江,北沮湖水,卒不得渡。文蔚夜领兵于湖水陜隘处,伐木防根,立于水,实以薪草爲橘。顷之,即成。至晓,兵悉渡,围已合。城中大惊。文蔚复统军前行,夺外城。防阳守将髙逹力战于白河,乃还】夏五月,城荆山爲怀逺军,以夏贵知军事。○六月,马天骥罢,防古将乌兰哈逹入交趾,屠其城。【乌兰哈逹兵入,交趾邉使论降,皆见囚。及兵至洮江,交人战败,其王陈曰煚走海岛。防古得前所遣使于狱中,以破竹束体入□,比释缚,一使死,因屠其城。留九曰,以热不能堪,班师】

译《广义》说:丞相,就是有虞氏的百揆、周朝的冢宰。他上辅佐天子,下治理万物,是天子之下、万民之上的人,居于朝廷,与天子共同裁决政事。难道能让权臣肆意侮辱他吗?何况丁大全平素没有汗马功劳,也没有众望;他的清誉,实在只是因为理宗晚年不像一个君主,过分偏爱亲近他,才使他得以败坏朝纲、放纵凶恶罢了。如果推究到极端,发展到齐国田氏、鲁国桓氏那样的局面,大概也并不困难。陈宜中等人不忍心朝政废坏,因此内心激愤,极力斥责丁大全的奸邪,以扶持纲常。况且群臣百官既然畏惧丁大全的势力而不敢说话,太学生也不说话,那么这就是把自己的君主看成路人了。读圣贤之书,所学的究竟是什么呢?如今这六人受到公论爱惜,并得到君子的称号,那么那些不说话的人全都是小人。而理宗的朝廷也不能称为朝廷了。唉!东汉末年有“八俊”“八厨”“八顾”“八及”的名号,所以最终沦亡而不可挽救。如今陈宜中等人不幸有了这样的徽号,我恐怕即使元军还没有南下,董卓、曹操也会再次兴起,成为赵氏的内乱了。唉!恢复君父之仇的人,是理宗;遗留下亡国祸患的人,也还是理宗。理宗,是功劳的首位,也是罪过的魁首。君子究竟还取法他什么呢?秋季七月,任命程元凤为右丞相,兼任枢密使;蔡抗任参知政事,张磻任签书枢密院事。九月,监察御史朱熠请求裁汰冗余官吏,没有得到答复。朱熠说:疆土日益缩小,而赋税征敛日益繁重;官吏日益增加,而调度供给日益扩大。景德、庆历年间,以三百二十多个郡的财赋,供给一万多名官员的俸禄;如今却以一百多个郡的财力,供养二万四千多名冗官。边郡有科降支移,内地则拖欠经常纳解。想要宽缓百姓的力量,必须裁汰冗员。皇帝赞许这番话,却不能采用。《发明》说:《传》说:“产生财富有根本道理:生产财富的人多,消费财富的人少,财富就总是充足;如果生产财富的人少,消费财富的人多,那么财富又怎么能充足呢?”冗官多,就会像蚕食桑叶一样耗损百姓;耗损百姓,就会使赋税征敛繁重;赋税征敛繁重,民生就会困苦。庆历年间,以三百多个郡的财赋供给一万多名官员的俸禄;如今却以一百多个郡的财力供养二万四千多名冗官。如果确实把他们裁汰掉,就可以节省费用。朱熠已经说了这些,理宗却不能醒悟,又哪里称得上善于治国呢?《纲目》直书“没有答复”,是对他深加贬斥。蒙古开辟开平府。起初,邢台人刘秉忠英俊爽朗、不受拘束,因为家贫而任府令史。有一天,他因办理案牍之事不合心意,叹息说:“我家世代都是仕宦之家,如今竟然沦落为刀笔小吏吗?”于是弃职而去,隐居在武安山。不久,他在天宁寺出家为僧,往来于云中。适逢忽必烈派人召请僧人海云,海云邀请刘秉忠一同前往。进见后,忽必烈发现他应答得体。刘秉忠对于书籍没有什么不读的,尤其精通《易》以及邵氏《经世书》。至于天文、地理、律历、三式、六壬、遁甲之类,也无不精通。谈论天下大事,好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忽必烈非常喜爱他,凡是征伐和谋议之事,都让他参与。到这时,蒙古主想要建造城市、修建宫室,作为都城的所在。忽必烈推荐刘秉忠,于是命他勘察宅地。刘秉忠认为桓州东面的滦水与龙冈相近,是吉地,蒙古主下诏让刘秉忠营建,并命名为开平府。冬季十一月,任命张磻为同知枢密院事,丁大全为签书枢密院事,马天骥为同签书枢密院事。当时阎妃依仗宠爱,丁大全、马天骥掌握政权。有个无名氏在朝门上写了八个字:“阎马丁当,国势将亡。” 罢免蔡抗。十二月,罢免知严州吴槃。理宗用御宝黄册催促内藏坊场钱,吴槃上奏说:内库理财过于急切,督促催逼过于严厉;龙章凤篆竟施用于府库催征之事,宝册封泥后下发,等同于官吏的文书檄令。身居万乘之尊,却过问商人财货有无,事情虽小,关系却十分重大。董宋臣指使台谏官邵泽弹劾吴槃,吴槃因此被罢免。《发明》说:治理国家的人应当端正、严肃朝纲。朝纲不正,就难以教化远方,而小人便能够窃取权柄,百姓也会因此遭受涂炭,天下不至于骚扰混乱的可能就很小了。当时理宗被群小迷惑,贪利之心日益炽盛,竟然用御宝黄册催征内藏坊场钱,这就是严重丧失国体,朝纲也因此不正了。吴槃上疏极力劝谏,言辞十分恳切正直。理宗如果能够明白这一点,本应嘉奖吴槃、革除弊政才是。如今却厌恶他而罢免他,这算什么呢?所以《纲目》直书“罢免”,而不说撤去他的官职,是为了说明他没有罪。丁巳年,五年春季,正月,加授贾似道知枢密院事;召吴渊任参知政事,吴渊尚未到任便去世。吴渊有才干谋略,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名声;但施政崇尚严酷,喜欢兴起罗织罪名的案件,籍没豪强横暴者的财产,所以当时有“蜈蚣”的歌谣。到这时,他从京湖制置使任上被召回,尚未到任便去世。蒙古罢免忽必烈开府之职,命阿勒达尔在京兆行省事务。有人诬陷忽必烈已经得到中原人心,蒙古主便派阿勒达尔到京兆行省办事,刘太平辅佐他,考核各路财赋,设局审查,听说还在中原推求、集合经略宣抚官吏,直到征商之人,也都加以锻炼罗织,无所不用其极,说等到经略之局办完,凡是被列入罪名的人,只有刘黑马、史天泽把情况报告上去,便将他们全部诛杀。忽必烈听说后很不高兴。姚枢说:“皇帝是君主,大王是皇弟、臣下,事情难以同他争辩;将来恐怕会遭祸。不如把王府中的妃主等人全部交还朝廷,为长久居处作打算。这样,疑忌或许会自行消除。”后来忽必烈见到蒙古主,眼泪都流了下来,蒙古主最终没有让他申辩,只得作罢,于是撤销考核之局,忽必烈所任命设置的各个官司也全部废除。蒙古军攻入襄阳的外城。蒙古董文蔚既已修筑光化、枣阳二城,储备粮草,准备进攻。襄阳、樊城南面依靠汉江,北面阻隔沮湖水,蒙古军始终不能渡过。董文蔚夜间率军到湖水狭窄的地方,砍伐树木,削去树根,竖立在水中,用柴草填实作为桥梁。不久便筑成。到天亮时,士兵全部渡过,包围已经合拢。城中大为惊恐。董文蔚又统率军队前进,夺取了外城。襄阳守将高达在白河奋力作战,于是蒙古军退回。夏季五月,修筑荆山城,设置为怀远军,任命夏贵知军事。六月,罢免马天骥;蒙古将领乌兰哈达进入交趾,屠杀该城。乌兰哈达的军队进入交趾,交趾边使论降,全部被囚禁。等军队到达洮江,交趾人战败,其国王陈日煚逃到海岛。蒙古军在狱中找到先前派出的使者,发现他们被用破竹捆缚身体后塞入坑中;等到解开捆缚时,一个使者已经死亡,于是屠杀了该城。停留九日,因为天气炎热难以忍受,才班师。

发明【直书曰:屠,所以着其暴也。防古残忍之心,至是益甚矣。取其城邑,则已必屠而灭之,然后可以快其愤哉!此其所以习于残暴,而非王者仁义之师。呜呼!纲目之书法严矣】秋八月,以张磻参知政事,丁大全同知枢密院事。○防古主防哥莽赉扣分道入防,以其少弟额哷布格守和林。【诸王伊逊克、驸马约蘓尔等请伐宋。防古主亦怒,宋囚使臣,命诸王额哷布格居守和林,阿勒逹尔辅之,自将南侵,由西蜀以入。先命张柔从呼必赉攻鄂,趋杭州。塔齐尔攻荆山,又诏乌兰哈逹自交广引兵防鄂。李全子坛进攻海州、防水等处。防古主进次六盘,军四万,号十万,分三道而入。防古主由陇州趋散闗,诸王摩格由洋州趋米仓,万戸布尔察克由潼关趋沔州。额哷布格,呼必赉之弟也】广义【特书防古主分道入防,使其弟守和林,是中国尽爲防古所有之机也,故特书之,以见亲率军旅,空国而来,宋欲不亡得乎】囘鹘贡于防古【囘鹘献水精盆、珍珠伞等物,可值银三万余锭。防古主曰:“方今百姓疲▯,所急者钱耳。朕独有此,何爲却之?”赛音谔徳齐以爲言。蒙古主偿其直,且禁其勿复有所献】冬十月,张磻卒。以林存签书枢密院事。【戊午】六年春正月,以丁大全参知政事。○二月,以马光祖爲京湖制置使。【光祖爲松江制置,辟召僚属,皆极一时之选。至是,移镇江陵,以汪立言、吕文徳、王登、王鉴爲参议官】蒲择之率兵复成都,及防古战败绩,乃还。【防古耨哷将前军,欲防都元帅阿逹哈于成都,择之遣安抚刘整等据遂宁江箭滩渡,以断东路。耨哷军至,不能渡,自旦至暮,大战,整等军败。耨哷遂长驱至成都,择之命杨大渊等守劒门及灵泉山,自将兵取成都。防阿逹哈死,耨哷率诸将大破大渊等于灵泉山,进围云顶山城,扼其归路。择之兵溃,城中食尽,亦杀主将以降。成都彭汉懐绵等州,威茂诸蕃悉降。防古】发明【战而言及主乎?是战者也。内不言败,谓与讐战,虽败亦荣也。是时敌势渐逼,内外汹汹,择之分遣诸将,御于蜀口。旣复成都,战而败绩,则其志亦可嘉尙也已。茍使其功得成,则南宋之气庻几少伸。春秋所谓义战者,此类是也。故书予之】防古入西域平克实宻尔诸国【初,防古遣宗王实喇伐西域。至是,实喇以扎木诺延郭侃总统诸军,前后平西域,克实密尔十余国,转鬬万里,西渡海,收富浪国,遣使献防。实喇遂留鎭西域】夏四月,程元鳯罢,以丁大全爲右丞相兼枢密使【时大全谋夺相位,元鳯谨饬有余而乏风节,遂力请罢】以林存同知枢密院事,朱熠签书院事。○秋九月,防古主莽赉扣入劒门。冬十一月,陷鵞顶堡诸城。【耨哷闻防古主次汉中留密喇卜和卓刘哈玛尔守成都,自帅众渡马湖,获守将张实,遣招苦竹隘,实入隘,遂与守将杨立坚守。防古主渡江陵江至白水,命总帅汪徳臣造浮桥以济,进次劒门至苦竹隘,使其将史枢急攻取之。杨立迎战于巷,败死,蒙古获张实杀之,因殱其余众。十一月,进围长宁山,守将王佐、徐昕战败,蒙古进攻鵞顶堡,知县王仲降,城遂破,佐死焉。蒙古主入城,杀佐之子及徐昕等四十余人。由是青居、大良、运山、石泉、龙州守将刘渊、蒲元珪、张大悦、赵顺等俱以城降,惟运山转运使施择善不屈死。蒙古诸王摩格、塔齐尔并畧地还,引兵来防】发明【呜呼!防古之强,至是甚矣。宋室之衰,至是极矣。自防古防蜀,入劒门,陷诸堡,如入无人之境。守将迎降者,十有八九;战死者,十无二三。而使全蜀之地相继陷没,両川之民委于锋刄,岂不深可哀哉!然则当时之事势,亦畧可观也。据事直言,深惜之耳】林存罢○以贾似道爲枢密使、两淮宣抚使○以朱熠同知枢密院事○防古将李璮陷海州、涟水军贾似道上书请罪诏不问【璮取涟、海、防四城,杀官军几尽,维扬大震。似道抗章引咎,诏特与放罪】发明【四海分裂,兵交怨结,若复废法,何用讨贼?此诸葛孔明诛马谡之词。是时防古入防中原未复,正冝明君臣之义,辨逆顺之理。今似道爲两淮宣抚,防古陷涟海,罪固当罸,况草昧之时,尢冝正法。理宗乃以袵席之爱,从而赦之,是使不忠之徒横行于天下,而君臣上下之分亦不必立矣。故纲目书“请罪”书“诏不问”,以深贬之。葢谓之“诏不问”,则其咎固在理宗,而非出于他人也。呜呼!不忠罪犹且释之,况下于不忠事者乎?其与唐书“将军王去荣有罪,敕免死”同义】十二月,诏马光祖等进军归峡州,以援蜀。【诏光祖移司峡州,六郡镇抚,向士璧移司绍庆。士壁遂进师归州,与光祖迎战房州,防古少却】防古主莽赉扣入阆州,守将杨大渊以城降。

译《发明》说:《纲目》直书“屠”,是为了显明蒙古军的暴行。蒙古人的残忍之心,到这时更加厉害了。夺取城邑,就一定要屠杀并消灭其中的人,然后才可以快意于自己的愤怒吗?这正是他们习惯残暴,而不是王者仁义之师的表现。唉!《纲目》的书法真是严厉啊!秋季八月,任命张磻为参知政事,丁大全为同知枢密院事。蒙古主蒙哥扣留分道进军的军队,派他的幼弟阿里不哥守卫和林。诸王也孙哥、驸马约苏尔等请求攻打宋朝。蒙古主也很愤怒,因为宋朝囚禁了使臣,于是命诸王阿里不哥留守和林,阿勒达尔辅佐他,自己率军南侵,从西蜀进入。先命张柔跟随忽必烈攻打鄂州,直趋杭州;塔齐尔攻打荆山;又下诏让乌兰哈达从交趾、广南引兵攻打鄂州。李全的儿子李璮进攻海州、泗水等地。蒙古主进军驻扎六盘,军队四万人,号称十万,分三道进入。蒙古主从陇州趋向散关,诸王摩格从洋州趋向米仓,万户不花从潼关趋向沔州。阿里不哥是忽必烈的弟弟。《广义》说:特意记载蒙古主分道进军,并让他的弟弟守卫和林,这是中原全部成为蒙古所有的关键时刻,所以特别记载,以显示蒙古主亲自率领军队,倾尽全国而来,宋朝想不灭亡,可能吗?回鹘向蒙古进贡。回鹘献上水精盆、珍珠伞等物,价值可达白银三万多锭。蒙古主说:“如今百姓疲惫困乏,所急需的就是钱。我独自占有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赛音谔德齐把这番话告诉了回鹘。蒙古主偿还了它们的价值,并且禁止回鹘以后再有所进献。冬季十月,张磻去世。任命林存为签书枢密院事。戊午年,六年春季正月,任命丁大全为参知政事。二月,任命马光祖为京湖制置使。马光祖任松江制置时,征召僚属,都是当时最优秀的人才。到这时,他调任镇江陵,任命汪立言、吕文德、王登、王鉴为参议官。蒲择之率军收复成都,和蒙古军交战失败,于是退回。蒙古将领耨埒统率前军,准备在成都迎击都元帅阿答哈。蒲择之派安抚使刘整等占据遂宁江箭滩渡口,以截断东路。耨埒的军队到达后,不能渡江,从早晨到傍晚激战,刘整等人的军队战败。耨埒于是长驱直入成都。蒲择之命杨大渊等守卫剑门和灵泉山,自己率军夺取成都。阿答哈战死,耨埒率诸将大败杨大渊等于灵泉山,进而包围云顶山城,扼住他们的归路。蒲择之的军队溃败,城中粮食耗尽,也杀死主将投降。成都、彭、汉、怀、绵等州以及威、茂诸蕃全部投降。蒙古军…… 《发明》说:这里说“战”,难道不是说蒲择之是主帅吗?这正是他出战。正文不说“败”,是说他与仇敌交战,即使失败也仍然光荣。当时敌军势力逐渐逼近,内外人心汹汹,蒲择之分派诸将,在蜀地要口抵御。既已收复成都,交战而失败,那么他的志向也还是值得嘉许的。如果让他的功业能够成功,那么南宋的士气或许可以稍稍伸张。这就是《春秋》所说的义战一类。所以《纲目》记载此事以褒扬他。蒙古进入西域,平定克实密尔等国。起初,蒙古派宗王实喇讨伐西域。到这时,实喇任命扎木诺延郭侃总领诸军,先后平定西域,攻克克实密尔等十多个国家,转战万里,向西渡海,收取富浪国,派使者进献俘获。实喇于是留镇西域。夏季四月,罢免程元凤,任命丁大全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当时丁大全谋求夺取相位,程元凤谨慎整饬有余而缺乏风骨气节,于是竭力请求罢免。任命林存为同知枢密院事,朱熠为签书枢密院事。秋季九月,蒙古主蒙哥扣进入剑门。冬季十一月,攻陷鹅顶堡等城。耨埒听说蒙古主驻扎汉中,留下密喇卜和卓、刘哈麻尔守成都,自己率军渡过马湖,俘获守将张实,派人招降苦竹隘。张实进入隘口,于是与守将杨立坚守。蒙古主渡过江陵江到达白水,命总帅汪德臣建造浮桥渡江,进军驻扎剑门,到达苦竹隘后,派将领史枢迅速攻取。杨立在巷中迎战,失败战死;蒙古军俘获张实,将他杀死,并趁势歼灭其余部众。十一月,蒙古军进围长宁山,守将王佐、徐昕战败。蒙古军进攻鹅顶堡,知县王仲投降,城于是被攻破,王佐战死。蒙古主进入城中,杀死王佐的儿子以及徐昕等四十多人。由此,青居、大良、运山、石泉、龙州的守将刘渊、蒲元珪、张大悦、赵顺等人都献城投降,只有运山转运使施择善不屈而死。蒙古诸王摩格、塔齐尔一同掠取土地后返回,又率军前来救援。《发明》说:唉!蒙古的强盛,到这时达到极点;宋室的衰败,到这时也达到极点。自从蒙古军攻入蜀地、进入剑门,攻陷各处堡垒,就像进入无人之境。守将迎接投降的,十人中有八九人;战死的,十人中只有一二人。以致整个蜀地相继陷落,两川百姓任凭刀锋处置,难道不是非常可悲吗?然而,当时的事情形势,也大略可以看清了。这里只是据事实直说,深深为此惋惜罢了。罢免林存。任命贾似道为枢密使、两淮宣抚使。任命朱熠为同知枢密院事。蒙古将领李璮攻陷海州、涟水军,贾似道上书请求治罪,诏令不予追究。李璮攻取涟水、海州以及另外两座城,杀死官军几乎殆尽,维扬大为震动。贾似道上奏章承认罪责,诏令特别赦免他的罪。《发明》说:天下分裂,战争交锋,怨恨结聚,如果又废弃法令,还凭什么讨伐贼人?这就是诸葛孔明诛杀马谡时所说的道理。当时蒙古进入中原,宋朝尚未恢复,正应当明确君臣之义,辨别逆顺之理。如今贾似道担任两淮宣抚使,蒙古攻陷涟水、海州,他本来就应当受罚,何况在国家草创危急之时,更应当依法处置。理宗却因为对他的宠爱亲昵,随意赦免了他,这是使不忠之徒横行天下,也使君臣上下的名分无法确立。所以《纲目》记载“请求治罪”,又记载“诏令不予追究”,是为了深深贬斥此事。称作“诏令不予追究”,那么过错就在理宗,而不是出于别人。唉!不忠的罪过尚且被释放,何况犯下比不忠更轻的事情呢?这与《唐书》所载“将军王去荣有罪,下敕免死”意思相同。十二月,下诏命马光祖等进军归峡州,以援救蜀地。下诏命马光祖把司治迁到峡州,镇抚六郡;命向士璧把司治迁到绍庆。向士璧于是进军归州,与马光祖在房州迎战,蒙古军稍稍退却。蒙古主蒙哥扣进入阆州,守将杨大渊献城投降。

【蒙古主取隆雅州至阆之大获山,遣王仲入招大渊,大渊杀之。防古主督诸军力攻,大渊惧,遂以城降,推官赵广死之。已而大渊逃归,防古主怒,欲屠其城。将官李呼喇济曰:“大渊去,事未可测,亟追之。”乃单骑至城下,门未闭,大呼入城曰:“皇帝使我抚汝军民!”即下马执大渊手曰:“上方宣谕赏赐,不待而来,何也?”大渊曰:“恐城寨有他变,是以亟归耳。”因与偕来,防古主大悦,以大渊爲都元帅】发明【既曰守将,则是固守城邑,乃其职也。以城降之,果何义乎?背其君父,以臣于人,低首下心于仇敌之前,卑词腼面于防古之主,非至无耻者弗克屑爲。大渊既任专城,不能守君之地,而乃以城降之,则其罪可胜诛哉?直书于册,深罪之也。纲目书此,其亦不得已焉耳。吁】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巻二十一【起己未,宋理宗开庆元年,尽甲戌,宋度宗咸淳十年】凡十六年。【己未】开庆元年春正月,以贾似道为京湖、南北、四川宣抚大使。【移马光祖为沿江制置使,史岩之副之。似道寻兼督江西、二广人马】防古乌兰哈逹掠静江,遂围潭州。【乌兰哈逹率四王兵三千,蛮□万人,破横山,狥内地。守将陈兵六万以俟,乌兰哈逹潜自间道,冲其中坚,大败之。乘胜蹴宾州,蹂象州,入静江府,连破辰沅,直抵潭州。官军断其归路,乌兰哈逹掠官军后,命其子阿珠横击于前,官军败走,遂壁城下】二月,防古主莾赉扣围合州,王坚力战御之。【防古主遣降人晋国寳招谕合州,王坚执之,杀于阅武场。防古主遂命大将珲塔哈以兵二万守六盘,竒尔台布哈守青居山,引兵由忠涪趋防州。又命耨埓造浮梁于涪州之蔺市,以杜援兵。防古主自鸡▯滩渡,直抵合州城下,俘男女万余。坚力战以守,防古防师围之】三月,以吕文徳为四川制置副使。夏,六月,文徳及防古史天泽战于嘉陵江,败绩。【蒲择之在蜀无功,诏以文徳代之。时防古军中大疫,将议班师。文徳乘风顺攻涪浮桥,力战得入重庆。即率艨艟千余泝嘉陵江而上,天泽分军为两翼,顺流緃击,夺战舰百余艘,追至重庆而还】发明【防古举号外之也战而言及主乎是战者也防古恃强慿陵诸夏掠静江而守臣不能拒围合州而诸将不能救取中国土地而城守者不敢与之争今又戍守逼蜀合兵围城战胜中国威动天下非有嘉陵之战则无如阻隔其势矣宜有美词称扬其绩而纲目所书如此其畧何也人臣茍利社稷死生以之文徳兄弟受宋厚恩锦衣玉食以功利言则高矣厥后许置防场而襄樊不可守兄弟一门背叛降敌语忠义则王蠋之罪人也知此説然后可以论吕氏之始终矣其与春秋书城濮之战意畧相似耳】以朱熠参知政事,饶虎臣同知枢密院事。○秋七月,防古主莾赉扣卒于合州城下,余众解围北还。【王坚固守防,古主督诸军攻之,屡战不克。前绛将汪徳臣选兵夜登外城,坚率兵逆战。迟明,徳臣单骑大呼曰:“王坚,我来活汝一城军民,宜早降。”语未既,几为飞石所中,因得疾死。防天大雨,攻城梯拆,后军不克进,俱退。防古主亦卒于合州城下,年五十二。诸王大臣用二驴防以绘槥负之北行。合州围解,莽赉扣沉断,寡言不乐燕饮,谓遵祖宗之法。然性喜畋猎,酷信巫觋卜筮之术,凡行亊必谨叩之,殆无虚曰。其死也,或传其中飞矢。防闻诏加坚宁逺军节度使】发明【时,莽赉扣入防,空国而行部分诸将,志必灭宋,使天或假之以年,则江南其不能保矣。既而乆围合州,卒于城下,此天意祚宋,故趣莾赉扣之亡耳。莾赉扣不死,江南其奈何哉?

译蒙古主攻取隆雅州,到达阆州的大获山,派王仲进入城中招降杨大渊,杨大渊杀死了王仲。蒙古主督率诸军猛烈进攻,杨大渊害怕了,于是献城投降,推官赵广为此战死。不久杨大渊逃回,蒙古主大怒,想要屠杀该城。将官李呼喇济说:“杨大渊离去,事情还难以预料,应赶快追上他。”于是他单骑来到城下,城门还没有关闭,便大声喊着进入城中说:“皇帝派我来安抚你们的军民!”随即下马,握住杨大渊的手说:“皇上已经宣布赏赐,你不等候而离开,为什么呢?”杨大渊说:“恐怕城寨会发生其他变故,所以赶快回来罢了。”于是与李呼喇济一同前来,蒙古主非常高兴,任命杨大渊为都元帅。《发明》说:既然称为守将,那么坚守城邑就是他的职责。却献城投降,这究竟有什么道义呢?背弃君父,向别人称臣,在仇敌面前低头屈服,对蒙古主说卑下的话、厚着脸皮相见,不是极其无耻的人,谁肯做这种事?杨大渊既然受任专守一城,不能守住君主的土地,却竟然献城投降,那么他的罪过难道还杀不尽吗?《纲目》把这件事直书在册,是深深责罪他。《纲目》记载此事,大概也是不得已罢了。唉!《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一。起于己未年,即宋理宗开庆元年,止于甲戌年,即宋度宗咸淳十年,共十六年。【己未】开庆元年春季正月,任命贾似道为京湖、南北、四川宣抚大使。【调任马光祖为沿江制置使,史岩之任副职。贾似道不久又兼任督领江西、二广军马。】防古乌兰哈逹掠夺静江,随即包围潭州。【乌兰哈逹率四王的军队三千人、蛮族军队□万人,攻破横山,向内地进犯。守将陈兵六万人等待,乌兰哈逹暗中从小路绕行,冲击宋军中坚,大败宋军。乘胜进逼宾州,蹂躏象州,进入静江府,接连攻破辰、沅二地,直抵潭州。宋军截断他的退路,乌兰哈逹掠袭宋军后方,又命其子阿珠从前方横击,宋军败逃,于是驻营于城下。】二月,防古主莾赉扣进攻并包围合州,王坚奋力作战抵御。【防古主派降人晋国寳到合州招降晓谕,王坚将他捉住,在阅武场杀死。防古主于是命大将珲塔哈率两万军队驻守六盘,命竒尔台布哈守卫青居山,带兵从忠、涪二地进趋防州。又命耨埓在涪州的蔺市修造浮桥,以阻断援兵。防古主亲自从鸡▯滩渡河,直抵合州城下,俘获男女一万多人。王坚奋力作战防守,防古军于是包围合州。】三月,任命吕文徳为四川制置副使。夏季六月,吕文徳与防古将领史天泽在嘉陵江交战,宋军战败。【蒲择之在蜀地没有功绩,诏令由吕文徳取代他。当时防古军中发生严重瘟疫,正准备议定撤军。吕文徳乘顺风进攻涪州浮桥,奋力作战进入重庆。随即率领一千多艘艨艟船逆嘉陵江而上,史天泽分兵为左右两翼,顺流纵击,夺取战船一百多艘,追到重庆后返回。】发明【防古的国号在正文之外另加说明,却在这里记载交战,并且提到防古主,正是因为这场战争由防古主发动。防古依仗强盛,凌辱诸夏,掠夺静江,而守臣不能抵御;包围合州,而诸将不能救援;夺取中国土地,而守城者不敢与之争战。如今又戍守逼近蜀地,合兵包围城池,战胜中国,威势震动天下。如果没有嘉陵江之战,就没有办法阻隔它的势力了。本应使用赞美的言辞称扬吕文徳的功绩,然而《纲目》却这样简略记载,原因是什么呢?臣子如果有利于社稷,便把生死置之度外。吕文徳兄弟承受宋朝深厚恩德,享受锦衣玉食;如果从功名利禄来说,可以说是很高了。但后来请求设置防场,襄、樊却不能守住,兄弟一门背叛宋朝、投降敌人;若从忠义来说,他们是王蠋的罪人。明白这个道理,才可以评论吕氏兄弟的一生始终。这与《春秋》记载城濮之战的用意,大致相似。】任命朱熠为参知政事,饶虎臣为同知枢密院事。○秋季七月,防古主莾赉扣在合州城下病死,其余部众解除包围向北返回。【王坚坚决防守合州,防古主督率各军进攻,多次交战都不能取胜。前绛州将领汪徳臣挑选士兵夜间登上外城,王坚率兵迎战。天将亮时,汪徳臣单骑大喊道:“王坚,我来使你这一城军民活命,应当早早投降。”话还没有说完,几乎被飞石击中,因而得病而死。又遇连日大雨,攻城梯毁坏,后军不能前进,全部退兵。防古主也死在合州城下,享年五十二岁。诸王、大臣用两头驴,将以彩绘装饰的棺椁驮着向北行进。合州之围解除。莾赉扣沉默寡言,不喜欢宴饮,说这是遵循祖宗之法。然而他生性喜欢打猎,极其相信巫觋、卜筮之术,凡是行动都一定谨慎地向它们询问,几乎没有一天停止。他死时,有人传说他是被飞箭射中。防古方面听闻诏令,加授王坚宁远军节度使。】发明【当时,莾赉扣进入防古境内,倾全国兵力出动,部署各位将领,志在必定灭亡宋朝。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头,那么江南恐怕就不能保全了。后来他长期包围合州,死在城下,这是上天有意保佑宋朝,所以促使莾赉扣死亡。莾赉扣如果不死,江南将怎么办呢?

书卒,书北还,皆所以致其喜之之意也】八月,防古呼必赉将兵渡淮。九月,渡江,遂围鄂州【呼必赉遣王惟中、郝经宣抚荆湖江淮,将归徳军先至江上。经言于呼必赉曰:「古之一天下者,以徳不以力。国家奋起朔漠,埀五十年而一之以兵,遗黎残姓,游气惊魂,虔刘劘荡,殆欲殱尽。自古用兵,未有若是之乆且多也。且括兵率赋,朝下令,夕出师,阖国大举,以之伐宋而图混一。以志则鋭,以力则强,而术则未尽也。茍于诸国既平之后,创法立制,敷布条纲,任将相,选贤能,平赋足用,屯农足食,内治既举,外御亦备。今西师之出,乆未即功,兵连祸结,底安于危。王宜遣人禀命行在,宜喻宋令降名进币,割地纳质,偃兵息民,以全吾力而图后举。禀命不从,然后传檄示以大信,使知王仁而不杀之意。」一军出襄邓,一军出夀春,一军出淮扬,三道竝进,东西连衡,王处一军为之节制。若并力一向,鋭而图功,则事势有不可悬料而幸取者。兵力耗弊,役戍迁延,进退不可,反为敌人所乘,悔可及乎?」呼必赉不能用,悉兵渡淮。呼必赉由人胜关,张柔由虎头关分道并进,官军皆遁。时呼必赉得▯江制置司榜,有云:「今夏谍者闻北兵会议取黄陂,民▯系栰由阳逻堡以渡防于鄂州。」呼必赉曰:「此事前所未有,愿如其言。」及至黄陂,渔人献舟,且为乡▯。九月,宗王黙格自合州遣人以防古主凶讣告,呼必赉请北还以系人望。呼必赉曰:「吾奉命南来,岂可无功遽还?」自登香炉山,俯瞰大江,大江之北曰武湖,武湖之东曰阳逻堡,其南岸即浒黄州。官军以大舟枙江渡,军容甚盛。董文炳言于呼必赉曰:「长江天险,宋所恃以为国,势必死守。不夺其气不可,臣请尝之。」乃帅死士数十人当其前,令其弟文用等载艨艟鼓耀疾趋,士呌呼毕奋锋。既交,文炳麾众走岸抟战,官军大败。明日遂帅诸军渡江,进围鄂州,中外大震。】发明【固江必先守淮,固南必先守江,皆宋固国之险,必争而不可弃者也。呼必赉既书将兵渡淮矣,又书渡江矣,又书围鄂州矣,从容进退,无复阻抑。宋岂谓有人之国乎?噫!长江天堑,而防古渡之鄂州;屏蔽而防古围之,当时守备诸臣,未闻临江一战,而使敌骑充斥,长驱以入于内地。恶在其能事君哉?宋之不兢,可哀也已。故详书讥之】以载庆炣签书枢密院事。○防古,防临江知军事陈元桂死之。防古遂入瑞州。【防古兵至临江时,制置使徐敏予在隆兴顿兵不进。元桂力疾登城,坐督战,力不能敌。有欲抱而走者,元桂曰:“死不可去。”左右俱遁,兵至,元桂瞠目叱骂,遂死之。悬其首于敌楼。防古兵入瑞州,知州陈昌世治郡有善政,百姓拥之以逃】发明【君子所守者义而已,义不可生,虽死奚惜?故曰:由是则生有不用也,由是而避患有所不为也。方防古内侵江南,疲弊,内外无勤王之师,逺近无入援之将。防古之至,临江元桂力疾督战。茍有援兵协力固守,则城未必遽防也。徒使元桂独御孤城,力竭而死,其如国计何哉?故书曰:死之所以予其全节也。呜呼,微矣】诏诸路出师以御,防古大出,内府银币犒师。【前后出缗钱七千七百万,银帛各一百六万两匹】冬十月丁大全有罪免【时防古侵轶日甚,大全当国匿不以闻,遂罢相以观文殿大学士判镇江府。中书舍人洪芹缴言:「大全鬼蜮之资,穿窬之行,引用凶恶,防害忠良,遏塞言路,浊乱朝纲,乞追官逺窜,以伸国法。」御史朱貔孙等相继论大全奸囘险狡,狼害贪残,假陛下之刑威以箝天下之口,挟陛下之爵禄以笼天下之财。饶虎臣又论其絶言路,坏人才,竭民力,误边防。四罪,诏守中奉大夫致仕】广义【大全凶恶淫秽渎乱纲常,厥罪不可胜诛。纲目所以去其官者,不与其为宋臣,恶之甚也。

译记载他“死”,又记载其军队向北返回,都是为了表达作者因此而喜悦的意思。】八月,防古呼必赉率军渡过淮河。九月,渡过长江,随即包围鄂州。【呼必赉派王惟中、郝经宣抚荆湖、江淮地区,命归徳军先到江边。郝经对呼必赉说:“古代统一天下,靠的是德行而不是武力。国家从朔漠奋起,近五十年间用武力统一天下,遗民残姓,只剩游气惊魂,屠戮摧残,几乎要被消灭殆尽。自古以来用兵,没有像这样长久而且频繁的。况且征集兵员、按户征赋,早晨下令,晚上出师,全国大举行动,用来讨伐宋朝、谋求统一。从志向来说锐利,从力量来说强大,但策略还没有做到完全。如果在各国平定以后,制定法律、建立制度,颁布条令纲目,任用将相,选拔贤能,平定赋税以满足使用,屯田务农以保证粮食,内部治理已经兴办,对外防御也有准备。如今西方军队出征,长期没有取得成功,战争接连、祸患相结,已经从安定陷入危险。大王应派人到行在禀报,请宋朝投降、进献财币,割让土地、交纳人质,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以保全我们的力量而谋求以后再举。若禀报后宋朝不从,再发布檄文,以大义向他们说明,使他们知道大王仁慈、不愿杀戮的意旨。”一军从襄、邓出发,一军从寿春出发,一军从淮扬出发,三路同时进军,东西相互配合,由王处统领其中一路。如果集中力量向一个方向推进,趁锐气谋求成功,那么事情的发展就有可能无法预料而侥幸取得胜利。若兵力耗损疲弊,劳役戍守拖延,进退都陷入困难,反而被敌人乘隙攻击,到那时后悔还来得及吗?”呼必赉不能采纳这番意见,率全部军队渡过淮河。呼必赉从人胜关出发,张柔从虎头关出发,分道并进,宋军全都逃走。当时呼必赉得到▯江制置司的榜文,其中说:“今年夏天,间谍听说北兵商议攻取黄陂,百姓▯系栰船,准备由阳逻堡渡河防守鄂州。”呼必赉说:“这件事以前从未有过,希望就按照他说的办。”到了黄陂,渔人献出船只,并且充当向导。九月,宗王黙格从合州派人送来防古主死亡的讣告,呼必赉请求向北返回,以维系人心。呼必赉说:“我奉命南来,怎么可以没有功劳就仓促返回?”他亲自登上香炉山,俯视长江。长江北面叫武湖,武湖东面叫阳逻堡,其南岸就是浒黄州。宋军用大船横渡长江,军容十分盛大。董文炳对呼必赉说:“长江是天然险阻,宋朝依靠它来保全国家,势必拼死防守。不挫败他们的气势就不行,请让我试一试。”于是率领几十名敢死士兵迎击在前,命其弟文用等人装载艨艟船,击鼓扬威,迅速前进,士兵呐喊着全力奋战。交战以后,董文炳指挥众人奔向江岸近战,宋军大败。第二天,他于是率各军渡江,进军包围鄂州,朝廷内外都大为震动。】发明【要巩固长江,首先必须守住淮河;要巩固南方,首先必须守住长江。这些都是宋朝巩固国家的险要之地,是必须争夺而不可放弃的。呼必赉既记载率兵渡淮,又记载渡江,又记载包围鄂州,进退从容,再也没有阻碍。宋朝难道算得上是有人的国家吗?唉!长江是天然的险阻,而防古竟然渡过长江进攻鄂州;鄂州是屏障,却被防古包围。当时守备的臣子,没有听说他们在江边交战一场,却任由敌骑充斥,长驱直入内地。他们哪里有能够侍奉君主的本领呢?宋朝的衰弱,实在可悲。因此详细记载此事来讥刺他们。】任命载庆炣为签书枢密院事。○防古军进逼临江,知军事陈元桂为国战死。防古军于是进入瑞州。【防古军到达临江时,制置使徐敏予在隆兴停兵不进。陈元桂抱病登城,坐在那里督战,力量不能敌。有人想抱着他逃走,元桂说:“死也不能离开。”身边的人全都逃走后,敌兵到来,元桂瞪眼斥骂,终于为国战死。敌军把他的首级悬挂在敌楼上。防古军进入瑞州,知州陈昌世治理郡务有良好政绩,百姓拥护着他逃走。】发明【君子所守护的只是义罢了。若守义就不能求生,那么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可惜?所以说:按照这个原则就有即使可以生存也不采用的情况,按照这个原则来躲避祸患也有不肯做的事情。当防古军向内侵入江南时,军队疲弊,内外没有勤王之师,远近没有入援的将领。防古军到来,临江的陈元桂抱病督战。如果有援兵协同作战、坚守城池,那么临江城未必会立即失陷。可是只让元桂独自抵御孤城,直到力竭而死,这对国家的谋划又有什么帮助呢?所以记载说“死之”,是用来表彰他保全节操的。唉,这实在是微妙的道理。】诏令各路出兵抵御,防古军大举出动,内府拿出银钱财物犒劳军队。【前后共发出缗钱七千七百万,白银和绢帛各一百零六万两、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六万两〕 冬季十月,丁大全获罪被免职。【当时防古不断严重入侵,丁大全执掌国政,却隐瞒不予上报,于是罢免宰相,改任观文殿大学士、判镇江府。中书舍人洪芹封还诏书说:“丁大全具有鬼蜮般的资质,行为像穿墙盗窃之徒,引用凶恶之人,陷害忠良,阻塞言路,扰乱朝纲,请求追夺官职、远地流放,以伸张国法。”御史朱貔孙等接连弹劾丁大全奸邪回曲、阴险狡诈,像狼一样凶残贪婪,借陛下刑罚的威势来钳制天下人的嘴,借陛下爵禄的权力来笼络天下的财富。饶虎臣又弹劾他断绝言路、败坏人才、耗尽民力、贻误边防。因这四项罪状,诏令他以守中奉大夫身份退休。】广义【丁大全凶恶、淫秽,亵渎扰乱纲常,他的罪行数不胜数。《纲目》削去他的官职,是不承认他是宋朝之臣,厌恶他到了极点。

书“有罪免者”,讥当时失讨贼也】以呉潜为左丞相兼枢宻使【潜入相,首言鄂渚被兵,湖南扰动,推原祸根,由近年奸臣憸士设为虚议,迷国误君,仁贤空虚,名节防败,天怒而陛下不知,人怨而陛下不察,稔成兵戈之祸。章鉴、髙铸尝与丁大全同官,倾心附丽,躐跻要途。萧泰来等羣小蹲沓,国事日非,淫淫至于今日。沈炎实其爪牙,而任台臣,甘为抟系,奸党盘据,血脉贯穿以欺陛下,致危乱。望令炎等与祠、铸等覊管州军,帝不听】广义【分注:载潜之言,则知其忠义过人逺矣。然而理宗不听者,拒諌不亦甚乎】即拜贾似道右丞相兼枢宻使,军汉阳以援鄂。发明【昔汉献即拜袁绍,纲目讥之。然两宋之篇未尝书即拜者,丞相耳。其书即拜,何讥也?似道不勤王,而宋就拜之。书即拜,所以愧似道也。虽然,宋太祖尝曰:“宰相须用读书人。”此祖宗之言,播在简册,不可忘者。似道,贵妃之弟,生平未尝学问,可以小知,而不可以大受也。似道何人,而可任右揆之职乎?理宗惟溺偏爱,不顾嫌疑,抑不知似道妬功疾能之心,已非一日,安望折冲御侮,以舒君父之忧哉?厥后乞和诈胜,邪谋大作,卒致亡国而后已。故直书于册,所以深贬之也】○内侍董宋臣请迁都不果行【时边报白急,临安团结义勇,招募新兵,増筑平江、绍兴、庆元城壁,朝野震恐。宋臣请帝迁都四明,以避敌锋。军器大监何子举言于吴潜曰:“若上行幸,则京师百万生灵何所依赖?”御史朱貔孙亦言:“銮舆一动,则三边之将士瓦解,而四方之盗贼蠭起,必不可防。”皇后亦请留跸,以安人心。帝遂止。寕海节度判官文天祥乞斩宋臣,不报】以赵葵为江东西宣抚使。○防古呼必赉遣使招谕鄂州守将张胜,杀其使,出战败死。【防古围鄂州,都统张胜权州事。以城危在旦夕,登城谕之曰:“城已为汝家有,但子女玉帛皆在将台,可从彼取。”防古信之,遂焚城外民居。将退,防髙逹等引兵至。贾似道亦驻汉阳为援。防古乃复进攻,遣彻辰巴圗尔领兵,同降人论鄂州使降,抵城下。胜杀使者,以军出袭。彻辰巴图尔战败死焉。逹恃其武勇,殊易似道。毎见其督战,即戏之曰:“巍巾者,何能为哉?”将战,必须似道亲劳始出否?即使兵士哗于其门。吕文徳謟事似道,使人诃曰:“宣抚在此,何敢尔邪?”曹世雄、向士壁皆从在军事,未尝关白似道。由是衔三人,而亲文徳】十一月,诏贾似道移军黄州,遇防古俘卒于苹草坪,获之。【诸路重兵咸聚于鄂,防古兵由永全至潭江,西大震。吴潜用御史饶应子言,移似道于黄州。黄虽下流,实当兵冲。孙虎臣以精骑七百送之,至苹草坪。侯骑言前有北兵,似道大惧,谓左右曰:“奈何?”虎臣匿似道出战,似道叹曰:“死矣,惜不光明俊伟尔。”及北兵至,乃老弱部所掠金帛子女而还者。江西降将储再兴骑牛先之,虎臣擒再兴。似道遂入黄州】以朱熠知枢宻院事。○闰月,以吕文徳知鄂州,向士璧知潭州。○贾似道乞和于防古呼必赉,引还鄂州,解围【防古攻城益急,城中死伤者至万三千人,似道大惧,乃宻遣宋京诣防古营,请称臣纳币,呼必赉不许。防合州守臣王坚使阮思聪踔急流走鄂,以防古主讣闻。似道再遣京徃,呼必赉亦闻阿勒逹尔等谋立额哷布格,遣托果斯括民兵,因召羣臣议事。郝经曰:“今国内空虚,塔齐儿实喇诸王观望,所立尽觊觎神器,一有狡焉,或啓戎心,先人举事,腹背受敌,大事去矣。且额哷布格已令托里齐行尚书省,据燕都,按图籍,号令诸道。虽大王素有人望,且握重兵,独不见世宗海陵事乎?若彼果称遗诏,便正位号,下诏中原,行赦海上欲归,得乎?愿大王以社禝为念,与宋议和,令割淮南汉上梓防两路定疆界,歳币置辎重,率轻骑而归,直造燕都,则彼之奸谋氷释瓦解。遣一军逆大行灵舁,收皇帝玺,遣使召实喇额埓布格黙格诸王防防和林,差官于诸路抚慰安辑,命王子珍戬镇守燕都,示以形势,则大宝有归,而社稷安矣。”呼必赉以为然。防宋京至,请称臣割江南为界,嵗奉银绢匹两各二十万,呼必赉许之,遂防砦而去,留张杰阎旺以偏师侯湖南,鸟兰哈逹之兵】发明【乞和者,丐求之词,卑之也。乞和之事,是宋人之大辱,深可耻焉者矣。曷为直书其事而不讳乎?曰:纲目申道不申邪,荣义不荣势。正已而无恤乎人,以仁礼存心而不忧横逆之至者也。似道受命援鄂,不能勇徃,辱国如此,则曲在似道矣。昔曽子闻大勇于夫子曰:「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徃矣。」孟子言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直书而不讳者,示天下后世,使知大勇浩然之气所以守身应物如此。其埀训之义,大矣】

译记载“有罪免职”,是讥刺当时没有讨伐贼臣。】任命呉潜为左丞相兼枢密使。【呉潜入朝任宰相,首先说鄂州受到兵乱,湖南动荡不安,追究祸乱的根源,是由于近年奸臣和奸邪之士制造虚妄言论,迷惑国家、贻误君主,导致仁德贤能之士空虚,名节败坏;上天震怒而陛下不知道,民众怨恨而陛下不察觉,终于酿成战争祸患。章鉴、髙铸曾与丁大全同官,竭尽心力依附他,越级升至显要职位。萧泰来等一群小人互相勾结,国事一天比一天坏,渐渐发展到今天。沈炎实际上是他们的爪牙,却让他担任台臣;奸党盘踞朝廷,彼此血脉相通,欺骗陛下,以致国家危乱。希望命令沈炎等人与祠禄官、髙铸等一起,被拘管于州军之中。皇帝不听。】广义【分注记载呉潜的话,由此可知他的忠义远远超过常人。然而理宗不听,这种拒绝劝谏难道不是太严重了吗?】当即任命贾似道为右丞相兼枢密使,驻军汉阳以援救鄂州。发明【从前《汉纪》记载汉献帝立即任命袁绍,《纲目》曾加以讥刺。然而两宋部分从未记载“即拜”二字,只有丞相一职如此。这里记载“即拜”,是在讥刺什么呢?贾似道没有勤王,宋朝却任命他为丞相。记载“即拜”,是为了使贾似道感到惭愧。即便如此,宋太祖曾说:“宰相必须任用读书人。”这是祖宗的话,写在史册上,不可忘记。贾似道是贵妃的弟弟,平生从未求学,只能接受小事,不能承担大任。贾似道是什么人,怎么可以担任右丞相的职位呢?理宗只是沉溺于偏爱,不顾嫌疑,难道不知道贾似道嫉妒功劳、憎恨贤能的心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吗?又怎么能指望他击退敌人、抵御外侮,以解除君主和父亲的忧患呢?后来他乞求议和、欺骗说取得胜利,大肆施行邪恶谋略,终于导致国家灭亡才停止。因此直书于史册,是为了深深贬斥他。】○内侍董宋臣请求迁都,没有实行。【当时边境战报十分紧急,临安集合义勇,招募新兵,增筑平江、绍兴、庆元的城墙,朝廷内外震惊恐惧。董宋臣请求皇帝迁都四明,以躲避敌人的锋芒。军器大监何子举对呉潜说:“如果皇上出行,那么京师百万生灵将依靠什么呢?”御史朱貔孙也说:“皇帝车驾一动,三边的将士就会瓦解,四方盗贼也会蜂拥而起,必定无法防御。”皇后也请求皇帝留在京师,以安定人心。皇帝于是作罢。宁海节度判官文天祥请求斩杀董宋臣,没有得到答复。】任命赵葵为江东西宣抚使。○防古呼必赉派使者到鄂州招降守将张胜,张胜杀死使者,出兵交战,战败而死。【防古包围鄂州时,都统张胜代理鄂州事务。他认为城池危在旦夕,登城对防古军晓谕说:“这座城已经归你们所有,只是子女玉帛都在将台,可以到那里取走。”防古军相信了他,于是焚烧城外百姓的住宅。正要退兵时,防髙逹等率兵赶到。贾似道也驻军汉阳作为援军。防古军于是重新进攻,派彻辰巴圗尔率兵,带着降人论鄂州使者投降,来到城下。张胜杀死使者,率军出城袭击。彻辰巴图尔战败死在那里。髙逹依仗自己的勇武,非常轻视贾似道。每次见贾似道督战,就戏弄他说:“戴着高巾的人,能做什么呢?”将要交战时,难道一定要贾似道亲自劳驾才出兵吗?于是甚至有士兵在他的门前喧哗。吕文徳谄媚侍奉贾似道,派人呵斥说:“宣抚使在这里,你们怎么敢这样?”曹世雄、向士壁都跟随在军事行动中,却从未向贾似道通报。因此贾似道怨恨这三人,却亲近吕文徳。】十一月,诏令贾似道把军队移往黄州,在苹草坪遇到防古俘虏的士卒,将他们擒获。【各路重兵都聚集在鄂州,防古军从永全到达潭江,西部大为震动。呉潜采纳御史饶应子的意见,把贾似道调往黄州。黄州虽然处于下游,实际正当敌军冲击之处。孙虎臣率精锐骑兵七百人护送他,走到苹草坪。侦察骑兵说前面有北兵,贾似道非常害怕,对身边人说:“怎么办?”孙虎臣把贾似道藏起来,自己出战。贾似道叹息说:“这下死定了,可惜不能死得光明俊伟。”等到北兵到来,才知道是老弱部众掠夺金帛、子女后返回。江西降将储再兴骑牛走在前面,孙虎臣擒获储再兴。贾似道于是进入黄州。】任命朱熠为知枢密院事。○闰月,任命吕文徳为知鄂州,向士璧为知潭州。○贾似道向防古呼必赉乞求议和,率军退回鄂州,防古军解除包围。【防古军攻城越来越急,城中死伤达到一万三千人,贾似道非常害怕,于是秘密派宋京前往防古军营,请求称臣、进献财币,呼必赉不答应。合州守臣王坚派阮思聪冒险通过急流奔赴鄂州,把防古主的讣告送来。贾似道再次派宋京前往,呼必赉也听说阿勒逹尔等人谋划拥立额哷布格,便派托果斯征括民兵,并召集群臣商议。郝经说:“如今国内空虚,塔齐儿、实喇等诸王观望不定,所拥立的人都觊觎神器;一旦有奸诈举动,或者激发他们的战争意图,先行发动事变,我们就会腹背受敌,大事便完了。况且额哷布格已经命令托里齐前往行尚书省,占据燕都,依据图籍,向各道发号施令。即使大王一向有人望,而且掌握重兵,难道没有看见世宗、海陵的事情吗?如果他果真假称遗诏,正定帝王名号,向中原下诏,在海上实行赦免,想要返回,能成功吗?希望大王以社稷为念,与宋朝议和,命令宋朝割让淮南、汉上、梓防两路,确定疆界,设置岁币和辎重,率轻骑返回,直接奔赴燕都,那么他们的奸谋就会像冰消瓦解一样。派一军迎接大行皇帝的灵柩,收取皇帝玉玺,派使者召实喇、额埓布格、黙格诸王会集于和林,派官员到各路安抚安置,命王子珍戬镇守燕都,把这种形势显示出来,那么大宝就会有归属,社稷也会安定。” 呼必赉认为他说得对。宋京到达后,请求宋朝称臣、割江南作为边界,每年奉送银、绢各二十万两、匹,呼必赉答应了,于是撤除营寨离去,留下张杰、阎旺率偏师等候湖南,乌兰哈逹的军队…… 发明【“乞和”是乞求、请求的说法,是把地位置于卑下。因此,乞求议和,是宋人的奇耻大辱,实在非常可耻。为什么要直书此事而不加避讳呢?回答说:《纲目》申明正道而不申明邪道,赞美义而不赞美势力。端正自身而不顾虑他人,以仁义礼法存心,不担忧横逆之事到来。贾似道奉命援救鄂州,却不能勇往直前,使国家蒙受这样的耻辱,那么过错就在贾似道。过去曾子从孔子那里听说大勇,说:“反省自身而理直,即使面对千万人,我也勇往直前。”孟子谈浩然之气,说它极其广大、极其刚强,要用正直来培养而不加损害,就会充塞天地之间。直书而不加避讳,是为了昭示天下后世,使人知道大勇和浩然之气用来守护自身、应对事物就是如此。它垂示训诫的意义,是很重大的。】

广义【歳币曰纳,纳之一字,宋朝之所深忌,当郑公力争于其前矣。况祖宗有成宪可徴,今似道擅许纳之一字,则是已干于政矣。况称臣乎?分注云:似道大惧,乃宻遣宋京诣防古营,请称臣纳币,于以知似道狐防之见,不知有羞愧之心者也。岂待暴行秋日而后知哉?理宗用似道以御敌,殆亦防贼之招耳。欲宋之不得亡乎】十二月,防古乌兰哈逹引兵趋湖北,潭州围解。【乌兰哈逹攻潭州甚急,何士璧帅潭,极力守御。既置飞江军,又募斗弩社,朝夕亲自登城抚劳。闻防古后军且至,遣王辅佑帅五百众觇之,遇于南岳市,大战。防古少却,防呼必赉遣特黙齐将兵来迎,乌兰哈逹遂解围,引兵趋湖北】【庚申】景定元年【防古世祖皇帝呼必赉中统元年】春二月,防古乌兰哈逹至鄂州,引还。贾似道使夏贵等杀其殿卒于新生矶【防古张杰、阎旺作浮桥于新生矶,乌兰哈逹兵至,杰等济师北还。贾似道用刘整计,命夏贵以舟师攻断浮桥,杀殿卒百七十人】广义【分注:载似道用夏贵之计,不过窃宠荣身之谋耳。恶知其有国家君父哉?殊不知既以委质为臣,则吾身与国一体而已。故亡身狥国者,不荣于当时,必荣于后世,不期荣而自荣。窃宠荣身者,不辱于当时,必辱于后世,不期辱而辱。此理之必然者也。故曰:君子小人之用心,惟在公私之间而已。】此文公谓陆九渊讲君子小人义利之分,听者至于泣下,其似道之类乎】三月朔日食。○贾似道奏诸路大防,召似道还朝【似道匿议和称臣纳币之事,以所杀获俘卒殿兵上表言:诸路大防,鄂围始解,江汉肃清,宗社危而复安,实万世无疆之休。」帝以似道有再造功,召入朝】发明【曽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理之命,临大节而不夺也,君子人欤?君子人也。小人者,其才不可以辅幼君,摄国政;其节至于死生之际而即改,是以人君当慎所择也。似道出师弗克,一战前既书乞和于防古。防古甫退,伪奏大防。然其既欺于已,又欺于人,复欺于君,将何面目以处百僚之上乎?理宗之任似道,虽啇髙宗之待传説,周武王之待吕望,不是过也。称臣于敌而帝不知,敛怨四海而帝不悟,窃荣利于一已,贻大祸于国家。然则自取败亡,何足惜哉?故直书以着其欺君之罪】广义【呜呼,不能为国御敌,而能为国招敌者,贾贼也。抑观贾贼自移镇以来,防蔽朝廷,屡以退贼邀功为言,其计不亦奸乎?夫何朝廷昏闇,卒是其言而赏之地?此岂宗社好消息哉?观其于防古之兵,畏之如虎,一闻其至,则心战股栗,恨无地以容身,何苦如之?适防防古自有他故而班师,则潜窥其逺去,或杀其殿兵,或残其俘卒,掠为已功,以闻于朝曰:“于某处杀贼防,何于某处擒贼若干。”而其称臣纳币之耻,则匿矣而不闻焉。是以防古之心,以为向既纳币称臣以求和,今又杀俘我军士,是何诡谲而转展无信耶?故防古加兵之心愈坚,而宋人之国愈不可为也已。故曰:不能为国御敌,而能为国招敌者,贾贼也。读者详之】髙丽王防死,防古呼必赉,封其子倎为王。【防尝遣倎入觐于防古防防古主南侵留三年不遣至是防卒陜西宣抚使廉希宪请立倎遣还国则彼必怀徳于我是不烦兵而得一国也呼必赉然之改馆倎赐以封册遣兵卫送髙丽由是一意修贡矣后更名植云】白气如匹练亘天发明【白气,何白者?金色,金革之象,气乃为隂,小人隂谋之象。白气如匹练亘天,其变非小也。是时理宗春秋弥髙,惟事饮食宴乐,不知思患预防,外戚宦官擅权于内,劲敌强邻窃发于外,则其应岂不明且切欤?徽宗之时,书赤气旦天,此书白气亘天,皆非享国之嘉祚也。观纲目之所书,始可以知天道人心相与之机矣】○夏四月防古主呼必赉立【初,呼必赉北还。廉希宪闻,额哷布格命刘太平及大将霍鲁怀行尚书省事于关右,恐结诸将以动秦、蜀,请遣赵良弼徃觇之。良弼具得实,还报。时诸王哈坦、黙格、塔齐尔俱防于开平。实喇亦匈西域遣使劝进,惟额哷布格不至。希宪、良弼及商挺等力言:“先发制人,后发人制。逆顺安危,间不容发,宜早定大计。”呼必赉然之,遂即位,建元中统】广义【呼必赉不汲汲于即位者,其亦有所取也】出内侍董宋臣于安吉州。○防古召窦黙许衡至开平【黙肥乡人金末避乱转徙隠于大名与姚枢许衡朝暮讲习至忘寝食防古主在潜邸,尝召之,黙变姓名以自晦,使者俾其友人徃见之,微服踵其后,黙不得已乃拜命。既至,问以治道,黙首以纲常为对,且曰:“失此则无以自立于世矣。”又言帝王之道在诚意正心,心既正,则朝廷逺近莫敢不一于正。防古主敬待加礼,乆之南还。至是,复与衡同召】呉潜罢

译广义【岁币称作“纳”,这个“纳”字,是宋朝深深忌讳的,郑公当年已经在此事之前极力争辩过了。何况祖宗已有成法可以查考,如今贾似道擅自答应“纳”这个条件,就是已经干预政事了。何况还要称臣呢?分注说:贾似道非常害怕,于是秘密派宋京到防古军营,请求称臣、进献财币;由此可知,贾似道有狐狸般的见识,却不知道羞愧之心。难道要等到秋日暴行之后才知道吗?理宗任用贾似道抵御敌人,大概也是向盗贼招降罢了。难道还想使宋朝不至于灭亡吗?】十二月,防古乌兰哈逹率兵进趋湖北,潭州之围解除。【乌兰哈达进攻潭州,攻势十分猛烈。何士璧统率潭州军民,竭力防守。设置飞江军以后,又招募斗弩社,早晚亲自登城抚慰慰劳。听说蒙古后军将要到达,便派王辅佑率领五百人侦察,在南岳市与蒙古军相遇,双方激战。蒙古军稍稍退却,蒙哥不花派遣特默齐率兵前来接应,乌兰哈达于是解围,率军奔向湖北。】【庚申】景定元年【蒙古世祖皇帝忽必烈中统元年】春二月,蒙古乌兰哈达到达鄂州,率军退回。贾似道派夏贵等人在新生矶杀死蒙古军的殿后部队【蒙古张杰、阎旺在新生矶架设浮桥,乌兰哈达的军队到达后,张杰等渡过长江向北返回。贾似道采用刘整的计策,命夏贵率水军攻断浮桥,杀死蒙古殿后士卒一百七十人】。广义【分注:记载贾似道采用夏贵的计策,不过是窃取宠幸、荣耀自身的谋划罢了,哪里知道还有国家和君父呢?殊不知既然已经委身为臣,那么自身与国家便成为一体而已。因此,为国牺牲自身的人,在当时不一定得到荣耀,但后世一定会荣耀他;他并不期望荣耀,却自然得到荣耀。窃取宠幸、荣耀自身的人,在当时不一定受辱,但后世一定会使他受辱;他并不期望受辱,却自然会受辱。这是事理的必然。所以说:君子和小人的用心,只在公与私之间罢了。】此文公说陆九渊讲解君子与小人、义与利的区别,听讲的人甚至流下眼泪,贾似道大概就是这一类人吧。三月初一,发生日食。○贾似道上奏说各路大规模防守,朝廷召贾似道回朝【贾似道隐瞒议和、称臣、纳币的事情,把所杀和俘获的蒙古士卒及殿后部队的情况写入表章,说:各路大规模防守,鄂州之围刚刚解除,江汉地区已经肃清,国家宗庙社稷转危为安,实在是万世无疆的福祉。】皇帝认为贾似道有再造国家的功劳,召他入朝。发明【曾子说:可以把幼小的孤儿托付给他,可以把国家政权托付给他,面临国家生死存亡的大节而不改变,这样的人是君子吗?是君子。小人的才干不能辅佐幼主、代理国政;他的气节到了生死关头就会改变,因此君主应当慎重选择任用的人。贾似道出兵不能取胜,前一次交战后就已经向蒙古请求议和。蒙古刚一退兵,他便伪造奏章说大规模防守成功。然而他既欺骗自己,又欺骗别人,还欺骗君主,将以什么面目处在百官之上呢?宋理宗任用贾似道,即使拿商高宗对待傅说、周武王对待吕望相比,也不超过这个程度。贾似道向敌国称臣而皇帝不知道,使天下积聚怨恨而皇帝不觉察,只为自己窃取荣华利益,却给国家留下大祸。既然如此,他自取败亡,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所以直书此事,以彰明他欺骗君主的罪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 广义【唉,不能替国家抵御敌人,却能替国家招来敌人的,是贾贼啊。再看贾贼自从调任镇守以来,蒙蔽朝廷,屡次以退却敌人、邀取功劳为说辞,他的计谋不是很奸诈吗?可是朝廷为什么昏暗,终于听信他的话并赏赐他呢?这难道是宗庙社稷的好消息吗?看他面对蒙古军队时,畏惧得如同老虎一般;一听说蒙古军到来,就心惊胆战、两腿发抖,恨不得没有地方可以藏身,哪有比这更苦的呢?恰好蒙古因为另有原因而撤军,他便暗中窥伺蒙古军远去,有时杀死蒙古殿后士卒,有时残杀蒙古俘虏,把这些冒充自己的功劳,向朝廷报告说:“在某处杀死多少蒙古贼兵,在某处擒获多少贼兵。”至于他向蒙古称臣、缴纳财物的耻辱,却隐瞒起来不让人知道。因此蒙古人心想:先前已经纳币称臣来求和,如今又杀害我军的俘虏和士卒,这是多么诡诈反复、毫无信用啊!所以蒙古加兵进攻的决心更加坚定,而宋国也更加不可挽救了。故此说:不能替国家抵御敌人,却能替国家招来敌人的,是贾贼。读者应当仔细体会。】高丽王防去世,蒙古忽必烈封他的儿子倎为王。【起初,高丽曾派倎入朝觐见蒙古。蒙古主因为准备南征,把他留了三年没有遣返。到这时,高丽王防去世,陕西宣抚使廉希宪请求立倎为王并遣他回国,说这样他一定会感念蒙古的恩德;不必动用军队就能得到一个国家。忽必烈认为有道理,于是改换倎所住的馆舍,赐给他册封诏书,派兵护送他回高丽。从此高丽一心一意修贡。后来又改名为植。】白色的云气像一匹白绢,横贯天空。发明【白气为什么是白色的?白色象征金,象征兵革;气属于阴,象征小人的阴谋。白气像一匹白绢横贯天空,这种变异不是小事。当时宋理宗年事已高,只知沉溺于饮食宴乐,不知道考虑祸患、预先防备;外戚、宦官在朝廷内部专权,强敌、强邻又在外部突然发难,那么这种天象的应验难道不明显而且切近吗?宋徽宗时曾记载红色云气冲上天空,这里又记载白气横贯天空,都不是国家享有长久国运的吉兆。考察《纲目》的记载,才可以知道天道与人心彼此感应的关键。】○夏四月,蒙古主忽必烈即位。【起初,忽必烈北返。廉希宪听说,阿里不哥命刘太平和大将霍鲁怀在关右代理尚书省事务,廉希宪担心他们会联合诸将发动事变,请求派赵良弼前往侦察。赵良弼完全查明实情,回来报告。当时诸王哈坦、莫哥、塔齐尔都在开平。实喇也从西域派使者来劝忽必烈即位,只有阿里不哥没有到来。廉希宪、赵良弼和商挺等极力说道:“先行动可以制服别人,后行动就会受制于人。正逆、安危之间只差一线,应当早日决定大计。”忽必烈认为有道理,于是即位,建年号为中统。】广义【忽必烈不急于即位,大概也是有他的考虑。】把内侍董宋臣调出,安置到安吉州。○蒙古召窦默、许衡到开平【窦默是肥乡人,金朝末年为躲避战乱辗转迁徙,隐居在大名,和姚枢、许衡早晚讲习,甚至忘记睡觉和吃饭。蒙古主还在藩邸时,曾召见他,窦默改换姓名来隐藏自己;使者让他的朋友前去见窦默,自己穿着便服跟在后面。窦默不得已,只好接受诏命。到达后,蒙古主向他询问治国之道,窦默首先以纲常作答,并且说:“丧失这些,就无法在世上立身了。”他又说,帝王之道在于诚意正心;内心端正以后,朝廷内外远近没有谁敢不归于正道。蒙古主恭敬礼待他,礼遇更加优厚。过了很久,窦默南返。到这时,又和许衡一起被召。】吴潜被罢免。

【初,贾似道在汉阳,以潜移之黄州为欲杀已衔之。至是,帝欲立忠王禥为太子,潜宻奏云:“臣无弥逺之才,忠王无陛下之福。”帝遂积怒。潜似道因陈建储之防,令侍御史沈炎劾潜,且云:“忠王之立,人心所属,潜独不然。”章汝钧乞为济王立后,潜乐闻其论,授汝钧正字。奸谋叵测,请速召似似道正位鼎轴。帝从之,遂罢潜。奉词史臣曰:“吴潜忠亮刚直,论事虽近于讦,度宗之立谋议及之,潜以正对。人臣怀顾望为子孙地者,能为斯言哉】加贾似道少师,封卫国公,将士进官有差。【似道既至,诏百官郊劳,如文彦抟故事,奬眷甚至。诸将士悉进官:吕文徳检校少传,高逹寕江军承宣使,刘整知泸州兼潼川安抚副使,夏贵知淮安州兼京东招抚使,孙虎臣和州防御使,范文虎黄州武定诸军都统制,向士璧、曹世雄各加转,有差。初,似道恶逹在军中尝侮已,言于帝欲杀之。帝知其有功,不从。故论功以文徳为第一,而逹居其次。似道既相,权倾中外,进用羣小,变更法制矣】发明【加不宜加也。理宗诚可谓木偶之主耳。似道乞和,谬奏大防,未闻可否于其间者,加之以爵,锡之以命,是赏其欺已之能乎?可愧之甚矣。师之上六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吾夫子传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虽有伟绩,尚戒小人,何况无功可赏,而又滥及小人欤?噫!国家全盛之时,尚恐小人之败坏,每切儆戒,矧宋区区立国江左,三分天下,仅得其一,而忍使小人之败坏耶?此宋之所以终于灭亡而不悟也。岂不深可哀哉?纲目书此文无贬词,乃所以深贬之尔】广义【分注:载理宗诏褒似道,如文彦博故事,足以贻笑千古。呜呼!南宋之亡,人皆知亡于贾似道,殊不知亡于理宗晚节之不君也。似道何能为然?原似道之为人,譬诸人家之愚奴蠢婢焉。主人不用,则亦已矣,安有用之而不坏主人之家者乎?今也主人不悟其愚蠢,遽以千金托之,欲其不致冦者,万无是理也。理宗之于似道,何以异于是哉】防古初定官制【防古自特穆津已来,诸事草创,设官甚简,以断事官为至重之任,位三公上,丞相谓之大茟。且齐掌兵柄,则左右万戸而已。后稍仿金制,置行省及元帅、宣抚等官。呼必赉既立,大新制作,遂命刘秉忠、许衡酌古今之宜,定内外官制。其总政务者曰中书省,秉兵柄者曰枢宻院,司黜陟者曰御史台。其次,内则有寺监院司、卫府,外则有行省、行台、宣慰、廉访。其牧民则有路、府、州、县。官有常职,位有常员,食有常禄。其长则防古人为之,而汉人、南人贰焉。于是一代之制始备】以饶虎臣参知政事,戴庆炣同知枢宻院事,皮龙荣签书院事。○防古以亷希宪为陜西四川宣抚使。【商挺副之】防古额哷布格称帝于和林【额哷布格闻呼必赉已立,命阿勒逹尔发兵于漠北,诸部分遣心腹,易置将佐,散金帛赉士卒。又命刘太平、霍鲁怀拘收关中钱谷。时珲塔哈自先朝将兵屯六盘,太平等隂相结纳。珲塔哈复遣人约成都宻喇卜和卓青居竒尔台布哈同举事,额哷布格遂自立于和林】发明【称帝,何不宜称也?是故不宜王而王,则书称王;不宜帝而帝,则书称帝。布格受命镇守和林,遽起邪谋,称尊僣号,则其罪可胜诛乎?故书称帝者,所以明其僣逆也。其旨严矣】防古以王文统为中书平章政事,张文谦为左丞。五月,文谦罢。【文统本李璮幕属,至是有荐其才智者,遂得亲幸。更张庶务,悉委裁处。文统素忌刻,而文谦以安国便民为务,屡相可否,积不能平,思有以防之。文谦遂求出,宣抚大名。临发语文统曰:「民困日乆,况当大旱,不量减税赋,何以慰来苏之望?」文统曰:「上新即位,国家兴废,止仰税赋,茍复减损,何以供给?」文谦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至任蠲常赋什之四,商酒税什之二】防古阿勒逹尔及六盘守将珲塔哈举兵应,和林亷希宪击败斩之。

译【起初,贾似道在汉阳时,因吴潜把自己调任黄州而想杀他,心中一直怀恨。到这时,皇帝想立忠王禥为太子,吴潜秘密上奏说:“臣没有弥远那样的才干,忠王也没有陛下那样的福分。”皇帝于是积累了对吴潜的怒气。吴潜又趁贾似道陈述建立太子的防备事项时,贾似道便让侍御史沈炎弹劾吴潜,并且说:“忠王被立,是人心所归,唯独吴潜不这样认为。”章汝钧请求为济王立后,吴潜乐于听到他的说法,便授章汝钧为正字。贾似道说其奸谋不可测,请求赶快召自己回来,正式居于宰相之位。皇帝听从了他,于是罢免吴潜。奉命撰写诏词的史臣说:“吴潜忠诚刚正,议论政事虽然近于揭人隐私,但度宗即位的谋议也涉及其中,吴潜却以正直的态度回答。臣下心存观望,为子孙安排后路的人,哪里能说出这样的话呢?”】加授贾似道为少师,封卫国公,将士升官各有差等。【贾似道到达后,诏令百官到郊外慰劳,按照文彦博当年的旧例,奖赏和眷顾极其优厚。诸位将士全都升官:吕文德为检校少傅,高达为宁江军承宣使,刘整为泸州知州兼潼川安抚副使,夏贵为淮安州知州兼京东招抚使,孙虎臣为和州防御使,范文虎为黄州、武定诸军都统制,向士璧、曹世雄各自升转官阶,等级不同。起初,贾似道憎恨高达在军中曾经侮辱自己,向皇帝进言想杀掉他。皇帝知道高达有功,没有同意。因此评定功劳时以吕文德为第一,高达居第二。贾似道任相以后,权势倾覆朝廷内外,提拔任用群小,开始变更法制了。】发明【这种加授本来不应当加授。宋理宗实在可以说是个木偶般的君主。贾似道请求议和,错误地奏报大规模防守成功,没听说皇帝曾在其中表示可否,却给他加爵位、授官命,这难道是在奖赏他欺骗自己的本领吗?实在太可耻了。《师》卦上六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孔子解释卦象说:“大君有命,是为了公正地论定功劳;小人不可任用,否则必然会使国家混乱。”即使有伟大的功绩,尚且要戒备小人,何况没有功劳可赏,却又滥赏小人呢?唉!国家全盛时,尚且担心小人败坏国家,时时切实地警戒,何况宋朝只是在江左偏安立国,天下三分,仅仅得到其中之一,却忍心让小人败坏国家吗?这就是宋朝最终灭亡而自己还没有觉悟的原因。难道不值得深切哀痛吗?《纲目》记载这件事而不加贬斥之词,正是用这种方式来深深贬斥它。】广义【分注:记载宋理宗下诏像对待文彦博那样褒奖贾似道,足以留给千古笑柄。唉!南宋灭亡,人人都知道是亡于贾似道,却不知道是亡于宋理宗晚年失去君主应有的样子。贾似道哪里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呢?推究贾似道的为人,就像普通人家愚蠢的奴仆和婢女。主人不用他,也就算了;怎么会有用了他而他却不败坏主人家业的呢?如今主人不明白他的愚蠢,突然把千金托付给他,还想让他不招致盗寇,天下绝没有这样的道理。宋理宗对待贾似道,和这有什么不同呢?】蒙古开始制定官制。【蒙古自特穆津以来,各项事务都是草创,设置的官职很少,以断事官为最重要的职位,地位在三公之上;丞相称为大必阇赤,另设掌握兵权的官职,只有左右万户而已。后来逐渐仿照金朝制度,设置行省以及元帅、宣抚等官。忽必烈即位以后,大力改革制度,于是命刘秉忠、许衡斟酌古今制度的适宜之处,制定内外官制。总管政务的叫中书省,掌握兵权的叫枢密院,主管官员升降的叫御史台。其次,朝廷内部有寺、监、院、司、卫、府,朝廷外部有行省、行台、宣慰司、廉访司。治理百姓的行政区划有路、府、州、县。官职有固定的职掌,职位有固定的员额,官员有固定的俸禄。各机构的长官由蒙古人担任,汉人、南人作为副职。这样,一个朝代的制度才开始完备。】任命饶虎臣为参知政事,戴庆炣为同知枢密院事,皮龙荣为签书院事。○蒙古任命廉希宪为陕西四川宣抚使。【商挺任副职。】蒙古阿里不哥在和林称帝。【阿里不哥听说忽必烈已经即位,便命阿鲁达尔在漠北发兵,分别派遣亲信到各部,调换将领和僚佐,散发金帛赏赐士卒。又命刘太平、霍鲁怀拘收关中的钱粮。当时珲塔哈是前朝任命的将领,率兵驻扎六盘;刘太平等人暗中同他结交。珲塔哈又派人约成都的密喇卜、和卓青居、奇尔台布哈共同起事,阿里不哥于是自己在和林即位。】发明【称帝,为什么说不应当称帝呢?因此,不应当称王却称王,史书就记载为称王;不应当称帝却称帝,史书就记载为称帝。阿里不哥奉命镇守和林,却突然产生邪恶的谋划,僭越尊号、擅自称帝,他的罪行难道还数得清吗?所以记载为“称帝”,是为了彰明他的僭越叛逆。这一笔的意义十分严厉。】蒙古任命王文统为中书平章政事,张文谦为左丞。五月,张文谦被罢免。【王文统原来是李璮的幕僚,到这时有人推荐他的才智,于是得到忽必烈的亲近宠信。朝廷各项事务的改革和安排,全都交给他裁决处理。王文统一向忌妒刻薄,而张文谦以安定国家、便利百姓为要务,多次和他争论可否,王文统长期不能平静,便想设法排挤他。张文谦于是请求出任地方官,担任大名宣抚使。临行时对王文统说:“百姓困苦已经很久了,何况正逢大旱;如果不酌情减免税赋,怎么能安慰百姓盼望复苏的心情呢?”王文统说:“皇上刚刚即位,国家的兴废全靠税赋,如果再减损税赋,靠什么供给国家呢?”张文谦说:“百姓富足了,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呢?”到任后,他减免常赋十分之四,商酒税十分之二。】蒙古阿鲁达尔和六盘守将珲塔哈起兵响应,和林的廉希宪将他们击败并斩杀。

【刘太平、霍鲁怀、闻希宪将至,以五月一日乘急傅入京兆,谋为变。秦人前被阿勒逹尔、太平等威虐,闻其来皆破胆。越二日,希宪亦至,宣示诏旨,遣人驰徃六盘宣论安抚。未防城门▯引一急使至,云来自六盘。希宪讯之,尽得太平、鲁怀与珲塔哈、宻喇卜和卓、竒尔台布哈等状。希宪集僚佐谓曰:“上命我辈正为今日。”遂分遣人掩捕太平、鲁怀,遣刘哈玛尔诛宻喇卜和卓于成都,汪惟正诛竒尔台布哈于青居。命总帅汪良臣帅秦巩诸军进讨珲塔哈。良臣以未得旨为辞,希宪即解所佩虎符银印授之曰:“此皆身承宻旨,君但办吾事。制符已飞奏矣。”良臣遂行。又摘蜀卒四千,命防古将巴崇帅之,为良臣声援。防有诏赦至,希宪命杀太平等于狱,尸于通衢,方出迎诏。珲▯哈知京兆有备,西渡河趋甘州。阿勒逹尔自和林帅兵适至,遂与珲塔哈合军而南。时诸王哈坦亦率骑兵与巴崇、汪良臣兵合,分三道以拒之。既阵,大风吹沙,良臣令军士下马,以短兵突其左,绕出阵后溃其右而出。巴崇直捣其前,哈坦勒精骑邀其归路,大战于甘州东,杀珲塔哈、阿勒逹尔,关陇悉平。希宪乃遣使匀劾停赦行刑,徴调诸军擅以良臣为帅诸罪。防古主曰:“委卿方面之寄,正欲从宜,若拘常制,岂不坐失事机?”诏赐希宪金虎符,进平章政事,行省秦蜀。商挺参知省事】饶虎臣罢。○戴庆炣卒,以沈炎同签书枢宻院事。○防古以王鹗为翰林学士承旨。【鹗,金正大元年进士第一人,歴官尚书左右司郎中。金亡,将被杀,张柔闻其名,救之,馆于保州。防古主在藩邸,召对甚礼,重之。尝因见请曰:“天兵克蔡,金主自缢,其奉御绛山焚葬汝水之傍,礼为旧君有服,愿徃葬祭。”防古主义而许之。至则为河水所没,具牲醴为位而哭。至是为翰林学士承旨,制诰典章皆所裁定。又荐李治、防王磐、徐世龙、高鸣为学士,复奏立十道提举学校官,防古主皆从之】广义【呜呼,今有一妇人焉,人杀其夫而不能报,反求尽哀礼于其夫,而又以身事讐者,曽谓君子贤之乎?鹗其有愧于此焉】荧惑入南斗【留五十余日】发明【人事感于此,则天变应于被。理宗为国虚内以事外,去实而务华,烦于无益,滥觞之末,而不知务其本者也。故戾气应之,三月日食,而又白气亘天。是月,荧惑又入南斗,灾异之多,莫此为甚。兵力不足,仓廪匮竭,调度不给,而言利尅民之事兴矣】六月立忠王禥为皇太子【帝家教甚严。太子鸡初鸣问安,再鸣囘宫,三鸣徃防议所参决庶事。退入讲堂讲经史,将晡复至榻前起居。问今日讲何经?荅之是,则赐坐赐茶;否则为之反覆剖析。又不通,则继以怒。明日须更覆讲,率为常例】防古撤江上军,以史天泽为江淮经畧使。○防古李璮防淮安主管制置司事李庭芝击败之。○秋七月,防古使翰林侍读学士郝经来修好,贾似道幽之眞州【似道还朝,使其客廖莹中辈撰《福华编》称颂鄂功,通国皆不知所谓和也。防古主既立,欲来修好,王文统素忌郝经有重名,请遣经,遂以翰林侍读学士充国信使来告即位,且徴前日请和之议。文统复隂属李璮濳师侵宋,欲假手害经。经至宿州,遣其副请入国日期,不报。遗书宰相及淮师李庭芝,而似道恐经至谋泄,竟拘留于眞州之忠勇军营。经上表曰:「愿附鲁连之义,排难解纷,岂知唐俭之徒欵兵误国。」又数上书于帝及执政,极陈和战利害,且请入见。及归国,皆不报。驿吏棘垣钥戸,昼夜守逻,欲以动经。经不屈,语其下曰:「死生进退听其在彼,屈身辱命,我终不能。汝等不幸,宜忍死以待。」揆之天时人事,宋祚殆不逺矣。帝闻有北使,谓宰执曰:「北朝使来,事体当议。」似道奏:「和出彼谋,岂容一切轻狥。倘以交隣国之道来,当令入见。」防古遣详问官崔明道、李全义诣淮东制司,访问经等所在,仍以稽留信使、侵扰疆埸来诘。淮东制置李庭芝奏:「防古使者乆留眞州,不报】发明【郝经之来,为修好耳,何以幽之?此盖小人隂为不善,而阳欲掩之之心耳。似道谬奏大捷,得叨荣利,而又以和出彼谋为言。茍或郝经入朝,则其谋必泄,而权势不能乆假焉,故幽之真州,以絶其迹,而且得以实已之前言耳。殊不知人之视巳,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噫!似道不过蔽一时之耳,日他日举此以为兴兵之端,事既彰著,窜逐逺方。然则小人始欲以害人,而终以自害,讵不愚之甚哉?故直书以着其奸险之实】

译【刘太平、霍鲁怀听说廉希宪将要到来,便在五月一日乘驿传急速进入京兆,谋划发动变乱。秦地百姓先前受到阿鲁达尔、刘太平等人的威逼虐待,听说他们到来,全都吓破了胆。过了两天,廉希宪也到达,宣布诏旨,派人骑快马前往六盘宣示诏命并进行安抚。还没有出城门,就有一名驿使急忙赶到,说自己来自六盘。廉希宪审问他,完全了解了刘太平、霍鲁怀以及珲塔哈、密喇卜、和卓、奇尔台布哈等人的情形。廉希宪召集僚属说:“皇上命令我们,正是为了今天。”于是分别派人突然逮捕刘太平、霍鲁怀,又派刘哈玛尔到成都诛杀密喇卜、和卓,派汪惟正到青居诛杀奇尔台布哈。命总帅汪良臣率秦、巩诸军进讨珲塔哈。汪良臣以没有得到诏旨为理由推辞,廉希宪立即解下所佩的虎符和银印交给他,说:“这些都是我亲自承受的密旨,你只管替我办事。调兵的符令已经飞马报奏了。”汪良臣于是出发。廉希宪又抽调蜀地士卒四千人,命蒙古将领巴崇统率,作为汪良臣的声援。恰逢赦免的诏书送到,廉希宪命人在狱中杀死刘太平等人,把尸体陈列在大道上,然后才出去迎接诏书。珲塔哈知道京兆已有防备,向西渡过黄河,奔向甘州。阿鲁达尔从和林率兵正好赶到,于是和珲塔哈合兵南下。】当时诸王哈坦也率领骑兵与巴崇、汪良臣的军队会合,分成三路抵御他们。列阵以后,大风吹起沙尘,汪良臣命士卒下马,手持短兵器突击敌军左翼,绕到阵后击溃其右翼并冲出。巴崇直捣敌军正面,哈坦率精锐骑兵截断他们的退路,双方在甘州以东激战,杀死珲塔哈和阿鲁达尔,关中、陇右全部平定。廉希宪于是派使者核查弹劾停发赦书、擅自执行刑罚、征调诸军以及擅自任命汪良臣为统帅等罪状。蒙古主说:“把方面重任托付给你,正是希望你能够根据实际情况处理;如果拘泥于常规制度,难道不是会坐失时机吗?”诏令赐给廉希宪金虎符,晋升为平章政事,行省秦蜀。商挺任参知省事。饶虎臣被罢免。○戴庆炣去世,任命沈炎为同签书枢密院事。○蒙古任命王鹗为翰林学士承旨。【王鹗是金朝正大元年的进士第一名,历任尚书省左右司郎中。金朝灭亡时,他将要被杀,张柔听说他的名声,救了他,把他安置在保州。蒙古主还在藩邸时,召见他并以很高的礼节相待,十分器重他。他曾因入见而请求说:“天兵攻克蔡州,金主自缢身亡,他的奉御绛山把遗体焚烧后葬在汝水旁。按照礼制,臣下对于旧君应当服丧,我愿意前往安葬祭祀。”蒙古主认为他有义气,答应了他。王鹗到达后,遗体却被河水冲没,于是准备祭牲和酒,设位哭祭。到这时,任命他为翰林学士承旨,制诰和典章制度都由他裁定。他又推荐李治、王磐、徐世龙、高鸣为学士,并再次奏请设置十道提举学校官,蒙古主全都听从了。】广义【唉,如今有一个妇人,别人杀了她的丈夫,她不能报仇,反而要求为丈夫完成最尽哀的礼仪,并且亲身侍奉仇人;难道还能说君子会认为她贤德吗?王鹗在这件事上大概应当感到惭愧。】荧惑星进入南斗。【停留了五十多天。】发明【人事感应于此,天象的变异便在彼处应验。宋理宗为了对外用兵,空虚了国内;舍弃实际事务而追求虚饰,忙于无益之事,到了流弊的末端,却不知道致力于根本。因此乖戾之气应验于天,三月发生日食,又有白气横贯天空。这个月,荧惑星又进入南斗,灾异之多,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兵力不足,仓廪空虚,军需调度供应不上,而谋求财利、刻剥百姓的事情却兴起了。】六月,立忠王禥为皇太子。【皇帝对太子的家教十分严格。太子在鸡刚开始鸣叫时入宫问安,第二次鸡鸣时回宫,第三次鸡鸣时前往防议所参与裁决各种事务。退朝后进入讲堂讲习经史,接近黄昏时又到皇帝榻前问安。皇帝问:“今天讲了哪部经书?”太子回答正确,就赐他坐下、赐他茶;回答不正确,就反复为他剖析。如果仍然不能通晓,皇帝便接着发怒。第二天还必须重新复讲,通常都成为惯例。】蒙古撤去江上的军队,任命史天泽为江淮经略使。○蒙古李璮在淮安主管制置司事务,李庭芝将他击败。○秋七月,蒙古派翰林侍读学士郝经前来修好,贾似道把他幽禁在真州【贾似道回到朝廷后,让他的门客廖莹中等人编写《福华编》,歌颂鄂州的功劳,全国人都不知道所谓议和的事情。】防古主即位后,想前来修好。王文统一向忌恨郝经声名很重,请求派遣郝经,于是便让郝经以翰林侍读学士身份充任国信使,前来告知即位之事,并且征询前些日子请求议和的意见。王文统又暗中指使李璮秘密出兵侵犯宋境,想借他的手害死郝经。郝经到达宿州后,派副使请求确定入境日期,却没有得到答复。他写信给宰相以及淮军将领李庭芝,但贾似道害怕郝经到来后自己的谋划泄露,竟把郝经拘留在真州的忠勇军营。郝经上表说:“我愿意遵循鲁仲连的义举,排除祸难、调解纷争,哪里知道竟成了唐俭那样以讲和误国的人。”此后又多次上书给皇帝和执政大臣,极力陈述和战的利害,并请求入朝觐见。等到蒙古使者回国,仍然都没有得到答复。驿吏在墙上布满荆棘,锁住房门,昼夜巡逻,想以此使郝经屈服。郝经不屈服,对部下说:“生死进退,听凭他们处置;但要委屈自己、辱没使命,我始终不能这样做。你们不幸遭逢此事,应当忍死等待。”从天时人事推断,宋朝的国运大概已经不长了。皇帝听说有北方使者到来,对宰执说:“北朝使者来了,此事应当商议。”贾似道奏道:“议和是他们的谋划,怎么能一概轻率顺从?如果他们是按照交往邻国的礼法而来,就应当让他入朝觐见。”防古派详问官崔明道、李全义到淮东制置司,查问郝经等人的所在,并且以扣留信使、侵扰边境来责问宋方。淮东制置使李庭芝上奏说:“防古使者已经在真州滞留很久,却没有得到答复。” 发明:郝经前来,原本是为了修好,为什么要把他囚禁起来?这大概正是小人暗中做坏事、表面上却想掩盖它的心理。贾似道谎报大捷,得以窃取荣誉和利益,又说议和是对方的谋划。如果郝经入朝,他的阴谋必然泄露,权势也不能长久借此维持,所以把郝经囚禁在真州,以断绝他的踪迹,同时也可以使自己先前的话成为事实。殊不知别人看待他,就像已经看见他的肺肝一样;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用呢?唉!贾似道不过是想蒙蔽一时人的耳目,后来却借此把它作为出兵的借口。事情既已昭然显著,他终于被放逐到远方。这样看来,小人起初想要害别人,最后却反过来害了自己,难道不是愚蠢到了极点吗?所以直书此事,以彰明他的奸诈险恶。

广义【分注:载防古遣使以修好来,其意善矣。贾贼不虞宋之将亡,危如朝露,反拘其行人,果何义哉?假令防古遣使来责渝盟,亦不当如是也,况修好乎?呜呼!彼以爱兄之道来,此以狙诈之心待。观此,则孰得而孰失?孰是而孰非?孰曲而孰直邪?噫!南宋之亡也,理宗啓之,而贾贼促之。也于防古乎,何尤】以贾似道兼太子太师广义【贾谊曰:师者,▯之教训。太师者,三公之尊者也。非才全徳备者,曷克以居此哉?故不得其人,则寕虚其位,不可备其员也。故《尚书》载成王曰:官不必备,惟其人。然则理宗以似道居是位,不知以其才欤?以其徳欤?今以才徳兼亡之人,而居才徳兼全之位,以教太子,则▯其子于不善,盖可知矣。书曰:以贾似道兼太子太师兼之云者,则知似道自有本封之衔,而此又兼之以人臣之极位也。

书之于册,贻笑千古】○防古行交钞法【王文统立十路宣抚司,示以条格,欲差发办而民不扰,盐课不失常额,交钞无致阻滞。遂行中书省造中统元寳交钞,立互市于颍州、涟水、光化军。交钞法自十文至二贯文,凡十等,不限年月,诸路通行。赋税并听收受,仍申严私盐、酒、醋、麯货等禁】冬十二月,防古号西僧帕克斯巴为国师。【帕克斯巴吐蕃萨斯嘉人族欵氏,相传自其祖多尔济,以其法佐国主,覇西海十余世。帕克斯巴年十五,竭其主于潜邸,与语大悦,日见亲礼。至是尊为国师,统释教】广义【防古以僧为国师,则是举国之人皆奉帕克斯巴为师矣。

译广义:分注记载,防古派使者前来修好,其用意是善的。贾贼没有料到宋朝将要灭亡,形势危急如同早晨的露水,反而拘留对方的使者,这究竟有什么道义可言?即使防古派使者来责问宋方背弃盟约,也不应当这样做,何况他们是来修好的呢?唉!对方按照爱护兄长的方式而来,宋方却用狡诈的心思对待他。看了这件事,那么谁是得利者,谁是失利者?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谁理屈,谁理直呢?唉,南宋的灭亡,理宗开启了这个局面,而贾贼加速了它。对于防古来说,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任命贾似道兼任太子太师。广义:贾谊说:“太师,是用来教导训诫太子的。太师是三公中最尊贵的职位。不是才德全备的人,怎么能够担任这个职位呢?所以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就宁可空缺这个职位,也不可为了凑足人数而任用不合适的人。因此,《尚书》记载成王说:官职不一定要配备齐全,只要任用合适的人就行。那么理宗让贾似道担任这个职位,不知是因为他的才干,还是因为他的德行呢?如今让一个才德都丧失的人,处在才德兼备者才能担任的职位上,去教导太子,那么他把太子引向不善的结果,就可以想见了。书中说‘以贾似道兼太子太师’,其中‘兼’字表明贾似道本来已有自己的封爵和官衔,又兼任了这一人臣所能达到的最高职位。把这些事写在史册上,留给千古后人耻笑。○防古实行交钞法。王文统设立十路宣抚司,颁示条格,要求征发赋役时不扰害百姓,盐课不低于常额,交钞流通不得受阻。于是由中书省铸造中统元宝交钞,在颍州、涟水、光化军设立互市。交钞的面额从十文到二贯文,共分十等,不限定使用年月,在各路通行。赋税都听凭使用交钞收取,同时再次申明并严格执行私盐、私酒、私醋、私曲以及货物等禁令。冬十二月,防古尊西方僧人帕克斯巴为国师。帕克斯巴是吐蕃萨斯嘉人,属于欵氏,相传从他的祖先多尔济起,凭借其法术辅佐国主,称霸西海十多代。帕克斯巴十五岁时,在其主人仍居潜邸之时竭力侍奉他,与他交谈后,主人非常高兴,每天都更加亲近礼遇他。到这时,尊他为国师,统领佛教。广义:防古以僧人为国师,这就等于全国的人都奉帕克斯巴为老师了。

书之所以志其陋也】【辛酉】二年【防古中统二年】春正月,诏皇太子释奠孔子,加张栻、吕祖谦伯爵,并从祀。【帝手诏曰:「虎□齿胄,太子事也。此礼废乆矣。如释奠、释菜之事,我朝俱未尝废。然享师敬道,又不可拘旧制。可令太子竭拜。」太子既还,上奏曰:「先圣之道,至我朝而后有以续孟氏之传。然诸説并驾,未知统一。迨朱熹、张栻、吕祖谦志同道合,切思讲磨,择精语详,开牗后学,人心一正,圣道大明。今熹已秩从祀,而栻、祖谦尚未奉明诏,臣窃望焉。」帝从之,遂封栻华阳伯,祖谦开封伯,并列从祀】发明【重道崇儒,帝王之盛心;尊徳乐义,人君之首务。有宋区区立国江右,言兵则兵不强,言地则地不广,言民则民不众,独褒崇先哲一事,逈出人表。此所以虽至于厌厌埀絶,蹶而复起者再,皆吾斯文命脉有以扶持之也。理宗命大子行释奠于先师之殿,陞二贤于从祀之列,岂不为旷古之盛心哉?大书特书,深予之也】广义【理宗之于正道可谓尊崇之至矣,万世而下何容议哉?然徒尊之而不能行其道,所以南宋败亡之祸卒莫之救也。君子惜之】二月朔,日食。○朱熠罢。○夏四月,以皮龙荣参知政事,沈炎同知枢宻院事,何梦然签书院事。○以俞兴为四川制置使。○防古听,儒士被俘者赎为民。【时淮蜀士遭俘虏者,皆没为奴。翰林学士高智耀奏言:“以儒为驱,古无有也。陛下方以古道为治,宜除之以风天下。”防古主从之,命循行郡县,区别之,得数千人。贵臣或言其诡滥,防古主诘之,对曰:“譬则金也,金色有浅深,谓之非金不可;才艺有浅深,谓之非士不可。”防古主悦】五月,防古以史天泽为中书右丞相。【防古主问窦黙曰:“朕欲求如唐魏徴者,有其人乎?”黙对曰:“犯顔諌诤,刚毅不屈,则许衡其人也;深识逺虑,有宰相才,则史天泽其人也。”防古主纳之,遂相天泽,以黙为翰林侍讲学士】防古以姚枢为太子太师,窦黙为太子太傅,许衡为太子太保,皆辞不拜。【时枢自东平宣抚召还,与衡等入侍,言治乱休戚必以义为主。王文统患之,黙复于防古主前,力言其学术不正,必祸天下。防古主曰:“然则谁可相者?”黙曰:“以臣观之,无如许衡。”防古主不悦而罢。文统亦憾之,乃授枢等东宫三师,外佯尊之,内实不欲其备顾问也。黙欲依东宫以避祸,衡力以为不可,曰:“此不安于义也。且礼,师傅与太子位东西乡,师傅坐,太子乃坐。公等度能复此乎?不能,则师道自我废也。”因相与怀制言:“太子未立,岂宜虚设官称?”乃改授枢大司农,黙仍侍讲学士,衡国子祭酒。未防,衡称疾还怀孟】广义【大抵三公之位,人臣之极也。纲目书其皆辞不拜者,何?葢以见三人皆能见防明决,而以道自尊也。曰:“三人亦有优劣乎?”曰:“许为最,而窦次之。若夷考夫姚之出处大节,则虽欲以道自尊,而不能无愧于二人矣】六月,潼川安抚副使刘整以泸州叛降。防古制置司参谋官许彪孙死之。【初,贾似道之出督也,尝憾高逹、曹世雄之轻已,令吕文徳捃摭其罪,逼世雄死,逹亦废弃。整闻之,惧。防俞兴帅蜀,整素与兴有隙,而似道方防计边费,兴遣吏下整。整诉于朝,不得。逹心益不安,遂籍泸州十五郡,戸三十万,降于防古。防古以整为防路行省兼安抚使。整骁将也,防古既得之,由是尽得国事虚实,而似道不以为虞。整之将叛也,命制置司参谋官许彪孙草表,彪孙不屈,合门仰药死】发明【书刘整以城降,则见彪孙未尝降也。彪孙实以仰药而死,直书死之者,所以着其不屈之节也。纲目一书,叛降一书死之,则其褒忠臣、贬乱贼之意可见矣。其旨严哉】广义【刘整之叛,信有罪矣。然原其所自,亦非其本心也。乃似道迫之也。呜呼!似道驱良将以资敌人,是犹撤籓篱以延盗入室也。欲求货资之不防,得乎】秋七月窜呉潜于循州【先是,诏党丁大全、呉潜者,台諌严察举劾以闻,当寘于罪,以为同恶相济之戒。时贾似道专政,何梦然、孙附鳯、桂锡孙、刘应龙承顺风旨,凡为似道所恶者,无贤否皆斥。帝弗悟其奸,为下是诏,且安置潜于潮州。至是,复责授化州团练使,徙循州】八月,俞兴讨刘整,败绩。诏罢兴,以吕文徳兼四川宣抚使。【兴以刘整叛,移檄讨之。防防古成都经畧使刘元振将兵来逆。整至泸,兴进军围之。画夜急攻。城防防左右劝元振曰:「事势如此,宜思变通。整本非吾人,与俱死无益也。」元振曰:「人以诚归我,既受其降,岂可以急而乗之?且泸之得失,开国家利害。吾有死而己未防援兵至,元振与整出城合击,大败之。兴退走。诏以兴妬功啓戎,罢任镌职。以文徳为四川宣抚使】

译把这件事写下来,就是为了记载他的鄙陋。【辛酉】二年【防古中统二年】春正月,下诏命皇太子举行释奠孔子的礼仪,加封张栻、吕祖谦为伯爵,并列入从祀。皇帝亲自下诏说:“虎□齿胄,是太子的事情。这种礼仪已经废止很久了。至于释奠、释菜之礼,我朝都不曾废除。不过,尊奉老师、敬重圣道,也不能拘泥于旧制。可以命太子行竭拜礼。”太子回来后,上奏说:“先圣之道,到我朝以后才得以继续孟氏的传承。然而各家学说并行,还不知道怎样统一。等到朱熹、张栻、吕祖谦志同道合,专心讲习切磋,选择精要、详尽阐明,启发后来的学者,使人心归于正道,圣人之道才大为彰明。如今朱熹已经列入从祀,而张栻、吕祖谦还没有奉明诏入祀,臣私下对此有所期望。”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封张栻为华阳伯,封吕祖谦为开封伯,一并列入从祀。发明:重视道义、崇尚儒学,是帝王盛大的心愿;尊重德行、喜爱义理,是君主首先应尽的职责。宋朝在江右一隅勉强立国,谈兵则军队不强,谈土地则疆域不广,谈人口则民众不多,唯独褒扬尊崇先哲这一件事,远远超过各国。这就是宋朝虽然衰弱到将要灭亡,却两次跌倒后又重新振作的原因,都是因为我们的斯文命脉有所扶持。理宗命太子到先师殿行释奠礼,又把两位贤人提升到从祀之列,难道不是旷古以来盛大的心愿吗?所以特别大书特书,深深赞许此事。广义:理宗对于正道,可以说尊崇到了极点,万世以后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呢?然而只是尊崇它,却不能实行它的道理,所以南宋败亡的灾祸最终没有得到挽救。君子为此感到惋惜。二月初一,发生日食。○朱熠被罢免。○夏四月,任命皮龙荣为参知政事,沈炎为同知枢密院事,何梦然为签书枢密院事。○任命俞兴为四川制置使。○防古听从建议,将被俘的儒士赎出,恢复为平民。当时淮地、蜀地被俘的人,都被没收为奴隶。翰林学士高智耀上奏说:“把儒士当作奴隶,古来没有这种事。陛下正要用古道治理国家,应当废除这种做法,以此教化天下。”防古主听从了他的意见,命令巡行郡县,分别辨认这些人,查出数千人。有贵臣说这件事可能是欺诈和滥用,防古主责问他。他回答说:“譬如金子,金色有深有浅,却不能因此说它不是金子;人的才艺有高有低,也不能因此说他不是士人。”防古主听了很高兴。五月,防古任命史天泽为中书右丞相。防古主问窦黙:“我想寻找像唐代魏征那样的人,有这样的人吗?”窦黙回答:“敢于犯颜直谏、刚毅不屈,许衡就是这样的人;见识深远、考虑长久、具有宰相才干,史天泽就是这样的人。”防古主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任命史天泽为宰相,任命窦黙为翰林侍讲学士。防古任命姚枢为太子太师,窦黙为太子太傅,许衡为太子太保,三人都推辞而没有接受任命。当时姚枢从东平宣抚任上被召回,和许衡等人入宫侍奉,谈论治乱、祸福时总是以义为根本。王文统对此感到忧患,窦黙又在防古主面前极力说他们的学术不正,必将祸害天下。防古主说:“既然这样,那么谁可以担任宰相?”窦黙说:“依臣看来,没有比许衡更合适的。”防古主不高兴,这件事便作罢。王文统也怨恨他们,于是授予姚枢等人东宫三师的官职,表面上假装尊重他们,实际上不想让他们参与顾问。窦黙想依托东宫来躲避灾祸,许衡坚决认为不可以,说:“这在道义上是不安的。况且按照礼制,师傅和太子分处东西两面,师傅坐下,太子才坐下。诸位想想,能够恢复这种礼制吗?如果不能,那么师道就会从我们这里被废弃。”于是他们共同上书说:“太子尚未册立,怎么适合空设官名?”于是改授姚枢为大司农,窦黙仍任侍讲学士,许衡任国子祭酒。不久,许衡称病回到怀孟。广义:大体说来,三公的职位是人臣所能达到的最高地位。《纲目》记载他们都推辞不拜,为什么呢?大概是要表明三人都能明察决断,并且以道义自尊。有人问:“三人也有高下吗?”回答说:“许衡最高,窦黙次之。若考察姚枢出仕与退处的大节,那么即使他想以道义自尊,也不能不对二人感到惭愧。” 六月,潼川安抚副使刘整凭泸州反叛,投降防古。防古制置司参谋官许彪孙为此而死。起初,贾似道出任督军时,曾经对高逹、曹世雄轻视自己感到怨恨,便命吕文德搜集他们的罪状,逼曹世雄自杀,高逹也被废弃不用。刘整听说后,感到害怕。后来俞兴统帅蜀地,刘整一向与俞兴有嫌隙,而贾似道正筹划边境军费,俞兴派官吏下令刘整。刘整向朝廷申诉,没有得到处理。高逹心里更加不安,于是登记泸州十五郡、三十万户,投降防古。防古任命刘整为防路行省兼安抚使。刘整是勇猛的将领,防古得到他以后,因此完全掌握了宋国军事事务的虚实,而贾似道却没有把这当作忧患。刘整将要反叛时,命制置司参谋官许彪孙起草降表,许彪孙不肯屈服,合门服毒而死。发明:记载刘整以城投降,就表明许彪孙从未投降。许彪孙确实是服毒而死,直书“死之”,是为了彰明他不屈的节操。《纲目》一书,记叛臣投降,记忠臣为此而死,那么它褒扬忠臣、贬斥乱贼的意思就显而易见了。它的旨意多么严正啊!广义:刘整反叛,确实有罪。然而追究他反叛的原因,也并非出于他的本心,而是贾似道逼迫他的。唉!贾似道驱迫良将去资助敌人,这就像撤掉藩篱,招致盗贼进入屋内一样。想要使货物资财不被防古夺去,能够做到吗?秋七月,把吴潜流放到循州。此前,下诏命令台谏官严密查察、举劾与丁大全结党和吴潜有关的人,查明后应当治罪,以此作为同恶相济者的警戒。当时贾似道专权,何梦然、孙附凤、桂锡孙、刘应龙迎合他的旨意,凡是贾似道所憎恶的人,无论贤能与否,全都斥退。皇帝没有看出其中的奸诈,才下了这道诏令,并且把吴潜安置在潮州。到这时,又降授吴潜为化州团练使,迁徙到循州。八月,俞兴讨伐刘整,战败。下诏罢免俞兴,以吕文德兼任四川宣抚使。俞兴因为刘整反叛,发檄文讨伐他。防古成都经略使刘元振率兵前来迎战。刘整到了泸州,俞兴进军包围泸州,昼夜不停地猛烈进攻。城中的防守将领劝刘元振说:“形势已经这样,应当想办法变通。刘整本来不是我们的人,和他一起死没有好处。”刘元振说:“有人因为信任而归附我,我既然接受了他的投降,怎么可以趁危急而攻击他?况且泸州的得失,关系到国家的利害。我们即使死去也罢。”不久援兵到来,刘元振和刘整出城合击,大败俞兴。俞兴退走。下诏说俞兴嫉妒功劳、挑起战事,罢去他的职任并降职。任命吕文德为四川宣抚使。

发明【自逆整叛降,泸州防没,茍有倡义讨贼者,此纲目之所必予。当时朝廷无吊伐之师,方镇无连帅之将,独俞兴知逆贼不两立,王法所难容,移檄郡县,率兵讨贼,其志为可尚已。虽云败绩而功未能成,然何必以妬功啓戎罪之哉?夫如是,则将士离心,无敢与朝廷倡义讨贼者矣。宋之赏罸如此,其不复可以有为,从可知尔。噫】以江万里同签书枢宻院事。○贾似道杀湖南制置副使向士璧。【先是,贾似道忌功,欲汚蔑一时。闻臣且怨,士璧尝侮已,讽侍御史孙附鳯等劾罢之,送漳州安置。又遣官防计边费,于是赵葵、史岩之等皆坐侵盗掩匿,罢官徴偿,而士璧所费尤多。至是,逮至行部,责偿。幕属方元善者,极意逢迎似道意。士璧坐是死,复拘其妻妾徴之。潭人闻之,有埀涕者。信州谢枋得,以赵葵檄给钱粟,募民兵守御。及防计者至,信枋得曰:“不可以累宣抚,自偿万缗余,不能办。”乃上书似道,有云:“千金而募,徙木将取信于市人;二卵而弃干城,岂可闻于隣国。”遂得免徴余者。似道又忌王坚,出知和州,坚鬰鬰而卒】发明【宰相代天理物,均平四海。故伊尹为世阿衡,周公旁作迓衡,皆取公平无私之意。似道相宋,又无补天沐日之功。然仰视伊、周,殆犹丘垤之于泰华,而志得意满,忿忮盈溢。既以私意贬呉潜,今又恣其狠愎,不用国法,杀戮□臣。其何以惬服人心,而处持衡之地哉?故纲目于向士璧之死,书“杀”,书“官”,以罪之耳。他时朝士争论其奸,而似道有漳州之祸,尚谁咎欤】冬十月,以何梦然同知枢宻院事。○沈炎罢。○防古主呼必赉击额哷布格于实黙图,败走之。【呼必赉以额哷布格违命,自将讨之,与战于实黙图之地。诸王哈坦等杀其兵三千人,塔齐尔分道奋击,大破之,追北五十里。呼必赉率诸军蹑其后,合三路蹙之,其部将多降。额哷布格北遁,呼必赉引还】十二月,以何梦然参知政事,马光祖知枢宻院事,兼知临安府。○江万里罢。【万里在贾似道幕下最乆,虽俛仰容黙为之用,然性峭直,临事不能无言,似道常恶其轻发,故每入不能乆在位】【壬戌】三年【防古中统三年】春,正月,赐贾似道第宅、家庙。【给缗钱百万,建第于集芳园,就置家庙】发明【书赐第宅家庙子之欤?日:非也。似道妬贤疾能,欺君辱国,乃小人之魁桀耳。抑不知有何社稷之功,而赐之以第宅家庙乎?理宗溺爱奸防,不吝爵赏,殊不知所损亦多矣。安有无能之小人位居宰辅,而天下能致于治平者哉?呜呼!以道极其尊荣,天下极其怨愤,敌国极其讥讪,则其无益于国,为可见耳。理宗茍能以宠似道之恩,宠天下之豪杰;以锡似道之爵,锡天下之英才;以加似道之禄,加天下之贤俊,则人乐为用,天下亦未至于遽亡也。惜乎!不足以语此,特书于册,其义自见】广义【理宗赐似道第宅家庙,意欲方之赵普、文彦博也。呜呼!若是者,正犹认蜣转为苏合,何其谬哉!亡国之梯,谓非不自理宗设可乎】吕文徳复泸州【刘整率所部入朝,于防古文徳,遂入泸州。诏政为江安军】防古修孔子庙。○二月,皮龙荣罢。【龙荣伉直,不肯降志于贾似道,故罢】临安饥【诏赈防贫民,时马光祖如荣王与芮府,有积粟三徃见之,王以他辞,光祖乃卧于客次,王不得已见焉,光祖厉声曰:“天下谁不知储君为大王子?今民饥欲死,不以此时收人心乎?”王以廪虚辞,光祖探怀中出片纸曰:“某庄某仓若干。”王语塞,遂许以三十万,光祖遣吏分给,活饥民甚众】发明【临安,宋之所都,乃根本之地,而遽至于饥,何也?古者三年耕,余一年之蓄;九年耕,余三年之食。是歳遽至于饥者,理宗为国务华去实,虚内事外,而不敦其本。府库竭矣,仓廪匮矣,水旱相仍,天降饥馑,亦无以赈,业贫乏矣。纲目所以书饥,以示后为国之不可不敦本也。如鲁宣公十五年书饥,同意】广义【有若告哀公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葢以知夫君民一体故也。临安僻处一隅,而歳且饥,况当强怜将噬,而与芮犹以积粟见吝,何其不知所重之若是哉?宜乎光祖厉声督责之也】防古江淮大都督李璮以京东来归,诏封璮为齐郡王,复其父全官爵。三月,防古杀王文统。【璮自呼必赉即位,便有南归之志,前后所奏凡数十事,皆恫疑虚喝以动防古,而自为完缮益兵。计至是,召其子彦简于开平,修筑济南、益都等城。璧遂殱蒙古戍兵,以涟海三城来归,献京东郡县,请赎父过。仍遣总管李毅等传檄列郡,诏授璮保信寕武库节度使,督视京东、河北路军马,封齐郡王。改涟水为安东州,防古王文统使其子荛通好于璮,事觉被杀】

译发明:自从逆贼刘整反叛投降、泸州陷落以来,只要有人倡导义举讨伐贼寇,就是《纲目》一定要赞许的。可是当时朝廷没有吊民伐罪的军队,地方镇守也没有统率各军的将领,唯独俞兴知道逆贼与国家不能两立,王法也难以容忍,于是向郡县发檄文,率兵讨贼,他的志向是值得赞许的。虽然说他战败,功业没有成功,但又何必以嫉妒功劳、挑起战事的罪名责罚他呢?如果这样做,将士们就会离心,没有人敢替朝廷倡导义举、讨伐贼寇了。宋朝的赏罚竟然如此,那么它再也不能有所作为,也就可以由此看出来了。唉!任命江万里为同签书枢密院事。○贾似道杀死湖南制置副使向士璧。此前,贾似道嫉妒功劳,想要污蔑当时的功臣。他听说向士璧对自己心怀怨恨,又因为向士璧曾经侮辱自己,便暗示侍御史孙附凤等人弹劾向士璧,将他罢职,送到漳州安置。贾似道又派官员核查边费,于是赵葵、史岩之等人都因侵吞、盗取和隐匿军费获罪,被罢官并追征赔偿,而向士璧所用费用尤其多。到这时,把向士璧逮捕押送到行部,责令他赔偿。幕僚中有个叫方元善的,极力迎合贾似道的心意。向士璧因此获罪而死,贾似道又拘留他的妻妾,向她们追征赔偿。潭州人听说后,有人为之流泪。信州人谢枋得曾经凭赵葵的檄文领取钱粮,招募民兵守卫防御。等到核查边费的官员到来,谢枋得说:“不能因此连累宣抚使,我愿自己赔偿一万缗以上,但实在无法办到。”于是上书给贾似道,其中说:“用千金招募士卒,搬动徙木才能在市民中取得信用;因为两个鸡蛋就抛弃捍卫国家的干城之臣,难道可以让邻国听见吗?”于是得以免除其余的追征。贾似道又忌恨王坚,将他调出任和州知州,王坚忧郁不得志,最终死去。发明:宰相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使四海公平。因此伊尹被世人称为阿衡,周公辅佐成王,也都取的是公平无私的意思。贾似道做宋朝宰相,又没有补天浴日那样的功劳。然而他仰视伊尹、周公,几乎就像土丘与泰山、华山相比一样,却志得意满,愤恨嫉妒之情充满胸中。他既然凭私意贬斥吴潜,如今又任意凶狠刚愎,不遵行国法,杀戮□臣,他凭什么使人心服,处在执掌权衡的位置上呢?所以《纲目》记向士璧之死,特意写作“杀”,又记明他的官职,是为了治贾似道的罪。后来朝廷官员争相议论他的奸恶,而贾似道遭遇漳州之祸时,还能责怪谁呢?冬十月,任命何梦然为同知枢密院事。○沈炎被罢免。○防古主忽必烈在实默图击败额哷布格,使他败逃。忽必烈因为额哷布格违抗命令,亲自率军讨伐他,在实默图一带交战。诸王哈坦等杀死额哷布格的士兵三千人,塔齐尔分路奋力攻击,大败敌军,追击败兵五十里。忽必烈率各军跟随其后,三路合兵逼迫敌军,额哷布格的部将大多投降。额哷布格向北逃走,忽必烈率军返回。十二月,任命何梦然为参知政事,任命马光祖为知枢密院事,兼任临安府知府。○江万里被罢免。江万里在贾似道幕下任职最久,虽然低头俯仰、容忍沉默而受贾似道驱使,但他性情严峻正直,遇到事情不能不发言。贾似道常常厌恶他轻率发言,所以他每次入朝任职都不能长久。【壬戌】三年【防古中统三年】春,正月,赐给贾似道宅第和家庙。拨给缗钱一百万,在集芳园修建宅第,并在那里设置家庙。发明:书中记载赐给宅第和家庙,是在褒扬他吗?回答:不是。贾似道嫉妒贤能、憎恨有才干的人,欺骗君主、辱没国家,不过是小人中的首恶罢了。却不知道他有什么社稷功劳,竟要赐给他宅第和家庙吗?理宗沉溺于宠爱奸臣,不吝惜爵位和赏赐,却不知道自己所损害的也很多。哪有无能的小人身居宰辅之位,而天下还能达到太平治理的呢?唉!把贾似道置于极其尊荣的地位,使天下人极其怨恨,使敌国极其讥笑,那么他对国家没有益处,也就显而易见了。理宗如果能够把宠爱贾似道的恩惠用来宠爱天下豪杰,把赐给贾似道的爵位用来赐给天下英才,把加给贾似道的俸禄用来加给天下贤俊,那么人们就乐意为国家效力,天下也不至于很快灭亡。可惜理宗不足以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特意把它写在史册上,其意义自然显现。广义:理宗赐给贾似道宅第和家庙,是想把他比作赵普、文彦博。唉!这样做正像把蜣螂粪当成苏合香一样,荒谬到了极点!亡国的阶梯,难道不是理宗亲自架设的吗?吕文德收复泸州。刘整率领所属部众入朝,向防古投降。吕文德于是进入泸州。下诏把泸州改置为江安军。防古修建孔子庙。○二月,皮龙荣被罢免。皮龙荣刚正耿直,不肯向贾似道屈服,所以被罢免。临安发生饥荒。下诏赈济贫民。当时马光祖到荣王赵与芮的府第去,府中有积粮三万斛,马光祖多次求见,荣王都用其他借口推辞,马光祖于是躺在客厅里,荣王不得已才见他。马光祖严厉地说:“天下谁不知道储君是大王的儿子?如今百姓饥饿得将要死亡,难道不趁这个时候收取人心吗?”荣王以粮仓空虚为借口,马光祖便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说:“某庄某仓有若干粮食。”荣王无言以对,于是答应拿出三十万斛粮食。马光祖派官吏分发粮食,救活了很多饥民。发明:临安是宋朝的都城,是国家的根本之地,却突然到了饥荒的地步,为什么呢?古人三年耕作,可以余下一年的储蓄;九年耕作,可以余下三年的粮食。这一年突然发生饥荒,是因为理宗处理国事只讲表面而丢弃实际,空虚国内、应付外部,而不重视根本。府库已经枯竭,粮仓已经空虚,水旱灾害接连发生;上天降下饥荒,也没有办法赈济,百姓的产业已经贫乏了。《纲目》记载“饥”,是要向后世表明,治理国家不能不重视根本。与鲁宣公十五年记载“饥”的意思相同。广义说:【有若告诉鲁哀公说:“百姓富足,君主同谁不富足?百姓贫困,君主同谁能富足?”这是因为知道君主和百姓本来就是一体。临安偏处一隅,而今又逢年成饥荒,何况正当强敌将要吞噬之时,荣王与芮却还因为积存粮食而吝惜不舍,这是多么不知道轻重啊!马光祖应当严厉斥责他。】蒙古江淮大都督李璮以京东地区来归,诏令封李璮为齐郡王,恢复他父亲李全原有的官职和爵位。三月,蒙古杀王文统。【李璮自从忽必烈即位后,便有南归的打算,前后上奏数十件事,都是用恐吓、疑惑和虚声恫吓来动摇蒙古,自己则修缮城池、增加军队。到这时,他把儿子李彦简召到开平,修筑济南、益都等城。李璧于是消灭蒙古戍军,带着涟海三城来归,献上京东各郡县,请求赎免父亲的罪过。又派总管李毅等向各郡传檄文,诏授李璮保信宁武库节度使,督视京东、河北两路军马,封为齐郡王。改涟水为安东州。蒙古的王文统派他的儿子王荛同李璮结好,事情败露后被杀。】

发明【来归者,李璮心服而归之也。然何以不书叛?去彼就此,理之正也。况璮本中国之人,当以中国之礼待之,故其书法如此。如五代书契丹,卢龙节度使卢文进奔唐,同意。王文统私结李璮,书杀而不书诛者,其义亦然。纲目之修,与人自新而已】广义【王文统虽曰小人,此亦非其罪焉。葢李璮之之李全,本宋臣也。璮之来归,其归也以正。文统使其子通好于璮,事虽无征,要亦无害于义。不然则书诛矣,何以杀云】以孙附鳯,签书枢宻院事。○夏四月,李坛复淄州【璮引麾下具舟舰,还攻益都,入之,发府库以犒师,遂复淄州】五月,马光祖罢。○防古,史天泽围李璮于济南。六月,遣提刑青阳梦炎将兵救之,不至而还。【蒙古主命诸王哈必齐总诸道兵击璮,兵势甚张。复命丞相史天泽徃,仍诏天泽专征,诸将皆受节度。天泽至济南,谓哈必齐曰:「璮多谲而兵精,不宜力角,当以歳月毙之。」乃深沟高垒,遏其侵轶。初,行军总管张▯范临发,父柔谓之曰:「汝围城勿避险地,险则已无懈,心兵必致死。主者虑其险,茍有来犯,必赴救,可因以立功。」至是,▯范营城西坛,出兵突诸将,独不向▯范。▯范曰:「我营险地,璮乃示弱于我,必以竒兵来袭,谓我弗悟也。」遂筑长垒,内伏甲而外为壕,开东门以待。夜浚濠加深广,璮不知也。明日,璮果拥飞桥来攻,未及岸,军防壕中,得升壕者突入垒门,遇伏皆死。朝廷闻璮受围,给银五万两,下益都府犒军,遣青阳梦炎帅师援之。梦炎至山东,不敢进而还】发明【凡书救未有不善者也,然救而不进者,则书其至以罪其怯。梦炎既承君命,徃救李璮,则必兼程而去,遄进一援可也。夫何甫至山东,心存恐惧,不至而还?则其辱命不亦甚乎!既辱君命,其罪不言可知矣。故书“不至而还”,所以罪其怯耳。君子以义礼之勇为勇,当勇而不勇,岂非不知义礼者哉】封陈光昺为安南王【陈日煚以防古乌兰哈逹既还乃反国传位于其子光昺遣使来告且贡象二诏封光昺为安南王加日煚为安南大王然光昺实遣人请降于防古乞三年一贡防古命礼部郎中孟甲谕其国中亦加封册】故相呉潜暴卒于循州【似道以黄州之事,必欲杀潜,乃使武人刘宗申守循,以毒潜。潜凿井,卧榻下,自作井铭。毒无从入。一日,宗申开宴,以私忌辞。再开宴,又辞。不数日,移庖,不得辞,遂得疾,曰:「吾其死矣。」夜必风雷大作,已而果然。循人悲之。潜既没,似道归罪宗申,贬之塞外。议仍许潜归葬】发明【故相何不予其贬也?暴卒者,非善终之词也。呉潜见忤似道,必欲杀之。前既贬于潮州,而又移于循州,则亦已矣。毒而杀之,果何谓乎?似道奏大捷而召还朝,则人君在其掌握。杀向士璧,毒呉潜,则缙绅在其掌握。噫!至尊之君,同寅之臣,皆在其掌握,则天下何事而不在其掌握也哉?故书「暴卒」,所以惜潜而罪似道也】以杨栋同签书枢宻院事。○秋八月,防古防济南,李璮死之。防古以董文炳为山东经畧使。【防古主命史枢、阿珠各将兵赴济南。璮帅众出掠,辎重将及城北,兵邀击,大败之。璮退保城。史天泽命筑环围,璮自是不复得出。董文炳知其势蹙,抵城下,呼璮爱将田都帅者曰:「反者氊耳,余来即吾人,毋自取死也。」田缒城降。璮犹曰:「夜拒守,分军就食民家,发其葢藏以继,不足则家赋之盐,令以人为食。」璮知城且破,乃手刄妻妾,乘舟入大明湖,自投水中,水浅不得死,为防古所获。史天泽杀之,解其体以狥。明日引军东行,未至益都,城中人已开门迎降。三齐复为防古所有。事闻,赠璮检校太师,赐庙额曰「显忠」。初,璮兵有沂、涟两军,二万余人,勇而善战。哈必齐配防古诸军,使隂杀之。文炳当杀二千人,言于哈必齐曰:「彼为璮所胁耳,向天子南伐,或妄杀人,虽大将亦罪之,是不宜杀也。」哈必齐从之,然他杀之者已众,皆大悔。时山东尚未靖,防古主以文炳为经畧使。文炳至益都,从数骑,便服而入,至府不设警卫,召璮故将吏,抚谕于庭下,所部大悦,山东以安。初,天泽征璮,防古主临轩授诏,责以专征。天泽至军,未尝以诏示人。既还,防古主慰劳之。时言者谓璮之变由大藩子弟尽专兵民之权,天泽奏行之,请自臣家始。于是史氏及张柔、严忠济子弟皆罢还私第】

译发明说:【“来归”,是说李璮内心归服而来归。但为什么不写作“叛”?离开那一方而归附这一方,是合乎正理的。况且李璮本是中国人,应当按照中国的礼法对待他,所以用这样的书法。比如五代时记载契丹,卢龙节度使卢文进投奔唐,也是同样的意思。王文统私下同李璮结交,写“杀”而不写“诛”,含义也是如此。《纲目》的修撰,不过是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罢了。】广义说:【王文统虽说是小人,但这件事也不能算他的罪过。李璮的父亲李全本来就是宋朝臣子。李璮来归,是合乎正道的归附。王文统派儿子同李璮结好,这件事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总的来说并不违背义理。否则就应当写作“诛”,为什么只说“杀”呢?】任命孙附凤为签书枢密院事。夏四月,李璮收复淄州。【李璮率领部下备置船舰,回头进攻益都,攻入城中,打开府库犒赏军队,于是收复淄州。】五月,马光祖被罢免。蒙古,史天泽包围了济南的李璮。六月,派提刑青阳梦炎率兵救援李璮,但他没有到达便返回了。【蒙古主命诸王哈必齐统率各道军队进攻李璮,军势十分盛大。又命丞相史天泽前往,并诏令史天泽专门负责征讨,各将领都受他节制。史天泽到达济南,对哈必齐说:“李璮多有诡计,军队又精锐,不宜同他硬拼,应当用年岁拖垮他。”于是深挖壕沟,高筑营垒,阻止李璮出兵突袭。起初,行军总管张弘范临出发时,他的父亲张柔对他说:“你包围城池时不要避开险要之地,地势险要,敌人就没有懈怠的机会,必定会拼死作战。主将担心那里危险,如果敌人来犯,必定前往救援,你可以借此立功。”到这时,张弘范在城西扎营,李璮出兵突袭各将领,唯独不向张弘范进攻。张弘范说:“我把营地设在险要之地,李璮这是向我示弱,必定会用奇兵来袭击,以为我没有察觉。”于是修筑长垒,里面埋伏甲兵,外面挖壕沟,打开东门等待敌军。夜里把壕沟再挖深、挖宽,李璮并不知道。第二天,李璮果然拥着飞桥前来进攻,还没有到达岸边,伏兵便从壕沟中出击;那些得以登上壕沟的人冲入营垒门内,遇到伏兵的全都被杀。朝廷听说李璮被围,拨给白银五万两,下令益都府犒赏军队,又派青阳梦炎率军救援。青阳梦炎到了山东,不敢前进,便返回了。】发明说:【凡是记载“救”,没有不含有褒义的;但出发救援却不前进的,就记载他到达了哪里,以此责备他的怯懦。青阳梦炎既然接受君命,前往救援李璮,就应当兼程赶路,迅速前进以实施救援才是。为什么刚到山东,心中便恐惧,不到济南就返回?这样辱没君命,难道还不严重吗?既然辱没君命,他的罪过也就不言自明了。所以写“不至而还”,正是为了责备他的怯懦。君子以合乎义理和礼法的勇敢为勇;应当勇敢时却不勇敢,难道不是不懂义理和礼法吗?】封陈光昺为安南王。【陈日煚因为蒙古的兀良哈台已经返回,于是回国,把王位传给他的儿子陈光昺,并派使者来报告,还进贡两头大象。蒙古两次下诏,封陈光昺为安南王,加封陈日煚为安南大王。然而陈光昺实际上派人向蒙古请求投降,请求三年进贡一次;蒙古命礼部郎中孟甲向安南国中晓谕,也加以封册。】前任宰相吴潜突然死于循州。【贾似道因为黄州的事情,一定要杀吴潜,于是派武人刘宗申镇守循州,用毒药杀害吴潜。吴潜凿了一口井,井在卧榻下面,并亲自写了井铭。这样毒药便无从下手。一天,刘宗申设宴,吴潜以私忌日为由推辞;再次设宴,他又推辞。没过几天,刘宗申把厨房迁走,吴潜无法再推辞,于是得了病,说:“我恐怕要死了。”夜里必定大作风雷,后来果然如此。循州人都为他悲痛。吴潜死后,贾似道把罪责归给刘宗申,将他贬往塞外。朝廷议定仍准许吴潜归葬。】发明说:【前任宰相为什么不写明他的贬谪呢?“暴卒”不是善终的说法。吴潜得罪贾似道,贾似道一定要杀他。他先前已经被贬到潮州,后来又迁到循州,这样也就够了。为什么还要用毒药杀他,究竟是什么道理?贾似道上奏大捷而被召回朝廷,于是君主掌握在他的手中;杀向士璧、毒害吴潜,于是士大夫掌握在他的手中。唉!至尊的君主、同僚的大臣都掌握在他手中,那么天下还有什么事情不掌握在他手中呢?所以写“暴卒”,是为了怜惜吴潜、责罪贾似道。】任命杨栋为同签书枢密院事。秋八月,蒙古防守济南,李璮死在那里。蒙古任命董文炳为山东经略使。【蒙古主命史枢、阿珠各自率兵赶赴济南。李璮率众出城劫掠,辎重将要到达城北时,蒙古军截击,大败李璮。李璮退守城池。史天泽命人修筑环城包围的营垒,从此李璮再也无法出城。董文炳知道李璮的形势已经窘迫,来到城下,呼喊李璮的爱将、都帅田氏说:“反叛的只是李璮而已,其余的人归来就是我们的人,不要自己寻死。”田氏从城上系绳下来投降。李璮仍然说:“夜间坚守城池,分派军队到百姓家取食,打开他们的藏物来接济军队;如果还不够,就向各家征收盐,让人把人当作食物。”李璮知道城池将要被攻破,于是亲手杀死妻妾,乘船进入大明湖,投水自尽;但湖水很浅,未能死去,被蒙古军俘获。史天泽杀了他,把他的尸体肢解后示众。第二天,史天泽率军向东进发,还没有到益都,城里的人已经开门迎接投降。三齐之地重新归蒙古所有。事情上报后,追赠李璮为检校太师,赐庙额为“显忠”。起初,李璮军中有沂军、涟军两部,共两万多人,勇猛而善于作战。哈必齐把他们编入蒙古各军,命人暗中杀掉他们。董文炳本来应当杀二千人,便对哈必齐说:“他们只是被李璮胁迫而已。过去天子南征时,有时胡乱杀人,即使大将也要获罪,因此不应杀他们。”】哈必齐听从了他的话,但其他人已经杀了很多,大家都非常后悔。当时山东还没有平定,蒙古主任命董文炳为经略使。董文炳到益都,只带着几名骑兵,穿便服进城;到了府署也不设置警卫,召集李璮原来的将领和官吏,在庭下安抚晓谕他们,部下都非常高兴,山东因此安定下来。起初,史天泽征讨李璮时,蒙古主亲临殿前授给他诏书,责成他专门负责征讨。史天泽到军中后,从未把诏书给别人看。回来后,蒙古主慰劳他。当时进言的人说,李璮之变是由于大藩的子弟全都专擅军民之权;史天泽上奏请求实行这一措施,并请求从自己家开始。于是史氏以及张柔、严忠济的子弟都被罢免官职,回到私人住宅。

发明【李璮叛逆之臣,其死也,何以全节?书嘉其志也。璮旣以山东来归,为宋死守,力尽而毙,岂非忠乎?璮非迷而不悟者,又非心持两岐者,竭力而守,城防而亡,故嘉其志而以全节予之。虽然,李璮忠宋之心诚矣,然其受围之时已阅六月,拒之者非一朝,守之者非一日,而朝廷仅遣青阳梦炎徃救,不进而还,无复再救,以至忠臣义士徒死孤城,岂不深可惜哉?纲目书此,既予璮,而又罪宋也】广义【璮之来归,可谓葢父之愆者矣。纲目以死节予之,岂不宜哉】九月,防古以阿珠为征南都元帅。【防古主诏曰:前遣使于宋,以通和好。宋人不务逺图,反啓边衅。诸大臣皆以南征为请。重以两国生灵之故,犹待信使还归,庶成和议。留而不至者,今又半载矣。彼尝以衣冠礼乐之国自居,理当如是乎?寻置两统军司,东自毫州,西至均州,诸万戸▯河南;西自宿州,东至海州,诸万戸隶山东】冬十月,以杨栋签书枢宻院事,叶梦鼎同签书院事。○防古命阿哈玛特领中书左右部,专理财赋。【防古始立左右部分总庶务,命囘纥人阿哈玛特领之,兼诸路都转运使,理财赋。阿哈玛特欲毎事得专奏闻,不□白中书。时张文谦居政府,力言分制财用,古有是理,中书不预,则天子将亲▯之乎?防古主然之】十一月窜丁大全于新州道死【大全》既安置贵州舆州,将游翁明失色,杯酒间,游愬大全隂招游手,私立将校,造弓矢舟楫,将通蛮为变。广西经畧朱禩孙闻于朝,诏改窜新州,十年拘管,日具存亡。贾似道讽禩孙杀之,禩孙遣将官毕迁防送舟过藤州,迁挤大全于水而死】发明【外夷叛臣贬而书死,凡例也。中国之士大夫,间有同于外夷叛臣之行者,则以死书之,变例也。大全逐董槐而不顾,则其妨贤之心甚;匿敌臣而不闻,则病国之意深。是虽中国之臣,实乃盗贼之行。故其亡也,既削其官,犹未足以偿其罪,特书曰死。然后奸宄之徒,正名定罪,而始无驻足之地矣。若生既无讥,死又无贬抑,何以为笔削之权衡哉?此纲目之深意,学者所宜详察也。呜呼,微矣】【癸亥】四年【防古中统四年】春正月,防古以姚枢为中书左丞【枢上言:自中统至今五六年间,外侮内叛,继继不絶,然能官离债负,民安赋役,国用粗足,政事更新,皆陛下信用先王之法所致。今创始治道,正宜上答天心,下结民心,睦亲族以固本,定大臣以当国,开经筵以格心,立学校以育才,则可以光先烈,遗子孙。迩者伏闻总听日烦,朝廷政令日改月异,逺近臣民不胜战惧,唯恐大本一废,逺业难成,为陛下之后忧耳】。防古主纳之】二月,诏买公田,置官领之,罢翰林学士徐经孙。【贾似道以国计困于造楮,富民困于和籴,思有以变法而未得其説。知临安府刘良贵、浙西转运使呉势卿献买公田之防。似道乃命殿中侍御史陈尧道、右正言曹孝庆、监察御史虞毖、张希顔上疏言:「三边屯列,非食不饱;诸路和籴,非楮不行。既未免于廪兵,则和籴所宜广图;既不免于和籴,则楮币未容缩造。为今日计,欲便国便民而办军食、重楮价者,莫若行祖宗限田之制,以官品计顷,以品格计数。下两浙江东西和籴去处,先行归并诡析,后将官戸田产逾限之数,抽三分之一囘买,以充公田。但得一千万亩之田,则毎歳可收六七百万石之米,其余军饷沛然有余,可免和籴,可以饷军,可以在造楮币,可平物价,可安富室。一事行而五利兴矣。」帝从之,诏买公田,置官田,所以刘良贵提领,通判陈訔为检阅,副之。良贵请下都省严立赏罚,究归并之弊。独经孙条具其害,似道讽御史舒有开劾之,罢归。经孙尝举陈荗濂,至是为公田官,分司嘉兴,闻经孙去国,曰:「我不可以负除公,亦谢事终身不起。」未防,帝手诏曰:「永免和籴,无如买逾限之田为良法。然东作方兴,权俟秋成续议施行。」似道愤然上疏求去,复讽何梦然、陈尧道、曹孝庆抗章留之,且劝帝下诏慰勉。帝乃趣似道出视事,且曰:「当始于浙西诸路视之为则。」似道复具陈其制,帝悉从之。二省奉行唯谨。似道首以已田在浙西者万亩为公田倡,荣王与芮继之,赵立奎自陈投卖,由是朝野无敢言者】发明【鲁用田赋,春秋讥之。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徼也?」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古者公田十一,助而不税,似道以国计困于造楮,富民困于和籴,乃置买公田之法,以官品计顷,以品格计数,先行归并诡析,后将官户田产逾限之数抽三分之一囘买,以充公田,则其为害也大矣。今行公田,是重田农民而削其本,何以为国?

译发明说:【李璮是叛逆之臣,他死时为什么还要说他保全了节操?这是在褒扬他的志向。李璮既然以山东来归,又为宋朝拼死守城,力量耗尽而死,难道不是忠吗?李璮不是执迷不悟的人,也不是心存两端的人;他竭尽力量守城,城破而死,所以褒扬他的志向,认为他保全了节操。虽然如此,李璮忠于宋朝的心确实是真诚的,但他被围时已经过了六月,抵抗围攻不是一天,守城也不是一日,而朝廷只派青阳梦炎前往救援,他不前进便返回,也没有再次救援,终于使忠臣义士白白死在孤城之中,难道不可深深惋惜吗?《纲目》记载这件事,既褒扬李璮,又责罪宋朝。广义说:【李璮来归,可以说是替父亲遮盖过错。《纲目》以死节褒扬他,难道不合宜吗?】九月,蒙古任命阿珠为征南都元帅。【蒙古主诏令说:“先前派使者到宋朝,是为了沟通和好。宋人不考虑长远谋划,反而挑起边境争端。各位大臣都请求南征。因为重视两国百姓的缘故,我还在等待使者返回,希望能够达成和议。使者被扣留而没有到达,如今又过了半年。他们曾经自称是衣冠礼乐之国,按理说应当这样做吗?”不久设置两统军司:东起毫州,西至均州的各万户隶属河南;西起宿州,东至海州的各万户隶属山东。】冬十月,任命杨栋为签书枢密院事,叶梦鼎为同签书院事。蒙古命阿哈玛特统领中书省左右部,专门管理财赋。【蒙古起初设置左右两部分掌管各项事务,命回纥人阿哈玛特统领,兼任诸路都转运使,管理财赋。阿哈玛特想每件事都由自己专门上奏,不向中书省说明。当时张文谦任宰相,极力说:“分掌财用,古来就有这样的道理;如果中书省不参与,难道将由天子亲自处理吗?”蒙古主认为他说得对。】十一月,丁大全被流放到新州,死在途中。【丁大全被安置在贵州舆州后,游翁明脸色变了;在饮酒之间,游翁告发丁大全暗中招募游民,私自设置将校,制造弓箭船舰,准备联通蛮夷发动变乱。广西经略朱禩孙把这件事报告朝廷,诏令改为流放新州,拘管十年,每天报告其生死。贾似道暗示朱禩孙杀掉他,朱禩孙派将官毕迁押送丁大全,船经过藤州时,毕迁把丁大全推入水中淹死。】发明说:【外族叛臣被贬后记载其死亡,这是凡例。中国的士大夫中,偶尔有人做出同外族叛臣一样的行为,便用“死”来记载,这是变例。丁大全驱逐董槐而不顾,妨害贤人的心思很重;隐瞒敌对臣子的罪行而不报告,危害国家的意图很深。他虽是中国的臣子,实际上所作所为却如盗贼。因此他死后,即使削去官职,也还不足以抵偿罪过,所以特意记作“死”。这样,奸邪作乱之徒才会被正名定罪,才开始无处立足。如果活着时既不讥刺,死后又不贬抑,那么凭什么体现史书褒贬裁断的权衡呢?这就是《纲目》的深意,是学者应当详细考察的。唉,其中的意义深远而微妙啊。】【癸亥】四年【蒙古中统四年】春正月,蒙古任命姚枢为中书左丞。【姚枢上奏说:“从中统年间到现在五六年间,外部侵扰和内部叛乱接连不断;然而能够使官吏离开债务困扰,百姓安定地承担赋役,国家用度大致充足,政事不断更新,都是陛下信任并实行先王法度的结果。如今刚开始治理国家,正应当上报答天意,下团结民心,亲睦宗族以巩固根本,确定大臣以使其主持国政,开设经筵以端正心志,建立学校以培养人才;这样就可以光大先烈,留给子孙。近来我听说,陛下总揽政务日益烦琐,朝廷政令每天改变、每月不同,远近臣民无不战栗恐惧,只怕根本一旦废弃,长远事业难以成功,成为陛下身后的忧患。”蒙古主采纳了他的意见。二月,诏令购买公田,设置官员管理此事,罢免翰林学士徐经孙。【贾似道因为国家财政困于制造楮币,富民困于和籴,想要通过改变法制来解决,却还没有想出办法。临安知府刘良贵、浙西转运使吴势卿献上购买公田的办法。贾似道于是命殿中侍御史陈尧道、右正言曹孝庆、监察御史虞毖、张希颜上疏说:“三边驻军,没有粮食就不能吃饱;各路实行和籴,没有楮币就无法进行。既然不能免除供给军粮,就应当广泛筹划和籴;既然不能免除和籴,楮币的铸造就不能减少。为今天的计策,想要便利国家、便利百姓,办好军粮供应并提高楮币价格,没有比实行祖宗限田制度更好的办法:按照官品计算田地顷数,按照品级规定田产数量。命两浙东西实行和籴的地方先清理合并、隐瞒析分的田产,随后把官户田产超过限额的部分抽取三分之一回购,用来充作公田。只要得到一千万亩田地,每年就可以收取六七百万石米;其余军饷会非常充足,可以免除和籴,可以供给军队,可以用来继续制造楮币,可以平抑物价,可以安定富室。一件事施行,就能兴起五种利益。”皇帝听从了他们,下诏购买公田,设置官田官员管理此事,以刘良贵提领,通判陈訔任检阅,辅佐他。】刘良贵请求下令都省严格制定赏罚,追究合并田产、隐瞒析分田产的弊端。只有徐经孙分条陈述了这件事的危害,贾似道便暗示御史舒有开弹劾他,将他罢官遣归。徐经孙曾经举荐陈茂濂,到这时陈茂濂任公田官,分司嘉兴;听说徐经孙离开朝廷后,说:“我不能辜负除公,也要辞去职务,终身不起。”不久,皇帝亲自下诏说:“永远免除和籴,没有比购买超过限额的田地更好的办法。然而现在春耕正开始,暂且等到秋收后再继续议定施行。”贾似道愤怒地上疏请求离职,又暗示何梦然、陈尧道、曹孝庆上奏章挽留他,并劝皇帝下诏慰劳勉励。皇帝于是催促贾似道出来处理政事,并说:“应当从浙西各路开始,把它们作为准则。”贾似道又详细陈述这一制度,皇帝全部听从。两省谨慎奉行。贾似道首先把自己在浙西的一万亩田作为公田带头献出,荣王与芮随后仿效,赵立奎自己陈述愿意投卖田产,从此朝廷内外再没有人敢进言。发明说:【鲁国用田赋,《春秋》讥刺这件事。鲁哀公问有若说:“年成饥荒,国家用度不足,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呢?”哀公说:“按十分之二征收,我还感到不足,怎么能减为十分之一呢?”有若说:“百姓富足,君主同谁不富足?百姓贫困,君主同谁能富足?”古代公田按十分之一征收,实行助法而不另行征税。贾似道因为国家财政困于制造楮币、富民困于和籴,于是设置购买公田的法令,按照官品计算田地顷数,按照品级计算田产数量,先清理合并、隐瞒析分的田产,随后把官户田产超过限额的部分抽取三分之一回购,以充作公田;这样造成的祸害太大了。如今推行公田,是加重田农百姓的负担并削弱他们的根本,凭什么治理国家呢?】

书曰:「买公田,买者不宜买也。」理宗酷信而行之,置官以领之,则失礼甚矣。当时似道专权,气熖薰灼,无敢议其非者,独经孙条具其害,反覆言之,被劾而罢,不亦悲夫?是则理宗知有似道,而不知有百姓也,其能保邦于没身,岂非幸哉?据事直书,交贬之也】广义【防古定戸口田亩,其法轻于什一,固不得其中正矣。然而民获其富焉。今也,南宋尺寸之地皆入官籍,又欲买公田以瘠民。当是时也,民情孰不欲富?理宗行此病民之事,不过为防古之驱耳。哀哉】三月,以何梦然知枢宻院事,杨栋同知院事,叶梦鼎签书院事。○防古始建太庙。【防古国俗祭享之礼,割牲奠马湩,以巫祝致辞。防古主初立,始设位于中书省,用登歌乐。寻命制祭器法服。至是,建太崩于燕京,定烈祖、太祖、太宗、卓沁察罕岱、睿宗、定宗、宪宗为八室。又命僧荐佛事七昼夜,歳以为常】夏六月,论买公田功,进知临安府刘良贵等官。【初买官田,犹有抑强嫉富之意。继而敷▯,除二百亩以下者免,余各买三分之一。其后虽百亩之家,亦不免立价以租,一石偿十八界防子四十。而浙西之田,石租至有值千緍者,亦就此价。价钱稍多,则给银绢各半;又多则给以度牒告身,准直登仕郎告准三十楮,将仕郎告准千楮,许赴漕试。校尉告准万楮,承信郎告准万五千楮,承节郎告准二万楮,安人告准四千楮,孺人告准二千楮。民失实产而得虚告,吏又恣为操切,浙中大扰。民之破家失业者甚众。官吏有奉行不至者,刘良贵輙劾之,追毁出身,永不收叙。由是有司争以多买为功。似道又以陈訔徃秀湖,廖邦杰徃常润,催督其六郡买田,有专官。平江则包恢、成公防,嘉兴则潘墀、李补、焦焕炎,安吉则谢奕、赵与訔、王唐珪、马元演,常州则洪穮、刘子庚,镇江则章珦、郭梦熊,江隂则杨班、黄伸恢。在平江至以肉刑从事,邦杰在常州害民特甚。至有本无田而以归并抑买自经者。由是浙西六郡买田三百五十余万亩。诏进良贵官两转,余人进秩有差】发明【民惟邦本,本固邦寕有仓廪府库,所以为民也。丰年则敛之,凶年则散之,恤其饥寒,救其疾苦,此人君保民而王之意也。宋买公田,大为民害。当时司是事者,以刻剥为能事,以寛防为□茸,而民之涂炭亦已甚矣。欲立乎国,先弃其本。虽有鹿台之财,钜桥之粟,而民贫则君,安得而独富哉?论买公田之功,而进刘良贵等官,可耻之甚也。一书再书,深贬之耳】秋七月置▯场于樊城【刘整言于防古曰:“南人惟恃吕文徳耳,然可以利诱也。请遣以玉帯餽之,求置▯场于襄阳城外。”防古从之。至鄂,请于文徳,文徳许之。蒙古使曰:“南人无信,安丰等处▯场,每为盗所掠,愿筑土墙以防货物。”文徳不许。或谓文徳曰:“▯场成,我之利,且可因以通好。”文徳为请于朝,开▯场于樊城外,筑土墙于鹿门山外,通互市。内筑堡壁,蒙古又筑堡于白鹤。由是敌有所守,以遏南北之援,时出兵哨掠襄樊城外,兵威益炽。文徳弟文焕知为防古所卖,以书谏止。文徳始悟,然事已无及,惟自咎尔】发明【呜呼!自置▯场于樊城,然后防古取襄樊之计成,而宋人失襄樊之机决矣。蒙古以利诱吕文徳,请置▯场,文徳不察,因而许之。然则误国之罪,可胜诛哉?纲目特书,所以志其失襄樊之渐云】防古以廉希宪为中书平章政事,啇挺参知政事【希宪在秦、蜀,凡宋将家属之在北者,歳给其粮;北人仕于南者,子弟得越界省其亲人,皆感之。李坛反,降人费寅譛希宪,制阙中得民心,又得啇挺为之辅,修城治兵,潜畜异志。防古主疑之,命中书右丞南合代希宪,且覆视所告事,卒无实状。诏希宪、挺还,皆进秩。希宪首言:“国初以来,凡纳土及始受命之臣,咸令世守,至今将六十年,子孙皆奴视部下,郡邑长吏皆其皂▯僮使,前古所无,宜更张之。”乃议行考课黜陟迁转法,防古主从之】广义【圣人曰:浸润之譛,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防古世祖不听防譛,其过人不亦逺乎】【甲子】五年【防古至元元年】春,三月,増公田官于平江诸路。

译史书写道:“购买公田;购买公田的人,不应当购买。” 宋理宗极其信任贾似道并实行这一政策,又设置官员管理公田,失礼实在太严重了。当时贾似道专权,气焰熏天,没有人敢议论它的错误,只有徐经孙分条陈述其危害,反复进言,结果被弹劾罢官,难道不可悲吗?这说明宋理宗只知道有贾似道,却不知道有百姓;他能够保全国家直到终身,难道不是侥幸吗?史书根据事实直书,是同时贬责宋理宗和贾似道。广义说:【蒙古确定户口和田亩数额,其法令比什一税还轻,本来就不能说合乎中正。然而百姓因此获得了富足。如今南宋连尺寸土地都纳入官府簿籍,又想购买公田来使百姓贫困。在这种时候,百姓谁不希望富足?宋理宗实行这种损害百姓的事情,不过是在替蒙古驱赶百姓罢了。可悲啊!】三月,任命何梦然为知枢密院事,杨栋为同知枢密院事,叶梦鼎为签书枢密院事。蒙古开始修建太庙。【蒙古的国家习俗是举行祭祀宴享之礼,宰杀牲畜、祭奠马湩,由巫祝致辞。蒙古主即位初期,开始在中书省设置神位,使用登歌乐。不久命令制定祭器和法服。到这时,在燕京修建太庙,确定烈祖、太祖、太宗、卓沁察罕岱、睿宗、定宗、宪宗为八室。又命僧人举行七昼夜的佛事荐福,每年以此为常。】夏六月,论定购买公田的功劳,提升临安知府刘良贵等人的官职。【起初购买官田,还带有抑制强权、嫉妒富户的意思。后来分摊赋额,二百亩以下的免除,其余各家购买三分之一。后来即使有一百亩田地的人家,也不能免除定价购买;每石田租抵偿十八界楮币四十缗。而浙西的田地,每石田租有的价值达到一千缗,也仍按这个价格处理。价格稍多的,便一半给银、一半给绢;再多的,就给度牒、告身抵价:准许登仕郎告身抵三十楮,将仕郎告身抵一千楮,并准许参加漕试;校尉告身抵一万楮,承信郎告身抵一万五千楮,承节郎告身抵二万楮,安人告身抵四千楮,孺人告身抵二千楮。百姓失去真实产业,却得到虚有其名的告身;官吏又肆意苛急办理,浙中大为扰乱。百姓破家失业的很多。官吏中有奉行不力的,刘良贵就弹劾他们,追夺并毁掉其出身凭证,永远不再收录叙用。因此各有关部门争相把购买田地多作为功劳。贾似道又派陈訔到秀湖、廖邦杰到常润,催促督办六郡购买田地,并设置专官。平江由包恢、成公防负责,嘉兴由潘墀、李补、焦焕炎负责,安吉由谢奕、赵与訔、王唐珪、马元演负责,常州由洪穮、刘子庚负责,镇江由章珦、郭梦熊负责,江阴由杨班、黄伸恢负责。】在平江,至正卿竟用肉刑来办事;邦杰在常州残害百姓尤其严重。甚至有人本来没有田地,却因被强行归并、压价收买而自缢。因此,浙西六郡买得田地三百五十余万亩。下诏将刘良贵官阶升两转,其余人员也分别升秩。发明: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会安宁。设置仓廪府库,正是为了百姓:丰年就收储,灾年就发放,救济他们的饥寒,解救他们的疾苦,这就是君主保全民众、使天下归服的本意。宋朝购买公田,给百姓造成了极大的祸害。当时主持此事的人,把刻削搜刮当作能事,把宽缓防范视为□茸,而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也已经到了极点。想要建立国家,却先抛弃根本;即使有鹿台的财物、钜桥的粮食,百姓贫困,君主又怎么能独自富有呢?竟然评论购买公田的功劳,给刘良贵等人升官,实在可耻到了极点。此事一再记载,正是深深贬斥它。秋七月,在樊城设置▯场。刘整对防古说:“南人只是依仗吕文德罢了,但可以用利益诱使他。请派人带玉带去送给他,请求在襄阳城外设置▯场。”防古听从了。使者到鄂州后,向吕文德请求,文德答应了。蒙古使者说:“南人没有信用,安丰等地的▯场常常被盗贼抢掠,希望筑土墙来保护货物。”文德没有答应。有人对文德说:“▯场建成,是我的利益所在,而且可以借此与蒙古通好。”文德便向朝廷请求,在樊城外开设▯场,在鹿门山外筑土墙,开展互市。宋方在里面修筑堡垒,蒙古又在白鹤修筑堡垒。由此敌军有了据守之处,可以阻断南北援军;他们还不时出兵在襄樊城外侦察劫掠,军威更加炽盛。文德的弟弟文焕知道他被防古出卖,便写信劝阻。文德才醒悟过来,但事情已经来不及挽回,只能自责罢了。发明:唉!自从在樊城设置▯场,防古夺取襄樊的计策就成功了,宋人失去襄樊的时机也就决定了。蒙古用利益诱惑吕文德,请求设置▯场,文德没有察觉,因而答应了。这样看来,误国的罪过,难道还数得清、惩罚得尽吗?《纲目》特意记载此事,是为了记明宋朝逐渐失去襄樊的开端。防古任命廉希宪为中书平章政事,啇挺为参知政事。廉希宪在秦、蜀时,凡是宋将的家属滞留北方的,每年都供给他们粮食;北方人在南方做官的,子弟可以越过边界探望父母,大家都感激他。李坛反叛后,降人费寅诬陷希宪,说他在制度有缺失之处取得民心,又得到啇挺辅佐,修缮城池、整治军队,暗中蓄谋异志。防古主对此怀疑,命中书右丞南合代替希宪,并且复查所告发的事情,最终没有查出实情。下诏让希宪、啇挺回来,两人都升了官阶。希宪首先说:“自开国以来,凡是归附献地以及刚刚受命的臣子,都命令他们世代镇守,到现在将近六十年,子孙都把部下视为奴仆,郡邑长吏都成了他们的奴仆童使,这是前代所没有的,应当加以改革。”于是商议推行考核官员、黜陟升降和迁转的制度,防古主听从了。广义:圣人说:像水一样浸润、逐渐加深的谗言,以及使人受到切肤之痛的诬告,都不能奏效,可以说是明察了。防古世祖不听信谗毁,难道不是远胜常人吗?【甲子】五年【防古至元元年】春三月,在平江诸路增设管理公田的官员。

【似道言公田已成,若复以州县总之,恐害不除而利不可乆,请以江隂、平江公田▯浙西宪司,安吉、嘉兴公田▯两浙运司,常州、镇江公田隷总所。毎歳秋租输之官仓,特与饶减二分,或水旱则别议放数。仍立四分司以主管公田系衔,平江、嘉兴、安吉各一员,镇、常、江隂共一员。毎乡置官庄一所,民为官耕者曰官佃,为官督者曰庄官。庄官以富饶者充应,两歳一更。每租一石,明减二斗,不许多收。其间毘陵、澄江一时迎合,止欲买数之多,凡六七斗皆作一石。及收租之际,元额有亏,则取足于田主,遂为无穷之害。或内有硗瘠及租佃顽恶之处,又从而责换于田主,其祸尤惨】发明【増者不宜增也。前旣置官以领公田,而希窃宠牟利者,徃徃朘削百姓,其祸益惨。今听似道之言,增置官于诸路,此何异如水益深,如火益热乎?噫!民力既殚,国本遂蹷。以区区江左数郡之民,宋又赖之以立国者,寕忍驱于水火之中,而不知所悯也哉?欲长享其国,以延宋室之祀,吾未之信也。故直书以着其恶】何梦然罢。○夏五月,以杨栋参知政事,叶梦鼎同知枢宻院事,姚希得同签书院事。○秋七月,彗星出,中外上书乞罢公田,贾似道力求去位,诏勉留之。【彗星出桞光烛天,长数十丈,自四更见东方,日高始灭。诏避殿减膳,许中外直言,台谏士庶皆上书,以为公田不便,民间愁怨所致。于是似道上书力辩,乞避位。帝曰:“言事易,任事难,自古然也。使公田之説不可行,则卿建议之始,朕已沮之矣。惟其公私兼济,所以举意行之。今业已成矣,一岁之军饷卲给于此。若遽因人言罢之,虽可快一时之异议,如国计何?卿旣任事,亦当任怨,礼义不愆,何恤人言?卿宜安心,母孤朕倚毘之意。”知临安府刘良贵亦以人言籍籍,自陈括田之劳,乞从罢免,不允。由是公论顿沮】发明【彗者,恶戾之气所成。是时既买公田,害民滋甚,彗星之出,非民怨愤之气有以成之乎?理宗防然自肆恝,不知恤,诚所谓顚覆厥徳,沉乱于酒,畔宫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者也。变岂有虚生者也?故大书中外上书乞罢公田,所以予其以善▯。主书贾似道力求去位,所以议其以去要君。

译似道说公田已经办成,如果再由州县总管,恐怕弊害不能消除而利益也不能长久,请把江阴、平江的公田隶属浙西宪司,安吉、嘉兴的公田隶属两浙运司,常州、镇江的公田隶属总所。每年秋天把租税输送到官仓,特意减免二成;如果遇到水旱灾害,再另行商议减免的数额。仍然设立四个分司,主管公田并以此列衔:平江、嘉兴、安吉各一员,镇江、常州、江阴共一员。每乡设置一所官庄,由百姓替官府耕种的称为官佃,由官府督管的称为庄官。庄官由富裕者充任,两年更换一次。每收租一石,明定减免二斗,不许多收。其中毘陵、澄江一时迎合,只想增加买田数目,凡是六七斗都算作一石。到收租时,原定数额有所亏欠,便向田主索取补足,于是成为无穷的祸害。有的地方田地本来贫瘠,或租佃者顽劣,又因此责令田主更换租佃,祸害尤其惨重。发明:增设官员本来就是不应当增设的。此前已经设置官员管理公田,而那些希望偷偷邀宠、谋取利益的人,往往剥削百姓,祸害更加惨重。如今听从似道的话,在各路增设官员,这同使水越来越深、火越来越热有什么不同?唉!民力已经耗尽,国家的根本也随之倾覆。凭江左区区数郡的百姓,宋朝还依靠他们来立国,难道竟忍心把他们驱入水火之中,却不知道怜悯吗?想要长久享有国家、延续宋室的祭祀,我不相信能够做到。所以直书此事,以彰明它的罪恶。罢免何梦然。夏五月,任命杨栋为参知政事,叶梦鼎为同知枢密院事,姚希得为同签书院事。秋七月,彗星出现,朝廷内外上书请求停止公田,贾似道极力请求辞去职务,诏令勉强挽留他。彗星出现在柳宿,光芒照耀天空,长达数十丈,从四更时分在东方出现,到太阳升高才消失。皇帝下诏暂不临朝、减少膳食,允许朝廷内外直言;台谏官、士人和百姓都上书,认为公田不便民,是民间愁苦怨恨所造成的。于是似道上书极力辩解,请求退位。皇帝说:“议论政事容易,承担政事困难,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假如公田之说不可实行,那么你刚开始提出建议时,朕就已经阻止它了。正因为它能兼顾公私,所以才采纳意见实行。如今事情已经办成,一年的军饷有一部分要靠它供给。如果突然因为别人的议论而废止,虽然可以使一时的异议感到痛快,但国家的经济怎么办?你既然承担了政事,也应当承担怨言;只要礼义上没有过失,又何必忧虑别人的议论?你应当安心,不要辜负朕对你的倚重。”临安知府刘良贵也因舆论纷纷,陈述自己括田的劳绩,请求一并罢免,皇帝没有准许。从此公论顿时受到压制。发明:彗星是由邪恶乖戾之气形成的。当时既已购买公田,残害百姓更加严重,彗星出现,难道不是民众怨愤之气造成的吗?理宗放纵自己,漠然无动于衷,不知道体恤百姓,确实正如所说的败坏自己的德行,沉溺酒色,离开宫殿、荒废朝政,扰乱天纪,远远抛弃自己的职责。天变难道会无缘无故发生吗?所以大书“朝廷内外上书请求停止公田”,是为了赞许他们以善意进谏。记载“贾似道极力请求辞去职务”,是为了评论他借辞职来要挟君主。

书诏勉留,之所以着其以私自惑其义,亦深切而着明矣】广义【长星之出于桞者,临安分也。见之而不改,掊尅之政者,天变不足畏也。贾贼求去而理宗留之者,其罪又浮于贾贼也。所谓祸福无不自已求之者,此之谓也】黥配临安府学生叶李等于逺州。【叶李萧规应诏上书诋贾似道专权害民误国似道命刘良贵捃抚以罪黥配李于漳州规于汀州】广义【抑观汴宋之将亡也,放太学生邓肃归田里;南宋之将亡也,黥配临安府学生叶李等于逺州。然则儒者于君父危迫之秋,固有所不忍而言之耳,岂矫情于誉也哉?彼儒者之获无辜,固不暇惜;而当时国家自底灭亡,亦可悲矣】防古额哷布格自归于上都,防古主释,不治其党布拉噶等,伏诛。【额哷布格自实黙图之败不能复军,至是与诸王王龙、逹实三人及其谋臣布拉噶、托里齐、托果斯等来归。防古主以诸王皆太祖之裔,竝释不问,惟诛布拉噶等】发明【万章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杀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也。象至不仁,封之有庳。有庳之人,奚罪焉?仁人固如是乎?在他人则诛之,在弟则封之。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马不宿怨,马亲爱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庳,富贵之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谓亲爱之乎?呼必赉继防古之国,而其弟至以僣立。和林则呼必赉所以处之者,未尽其道耳。布格之悖,未如虞象之顽。虞象犹不僣立,而布格顾乃僣立,岂非呼必赉处弟之友有愧于舜乎?诚使呼必赉为兄分符王,以富饶之地,尽其兄友之礼,则布格居移养移,宁不自知爱重?又乌有僣立之事哉?是时呼必赉尊临九五,固可少行其志,岂可身为天子,而其弟与凡臣等,且置之别郡,未尝一至京阙?则是呼必赉不弟其弟,而天伦之道亡矣。故书「释不治」者,讥其弟已僣立而犹释之不治,不能分茅胙土使之得其所也。书法若此,呼必赉虽欲曲辞其责,尚可得哉?吁】杨栋免【栋以彗星为蚩尤旗,非变异也。言者论其欺天罔君,生免或谓栋姑为是,言阴告于帝,谋逐似道。似道觉之,遂防疑而去。彗星凡厯五十余日,始灭】八月,防古以刘秉忠为太保,参领中书省事。【翰林承防王鹗言:秉忠久侍藩邸,参密谋,定大计,积有忠勤,然犹仍其野服散号,宜正其衣冠,崇以显秩。防古主即日拜太保,参领中书省事。秉忠既受命,以天下为已任,知无不言。凡燕间顾问,輙推荐人物可器使者,其所甄防,后皆为名臣】广义【自古人材之出,非一途也。或卜筑,或饭牛,或投竿,或负薪,或由奴▯,或由降敌者,比比皆是。而秉忠为防古而出,特一僧耳。然其佐理一时,炳炳可观。由是言之,则知元人之盛,天也,岂人力之所能哉?议者当咎中国之所以衰,不当尤元人之所以盛】防古入都于燕【刘秉忠请定都于燕,蒙古主从之。诏营城池及宫室,仍号为中都】九月,窜建宁府教授谢枋得于兴国军。【枋得考试宣城及建康,摘贾似道政事为问目,言权奸擅国,敌兵必至,赵氏必亡。漕使陆景思上其藁于似道,于是左司諌舒有开劾枋得怨望腾谤,大不敬,诏窜之】发明【甚矣,小人之祸,极其烈也。犯之则燎,触之则焚。其熏灼之气,非可畏乎?是时,似道当国,权倾人主,恣行▯政,病国欺君,天下之祸乱极矣。上书叶李等论诋似道,则黥配于逺州;此书谢枋得防讽似道,则窜黜于兴国。然则其熏灼之气,讵不为可畏哉?理宗恭已南面,委政奸囘,天下之乱,于斯决矣。故纲目皆以无罪例书者,宋贬之,非其罪也。噫】行经界推排法【贾似道请行推排法于诸路,由是江南之地,尺寸皆有税,而民力竭矣】作银关【贾似道以物贵由于楮贱,楮贱由于楮多,乃更造银关,毎一准十八界防之三,自制其印如贾字状,行之。出奉宸库珍货,将弊防于官,废十七界防不用,银关行,物益贵,楮益贱】发明【方是时,防古方盛,宋室寖衰。前既侵蜀,防师失地,此乃敌国外患,剥床以肤,切近其灾之时。其君当勉于战兢惕励以正,而自守;其臣当急于恐惧脩省以徳,而自持。内结夏盟,外严邉备,复祖宗之业,若弗暇也。今乃施施然安于不竞,无宴安酖毒之戒,惟损下益上是图。明其义者,然后知君子作纲目于一害民之事,一病国之谋,必谨而书,以重民命。其弭乱持危,固结人心之虑,逺矣】

译记载诏令勉强挽留他,是为了揭示他因私心而自我迷惑、混淆是非,这一点也写得深切而明白了。广义:长星出现在柳宿,是临安的灾异。看见灾异却不改弦更张,实行搜刮剥削的政策,正是把天变视为不足畏惧。贾贼请求离职,理宗却挽留他,他的罪过又超过贾贼了。这就是所谓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招来的。将临安府学生叶李等刺面发配到远州。叶李、萧规响应诏令上书,指斥贾似道专权、残害百姓、误国。似道命刘良贵搜罗罪名陷害他们,把叶李刺面发配到漳州,把萧规发配到汀州。广义:回头看北宋将要灭亡时,放太学生邓肃回到乡里;南宋将要灭亡时,又把临安府学生叶李等刺面发配到远州。可见儒生在君父危急压迫之时,本来就有不能忍住不说的话,难道是为了博取声誉而故意矫饰吗?那些儒生无辜获罪,本来就值得痛惜;而当时国家自行走向灭亡,也同样可悲。防古额哷布格自行归附上都,防古主释放了他,不追究他的党羽;布拉噶等人伏法被杀。额哷布格自实黙图战败后不能重新组织军队,到这时便与诸王王龙、逹实三人以及他的谋臣布拉噶、托里齐、托果斯等前来归附。防古主认为诸王都是太祖的后裔,便一并释放、不予追究,只诛杀布拉噶等人。发明:万章说:“舜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在三危杀死三苗,在羽山诛杀鲧。四人获罪,天下都服从了,这是因为诛杀不仁者。象极其不仁,舜却把他封在有庳。有庳的百姓有什么罪呢?仁人本来就是这样吗?对别人就诛杀,对弟弟却封赏。”孟子说:“仁人对待弟弟,不隐藏怒气,也不长期怀恨,只是亲近、爱护他罢了。亲近他,是希望他尊贵;爱护他,是希望他富有。把他封在有庳,就是使他富贵。自己做天子,弟弟却只是平民,能说是亲近爱护他吗?”呼必赉继承防古的国家,而他的弟弟竟至于僭越自立。和林方面,呼必赉安置弟弟的方法,实在没有尽到应有的道理。布格的叛逆,还不如虞舜时代的象顽劣。虞象尚且没有僭越自立,布格却竟然僭越自立,难道不是呼必赉对待弟弟的友爱之道有愧于舜吗?假如呼必赉替弟弟分封土地、封王,给他富饶之地,充分尽到兄长友爱的礼义,那么布格居住环境和供养条件改变后,难道不会自己懂得珍重和爱护?又哪里会有僭越自立的事情呢?当时呼必赉尊居九五之位,本来完全可以稍微施展自己的意志,难道能自己做天子,却让弟弟和普通臣下一样,还把他安置在别郡,从未让他到京城来一次吗?” 这样看来,就是呼必赉没有把弟弟当作弟弟,兄弟之间的天伦之道也就丧失了。所以记载“释放而不治罪”,是讥讽他的弟弟已经僭越自立,却仍然释放他、不加治罪,不能分封土地、赐予爵位,使他得到适当的安置。《纲目》的书法如此,呼必赉即使想委婉地推卸责任,难道还做得到吗?唉!免去杨栋的职务。杨栋把彗星说成蚩尤旗,认为并不是灾异。议论此事的人说他欺骗上天、蒙蔽君主,后来没有被杀,有人认为杨栋姑且算是正确,因为他暗中向皇帝告发,谋划驱逐似道。似道察觉后,便防备、怀疑他而离开。彗星总共经过五十多天,才消失。八月,防古任命刘秉忠为太保,参领中书省事务。翰林承旨王鹗说:秉忠长期侍奉在藩邸,参与机密谋划,确定国家大计,积累了忠诚勤勉的功劳;然而仍然穿着平民服装、使用散官名号,应当端正他的衣冠,以显贵官阶尊崇他。防古主当天便任命他为太保,参领中书省事务。秉忠接受任命后,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知道的没有不说的。凡是在皇帝闲暇时接受询问,他总是推荐那些可以器重任用的人;他所甄别推荐的人,后来都成为名臣。广义:自古以来人才的出现,并不只有一条途径。有的因卜筑而出,有的曾替人喂牛,有的曾投竿垂钓,有的曾背柴,有的出身奴仆,有的由敌方投降而来,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而刘秉忠是为防古出仕,特别是一个僧人罢了。然而他辅佐治理一时,功绩显著可观。由此说来,就知道元人的强盛是天意,哪里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呢?评论者应当责备中原所以衰弱,不应当责怪元人所以强盛。防古迁都到燕。刘秉忠请求在燕定都,蒙古主同意了。下诏营建城池和宫室,仍称为中都。九月,将建宁府教授谢枋得贬逐到兴国军。谢枋得主持宣城和建康的考试,把贾似道的政事摘取出来作为试题,称权奸专擅国政,敌兵必然到来,赵氏必然灭亡。漕使陆景思把他的文稿上报给似道,于是左司谏舒有开弹劾枋得怨恨不满、传播诽谤、大不敬,诏令将他贬逐。发明:小人的祸害太厉害了,到了极点;触犯他就像被火烧,碰到他就像被焚毁。他熏灼逼人的气势,难道不可畏惧吗?当时似道主持国政,权力压倒君主,肆意施行弊政,损害国家、欺骗君主,天下的祸乱已经到了极点。叶李等上书论斥似道,便被刺面发配到远州;这封书信中谢枋得讥刺似道,便被贬逐到兴国。这样看来,他熏灼逼人的气势,怎么不可畏惧呢?理宗恭谨地面南而坐,把政事委托给奸邪之人,天下的乱局从此决定了。所以《纲目》都按无罪者的例子记载此事,是贬斥宋朝,并不是说他们有罪。唉!实行经界推排法。贾似道请求在各路实行推排法,从此江南的土地,即使一尺一寸也都要征税,百姓的力量因此耗尽。制造银关。贾似道认为物价昂贵是因为楮币贬值,楮币贬值是因为发行过多,于是改造银关,每一枚折合十八界防的三分之一,并自行制作印章,形状像“贾”字,开始发行。又拿出奉宸库的珍贵财物,将弊端转归官府,废止十七界防而不再使用。银关流通后,物价更加昂贵,楮币更加贬值。发明:正在这时,防古正日益强盛,宋室逐渐衰弱。此前防古已经侵入蜀地,防古军队使宋朝丧失土地;这正是外有敌国外患、灾祸已经逼近的时刻。君主应当勉力战战兢兢、警惕奋发,以端正自身、守住国家;臣子应当急切地怀着恐惧反省,以德行自持。对内缔结与夏的盟约,对外严密防备边疆,恢复祖宗的基业,唯恐来不及。如今却安安逸逸地安于不与敌争,没有警惕安逸享乐如饮鸩毒酒的戒惧,只想着损害下民、增益上层。明白这个道理的人,随后就会知道,君子编写《纲目》,对于一件残害百姓的事情、一个危害国家的计谋,必定谨慎记载,以此重视民命。他们消弭祸乱、扶持危局、牢固团结人心的考虑,实在深远。

冬十月,帝崩。太子禥即位,尊皇后日皇太后。大赦【帝有疾,诏草野有能治疗者,白身除节度使;有官及愿就文资者,竝与比附推恩,仍赐钱十万,田五百顷。卒无应者,遂崩,年六十一。太子禥即位,尊皇后曰皇太后。上帝庙号曰理宗。史臣曰:理宗享国与仁宗同,然仁宗之世,贤相相继;理宗四十年间,若崔与之、呉潜,皆弗究于用,而史弥逺、丁大全、贾似道窃弄威福,相为终始,治效之不逮仁宗,宜也。蔡州之役,可以雪先世之耻,顾乃贪地弃盟,事衅随起,兵连祸结,境土日蹙,良由中年嗜欲既多,怠于政事,权移奸臣,以致于此。然嘉定以来,正邪贸乱,国是靡定,自帝继统,首黜王安石而尊濂洛,表章朱氐,丕变士习。后世有以理学复古帝王之治者,考论其功,自帝始焉。庙号曰理,其殆庶乎】十一月,防古以阿哈玛特为中书平章政事。【阿哈玛特以河南钧、徐诸州有铁治,请兴鼓铸之利,乃括戸三千兴煽之,岁输铁一百三万七千斤。又以太原民煑小盐,越境贩卖,民贪其价廉,竞买食之,解盐以故不售,岁入课银止七千五百两,请岁増五千两。无间诸色兵民,钧出其赋。至是罢左右部,居中书防古主,嘉阿哈玛特之能,超拜平章政事】【乙丑】度宗皇帝咸淳元年【防古至元二年】春正月朔日食。发明【正旦日食,天变之大者也。是时度宗即位之首岁,而日食正旦焉,则其变之非小明矣。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正旦日食,是必似道专权于内,欺主虐民;蒙古强盛于外,乘机伺隙。是以天象昭然,特为谴告云尔。使度宗茍能明此,则脩徳以应天,自强以立国,黜小人,谨边备,庶几可矣。不能以此自明,而徒玩安忽危,不知恐惧以脩省,岂不深可惜哉?岂不深可痛哉?纲目书此,亦谨天戒之意云尔】广义【度宗即位之初,而首岁首月首日,遽尔日食,天变者,此强敌吞噬之象也,可畏哉】○二月,以姚希得参知政事,江万里同知枢密院事,王爚签书院事。○三月,葬永穆陵。夏四月,加贾似道太师,封魏国公。【帝以似道有定防功,毎朝必荅拜,称之曰“师臣”,而不名。朝臣皆称为周公。理宗山陵事竣,径弃官还越,而密令吕文徳诈报蒙古兵攻下沱,急朝中大骇。帝与太后手诏起之,似道乃至。欲以经筵拜太师,而典故须建节,乃授鎭东军节度使。似道怒曰:“节度使麄人之极致耳。”遂命出节,都人聚观。节已出,复曰:“时日不利,亟命返之。”旧制节出,撤关坏屋,无倒节理,以示不屈。至是人皆骇异】发明【春秋之法,词繁而不杀,其中必有美恶存焉。甚矣,小人之欺君也!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陈恒以厚施于民而得齐,王莽以谦恭下士而簒汉。人君茍能逺之,则安富而尊荣;茍或近之,则身危而国削。是以人君不可不愼所择也。似道久假便宜之权,恣行黜陟之令。今理宗既崩,山陵事竣,以为茍不辞职,人谓我何?由是弃官还越,以示归隐之心,诈报敌冦。帝乃召还,甫塞一时之言,遽窃太师之职。然则小人患得患失之情状,岂不益可见哉?纲目上书「葬永穆陵」,下书「加贾似道太师,封魏国公」,所以明其山陵事竣而遽窃是职云尔。即书法观之,则小人要君之罪,不能辞矣】广义【似道胁制度宗,若悍妇之抗懦夫也。呜呼!悍妇之防家,奸臣之亡国,一辙矣】闰五月,以江万里参知政事,王爚同知枢密院事,马廷鸾签书院事。○秋八月,防古以安图,为中书右丞相。冬十月,命许衡议省事,衡辞不许。【安图穆呼哩四世孙年二十一矣。防古主以其幼未更事,召许衡于怀孟,俾议中书省事。衡至,以疾辞。防古主不许。安图亲▯其馆,与语良久。既还,念之不释者累日】发明【书辞不拜,予能让也。若衡者,可谓乐道而忘人之势者矣。其过人也,岂不逺哉?特书不拜,葢予之也】十一月,以留梦炎签书枢密院事。【丙寅】二年【防古至元三年】春正月,以季可为监察御史。【初,理宗诏置籍,中书、记諌官、御史言事,岁终以考成绩。而贾似道当国,忌台諌言事,悉用庸懦易制者为之。弹劾不敢自由,惟取逺州太守及州县小官,毛举细过,应故事而已】江万里罢【贾似道以去要君,帝至拜留之。万里以身掖帝云自古无此君臣礼,陛下不可拜。”似道不可复言去,似道不知所为,下殿因举笏谢。万里曰:“微公,似道几为千古罪人。”然以此益忌之。帝在经筵,每问经史疑义及古人姓名,似道不能对,万里常从旁代对。王夫人颇知书,帝语夫人以为笑。似道闻之,积慙怒,谋逐万里。万里亦四上疏求退,乃以资政殿大学士奉祠】二月,防古以宋子贞为中书平章政事。

译冬十月,皇帝驾崩。太子禥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大赦。皇帝患病时,下诏说民间如果有能够治病的人,可以不经科举直接授任节度使;有官职的人以及愿意改任文职的人,都一并按照相应例子推恩,并赐钱十万、田五百顷。最终没有人应诏,皇帝于是驾崩,享年六十一岁。太子禥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上皇帝庙号为理宗。史臣说:理宗在位时间与仁宗相同,然而仁宗时期贤相相继出现;理宗四十年间,像崔与之、呉潜这样的贤臣,都没有得到充分任用,而史弥逺、丁大全、贾似道窃取权柄、任意施行恩威,前后相继,因此治理成效赶不上仁宗,是理所当然的。蔡州之战本来可以洗雪先世的耻辱,他却贪图土地而背弃盟约,事端接连发生,战争和灾祸相继而来,疆土一天天缩小,实在是因为中年以后嗜欲太多,怠于政事,把权力移交给奸臣,才造成这样。可是自嘉定以来,正邪混杂,国事没有定准;自皇帝继承帝位,首先贬黜王安石而尊崇濂洛之学,表彰朱熹,大大改变了士人的习气。后世如果有人以理学恢复古代帝王的治理,考察评论其中的功劳,应当从理宗开始。庙号称为‘理’,大概也差不多合适了。十一月,防古任命阿哈玛特为中书平章政事。阿哈玛特认为河南钧、徐各州有铁冶,便请求兴办冶炼铸造的利益,于是括取民户三千户兴建炉灶,每年输送铁一百三万七千斤。又因为太原百姓煮制小盐,越过边境贩卖,百姓贪图价格低廉,争相购买食用,解盐因此卖不出去,每年收入的课银只有七千五百两,便请求每年增加五千两。不论各种兵民,都由钧州出赋税。到这时,罢去左右部,居于中书,防古主赞赏阿哈玛特的才能,越级任命他为平章政事。【乙丑】度宗皇帝咸淳元年【防古至元二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发明:正旦发生日食,是天变中重大的灾异。当时是度宗即位的第一年,而日食又正好发生在正旦,可见这种灾变非同小可。太阳是众阳之宗,也是君主的象征。正旦日食,必定是似道在内专权、欺骗君主、虐害百姓,蒙古在外强盛、伺机寻找空隙。因此天象明显出现,特意作为上天的谴责和告诫。假如度宗能够由此明白其中的道理,那么修养德行以回应上天,自我奋发以建立国家,贬黜小人,谨慎防备边疆,或许还可以挽救。可是他不能由此自我警醒,只是贪图安逸、忽视危难,不知道恐惧而修身反省,难道不可惜吗?难道不可痛心吗?《纲目》记载这件事,也是谨慎对待上天警戒的意思。广义:度宗即位之初,第一年、第一月、第一天就突然发生日食,这是天变,象征强敌将要吞并侵噬,实在可畏啊!二月,任命姚希得为参知政事,江万里为同知枢密院事,王爚为签书院事。三月,安葬于永穆陵。夏四月,加授贾似道太师,封为魏国公。皇帝认为似道有平定防古的功劳,每次上朝都一定答拜,称他为“师臣”,而不直呼其名。朝廷大臣都称他为周公。理宗的山陵事务办完后,似道径自辞官回到越地,却秘密命令吕文德谎报蒙古军攻下沱,朝廷中顿时大为惊骇。皇帝与太后亲自下诏起用他,似道才到朝廷。他想在经筵上被授予太师,但按照典故必须先建立旌节,于是授任镇东军节度使。似道恼怒地说:“节度使只是粗人所能达到的最高官职罢了。”于是命人把旌节送出,城中人聚集观看。旌节已经送出后,他又说:“时日不吉利,赶快命令它返回。”按照旧制度,旌节送出后就要撤除关卡、拆毁房屋,没有把旌节倒送回来的道理,以表示不屈服。到这时,人们都感到惊骇诧异。发明:春秋笔法,言辞虽然繁多,却不轻易断定,其中必然寄寓着褒贬。小人欺骗君主,真是厉害啊!他们居处时像忠信之人,行事时像廉洁之人。陈恒凭借厚待百姓而取得齐国,王莽凭借谦恭礼贤而篡夺汉朝。君主如果能够远离这种人,就会平安、富足、尊贵、荣耀;如果反而亲近他们,就会自身危险、国家削弱。因此,君主不能不慎重选择亲近的人。贾似道长期借用便宜行事的权力,任意行使黜免升迁的命令。如今理宗已经去世,山陵工程也已完毕,他认为如果不辞职,人们会怎么看我?于是放弃官职回到越地,以表示归隐之心,同时诈称是为了报告敌寇的情况。度宗于是召他回来,刚好堵住了一时的议论,随即又窃取了太师的职位。这样看来,小人患得患失的情状,难道不是更加清楚可见了吗?《纲目》上面记载“葬永穆陵”,下面记载“加贾似道太师,封魏国公”,正是为了说明山陵完工后,他便仓促窃取了这一职位。从这种书法来看,小人要挟君主的罪责,是无法推脱的。广义:贾似道胁迫度宗,就像悍妇抗拒懦夫一样。唉!悍妇败坏家庭,奸臣亡国,走的是同一条路。闰五月,任命江万里为参知政事,王爚为同知枢密院事,马廷鸾为签书枢密院事。秋八月,任命防古为中书右丞相。冬十月,命许衡参与议定中书省事务,许衡以疾病推辞,未获允许。安图是穆呼哩的第四代孙,年龄已经二十一岁。防古主认为他年幼、没有经历政事,便从怀孟召许衡来,让他议定中书省事务。许衡到达后,以疾病推辞。防古主不答应。安图亲自到他的馆舍等候,和他谈了很久。回来以后,连续好几天都念念不忘这件事。发明:记载许衡辞谢而不受任职,正是赞许他的谦让。像许衡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以乐于行道为乐,而忘却了世俗的权势。他超过常人,难道不是很远吗?特意记载他不受任职,大概就是为了表示赞许。十一月,任命留梦炎为签书枢密院事。丙寅二年(防古至元三年)春正月,任命季可为监察御史。起初,理宗下诏设置名籍,将中书省官员、记注官、谏官和御史的言事记载下来,到年终时根据成绩考核。但贾似道掌权后,忌恨台谏官员议论政事,便全部任用庸碌懦弱、容易控制的人担任这些职务。他们不敢自由弹劾,只挑选远州太守以及州县小官,罗列细小过失,照例应付罢了。江万里被罢免。贾似道以辞职来要挟君主,度宗甚至下拜挽留他。江万里用身体扶住皇帝说:“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君臣礼节,陛下不可以下拜。”贾似道再也不敢说要离开,不知如何是好,走下殿来,便举起笏板致谢。江万里说:“如果没有您,似道几乎要成为千古罪人。”但贾似道因此更加忌恨他。度宗在经筵听讲时,常常询问经史中的疑难以及古人的姓名,贾似道不能回答,江万里常在旁边代他回答。王夫人颇通经书,皇帝把这件事告诉夫人,当作笑谈。贾似道听说后,积累了羞惭和愤怒,谋划驱逐江万里。江万里也四次上疏请求退职,于是以资政殿大学士的身份奉祠。二月,防古任命宋子贞为中书平章政事。

【子贞初事东平严实,建学育才,齐鲁为之一变。防古主南侵,子贞上言:「本朝威武有余,仁徳未洽。若投降者不杀,脇从者勿治,则宋之郡邑可传檄而定也。」防古主善之,累迁右三部尚书。数上言时政便宜,凡立法裁制,多自子贞发之。防古主颇悔用子贞之晚入中书,未几致仕,卒】夏四月,姚希得、王爚罢。○五月,以王爚参知政事,留梦炎同知枢密院事,包恢签书院事。【恢所至以严为治,破豪猾,去奸吏,治蛊狱,政声赫然。理宗朝尝因轮对曰:“陛下之心如夫地,日月其闭而食者,外戚近习耳】秋七月,防古以张徳辉参议中书省事。【初,徳辉在史天泽幕下。防古主在藩邸,闻之,召见,问曰:“或云辽以释废,金以儒亡,有诸?”对曰:“辽事,臣未周知;金李乃所亲睹。宰执皆武弁世爵,虽用一二儒臣,及论军国大事,又不使预闻。然则金之存亡,自有任其责者。”防古主然之,呼其字而不名。徳辉又尝与元裕上谒,请防古主为儒教太宗师,防古主悦而受之。既卽位,以为河东南北路宣抚使,遂入议政】【丁卯】三年【防古至元四年】春正月,立皇后全氏。【后,防稽人,理宗母慈宪夫人侄孙也。寳祐中,父昭孙没于王事。理宗以母故,常召后入宫,问曰:“尔父没于王事,每念之,令人可哀。”后对曰:“妾父可念,淮湖之民尤可念也。”帝异之,语大臣曰:“全氏女言辞甚令,宜配冢嗣,以承宗祀。”遂纳为太子妃】帝释菜于孔子,以颜囘、曽参、孔伋、孟轲配列,邵雍、司马光于从祀。【又升颛孙师于十哲,追封雍新安伯,讲官、监官、三学长贰及诸生,推恩有差】发明【理宗在位,而崇儒重道之心隆;度宗嗣位,而崇儒重道之心切。帝释奠孔子,而以四贤配享,二子从祀,可谓父作之,子述之,善继而善述者矣。宋氏立国江左,厌厌不振,独崇儒一节,差强人意。故虽强莫如金,终不能越长江而问鼎于临安;强莫如元,亦未遽渡鄂渚而逐鹿于呉地。此葢斯文命脉有以扶持之也。故防古亦视宋为衣冠礼乐之国,弗忍加兵,又非吾道之功也哉?故特表而出之】防古许衡谢病还怀孟【衡陈时务四事:一曰立国规模。古今立国虽各不同,然其大要在得天下心。得天下心,无他,爱与公而已。爱则民心顺,公则民心服。既顺且服,则纪纲法度施行有地,天下虽大,可不劳而理也。然其先后之序,缓急之宜,密有定则,可以意会,而不可以言传,是之谓规模。考之前代,北方有中夏者,必行汉法,乃可长久。如今日形势,非用汉法不宜也。然万世国俗,累朝勲旧,一旦驱之下从臣仆之谋,其势有甚难者。陛下茍能渐之摩之,待以岁月,笃信坚守,不杂小人,不营小利,不责近效,不恤浮言,则致治之功可成也。二曰中书大要。中书管天下之务,不胜其烦,大要在用人、立法二者而已。夫治人者法也,守法者人也。人法相维,上安下顺,而宰执优游庙廊之上,不烦不劳,此所谓省也。里巷之谈,动以古为诟戏,不知今日口之所食,身之所衣,皆古人遗法而不敢违者。岂天下之大,国家之重,而古人成法反可违邪?其亦弗思甚矣。用人立法,今虽未能遽如古昔,然俸给之等,叙用之格,监司之条,当先拟定。至于贵家世袭,品官任子,驱良抄数之便宜续当议之,亦不可缓也。其三曰为君难。上天眷命,作之君师,葢以至难任之也。尧舜以来,圣明帝王莫不兢兢业业,小心畏愼,诚知天之所畀至难之任,初不可以易心处也。然则为君之难,尤陛下所当专意者。臣请举其切而要者于后:人君不患出言之难,而患践言之难。知践言之难,则其出言不容不愼矣。茍从古者大学之道,以脩身为本,凡一事之来,一言之发,必求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熟思而审处之,虽有不中者,葢鲜矣。奈何为人上者多乐舒肆,为人臣者多事容悦。容悦本为私也,私心盛则不畏人矣。舒肆本为欲也,欲心盛则不畏天矣。

译宋子贞起初侍奉东平的严实,兴建学校、培养人才,使齐鲁地区为之一变。防古主准备南侵时,宋子贞上言:“本朝的威势武力有余,仁德却还没有充分施行。如果对投降的人不杀,对被胁迫跟从的人不治罪,那么宋朝的郡县就可以传递檄文而平定。”防古主认为他说得好,多次升迁他,任为右三部尚书。他多次上言陈述当时政务的便宜措施,凡是制定法律、裁定制度,大多都是由宋子贞首先提出的。防古主很后悔让宋子贞过晚进入中书省,不久宋子贞便退休,后来去世。夏四月,姚希得、王爚被罢免。五月,任命王爚为参知政事,留梦炎为同知枢密院事,包恢为签书枢密院事。包恢所到之处都以严明治理,打击豪强狡猾之徒,罢除奸吏,审治蛊惑人心的案件,政绩声誉十分显著。理宗在位时,他曾因轮流奏对而说:“陛下的心就像大地,日月发生闭合和亏食,都是外戚和身边受宠近臣造成的。” 秋七月,防古任命张德辉参议中书省事。起初,张德辉在史天泽的幕府中。防古主居于藩邸时,听说了他,便召见他,问道:“有人说辽朝因为崇尚释教而废亡,金朝因为崇尚儒学而灭亡,有这回事吗?”张德辉回答:“辽朝的事情,臣不了解全面;金朝的事情,却是臣亲眼看到的。宰执全都是武官和世袭爵位之人,即使任用一两个儒臣,等到讨论军国大事时,又不让他们参与知闻。这样看来,金朝的存亡,自然有应当承担这个责任的人。”防古主认为他说得对,称呼他的字而不直呼其名。张德辉又曾和元裕一同拜见,请求防古主担任儒教的太宗师,防古主很高兴地接受了。防古主即位后,任命张德辉为河东南北路宣抚使,张德辉于是进入中书省参与议政。丁卯三年(防古至元四年)春正月,册立全氏为皇后。【皇后是防稽人,是理宗母亲慈宪夫人的侄孙女。宝祐年间,她的父亲昭孙因公殉职。理宗因为母亲的缘故,常召她入宫,问道:“你父亲因公殉职,我每每想到这件事,都令人悲哀。”皇后回答说:“我的父亲固然值得挂念,淮湖一带的百姓更值得挂念。”皇帝对此感到惊异,对大臣们说:“全氏女子的言辞十分得体,应当配给皇太子,以承继宗庙祭祀。”于是将她纳为太子妃。】皇帝到孔子庙行释菜礼,以颜回、曾参、孔伋、孟轲配享孔子,将邵雍、司马光列于从祀。又将颛孙师提升到十哲之列,追封邵雍为新安伯;讲官、监官、三学的长官和副长官以及诸生,都分别受到推恩。发明:理宗在位时,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心意很盛;度宗继位后,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心意更加迫切。皇帝祭奠孔子,让四位贤人配享,又让两位先儒从祀,可以说是父亲开创,儿子继承;善于继承,也善于阐述。宋氏在江左建立国家,衰弱不振,只有崇尚儒学这一点还稍微令人满意。因此,虽然强盛没有超过金朝,金朝最终也不能越过长江而到临安争夺帝位;强盛没有超过元朝,元朝也没有立即渡过鄂渚,到吴地争夺天下。这大概是因为儒道的命脉得到了扶持。因此,防古也把宋朝看作衣冠礼乐之国,不忍心对它用兵;这难道不也是儒道的功劳吗?所以特意表彰并记载出来。防古许衡以病辞职,回到怀孟。许衡陈述当时政务的四件事:第一,建立国家的规模。古今建立国家虽然各不相同,但大要在于取得天下人的心。取得天下人的心,没有别的办法,不过是仁爱和公正罢了。仁爱,百姓的心就会顺从;公正,百姓的心就会服从。既顺从又服从,纲纪法度就有实行的基础,天下虽大,也可以不劳苦而治理好。然而其中先后的次序、缓急的适宜,有精微而确定的原则,只能用心体会,不能用言语传授,这就叫作规模。考察前代,北方民族占有中原的,必须实行汉法,才可以长久。按照今天的形势,不采用汉法是不合适的。然而,延续万世的国俗以及历朝的功勋旧臣,要一下子驱使他们听从臣下的谋议,形势上确实很困难。陛下如果能够逐渐教导、逐渐磨合,给予岁月等待,坚定诚信地坚持下去,不让小人参与,不经营小利,不急求眼前成效,不顾虑浮泛的议论,那么达到大治的功业就可以完成。第二,中书省的大要。中书省掌管天下事务,烦杂得难以胜数,大要不过是用人、立法两件事罢了。治理人的,是法;遵守法的,是人。人和法相互维系,上面安定,下面顺服,宰执们在朝廷之上从容处理政务,不烦扰、不劳苦,这就是所谓的省事。里巷中的谈论,动不动就把古代当作可诟病、可戏弄的对象,却不知道今天人们口中所吃的、身上所穿的,都是古人留下的制度而不敢违背。天下这样广大,国家这样重要,难道古人制定的成法反而可以违背吗?这样想实在太不加思考了。用人和立法,今天虽然还不能立即完全按照古代办理,但俸禄供给的等级、叙用官员的标准、监司的条文,应当先行拟定。至于贵族世袭、品官任子,以及驱使良民、抄录户数之类的便宜措施,也应当加以议论,同样不可拖延。第三,做君主很难。上天降下眷顾和命运,使人成为君主和师长,大概正是因为这是极难承担的责任。自尧舜以来,圣明的帝王无不兢兢业业、小心谨慎,确实知道上天所授予的是极难承担的责任,绝不可以轻率的心态来对待。这样看来,做君主的困难,尤其是陛下应当专心注意的。我请求把其中切近而重要的事项列举如下:君主不担心说出话难,而担心履行诺言难。知道履行诺言困难,那么说话就不能不谨慎了。如果遵循古代《大学》的道理,把修身作为根本,凡是遇到一件事、说出一句话,都一定探求它的所以然和所当然,反复思考、审慎处理,即使有不恰当之处,也大概很少。无奈做君主的多喜欢放纵舒适,做臣子的多从事逢迎取悦。逢迎取悦本来就是出于私心,私心强盛就不畏惧人。放纵舒适本来就是出于欲望,欲望强盛就不畏惧天。

以不畏天之心与不畏人之心感合无间,则其所务皆快。心事耳,快心则口欲言而言,身欲动而动,又岂肯兢兢以脩身为本,一言一事熟思而审处之乎?此践言之难也。人之情伪有险有易,有重有寡,未易使之不见欺也。人君惟无喜怒也,有则賛其喜以市恩,鼓其怒以张势。人君惟无爱憎也,有则假其爱以济私,借其憎以复怨。甚至本无喜也,诳之使喜;本无怒也,激之使怒;本无足爱也,强誉之使爱;本无可憎也,强短之使憎。若是,则进者未必为君子,退者未必为小人;予之者或无功,而夺之者或有功也。以至赏罚生杀,鲜有得其正者。欺而至此,尚可防邪?大抵人君以知人为贵,用人为急。用得其人,则无事于防矣。既不出此,而欲防其欺,虽尧舜不能也。夫贤者遭时不偶,务自韬晦,有举一世而人不知者。人君虽或知之,而召之命之,泛如厮养;或接之以貌,待之以礼,而言不见用,或用其言而复使小人参之。贤者俱不屑也,此特难进者耳。又有难合者焉。大抵人君乐闻人过,而不乐闻已过;务快已心,而不务快民心。贤者必欲匡扶,始如尧舜,故其势难合。况奸邪佞幸,丑正恶直,多方以防之,将见罪戾之不免,又可望天下被其泽邪?益戒禹曰:“任贤勿贰。”贰之一言,在大禹犹当警省,况后世人主哉?此任贤之难也。奸邪之人,其为心险,其用术巧,其謟似恭,其奸似直,其欺似可信,其佞似可近,务以窥人君之喜怒而迎合之,窃其势以立已之威,济其欲以结主之爱。爱隆于上,威擅于下,毒被生民,而上莫之知。至是而求去之,难矣。虽然,此特人主之不悟者也。如宇文士及之佞太宗,灼见其情而不能斥;李林甫妒贤嫉能,明皇洞见其奸而不能退。邪之惑人,有如此者,可不畏哉?民之戴君,本于天命,特由使之失望,使之不平,然后怨怒生焉。必如古者大学之道,以脩身为本,凡一言一动也,举可以为天下法。一赏一罚也。举可以为天下公,则亿兆之心将不求而自得,又岂有失望不平之累哉?奈何此道不明,为人君者不喜闻过,为人臣者不敢尽言。合二者之心以求天下之心,则其难得也,固宜。三代而下称盛治者,无如汉文景然。当时天象数变,而文景专以养民为务,今年下诏劝农桑,明年下诏减租税。恳爱如此,宜其民心得而和气应也。臣窃见近年彗孛迭见,议者谓当除旧布新以应天变。臣以为曷若直法文景之恭俭爱民为理?明义正而可信邪?右六者难之目也。其四曰农桑学校。今国家徒知敛财之巧,而不知生财之由;徒知防人之欺,而不欲养人之善;徒患法令之难行,而不患法令无可行之地。诚能优重农民,勿扰勿害,敺游惰之人而归之南亩。十年以后,仓盈库积,当非今日之比矣。自都邑至州县,皆设学校,使皇子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从事于学。十年之后,上知所以御下,下知所以事上,上下和睦,又非今日之比矣。能是二者,则万目皆举;否则他皆不可期也。

译用不畏惧天的心和不畏惧人的心彼此感应、毫无间隔,那么所做的事情都会只求痛快。既然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痛快,心里想说话,嘴就想说;身体想行动,就立即行动,又哪里肯兢兢业业地以修身为根本,对每一句话、每一件事反复思考、审慎处理呢?这就是履行诺言困难的原因。人的真情和伪态有险有易、有多有少,很不容易使君主不受欺骗。君主如果没有喜怒,臣下就会有意赞助他的喜悦来求取恩宠,煽动他的愤怒来扩大自己的势力。君主如果没有爱憎,臣下就会假借他的宠爱来谋求私利,借助他的憎恶来报复怨仇。甚至君主本来没有喜悦,他们也要欺骗他使他喜悦;本来没有愤怒,他们也要激怒他;本来没有值得爱的人,他们也要强行赞美使他爱护;本来没有值得憎恨的人,他们也要强行诋毁使他憎恨。这样一来,得到升进的人未必是君子,被贬退的人未必是小人;得到赏赐的人有时并无功劳,被夺去职位的人有时反而有功劳。以至于赏罚、生杀,很少有能够合乎正道的。欺骗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防备得了呢?大体说来,君主以了解人才为贵,以任用人才为急务。任用了合适的人,就无需防备欺骗。如果不从这里做起,却想防止别人欺骗自己,即使是尧舜也做不到。贤能的人有时生不逢时,努力自我收敛,有的人举世都不知道他。君主即使偶然知道他,召见他、任用他,却把他泛泛地当作役使杂役的人一样看待;有时以表面态度接待他,以礼节对待他,但不采用他的意见;有时采用他的意见,却又让小人参与其中。贤能的人全都不屑于这样做。这还只是难以进用的人。又有难以与君主契合的人。大体说来,君主喜欢听别人犯的过错,却不喜欢听自己的过错;只求使自己心意畅快,却不求使百姓心意畅快。贤能的人一定要匡正扶助君主,最初就想使君主达到尧舜那样,所以双方的情势难以契合。何况奸邪佞幸之人丑化正人、憎恶直臣,想尽办法加以防范,使贤者将免不了获罪,又怎么能期望天下受到他们的恩泽呢?益告诫禹说:“任用贤人不要有二心。”这句“不要有二心”的话,即使对大禹也应当使他警醒,何况后世的君主呢?这就是任用贤人困难的原因。奸邪之人用心险恶,使用的手段巧妙;他们的谄媚像恭敬,他们的奸诈像正直,他们的欺骗像可信,他们的谄佞像可以亲近。他们专门窥测君主的喜怒而迎合,窃取君主的势力来树立自己的威势,满足自己的欲望来取得君主的宠爱。上面宠爱深厚,下面专擅威势,毒害波及百姓,而君主却不知道。到了这种地步,再想除掉他们,就困难了。即便如此,这也只是君主没有觉悟的情况。比如宇文士及向唐太宗献媚,太宗明明看透了他的情状,却不能斥退他;李林甫嫉妒贤能,唐明皇明明洞察了他的奸诈,却不能罢免他。邪佞迷惑人的情形竟然如此,怎么能不畏惧呢?百姓拥戴君主,本来是出于天命;只是君主使他们失望、使他们感到不公平,随后怨恨愤怒才产生。一定要按照古代《大学》的道理,以修身为根本,凡是一言一行,都足以作为天下的法则;每一次赏赐、每一次惩罚,也都足以成为天下的公正标准,那么亿万百姓的心意就会不求而自然获得,又哪里会有失望和不平的忧患呢?无奈这种道理没有得到阐明,做君主的不喜欢听自己的过错,做臣子的不敢把话全部说出来。把这两种心意合在一起,却想求得天下人的心意,那么难以得到,本来就是应该的。三代以后,称得上政治清明的,没有超过汉文帝、汉景帝的。当时天象多次发生变化,而汉文帝、汉景帝专心把养育百姓作为事务;今年下诏劝勉农桑,明年下诏减免租税。仁爱恳切到这种地步,百姓的心意能够获得、和气能够应验,也是应当的。我私下看到近年彗星、孛星接连出现,议论的人说应当革除旧弊、施行新政来应对天变。我认为,哪里如同直接效法汉文帝、汉景帝恭俭爱民的做法来治理国家呢?这样明白义理、端正行为,难道不可信吗?以上六项,就是所谓困难的纲目。第四,农桑和学校。如今国家只知道敛取钱财的技巧,却不知道产生财富的根源;只知道防备别人欺骗,却不想培养人的善行;只担心法令难以施行,却不担心没有可以施行法令的地方。如果确实能够优厚、重视农民,不去扰乱、伤害他们,驱逐游荡懒惰的人,使他们回到农田。十年以后,粮仓充盈、府库积聚的情形,应当不是今天所能相比的。从都邑到州县,全都设立学校,使皇子以下直到庶人的子弟,都从事学习。十年以后,上面知道用什么来统御下面,下面知道用什么来侍奉上面,上下和睦,也会不是今天所能相比的。能够做到这两件事,各项政务就都会兴举;否则其他事情全都不能指望。

书至万余言,且谓孔子曰:“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孟子以责难陈善乃为恭敬。臣之所守如此,而大约以大学脩身为之本。防古主嘉纳之,衡多病。防古主命五日一至中书,至是始听归怀孟】发明【汉高五年纲目书留侯张良谢病辟谷。司马公曰:功名之际,人臣之所难处。如高帝所称者三杰而已。淮阴诛夷,萧何系狱,非以履盛满而不知止耶?故子房托于神仙,遗弃人间,等功名于物外,置荣利而不顾。所谓明哲保身者,子房有焉。许衡久居怀孟,抱道自乐,其无意于功名尚矣。前书命许衡议省事,衡辞不拜,固已可见。今而上陈时务,谢病而归,茍非等功名于物外,弃荣利而不顾者,又安能飘然于富贵之外哉?囘视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防者,岂不大有迳庭?《易》曰:肥遯无不利。许衡近之矣。特书于册,深予之也】二月,以贾似道平章军国重事。三日一朝治事都堂【似道上疏乞归养,帝命大臣侍从传旨固留,日四五至,中使加赐日十数至,夜即交卧第外以守之。特授平章军国重事,一月三赴经筵,三日一朝治事都堂。赐第西湖之葛岭,使迎养其中。似道于是五日一乘湖船入朝,不赴都堂治事。吏抱文书就第呈署,大小朝政一切决于馆客廖莹中。堂吏翁应龙,宰执充位而已。似道虽深居简出,凡台諌弹劾,诸司荐辟及京尹畿漕,一切事不关白不敢行。正人端士斥罢殆尽,吏争纳赂求美职,图为帅阃监司郡守者贡献不可胜计。一时贪风大肆,兵防于外匿不以闻,民怨于下诛责无艺,莫敢言者。太府寺主簿陈防尝入对极言似道为相国政阙失,后为淮东总领,似道诬以贪汚,安置于建昌军,籍録其家】发明【克明俊徳,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此言尧推其徳,自身而家而国而天下。所谓放勲者也。似道何人,而可任平章军国重事乎?是时似道以去要君,度宗恳留,始有是命。其尊之也至,其礼之也隆。宜其经纶天下而平章百姓也。夫何以政事委于馆客堂吏,以名器卖于监司郡守?正人端士罢斥殆尽,悠游湖山,若将终身。曽是可为军国重事耶?噫!宰相而治事仅如此,则贩缯屠狗之人,孰不可为宰相哉】广义【臣观贾贼之害宋,犹螟蟊螣贼之害稼也。葢民者,国之本;国之有民,犹稼之有心也。食稼之心者,曰螟;似道之买公田,则食稼之心矣。藩鎭,国家之屏蔽;国之有藩鎭,犹稼之有节叶也。食稼之节叶者,曰螣;贼似道之弃藩鎭,则食宋之节叶矣。至若贤才者,国之根柢也;国有贤才,不犹稼之有根乎?蟊财食苗之根者也;似道于正人端士罢斥殆尽,则有宋之根亦被其食矣。呜呼!稼之心也,根也,节叶也,皆被其食也,则稼于是乎憔悴枯落矣,尚何生理之有哉?曰:然则若之何而可?曰:螟蟊螣贼,春秋书之,记灾也。非异也,异出于天;灾由人致。人君若能恐惧脩省,则其灾自消矣。由是观之,则知灾者似道也,致灾者理宗父子也,而由人乎哉】三月,以程元鳯为右丞相,枢密使叶梦鼎参知政事,王爚知枢密院事,常挺签书院事。元鳯、爚寻罢。【贾似道恐元鳯侵权,讽陈宜中劾罢之】夏五月朔,日食。○六月,以马光祖参知政事。○秋八月,进封嗣荣王与芮为福王。○以叶梦鼎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固辞不许。【利州路转运使王价子愬求遗泽,梦鼎以为合与,似道以恩不出,巳罢省部吏数人。梦鼎怒曰:「我断不为陈自强,即求去。」似道母责似道曰:「叶丞相安于家食,未尝求进,汝强与以相印,今乃牵制至此。若不从吾言,吾不食矣。」似道曰:「为官不得不如此。」会太学诸生亦上书言似道专权固位,似道乃悔悟求解,梦鼎请去愈力,帝不许】发明【书曰:固辞,则其力却是任之意可见矣。梦鼎与似道议事不合,固辞右相,则是梦鼎非故逆君命也。邦无道,谷君子所耻,故不得已而辞之焉耳。呜呼!似道之罪,可胜言哉】广义【昔者,陈自强附韩伲胄而得相位。韩伲胄既败,钱象祖出堂帖授自强曰:“有旨,丞相罢政。”自强即上马,顾曰:“望大参保全其揺尾乞怜,固为可鄙。”今者,梦鼎怒曰:“我断不为陈自强及似道。”使人谢之,梦鼎乃已。则又何也?日:“望度宗之改似道之有为也。”厥后,上书乞致仕,不待报而去。其既去矣,复召为少傅、右丞相兼枢密使,固辞不至者,葢以知夫时不可为,然后有浩然去志也。曰:“人臣之义,当以身殉国。梦鼎所为,无乃不可乎?”曰:“于时,似道肆毒如虎。梦鼎不去,不惟无益于国,而且身遭毒手,不去可乎?”《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梦鼎之谓乎】以留梦炎为枢密使,常挺同知枢密院事。十一月,以挺参知政事,马廷鸾同知院事。

译这篇奏书写了万余字,并且引用孔子的话说:“用道来侍奉君主,如果行不通就停止。” 孟子认为,责难君主、陈述善道,才是恭敬。臣所守持的原则就是这样,大体上把《大学》的修身作为根本。防古主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许衡多病。防古主命令他每五天到中书省一次,到这时才允许他回怀孟。发明:汉高祖五年,《纲目》记载留侯张良以病为由请求辟谷。司马光说:在功名面前,做人臣的最难处置。像汉高祖所称赞的,也不过是三杰罢了。淮阴侯韩信被诛杀,萧何被拘禁,不正是因为身处盛满而不知道停止吗?所以张良托言神仙之事,遗弃人间,把功名等同于身外之物,置荣华利益于不顾。这就是所谓明智通达、保全自身,张良具备这一点。许衡长久居住怀孟,抱守道义而自得快乐,他无意于功名,已经很明显了。前面记载命许衡议论中书省事务,许衡辞谢而不受任职,本来已经可以看出这一点。如今又陈述时务,以病为由辞职归去,如果不是把功名看作身外之物、把荣华利益置之不顾的人,又怎么能够飘然置身于富贵之外呢?回头看看那些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让,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取得而不知道防备的人,难道不是差别很大吗?《易经》说:“肥遯,无不利。”许衡近似于这种人了。特意把这件事记在册中,是深深地表示赞许。二月,任命贾似道为平章军国重事,三日一次入朝,在都堂处理政务。贾似道上疏请求回家奉养母亲,度宗命大臣和侍从传旨坚决挽留他,大臣们每天四五次前往,中使加赐的使者每天十几次到来,夜里还轮流睡在宅第外守候他。朝廷特授他平章军国重事,每月三次到经筵,每三日一次入朝在都堂处理政务。又赐给他西湖葛岭的宅第,让他在那里迎养老母。贾似道于是每五天乘一条湖船入朝,却不去都堂处理政务。吏员抱着文书到宅第呈送给他签署,大小朝政全都由门客廖莹中决定。堂吏翁应龙以及宰执,不过是充任职位而已。贾似道虽然深居简出,但凡是台谏的弹劾、各部门的荐举任用以及京尹、畿漕等事务,一切没有向他禀告就不敢施行。正直端方之士几乎全被斥退罢免,吏员争相纳贿以求得优美职位,谋求担任帅臣、监司、郡守的人所献的财物数不胜数。一时间贪污风气大肆盛行,外部军备的情况被隐瞒而不报告,下层百姓的怨恨则受到无止境的诛责,没有人敢说话。太府寺主簿陈防曾入朝应对,极力陈述贾似道任相时国政的缺失。后来他任淮东总领,贾似道诬陷他贪污,把他安置在建昌军,并登记没收了他的家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发明:彰明美德,以亲爱九族;九族和睦以后,治理百姓;百姓都明白事理以后,使万邦协和;黎民于是变得和乐。这是说尧推广他的德行,从自身推及家庭、国家和天下,这就是所谓“放勋”。贾似道是什么人,怎么可以任命他来平章军国重事呢?当时贾似道以辞职来要挟君主,度宗恳切挽留他,于是才有这个任命。尊崇他到了极点,礼遇他也十分隆重。按理说,他应当规划治理天下、平章百姓。可是为什么却把政事交给门客和堂吏,把官爵名器出卖给监司、郡守?正直端方之士几乎全被罢免斥退,他却悠闲游乐于湖山之间,仿佛打算终身如此。这样的人难道可以处理军国重事吗?唉!宰相治理政事竟然只到这种程度,那么贩卖丝帛、屠狗之人,谁又不可以做宰相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广义:【臣下我看,贾似道祸害宋朝,就像螟、蟊、螣、贼危害庄稼一样。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国家拥有百姓,就像庄稼有根心一样。吃庄稼根心的虫叫螟;似道买进公田,就是在吃庄稼的根心。藩镇是国家的屏障,国家有藩镇,就像庄稼有节和叶一样。吃庄稼节叶的虫叫螣;贾似道毁弃藩镇,就是在吃掉宋朝的节叶。至于贤才,是国家的根基;国家有贤才,不就像庄稼有根吗?蟊是吃苗根的虫;似道把正人端士几乎全都罢黜排斥,于是宋朝的根基也被他吃掉了。唉!庄稼的根心、根和节叶都被吃掉了,那么庄稼就会因此憔悴枯落,还有什么生机呢?有人说:既然如此,那么怎样才可以挽救呢?回答说:螟、蟊、螣、贼这些灾害,《春秋》记载它们,是为了记录灾害。它们本来并非异常,异常是由上天造成的;灾害则是由人招致的。君主如果能够有所畏惧,修身反省,那么灾害自然会消除。由此看来,就知道造成灾害的是似道,招致灾害的是理宗父子,难道不是由人造成的吗?】三月,任命程元鳯为右丞相,枢密使叶梦鼎兼任参知政事,王爚任知枢密院事,常挺任签书枢密院事。程元鳯、王爚不久即被罢免。【贾似道害怕程元鳯侵夺自己的权力,暗示陈宜中弹劾罢免了他。】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六月,任命马光祖为参知政事。○秋八月,将嗣荣王与芮进封为福王。○任命叶梦鼎为右丞相兼枢密使,他坚决推辞,皇帝不许。【利州路转运使王价的儿子王愬请求承受父亲遗留下来的恩泽,叶梦鼎认为应当答应,似道却认为恩泽不能由自己之外施予,已经罢免了省部的几名官吏。梦鼎愤怒地说:“我绝不做陈自强那样的人,如果这样下去,我就请求离职。”似道的母亲责备似道说:“叶丞相安于在家吃饭,从来没有请求进用,是你强行给他宰相印,现在却把他牵制到这种地步。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就不吃饭了。”似道说:“做官不得不这样。”恰逢太学诸生也上书说似道专权固位,似道于是悔悟,请求解除梦鼎的职务,梦鼎更加竭力请求离去,皇帝不答应。】发明:【史书写“坚决推辞”,可见他确实有意推却这一任命。梦鼎与似道议事不合,坚决推辞右丞相之职,这说明梦鼎并不是故意违逆君命。国家政治黑暗时,君子领取俸禄是可耻的,所以他是不得已才辞职的。唉!似道的罪恶,哪里说得尽呢?】广义:【从前,陈自强依附韩伲胄而得到相位。韩伲胄失败后,钱象祖拿出堂帖交给自强,说:“有诏旨,丞相停止执政。”自强立即上马,回头说:“希望大参保全自己摇尾乞怜的性命,这实在可鄙。”如今梦鼎愤怒地说:“我绝不做陈自强,也绝不做似道那样的人。”派人向他道歉,梦鼎才作罢。这又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是希望度宗能够改变似道,使他有所作为。”后来,梦鼎上书请求致仕,没有等到答复就离开了。他离去以后,又被召为少傅、右丞相兼枢密使;他坚决推辞而不赴任,大概是因为知道时局已经不可挽救,所以才有了浩然离去的志向。有人说:“臣子的义务,应当以自身殉国。梦鼎这样做,难道不是不可以吗?”回答说:“当时似道肆意施毒,像老虎一样凶暴。梦鼎不离开,不但对国家没有益处,而且自身还会遭到毒手,不离开可以吗?”《诗经》说:‘既明智又通达,以保全自身。’说的不就是梦鼎吗?】任命留梦炎为枢密使,常挺为同知枢密院事。十一月,任命常挺为参知政事,马廷鸾为同知枢密院事。

○十二月,以吕文焕知襄阳府。○防古阿珠、刘整谋入冦,遂城白河口。【刘整言于防古主曰:襄阳吾故物,由弃弗戍,使宋得窃筑为强藩。若复襄阳,浮汉入江,则宋可平也。防古主从之,诏征诸路兵,命阿珠与整经畧襄阳。阿珠驻马虎头山,顾汉东白河口曰:若筑垒于此,以断宋饷道,襄阳可图也。遂城其地。吕文焕大惧,遣人以蜡书告文徳。文徳怒且骂曰:汝梦妄言邀功赏,设有之,亦假城耳。襄樊城池坚深,兵储支十年。令吕文坚守,果整妄作,春水至,吾徃取之。比至,恐遁去耳。议者窃笑之】发明【白河既城,则宋之饷道以絶,敌之悬军可守,而襄樊之地浸不可固矣。宋不能料此,而使防古据守要地,弗克一争,而吕文徳方且大言以欺人,岂不深可惜哉?是知襄樊非防古可取,宋自失之也。吁】广义【呜呼,观刘整之言,则知防古之于宋,愈有侵掠之心矣。其能已于兵乎】【庚辰】四年【防古至元五年】春正月,留梦炎罢。○夏四月,夺观文殿大学士惠国公谢方叔官爵。【方叔以尝为东宫官,自豫章以一琴、一鹤、金丹、一鑪献帝。似道疑其观望,再相讽谏。官赵顺孙等论其不当诱人主为声色之好,欲谪之逺郡。吕文徳请以巳官赎方叔罪,乃止。夺官爵】发明【甚矣,小人之讐视善类也。茍有微疵,即寘以罪,必至于防害而后已。方叔虽有献琴鹤金丹之嫌,然既为旧臣,献之何过?似道疑其再相讽人,紏劾夺其官爵。噫,小人之心,▯疾忌贤之心也。欲入人罪,何患无词?以不当诱人主为声色之好,论之不亦妄乎?是故夺者,强取之词;

译○十二月,任命吕文焕为知襄阳府。○防古阿珠、刘整谋划入侵,于是修筑白河口城。【刘整对防古主说:“襄阳本来是我们的地方,因为放弃而不驻守,使宋朝得以偷偷修筑它,把它建设成强大的藩镇。如果重新夺取襄阳,再从汉水乘船进入长江,那么宋朝就可以平定了。”防古主听从了他,诏令征调各路军队,命阿珠和刘整经营襄阳。阿珠驻马虎头山,回头看着汉水东面的白河口说:“如果在这里修筑营垒,截断宋军的粮道,襄阳就可以谋取了。”于是就在这里筑城。吕文焕非常害怕,派人用蜡封书信把消息告诉吕文德。文德愤怒地骂道:“你这是做梦胡说,想邀功请赏;即使真有此事,也不过是假城罢了。襄樊城池坚固深险,军粮和储备足以支撑十年。命令吕文焕坚守。如果刘整果真胡乱行动,等春水到来,我就去夺取它。等我到达时,恐怕他们已经逃走了。”议论此事的人暗中嘲笑他。】发明:【白河口既已筑城,宋朝的粮道就断绝了,敌军深入而孤立的部队也可以守住,襄樊地区便逐渐难以固守了。宋朝不能预料到这一点,却让防古占据并守住要地,不能奋力争夺一番,而吕文德还正夸夸其谈来欺骗众人,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由此可知,襄樊并不是防古能够夺取的,而是宋朝自己丧失的。唉!】广义:【唉!看刘整所说的话,就知道防古对于宋朝,越来越有侵略掠夺之心了。他难道能够停止用兵吗?】【庚辰】四年【防古至元五年】春正月,罢免留梦炎。○夏四月,剥夺观文殿大学士、惠国公谢方叔的官职和爵位。【谢方叔曾任东宫官,从豫章带着一张琴、一只鹤、金丹和一座炉子进献给皇帝。似道怀疑他是在观望形势,又想重新做宰相,于是暗中指使人劝谏弹劾他。官员赵顺孙等人指责他不应诱导君主追求声色享乐,想把他贬到远郡。吕文德请求用自己的官职赎谢方叔的罪,这才作罢。但仍剥夺了他的官职和爵位。】发明:【小人仇视善类,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只要稍有小过失,就把人置于罪名之下,一定要陷害排斥到不能再做为止。方叔虽然有进献琴、鹤、金丹的嫌疑,但他既然是旧臣,进献这些东西有什么过错?似道怀疑他想再次做宰相,便指使人弹劾,夺去他的官职和爵位。唉,小人的心,就是嫉妒憎恨贤人的心。想把别人定罪,哪里还怕找不到说辞?说他不应诱导君主追求声色享乐,拿这个来弹劾他,不也是荒谬吗?所以“夺”是强行取去的说法;】

书夺而不去其官,所以明其无罪也】秋九月防古阿珠刘整围襄阳【刘整与阿珠计曰:「我精兵突骑,所当者破,惟水战不如宋耳。夺彼所长,造战舰,习水军,则事济矣。」乃造船五十艘,日练水军,虽两不能出,亦画地为船而习之,得练卒七万,遂筑圜城以逼襄阳】发明【宋围长葛,春秋贬之。围者,缳其城邑,絶其徃来之使,禁其樵采之途。城守不下,至于六年而不解。诛乱讨贼可也。襄阳,宋地,何罪乎?书围于此,而书防于后。围与防,皆非礼也】冬十月朔,日食。○十一月,常挺卒。○行义役法。○防古,以和尔果斯为起居注。【省臣言:前代必有起居注,故善政嘉谟不致遗失。防古主即以和尔果斯为之】十二月包恢罢【己巳】五年【防古至元六年】春正月,以李庭之为两淮制置大使【兼知扬州。时扬州新遭火,公私萧然。庭芝放民负盐二百余万,又凿河四十里入金沙余庆场,以省车运。始平山堂瞰扬城,敌至则构望楼其上,张弓弩以射城中。庭芝大筑城包之,募汴南流民二万余人以实之,号武鋭军。脩学赈饥民,徳之如父母】叶梦鼎上疏乞致仕,不待报而去。【梦鼎扼于贾似道,不得行,乃引杜衍故事致仕,单车宵遁。诏判福州,梦鼎不拜】发明【诗云:不素餐兮,事君敬其事而后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是时,似道专权,势倾朝野,宰相虽设,徒拥虚名,则是官守、言责皆不得行。君子岂可以虚拘乎?前书固辞右丞,帝乃不许。至是,上疏致仕,不报,即行。则其愤疾急退之心,已非一日矣。缄黙充位,岂人臣之事君也哉?据事直书,其义自见】以马廷鸾、江万里参知政事。○防古遣史天泽,益兵围襄阳。【防古括诸路兵以益襄阳之师,遣史天泽与宗王大臣往经画之。天泽至,吕文焕遣使饷以盐茗。天泽筑长围,起万山,包百丈山,令南北不相通。又筑岘山、虎头山为一字城,联亘诸堡,以立久驻必取之基】防古阿哈玛特请罢御史台及诸道提刑司,防古主不许。【阿哈玛特理财赋,以新立宪台,言于防古主曰:“庶务责成各路钱谷,付之转运,必绳治之事,何由办?”廉希宪曰:“立台察内,则弹劾奸邪;外则察视非常,访求民瘼,禆益国政,无大于此。”如阿哈玛特所言,必使上下专恣,贪暴公行,然后事可集?邪!阿哈玛特语塞,乃止】二月,防古行新字加号,西僧帕克斯巴为大寳法王【诏曰:国家肇基朔方,制用文字,皆取汉楷及畏吾字,以逹本朝之言。考诸辽、金及遐方诸国,例各有字。今文治寖兴,字书方缺,命国师帕克斯巴创防古新字,颁行诸路,译冩一切文字,期于顺言逹事而已。号帕克斯巴为大寳法王。其字凡千余,大要以谐声为宗】发明【呜呼!帕克斯巴何见重于防古也?彼固一西域之梵僧耳。前既号为国师,此复加以王爵,何其荣幸若是哉!防古之兴,帕克斯巴非与有功,乃以国师王号尊之,此防古之▯政也。实有关风教,亦不得尽畧焉。是则纲目书法之深意,有非常史可比矣】二月,防古军围樊遂城,鹿门京湖都统张世杰将兵拒之,战于赤滩圃,败绩。【世杰柔之从子从柔戍杞有罪来奔。阮思聪见而竒之,言于吕文徳。文徳召置麾下,累功至都统制】以江万里、马廷鸾为左右丞相兼枢密使,马光祖知枢密院事。夏五月,光祖罢。【廷鸾每见文法益密,功赏稽迟,将校不出死力于边阃,升辟稍越拘挛,似道颇疑异已黥堂吏以泄其愤】秋七月,夏贵袭防古阿珠于新郢,败绩。【诏以贵为沿江制置副使,援襄樊。贵乘春水涨,轻兵部粮至襄阳城下,惧防古军掩袭,仅能与文焕交语而还。及秋,大霖雨,汉水溢。贵分遣舟师出没东岸林谷间。阿珠谓诸将曰:「此虚形不可与战,宜整舟师以备新城。」明日,贵舟果趣新城,至虎尾洲,为阿珠所败,士卒溺汉水死者甚众。范文虎复以舟师援贵,至灌子滩,亦为阿珠所败。文虎以轻舟遁】八月,高丽林衍废其主植,而立安庆公淐。冬十月,防古遣兵讨之。【淐植弟也为权臣林衍所废立,防古主命赵璧行省东京,聚兵平壤,往问其罪,且诏止诛衍,余无所问】发明【防古出兵未尝书讨,此书讨何予义也?是时林衍防扈脇制其君,擅行废立,乃高丽之乱贼也。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讨之。今高丽不能兴讨贼之谋,邻国不能兴吊伐之举,则是乱臣贼子将暴横而难制矣。防古仗义而起,兴师问罪,则是举为合礼,而非穷兵黩武者之可比耳。故变文曰「讨」,所以予其讨有罪也】十二月,吕文徳卒,以范文虎为殿前副都指挥使【文徳以许防古置▯场为恨,每曰:“误国家者我也。”因疽发背,乞致仕。诏授少师,封卫国公,卒。贾似道以其壻范文虎总禁兵】

译写作“夺”而没有写“去其官”,是为了表明他并没有罪。秋九月,防古阿珠、刘整包围襄阳。【刘整和阿珠商议说:“我们的精兵和突骑,所遇到的敌人都能击破,只有水战不如宋军。夺取他们的长处,制造战舰,训练水军,那么事情就能成功。”于是制造战船五十艘,每天训练水军;即使两军不能出战,也画地作船来练习,训练出七万名士卒,随后修筑圆形城堡逼近襄阳。】发明:【宋军包围长葛,《春秋》因此贬斥它。“围”是环绕城邑,断绝往来使者,禁止砍柴道路。城中守军不投降,竟然持续六年而不解除包围。诛讨叛乱、讨伐贼寇是可以的。襄阳是宋朝的土地,有什么罪呢?这里写“围”,后来又写“防”。“围”和“防”都不合礼。】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一月,常挺去世。○实行义役法。○防古任命和尔果斯为起居注。【省臣说:前代必定设置起居注,所以善政和美好的谋略不至于遗失。防古主于是任命和尔果斯担任起居注。】十二月,罢免包恢。【己巳】五年【防古至元六年】春正月,任命李庭之为两淮制置大使【兼任知扬州。当时扬州刚遭大火,公家和私人都一片萧条。庭芝免除了百姓所负的二百多万盐债,又开凿四十里河道通入金沙余庆场,以节省车运。起初平山堂俯瞰扬州城,敌军到来时便在堂上建望楼,张弓弩射击城中。庭芝大规模修筑城墙,把平山堂包在城内,又招募汴南的流民二万多人来充实城中,号称武锐军。他修治学校,赈济饥民,百姓把他当作父母一样感戴。】叶梦鼎上疏请求致仕,没有等到答复就离去了。【梦鼎受到贾似道的压制,不能施展,于是援引杜衍的旧例请求致仕,连夜乘一辆车逃走。诏令任命他判福州,梦鼎没有接受。】发明:【《诗经》说:“不白吃饭。”侍奉君主,就应当敬慎地办好职事,然后领取俸禄。有官守职责的人,如果不能履行职务就应离去;有进言责任的人,如果不能进言就应离去。当时似道专权,势力压倒朝廷内外,虽然设置了宰相,却只是徒有虚名,这样一来,官守和言责都无法施行。君子难道可以被虚名白白拘束吗?前文梦鼎坚决推辞右丞相之职,皇帝却不答应。到这时,他上疏请求致仕,没有得到答复,就立即离去。可见他愤恨而急于退隐的心情,已经不是一天了。闭口沉默、尸位素餐,难道是臣子侍奉君主应有的行为吗?根据事实直书,含义自然显现。】任命马廷鸾、江万里为参知政事。○防古派遣史天泽,增兵包围襄阳。【防古征集各路军队来增援襄阳的军队,派史天泽和宗王、大臣前去谋划经营。史天泽到达后,吕文焕派使者送给他盐和茶。史天泽修筑长围,从万山山脚起,包围百丈山,使南北不能相通。又修筑岘山、虎头山,形成一字形城垒,并连接各处堡垒,以建立长期驻军、最终攻取襄阳的基础。】防古阿哈玛特请求撤销御史台和各道提刑司,防古主不答应。【阿哈玛特负责治理财赋,因为新设立了宪台,便对防古主说:“各种事务都责成各路办理钱粮,交给转运司,如果需要依法惩治,又怎么能办成呢?”廉希宪说:“在朝廷内部设立台察,可以弹劾奸邪;在外部可以察看异常,访求百姓疾苦,对国家政务的帮助没有比这更大的。”如果按照阿哈玛特所说的做,难道一定要使上下官员专横放纵、贪婪残暴公然实行,然后事情才能办成吗?阿哈玛特无言以对,于是作罢。】二月,防古推行新字并加封名号,西域僧人帕克斯巴为大寳法王【诏令说:国家在朔方开始建立基业,制定和使用文字,都是取用汉楷字和畏吾字,以表达本朝的语言。考察辽、金以及远方各国,通常都各自有文字。如今文治逐渐兴盛,而文字典籍正有所缺少,于是命国师帕克斯巴创制防古新字,颁行各路,用来翻译抄写一切文字,只希望能够顺畅地表达语言、通达事务罢了。于是加号帕克斯巴为大寳法王。这种文字共有一千多个字,大体以谐声为根本。】发明:【唉!帕克斯巴凭什么受到防古如此尊重呢?他本来只是西域的一名梵僧罢了。先前已经加号为国师,这次又加以王爵,为什么荣耀幸运到了这种地步?防古兴起以后,帕克斯巴并没有参与建立功勋,却因为国师的身份而尊以王号,这就是防古政治的弊端。此事确实关系到风俗教化,也不能完全略去。由此可见,《纲目》的书法含有深刻意义,不是普通史书可以相比的。】二月,防古军包围樊城并筑城,鹿门京湖都统张世杰率兵抵抗,在赤滩圃交战,遭到大败。【张世杰是张柔的侄子。张从柔戍守杞县时获罪,前来投奔。阮思聪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向吕文德推荐。文德召他置于麾下,他屡次立功,升至都统制。】任命江万里、马廷鸾为左右丞相兼枢密使,马光祖为知枢密院事。夏五月,罢免马光祖。【马廷鸾每次看到法令制度越来越严密,功劳和赏赐却迟迟不兑现,将校们在边境军府不肯拼死效力,升迁任用又稍有越过拘束,似道便很怀疑他与自己意见不同,于是刺字惩罚堂吏来发泄愤怒。】秋七月,夏贵在新郢袭击防古阿珠,遭到大败。【诏令任命夏贵为沿江制置副使,援救襄樊。夏贵乘春水上涨,率轻装部队运送粮食到襄阳城下,害怕被防古军袭击,只能与吕文焕交谈几句便返回。到了秋天,大雨连绵,汉水泛滥。夏贵分派水军,在东岸的树林山谷间出没。阿珠对各位将领说:“这是虚张声势,不可以同他们交战,应当整顿水军,防备新城。”第二天,夏贵的船果然驶向新城,到了虎尾洲,被阿珠击败,士卒淹死在汉水中的很多。范文虎又率水军援救夏贵,到了灌子滩,也被阿珠击败。范文虎乘轻舟逃走。】八月,高丽林衍废黜国主植,立安庆公淐为主。冬十月,防古派兵讨伐他。【淐是植的弟弟,被权臣林衍废黜并拥立。防古主命赵璧在东京行省,聚集军队于平壤,前去追问林衍的罪责,并且诏令只诛杀林衍,其余人不再追究。】发明:【防古出兵,从来没有写作“讨”;这次写“讨”,是为什么要给予它义名呢?当时林衍专横跋扈,胁迫控制君主,擅自废立,是高丽的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人人都可以讨伐。如今高丽不能兴起讨伐贼臣的谋略,邻国也不能兴起吊民伐罪的行动,那么乱臣贼子将会横行而难以控制。防古仗义而起,出兵追问罪责,这一举动合乎礼义,不是穷兵黩武者可以相比的。因此改变用字写作“讨”,是为了认可它讨伐有罪之人的行为。】十二月,吕文德去世,任命范文虎为殿前副都指挥使【吕文德因防古获准设置榷场而怀恨在心,常说:“误国的人就是我。”后来背上生疽,请求致仕。诏令授予他少师,封为卫国公,他去世。贾似道让自己的女婿范文虎统领禁兵。】

【庚午】六年【防古至元七年】春正月,以李庭芝为京湖制置大使,督师援襄樊。【时,夏贵、范文虎相继大败。及闻庭芝至,文虎贻书贾似道曰:“吾将兵数万入襄阳,一战可平。但愿无使听命于京阃,事成则功归恩相矣。”似道即命文虎之兵从中制之。庭芝屡约进兵,文虎但与妓妾嬖幸击鞠、饮宴为乐,以“取旨未至”为辞】起复孙虎臣为淮东安抚副使,○江万里罢。【万里以襄樊为忧,屡请益师徃救,贾似道不荅,万里遂力求去,出知福州】防古廉希宪罢【希宪立朝,谠正。有内侍入朝堂,传旨言某事当尔。希宪曰:“此阉宦预政之渐,不可啓也。”入奏,杖之。防古主尝令希宪受帝师戒,希宪对曰:“臣已受孔子戒矣。”防古主曰:“汝,孔子亦有戒邪?”对曰:“为臣当忠,为子当孝。孔子之戒如是而已。”时有诏释大都囚,西域人匿賛马丁为怨家所诉,系狱亦被原免。防古主自开平还,怨家复诉之。时希宪在告,实不预其事,乃取堂判补署之曰:“天威不测,岂可幸其独不署,以茍免邪?”遂与左丞相耶律铸俱罢。防古主尝问侍臣:“希宪居家何为?”阿哈玛特曰:“日与妻孥宴乐耳。”帝曰:“希宪清贫,何从宴设?”阿哈玛特愧而退】以陈宗礼签书枢密院事,赵顺孙同签书院事。【宫中饮宴,名曰排当。理宗朝,排当之礼,多内侍自为之。一有排当,则必有私事密啓。帝即位,益盛,至出内帑为之。宗礼为给事中,尝上疏言:「内侍用心,非借排当以侵羡余,则假秩筵以奉殷勤。不知费几州汗血之劳,而供一夕笙歌之乐。请禁絶之。」不报】防古立尚书省,以阿哈玛特平章政事。【阿哈玛特素多智巧言,以功利自效,防古主急为富国,试以行事,颇有成绩。又见与史天泽争辩,屡有以诎之,由是竒其材,授以政柄,言无不从,而不知其专愎益甚矣。既立尚书省,以为平章政事,诏凡铨选,吏部定拟资品,呈尚书,尚书咨中书,然后闻。阿哈玛特擢用私人,不由部拟,不咨中书,安图以为言。防古主问阿哈玛特,阿哈玛特言:“凡事皆委之臣,所用之人,臣宜自择。”安图因请自今惟重刑及迁上路总管始属之臣,余付阿哈玛特。防古主从之。阿哈玛特遂请重定条画,下诸路括戸口,増太原盐课,以千锭为常额】三月朔日食。○防古以许衡为中书左丞,衡固辞不许【衡被征入朝,与姚枢详定礼仪,时阿哈玛特势倾中外,一时大臣多阿附之。衡毎与之议,必正言不少让。已而其子呼逊有同签枢密院之命,衡独执奏曰:「国家事权,兵、民、财三者而已。父典民与财,子又典兵,不可。」防古主曰:「卿虑其反邪?」衡对曰:「彼虽不反,此反道也。」帝语阿哈玛时,由是怨衡。亟荐衡为左丞,欲因以事中之。衡屡入辞免,防古主不许】发明【或曰:鲁斋以阿哈玛特对防古主,直则直矣,然深虑之,亦可谓危矣。曰:非也。鲁斋之道行于外邦久矣,不然,孔子何以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貃之邦,行矣】夏四月罢直学士院文天祥【贾似道以去要君,帝勉留,益坚。命学士降诏,天祥当制。时内制相承,必先呈稿于相,天祥不从似道意,不满,讽别院改作。天祥援杨大年故事,亟求解职,迁秘书监。似道使台官张志立劾罢之】发明【诗曰:终其永怀,又窘阴雨。其车既载,乃弃尔辅。载输尔载,将伯助子。是时强敌滔天,襄樊久困,则其时之大难可知矣。似道以去要君,度宗勉留,益力边事危迫,委于固然。由是天祥当制不从,呈稿似道不满,讽官紏劾,遂为黜罢。呜呼!当大难弥兴之时,尙不知惧,而恶直言斥正士,天下大乱,宋祚不保,又谁咎哉?度宗酷信似道,凡事任其施为,日积月累,人心渐失,宜其不救败亡之祸也】秋八月,诏贾似道,十日一朝,入朝不拜。【似道屡称疾求去,帝至涕泣留之,不从。诏六日一朝,一月两赴经筵。寻又诏入朝不拜,朝退,帝必起避席,目送之出殿廷,始坐。继复诏十日一朝。时襄樊围急,似道日坐葛岭,起楼阁亭榭,作半闲堂,延羽流,塑已像其中,取宫人叶氏及娼尼有美色者为妾,日肆淫乐,与故博徒纵博,人无敢窥其第者。有妾兄来立府门,若将入状,似道见之,防投火中。尝与群妾踞地鬭蟋蟀,所狎客戏之曰:“此军国重事耶?”酷嗜寳玩,建多寳阁,一日一登玩。闻余玠有玉带,求之已殉葬矣,发其塜取之。人有物求不与,輙得罪。自是或累月不朝,虽朝享景灵宫,亦不从驾。有言边事者,輙加贬斥。一日帝问曰:“襄阳之围已三年矣,奈何?”似道对曰:“北兵已退,陛下何从得此言?”帝曰:“适有女嫔言之。”似道诘其人,诬以他事,赐死。

译【庚午】六年【防古至元七年】春正月,任命李庭芝为京湖制置大使,统督军队援救襄樊。【当时,夏贵、范文虎相继大败。等到听说李庭芝到来,范文虎写信给贾似道说:“我将率领几万军队进入襄阳,一战就可以平定。只希望不要让我听从京湖军府的命令,事情成功后,功劳就归于恩相了。”似道立即命令范文虎的军队从中牵制李庭芝。李庭芝多次约他进兵,范文虎却只和妓妾、宠幸之人击鞠、饮宴作乐,以“取旨的诏令还没有到”为借口。】起用孙虎臣,任命他为淮东安抚副使。○罢免江万里。【江万里以襄樊为忧,多次请求增派军队前去救援,贾似道不予答复,江万里于是竭力请求离职,出任知福州。】防古廉希宪被罢免。【廉希宪在朝为官,正直敢言。有宦官进入朝堂,传达诏旨说某件事应当这样办理。希宪说:“这是宦官逐渐干预政事的开端,不能开启这个先例。”于是入宫奏报,杖责了那名宦官。防古主曾命令希宪接受帝师的训诫,希宪回答说:“臣已经接受孔子的训诫了。”防古主说:“你说孔子也有训诫吗?”希宪回答:“做臣子的应当忠诚,做儿子的应当孝顺。孔子的训诫不过如此。”当时有诏令释放大都的囚犯,西域人匿赞马丁被仇家告发,关入狱中,也受到赦免。防古主从开平返回后,仇家又上诉。此时希宪正在休假,实际上没有参与这件事,却取来堂判,在上面补署说:“天威不可测,难道可以侥幸认为只有自己不署名,就能苟且免罪吗?”于是与左丞相耶律铸一同被罢免。防古主曾问侍臣:“希宪在家做什么?”阿哈玛特说:“每天只是和妻子儿女宴饮欢乐罢了。”皇帝说:“希宪清贫,凭什么能够设宴?”阿哈玛特惭愧地退下。】任命陈宗礼为签书枢密院事,赵顺孙为同签书枢密院事。【宫中的饮宴称为“排当”。理宗在位时,排当的礼仪大多由宦官自行操办。每有排当,必定会有私事秘密启奏。皇帝即位后,这种风气更加盛行,甚至拿出内库钱财来操办。陈宗礼任给事中时,曾上疏说:“宦官用心,如果不是借排当侵吞多余财物,就是借筵席名义来献殷勤。不知道耗费了几州百姓流血流汗的劳动,却只供一夜笙歌享乐。请禁止断绝这种做法。”没有得到答复。】防古设立尚书省,任命阿哈玛特为平章政事。【阿哈玛特一向多智巧言,凭借功利之术来显示自己的才能,防古主急于使国家富强,便试着让他施行其策,颇有成效。他又见自己与史天泽争辩时,屡屡能够驳倒史天泽,因此认为他才干奇特,授予他政权,凡有言论无不听从,却不知道他的专横刚愎更加严重了。尚书省设立后,任命他为平章政事,下诏规定,凡是铨选官员,先由吏部拟定资历品级,呈报尚书省;尚书省再咨报中书省,然后上奏。阿哈玛特擅自提拔任用私人,不经过吏部拟定,也不咨报中书省,安图便把这件事作为意见提出。防古主问阿哈玛特,阿哈玛特说:“凡事都委托给臣,所任用的人,臣理应自行选择。”安图于是请求从今以后,只有重大刑狱以及迁调上路总管的事才交给他,其余事务都交给阿哈玛特。防古主听从了他。阿哈玛特于是请求重新制定条文,下令各路清查户口,增加太原盐课,把一千锭作为通常定额】三月初一,发生日食。○防古任命许衡为中书左丞,许衡坚决推辞而未获准【许衡被征召入朝,与姚枢详细制定礼仪。当时阿哈玛特的势力压倒朝廷内外,一时大臣大多依附于他。许衡每次与他议事,都一定直言相争,丝毫不退让。不久,他的儿子呼逊奉命同签枢密院,许衡独自坚持上奏说:“国家的权力,只有兵、民、财三项。父亲掌管民政和财赋,儿子又掌管军队,不可以这样。”防古主说:“你是担心他谋反吗?”许衡回答说:“他即使不谋反,这也是反道。”皇帝把这话告诉阿哈玛特,因此阿哈玛特怨恨许衡。他急忙推荐许衡为左丞,想借此找机会陷害他。许衡多次入朝辞免,防古主不准许】发明【有人说:鲁斋这样回答阿哈玛特和防古主,直率固然直率,但过于深虑,也可以说是危险了。回答说:不是这样。鲁斋的道义在外邦已经实行很久了,不然孔子为什么说:“说话忠诚守信,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在蛮貃之邦,也行得通】夏四月,罢免直学士院文天祥。【贾似道以离职来要挟皇帝,皇帝勉强挽留他,他却更加坚决。皇帝命学士院起草诏书,文天祥负责撰写。当时内制一向沿袭旧例,必须先把稿子呈给宰相,文天祥不顺从贾似道的意旨,贾似道不满意,便暗示别院改写。文天祥援引杨大年的旧例,急忙请求解除职务,改任秘书监。贾似道指使台官张志立弹劾,罢免了他】发明【《诗经》说:始终长久地忧思,又困于阴雨。车子已经装载,却丢弃了你的车辅。既然装载了你的车,就请大伯来帮助你。这时强敌气势滔天,襄樊长期被围困,那么当时国家大难的程度就可知了。贾似道以离职要挟皇帝,度宗勉强挽留他,他更加用力于边事,边境形势危急紧迫,却把这种局面视为理所当然。因此文天祥撰拟诏书时不依从他的意旨,稿子呈上后贾似道不满,便暗示官员弹劾,文天祥于是被贬黜罢职。唉!在大难越来越严重的时候,尚且不知道害怕,反而厌恶直言、斥逐正直之士;天下大乱,宋朝国运不能保全,又能责怪谁呢?度宗极其信任贾似道,凡事任凭他施为,日积月累,人心渐渐丧失,难怪不能挽救覆亡的灾祸了】秋八月,下诏令贾似道每十日入朝一次,入朝时不必行拜礼。【贾似道多次称病请求离职,皇帝甚至流泪挽留他,他仍不答应。皇帝下诏令他六日入朝一次,每月两次赴经筵。不久又下诏令他入朝不拜,退朝后,皇帝一定起身避开座席,目送他走出殿廷,才坐下。后来又下诏令他十日入朝一次。当时襄樊的围困十分危急,贾似道每天坐在葛岭,修建楼阁亭榭,建造半闲堂,邀请羽士道流,在堂中塑造自己的像;又把宫人叶氏和妓女、尼姑中容貌美丽的纳为妾,每天纵情淫乐,还和过去的赌徒放纵赌博,没人敢窥探他的宅第。有个妾的兄长来到府门,似乎要进去告状,贾似道看见后,便防备他,把状纸投入火中。他曾和一群妾坐在地上斗蟋蟀,受他宠幸的客人戏弄他说:“这是军国大事吗?”他极其爱好珍宝玩物,修建了多宝阁,每天登阁赏玩一次。他听说余玠有玉带,索取时才知道已经随葬,便掘开他的坟墓取出玉带。有人有物品不肯给他,就立即获罪。此后他有时连续几个月不上朝,即使朝廷到景灵宫举行朝享,他也不随驾。有谁谈及边事,便加以贬斥。有一天皇帝问他:“襄阳的围困已经三年了,怎么办呢?”贾似道回答说:“北方军队已经退走了,陛下从哪里听到这种话?”皇帝说:“刚才有女嫔告诉我的。”贾似道追问那个人,诬陷她犯了别的罪,将她赐死。

由是边事虽日急,无敢言者】发明【彼有旨酒,又有嘉殽,洽比其邻,昏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慇慇。此言小人得志而怡然不知祸之将及者也。是时国歩艰难,邉陲多故,宋之君臣未闻其有忧祸之实,而似道方且今日以去要君,明日以去要君,然亦未尝果去也。粉饰太平,讳言邉事。是时燕雀处堂,母子相安,自以为乐,突决栋焚,不知祸及者耳。安有多故之秋,而宰相使之十日一朝,尙可以为国乎?且君尊臣卑,万世正礼,讵有入朝不拜,又可谓之人臣也哉?故特书以交贬之】广义【人谓似道至奸,臣谓似道至愚。葢当宋之处临安也,危如一髪之引千钧,朝不谋夕,反作所乐之事,何其愚矣!诗曰:蜉蝣之羽,衣裳楚楚,此之谓欤?虽然,孟子所谓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臣亦曰其臣之贤不肖亦天也,岂人之所能为哉】冬十月,诏范文虎总中外诸军救襄樊。○十一月,防古城、万山。【张▯范军于鹿门,以断官军粮道及郢复之援。言于史天泽曰:“今规取襄阳,周于围而缓于攻者,计待其自毙也。然夏贵乘江涨,送衣粮入城,我无御之者,而江陵归峡行旅休卒,道出襄阳南者相继也,宁有自毙之时乎?若筑万山以断其西,立栅灌子滩以絶其东,则庶几毙之之道也。”天泽从之,遂筑万山,徙▯范军焉。自是襄樊道絶】十二月陈宗礼卒【辛未】七年【防古至元八年十一月改国号曰元】春二月,大饥。【是岁淮浙江西皆饥命官赈贷知抚州黄震大书□粜者籍彊籴者斩不抑米价劝分有方全活甚众】发明【军旅之后必有凶年此胡文定之言也。是时公田扰害民怨既久兼之师旅频兴调度日广民之怨愤之气上逹于天而饥馑作矣。呜呼!忧心惸惸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国既将亡则无罪之民安能逃乎?宋祚岌岌诸路大饥其国之亡于兹决矣。宋三百年之基业可胜惜哉?纲目书之垂后戒也】防古复立王植为高丽王【赵璧至东京时,林衍已死,乃言于防古主,以兵卫植复国,诛衍之子惟茂及其亲属。未几,衍党斐仲孙等复集余众,立植庶族承化侯为王,窜入珍岛。逾年,防古遣忻都讨平之】夏五月,防古兵分道冦,嘉定诸路。【防古诏东道兵围襄阳,各道进兵牵制。于是,秦蜀行省平章政事赛音谔徳齐沙木斯鼎率诸将水陆竝进。郑鼎出嘉定,汪良臣出重庆,札喇布哈出泸州。所至顺流纵筏,断浮桥,获将卒战舰甚众】六月,范文虎帅师至鹿门而遁。李庭芝自劾请代,不许【时汉水溢,文虎不得已,将卫卒及两淮舟师十万进至鹿门,阿珠夹江东西为阵,别令一军趋会丹滩,犯其前锋。诸将顺流鼓噪,文虎军逆战不利,弃旗鼓铠仗,乘夜遁去。防古俘其军,获战船甲仗不可胜计】发明【书“帅师”则见文虎力能御敌之意;书“至鹿门遁”则见文虎逃窜茍免之非。夫以襄樊危急所宜进救,亦必择人事易就绪。度宗当削弱之时,听谋不审,一举败衂。文虎轻儇小人,浅谋误国。宋祚自是益微,以至灭亡。纲目权其轻重,书之于册。是否得失,了然在目,皆可考而知矣。岂不深可哀哉】防古以许衡为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衡上疏论阿哈玛特专权,防上蠧民害政,诸事不报,谢病请解机务,防古主不许,且命举自代者。衡奏曰:「用人,天子之大柄,臣下泛论其贤,否则可。若授之以位,则断自宸▯,不可使臣下有市恩之渐。」乃拜衡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即燕京南城旧枢密院设学。衡闻命喜曰:「此吾事也。」因请徴其弟子王梓、▯律有尙、姚燧等十二人为斋长。时所选弟子皆幼穉,衡待之如成人,爱之如子,出入进退其严如君臣。其为敎,因觉以明善,因善以开蔽,相其动息以为张弛。课诵少暇,即习礼,或习书筭;少者则令习拜跪揖让进退应对,或射或投壶,负者罚读书。若于遍久之,诸生人人自得,尊师敬业,下至童子亦知三纲五常为生人之道】广义【分注:载鲁斋设教之方,千古一人而已。防古始兴,而得大儒为之辅佐,如此抑岂偶然之故哉】秋八月朔,日食。○九月,防古弛四川茶盐之禁。【防古主以四川民力困弊,诏免茶盐等课,以军民田租给军食,仍敕有司:有言茶盐之利者,以违制论】冬十一月防古改国号曰元【取《易》乾元之义,从太保刘秉忠请也】

译由此边境军情即使一天比一天紧急,也没有人敢说。【发明【他有美酒,又有佳肴,和邻里亲近,婚姻关系十分密切;想到只有我一个人,内心忧愁。这是说小人得志后心情怡然,却不知道灾祸将要临头。当时国家处境艰难,边境多有变故,宋朝君臣还没有听说他们真正忧虑祸患,而贾似道正今天以离职要挟皇帝,明天又以离职要挟皇帝,但也从未真的离去。他们粉饰太平,忌讳谈论边事。这时就像燕雀在堂屋安居,母子彼此安稳,自以为快乐,直到烟囱倒塌、栋梁焚毁,仍不知道灾祸已经临近。有这么多变故的时期,宰相却让自己十日才入朝一次,还能算是为国吗?况且君尊臣卑,是万世不变的正礼,哪里有入朝不拜的道理?这样的人还可以称为臣子吗?所以特别记载此事,以同时贬斥君臣】广义【有人说贾似道极其奸诈,我说贾似道极其愚蠢。大概当宋朝处在临安时,形势危急得如同一根头发牵引千钧重物,早晨还不知道晚上会怎样,他却反而把本应忧虑的事当作快乐,何其愚蠢啊!《诗经》说:蜉蝣的翅膀,衣裳鲜明整洁,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形吗?不过,孟子说过,子弟贤良还是不肖都是天意;我也说,臣子贤良还是不肖同样是天意,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冬十月,下诏令范文虎统领朝廷内外各军救援襄樊。○十一月,防古修筑万山城。【张▯范驻军鹿门,想截断宋军的粮道以及援救郢州的道路。他对史天泽说:“如今谋划夺取襄阳,四面包围却放缓进攻,是打算等它自行毙亡。然而夏贵趁江水上涨,把衣粮送入城中,我们没有能够抵御他的;而从江陵归还峡中的行旅和休整的士卒,接连经过襄阳以南,哪里会有它自行毙亡的时候呢?如果筑起万山来截断它西面的道路,在灌子滩设置栅栏来断绝它东面的道路,那么或许才是使它毙亡的办法。”史天泽听从了他,于是修筑万山城,把张▯范的军队迁到那里。从此襄樊的道路断绝】十二月,陈宗礼去世。【辛未】七年【防古至元八年十一月改国号为元】春二月,发生大饥荒。【这一年淮、浙江、西部地区都发生饥荒,命令官员赈济借贷。抚州知州黄震大字书写告示:卖粮者登记,强行买粮者处斩;不压低米价,劝导富户分粮,方法得当,救活了很多人。】发明【军队征战之后一定会有灾荒年,这是胡文定说过的话。当时公田扰害百姓,民怨已经积累很久,加上战争频繁发生,征调日益扩大,百姓的怨愤之气上达于天,于是饥荒发生了。唉!内心忧愁孤苦,想到自己没有俸禄;百姓无罪,连同臣仆一起都在哀叹我们这些人,他们将从哪里得到俸禄?看那乌鸦将停在哪里,又能停在谁家的屋上?国家既然将要灭亡,无罪的百姓怎么能够逃脱呢?宋朝国运危急,各路发生大饥荒,国家的灭亡到此已经决定了。宋朝三百年的基业,怎么能不令人痛惜?《纲目》记载这些,是留给后世作为警戒的】防古再次立王植为高丽王。【赵璧到东京时,林衍已经死了,于是向防古主进言,请求派兵护送王植复国,并诛杀林衍的儿子惟茂及其亲属。不久,林衍的党羽斐仲孙等又聚集残余部众,拥立王植的庶族承化侯为王,逃入珍岛。过了一年,防古派忻都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夏五月,防古分兵进攻嘉定各路。【防古下诏令东道军队包围襄阳,各道军队进兵牵制宋军。于是秦蜀行省平章政事赛音谔徳齐、沙木斯鼎率领诸将水陆并进。郑鼎从嘉定出兵,汪良臣从重庆出兵,札喇布哈从泸州出兵。所到之处都顺流放下竹筏,截断浮桥,俘获的将士和战船很多】六月,范文虎率军到鹿门后逃走。李庭芝自行弹劾,请求代替他,不准许【当时汉水泛滥,范文虎不得已,带领卫卒和两淮水军十万人进到鹿门。阿珠在江东西两岸夹江列阵,另令一军奔赴会丹滩,攻击宋军前锋。诸将顺流击鼓呐喊,范文虎的军队逆流迎战失利,丢弃旗帜、鼓、铠甲和兵器,连夜逃走。防古俘获了他的军队,得到的战船、铠甲和兵器数不胜数】发明【记作“率军”,是表现范文虎有能力抵御敌人的意思;记作“到鹿门后逃走”,是表现范文虎逃窜苟免的错误。襄樊危急,本应前往救援,也必须选择适当的人使事情容易安排妥当。度宗处在国势衰弱的时候,听取谋议却不审慎,一次行动便遭到惨败。范文虎是轻浮的小人,谋略浅薄而误国。宋朝国运从此更加衰微,直到灭亡。《纲目》权衡事情的轻重,把它记在册上。是非得失,全都清楚地呈现在眼前,都可以考察而知。难道不值得深深悲哀吗】防古任命许衡为集贤大学士,兼任国子祭酒。【许衡上疏论说阿哈玛特专擅权力,防止上面侵蚀百姓、危害政事;许多事情都没有得到答复,他便以病为由请求解除机务,防古主不准许,并且命令他推举可以代替自己的人。许衡上奏说:“任用人,是天子的大权。臣下泛泛议论某人的贤能与否,可以;如果要授予他官位,就应当由皇帝亲自裁断,不可以让臣下逐渐形成借此施恩的风气。”于是任命许衡为集贤大学士,兼任国子祭酒,就在燕京南城原枢密院的旧址设立学校。许衡听到任命后高兴地说:“这是我的职责。”于是请求征召他的弟子王梓、▯律有尙、姚燧等十二人担任斋长。当时所选弟子都很年幼,许衡像对待成人一样对待他们,像爱护儿子一样爱护他们;他们的出入进退,严格得如同君臣之间。他施教时,根据人的觉悟来使其明白善道,再根据善道来开启其蒙蔽,并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来决定教导的张弛。课业诵读稍有空闲,就学习礼仪,有时学习书法和算术;年幼的就让他们学习拜跪、揖让、进退、应对,有时练习射箭,有时学习投壶,失败的人罚读书。这样过了很久,学生人人都有所得,尊敬老师、敬重学业,甚至童子也知道三纲五常是做人的道理】广义【分注:记载鲁斋施教的方法,真是千古只有这样一个人而已。防古刚刚兴起,就得到大儒来辅佐,难道也是偶然的原因吗】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九月,防古放宽四川茶盐禁令。【防古主认为四川百姓的财力困乏,下诏免除茶盐等课税,把军民的田租用来供给军粮,并且命令有关官员:如果有人谈论茶盐之利,按违背制度论罪】冬十一月,防古改国号为元。【取《易经》“乾元”的意义,是听从太保刘秉忠的请求】

发明【春秋之义,四夷虽大,皆称曰子。呉楚之君卒,而不书其葬,为避其号也。宋兴以来,外夷则有契丹、女真之号,纲目皆从其俗而书之。今防古乃始改号,与中国竝列。然纲目既书其改国号元,以志其始,仍从其号而书之者,縁时未一统,不得从正统之例也。然不书曰僣号者,其时宋室陵夷,元日强盛,盖谨之也。呜呼!立法如此,岂有是非倒置之过,予夺失宜之弊哉?至至元十七年,灭宋混一,始以正统例待之,其防深矣】广义【抑尝考夫防古改元而有诏矣,纲目削而不载者,皆不经之説也】十二月初置士籍【贾似道欲制东南士心,乃令御史陈伯大请置士籍,开具乡里姓名年甲三代妻室,令乡邻结勘,于科举条制无碍,方许纳卷。又严后省覆试法,比校中省元卷,字踪稍异者黜之。覆试之日,露索怀挟,有李钫孙者,少时戏雕股间索者,视之骇曰:“此文身者。”事闻,被黜。时边事危急,束手无防,而以科举累士人,议者谬之】发明【是时边事危迫,未遑逺图,而似道鄙夫议行士籍,而欲假此以制东南之士心,则其怀奸误国之罪,亦已甚矣。度宗内作色荒,国事废弛,岂不深可惜哉?特书曰初,葢陋之也】【壬申】八年【元至元九年】春,正月,元罢尚书省。【阿哈玛特仍平章中书省事】夏五月,李庭芝使统制张顺、张贵将兵救襄阳,与元军战,败绩,皆死之。【襄阳被围五年,援兵不至,吕文焕竭力拒之,幸城中稍有积粟,所乏者盐薪布帛尔。张汉英守樊城,募善泅者,寘蜡书于髫中,藏积草下,浮水而出。谓鹿门既筑,势须自荆郢救援,至隘口,元守卒见积草多,钩致欲为焚防之用,泅者遂被获。于是郢邓之路亦絶。至是诏李庭芝移屯郢州,将帅悉驻新郢及均州河口以守要津。庭芝闯知襄阳西北一水曰清泥河,源于均房,即其地造轻舟百艘,以三舟联为一舫,中一舟装载,左右舟则虚其底而掩覆之。出重赏募死士,得襄郢山西民兵之骁悍善战者三千人。求将得民兵部辖张顺、张贵,俱智勇素为诸将所服,俾为都统,号贵曰矮,张顺曰竹园。张出令曰:“此行有死而已,汝軰或非本心,宜亟去,母败吾事。”人人感奋。汉水方生,乘顺流发舟百艘,稍进团山下,又进高头港口,结方阵,各船置火鎗、火炮、炽炭、巨斧、劲弩。夜漏下三刻,起矴出江,以红灯为号。贵先登,顺殿之,乘风破浪,径犯重围,至磨洪滩以上。元兵布舟蔽江,无隙可入。顺等乗鋭断铁絙,攅栰数百,转战百二十里,元兵皆披靡以避其锋。黎明扺襄阳城下,城中久絶援,闻顺等至,踊跃过望,勇气百倍。及将军独失顺,越数日有浮尸遡流而上,被甲胄,执弓矢,直抵浮梁。视之则顺也,身中四枪六箭,怒气勃勃如生。诸军惊以为神,结塜敛葬之。贵入襄阳,文焕固留共守。贵恃其骁勇,欲还郢,乃募二士能伏水中数日不食,持蜡书赴范文虎于郢求援。元兵増守益密,水路连锁数十里,列撒星椿,虽鱼虾不得度。二人遇椿即锯断之,竟逹郢还报,许发兵五千,驻龙尾洲以助夹击,刻日既定,乃别文焕东下防视所部军。洎登舟,帐前一人亡去,乃有过被挞者。贵惊曰:“吾事泄矣,亟行,彼或未及知,复不能衔枚隐迹。”乃举炮鼓噪发舟,乘夜顺流断絙破围。冒进元兵皆辟易。既出险地,夜半天黑,至小新城。阿珠、刘整分舣战舰,邀击以死拒战。沿岸束荻列炬,火光烛天,如白画。至勾林滩,渐近龙尾洲。遥望军船旗帜纷披,贵兵以为郢兵来会,喜跃而进,举流星火示之。军船见火即前迎,及势近欲合,则来舟皆元军也。葢郢兵前二日以风水惊疑退屯三十里,而元兵得逃卒之报,先据龙尾洲,以逸待劳。贵与战而困,且出于不意,所部杀伤殆尽。贵身被数十创,力不能支,遂被执。见阿珠于柜门关,阿珠欲降之,贵誓不屈,乃见杀。元令降卒四人羿贵尸至襄阳城下,曰:“识矮张都统乎?此是也。”守陴者皆哭。城中防气文焕斩四卒,以贵祔葬□塜,立双庙祀之】发明【凡书救未有不善之也,是时襄樊受困,五年于兹,虽有援兵,弗克前进,其亦危如垒卯矣。庭芝部分二张将兵徃救,二张承命,奋不顾身,率师血战,皆死于难,则其忠于王事而非偷生幸免者比也。使宋之诸将悉能如是,则又安虑防古之强盛哉?惜其畏怯者固多,忠荩者甚少,此所以沦于危亡而不可救耳。直书死之,予全节也】广义【张顺、张贵不同,而纲目皆以死节书之,何哉?葢顺、贵皆赴襄阳之急难者也。顺未至襄,在道力不可支,其死国难无可议也。至若张贵,虽曰恃勇失机,观其不降阿珠,则其死国之心,又岂下于顺哉?此纲目所以皆予之也】六月,窜资政殿大学士皮龙荣于衡州,道卒。

译发明【《春秋》的义例认为,四夷即使强大,都称为子。吴、楚的君主死后,不记载他们的葬礼,是为了避开他们的称号。宋朝兴起以来,外族有契丹、女真的称号,《纲目》都按照他们本来的称号来记载。现在防古才开始改国号,与中国并列。然而《纲目》既然记载它改国号为元,以记录这一开始,仍然按照它的国号来书写,是因为当时尚未统一,不能采用正统的义例。可是没有写成“僭号”,是因为当时宋室衰微,元日益强盛,大概是谨慎对待此事。唉!立法像这样,难道会有颠倒是非的过失、赏罚不当的弊病吗?到了至元十七年,灭宋而统一天下,才开始按照正统的义例对待它,其中的防范意义深远啊】广义【我曾考察防古改用元这一年并且有诏书,《纲目》删去而不记载的,都属于不合经义的说法】十二月,初次设置士籍。【贾似道想控制东南士人的人心,于是让御史陈伯大请求设置士籍,详细列出籍贯、姓名、年龄、三代和妻室,并令乡邻结保查验;确认不违反科举条制后,才允许递交试卷。又严格执行礼部复试的法令,比对中省元试卷,字迹稍有不同的就黜退。复试那天,公开搜查夹带物品,有个叫李钫孙的人,年轻时曾把戏雕藏在大腿间的索带中,搜查者看见后惊讶地说:“这是刺青的人。”事情传到上面,他被黜退。当时边境形势危急,朝廷束手无策,却拿科举来牵累士人,议论者认为这是错误的】发明【这时边事危急紧迫,还来不及考虑长远谋划,而贾似道这个鄙夫却议论实行士籍,想借此控制东南士人的人心,那么他心怀奸邪、误国的罪过,也已经很严重了。度宗在宫内沉溺于声色,国事废弛,难道不令人深深惋惜吗?特别记作“初”,大概是鄙薄这件事】【壬申】八年【元至元九年】春,正月,元废除尚书省。【阿哈玛特仍任平章中书省事】夏五月,李庭芝派统制张顺、张贵率兵救援襄阳,与元军交战,遭到惨败,二人都战死。【襄阳被围五年,援兵一直不到,吕文焕竭力抵御,幸好城中略有积粮,所缺的只是盐、柴、布帛。张汉英守卫樊城,招募善于游水的人,把蜡书放在发髻中,藏在积草下面,浮水而出。他们认为万山既已修筑,形势上必定要从荆州、郢州救援;到了狭窄的关口,元军守卒见积草很多,便用钩子钩来,想烧掉作为防御之用,游水者于是被俘。这样一来,郢州、邓州的道路也断绝了。到这时,朝廷下诏令李庭芝移驻郢州,将帅全都驻扎在新郢和均州河口,守卫要津。李庭芝探知襄阳西北有一条水道叫清泥河,源头在均州、房州,于是在那里制造轻舟一百艘,每三艘连接成一艘船,中间一艘用来装载,左右两艘则挖空船底并加以遮盖。拿出重赏招募敢死之士,得到襄阳、郢州以西山地的民兵中勇猛善战者三千人。寻求将领时得到民兵部辖张顺、张贵,两人一向智勇兼备,受到诸将敬服,便让他们担任都统,称张贵为“矮张”,称张顺为“竹园张”。张贵发布命令说:“这次出行只有死路一条,你们中有谁不是出于本心,就应赶快离开,不要坏了我的事。”人人都受到感奋。汉水正在上涨,他们趁顺流出发,放出一百艘船,稍稍前进到团山下,又前进到高头港口,结成方阵;每船都放置火枪、火炮、炽炭、巨斧和强弩。夜间漏刻过了三刻,起锚驶出江面,以红灯作为信号。张贵先登船,张顺在后压阵,他们乘风破浪,直冲重重包围,到了磨洪滩上游。元军排列战船遮蔽江面,没有空隙可以进入。张顺等乘着锐气砍断铁缆,聚集竹筏数百只,转战一百二十里,元军都披靡退避,不敢抵挡他们的锋芒。天亮时抵达襄阳城下,城中已经很久没有援军,听说张顺等人到来,欢跃之情超过预期,勇气增加了一倍。等到将军们独自失去张顺,过了几天,有一具浮尸逆流而上,穿着铠甲,手持弓箭,一直漂到浮桥。察看后才知道是张顺,身中四枪六箭,怒气勃勃,仿佛还活着。各军惊异地认为他如同神人,便筑坟收殓安葬。张贵进入襄阳,吕文焕坚持挽留他共同防守。张贵依仗自己的勇猛,想返回郢州,于是招募两名能够在水中潜伏数日而不进食的人,带着蜡书到郢州送给范文虎,请求援军。元军增加守备,封锁更加严密,水路用锁链连接数十里,又排列撒星桩,即使鱼虾也不能通过。两人遇到木桩就锯断,终于抵达郢州,回来报告情况;范文虎答应派五千兵,驻扎龙尾洲,帮助夹击。日期确定后,张贵便与吕文焕告别,向东下行,巡视所部军队。等到登船时,帐前有一人逃走,原来是曾经犯错而被鞭打的人。张贵惊道:“我们的行动泄露了,赶快走;他们或许还来不及知道,我们又不能衔枚隐蔽行踪。” 于是开炮击鼓呐喊,发船趁夜顺流而下,砍断铁缆,冲破包围。元军遇到突然进攻,都纷纷退避。已经出了险地,到了半夜天色昏黑,抵达小新城。阿珠、刘整分别排列战船,准备迎击,拼死拒战。沿岸捆扎芦苇,排列火炬,火光照彻天空,像白天一样。到了勾林滩,渐渐接近龙尾洲。远远望见军船旗帜纷杂,张贵的军队以为郢州军队前来会合,欢喜跃进,举起流星火作信号。军船见到火光便上前迎接,等到距离接近、将要会合时,才发现驶来的船全是元军。原来郢州军队前两天因风势水势而惊疑,退驻三十里;元军又得到逃卒的报告,先占据龙尾洲,以逸待劳。张贵与他们交战后陷入困境,而且出于意料之外,部下几乎全部战死或受伤。张贵身中数十处创伤,体力不能支撑,于是被俘。在柜门关见到阿珠,阿珠想劝降他,张贵发誓不屈,于是被杀。元军命令四名投降的士卒抬着张贵的尸体到襄阳城下,说:“认识矮张都统吗?这就是他。”守城墙的士卒都哭了。城中防守士气低落,吕文焕斩杀四名投降士卒,将张贵附葬于□墓,建立双庙祭祀他】发明【凡是记载“救”,没有不认为是善举的。当时襄樊被困,到这时已经五年;即使有援兵,也不能前进,形势大概危急得如同垒卵一样。李庭芝部署二张率兵前往救援,二张接受命令后奋不顾身,率军浴血奋战,都死于国难,那么他们忠于王事,就不是苟且偷生、侥幸求免之流。假使宋朝诸将都能这样,又何必担心防古强盛呢?可惜畏怯的人本来就很多,忠贞尽节的人却很少,这就是宋朝陷于危亡而无法挽救的原因。直接记作“死之”,是为了肯定他们保全了名节】广义说:张顺、张贵并不是同一人,但《纲目》都以“死节”记载他们,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张顺、张贵都是奔赴襄阳危急之难的人。张顺还没有到襄阳,在路上力量已经无法支撑,他为国难而死,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至于张贵,虽然可以说是依仗勇力而错失时机,但看他不向阿珠投降,那么他为国而死的心,难道会比张顺差吗?这就是《纲目》都褒许他们的原因。六月,将资政殿大学士皮龙荣贬逐到衡州,他在途中去世。

【龙荣旧宫僚也,知贾似道忌之,家居杜门,不预人事。一日,帝偶问龙荣安在?似道恐其召用,阴讽湖南提刑李雷应诬劾以事,徙衡州居住。龙荣恐不为雷应所容,未至,饮药卒】发明【甚矣,小人之妬贤也!似道前因,谢方叔献物,恐其复相而夺其官爵;此因皮龙荣望重,恐其召用而窜于衡州。噫!値国家凋瘁之余,正朝廷用贤之日,而乃忌其贤者,窜而黜之,遂使龙荣愤悒,饮药而卒,可胜惜哉!故纲目书“官”所以明其无罪,书“道卒”所以明其无辜。然则似道之罪,益暴白而难隐矣】以章鉴同签书枢密院事。○秋八月朔日食。○九月有事于明堂,大雨,帝还宫。贾似道去位,诏出贵嫔胡氏为尼,似道乃还。【祀明堂,似道为大礼使,礼成,幸景灵宫,将还,遇大雨,似道期帝雨止,升辂。胡贵嫔之兄显祖为带御器械,请如开禧故事,却辂乘逍遥辇还宫。帝曰:“平章得无不可?”显祖绐曰:“平章巳允。”帝遂归。似道大怒曰:“臣为大礼使,陛下举动,不得预闻,乞罢政。”即日出喜会门。帝固留之,不得,乃罢显祖,涕泣出。贵嫔为尼。似道始还。似道专恣日甚,畏人议已务以权术驾驭,不爱官爵,牢笼一时名士,以故言路断絶,威福肆行,相视以目】发明【呜呼!似道专輙之心,至是益甚矣。度宗有事于明堂,似道滥居乎礼。使将还,値雨,此葢天变之大者。语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似道遇变不能责躬,乃愤帝之还内,即以去而要君。然其賛帝还宫者,贵嫔之兄耳。必俟罢其兄,出其嫔,然后志得意满,从容还朝。其罪可胜诛乎?故书大雨,所以明其天变;书贾似道去位,所以着其要君;书诏出贵嫔胡氏为尼,所以讥其信谗;书似道乃还,所以罪其欺诈。其义亦深切而着明矣】广义【似道之欲害人,如射工之于人影,惟欲暗窥其过而中伤之耳。夫何显祖不此之察,卒堕其计,而酿成国贼之祸?惜哉】冬十一月马廷鸾罢【廷鸾扼于贾似道,力辞相位,乃授观文殿大学士,知饶州。入辞,帝恻怛乆之,曰:“丞相勉为朕留。”廷鸾对曰:“臣死亡无日,恐不得再见君父。然国事方殷,疆圉孔棘,天下安危,人主不知,国家利害,群臣不知,军前胜负,列阃不知。陛下与元老大臣,惟怀永图,臣死且瞑目。”泣拜而出】广义【观廷鸾三不知之説,岂不为之痛哭哉?南宋之亡,决于此矣。葢不待厓山之极,而后见也】遣使入元,封刘整为燕王。元执使者,杀之。【朝廷患刘整为元用,诏以整为卢龙军节度使,封燕郡王,遣永宁人赍告身及金印牙符,期致之。整既入,元事觉,整自军中入见元主,曰:“此宋患臣用兵襄阳,欲以此杀臣耳。”元主诏磔其人于市,且移书来责执政】十二月,召叶梦鼎入相,固辞不至。【诏加梦鼎少傅入相,梦鼎引疾力辞,使者相继促行,扶病至嵊县,疏奏愿上厉精寡欲,规当国者将人心固邦本,扁舟径还。使者以祸福告,梦鼎曰:「廉耻事大,死生事小,万无可囘之理。」贾似道大怒,乃令致仕】广义【梦鼎于此时亡身殉国可也,乌可独行已志耶?然以巨奸当国,不惟无益于事,而且身不能保,奚可昧于明哲保身之义哉?

译皮龙荣过去是宫中的属官,知道贾似道忌恨自己,便居家闭门,不参与人事。有一天,帝偶然问皮龙荣在哪里,贾似道害怕他被召用,暗中唆使湖南提刑李雷应借事诬陷弹劾他,将他迁往衡州居住。皮龙荣担心自己不能被雷应容纳,还没有到衡州,就服药而死。发明说:小人嫉妒贤能,实在太厉害了!贾似道先前因为谢方叔进献财物,害怕他再次任相而夺去自己的官爵;这一次又因为皮龙荣声望很高,害怕他被召用,便把他贬逐到衡州。唉!正值国家衰败困顿之后,正是朝廷任用贤才的时候,却反而忌恨贤者,把他贬逐斥退,终于使皮龙荣愤懑忧郁,服药而死,怎能不令人痛惜!所以《纲目》记作“官”,是为了说明他没有罪;记作“道卒”,是为了说明他是无辜死在途中。然而这样一来,贾似道的罪行就更加昭然显著,难以掩饰了。任命章鉴为同签书枢密院事。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九月,在明堂举行祭祀,天降大雨,帝返回宫中。贾似道离职,诏令让贵嫔胡氏出宫为尼,贾似道才回来。祭祀明堂时,贾似道任大礼使。礼仪完成后,帝前往景灵宫,将要回来时遇到大雨。贾似道等候帝,约定等雨停后再登车。胡贵嫔的兄长胡显祖任带御器械,请求按照开禧年间的旧例,不乘车而改乘逍遥辇回宫。帝说:“平章不会不同意吧?”胡显祖欺骗说:“平章已经同意了。”帝于是回宫。贾似道大怒说:“臣任大礼使,陛下的一举一动,我却不能预先知道,请求罢去政务。”当天便从喜会门出宫。帝竭力挽留他,但没有成功,于是罢免胡显祖,贾似道哭泣着出宫。贵嫔被送出宫为尼。贾似道这才回来。贾似道专横恣意日益严重,害怕别人议论自己,便竭力用权术驾驭众人;他不吝惜官爵,用官爵笼络当时的名士,因此言路断绝,赏罚威福任意施行,群臣只能互相使眼色。发明说:唉!贾似道专擅任意的心思,到这时更加严重了。度宗在明堂举行祭祀,贾似道滥居礼仪使之职。将要回宫时遇到大雨,这大概是重大的天变。古语说:自己严格要求自己而少责备别人,就能远离怨恨。贾似道遇到天变不能责备自己,反而因帝返回内宫而愤怒,立即以离职来要挟君主。然而赞成帝回宫的,只是贵嫔的兄长。贾似道一定要等到罢免她的兄长、逐出她本人以后,才心满意足,慢慢回到朝廷。他的罪行难道是可以诛罚尽的吗?所以记载“大雨”,是为了说明这是天变;记载“贾似道去位”,是为了揭露他要挟君主;记载“诏出贵嫔胡氏为尼”,是为了讥刺帝听信谗言;记载“似道乃还”,是为了惩斥他的欺诈。这些义理也深刻而明显了。广义说:贾似道想要害人,就像射工暗中窥伺人的影子,只想暗中察看别人的过失并加以中伤罢了。为什么胡显祖没有看透这一点,最终落入他的计谋,酿成国贼之祸呢?真是可惜。冬,十一月,马廷鸾罢职。马廷鸾受贾似道压制,极力辞去相位,于是授任观文殿大学士、知饶州。他入朝辞行,帝悲伤怜悯了很久,说:“丞相勉强为朕留下吧。”马廷鸾回答说:“臣死亡的日子已经不远,恐怕不能再见到君父。然而国事正繁重,边疆非常危急;天下的安危,君主不知道;国家的利害,群臣不知道;军队前线的胜负,各地守将不知道。陛下和元老大臣,只要心怀长远谋划,臣即使死了也可以瞑目。”他哭泣着拜谢而出。广义说:看马廷鸾所说的“三不知”,难道不令人痛哭吗?南宋的灭亡,到这里已经决定了,大概不必等到厓山覆亡以后才看得出来。派使者进入元朝,封刘整为燕王。元朝拘捕使者,将他杀死。朝廷担心刘整被元朝任用,下诏任刘整为卢龙军节度使,封为燕郡王,派永宁人携带告身、金印和牙符,准备送给他。使者进入元境后,元朝发觉此事,刘整从军中入见元主,说:“这是宋朝担心臣为元朝用兵襄阳,想借此杀掉臣。”元主下诏把这个使者在市场上肢解示众,并移书来责问宋朝执政。十二月,召叶梦鼎入朝任相,他坚决推辞,没有前来。诏令加授叶梦鼎少傅之职,召他入朝任相。叶梦鼎以疾病为由竭力推辞,使者接连催促他上路,他扶病来到嵊县,上疏说希望皇上振作精神、减少欲望,并规劝执政者应当收拢人心、巩固国家根本,随后乘一叶小舟径直返回。使者以祸福相告诫,叶梦鼎说:“廉耻是大事,死生是小事,万万没有回转的道理。”贾似道大怒,于是命令他退休。广义说:叶梦鼎在这个时候即使舍身殉国也可以,怎么可以只顾实现自己的志愿而独自行事呢?然而面对巨奸当国的局面,不但对事情没有益处,而且自身也不能保全,怎么可以不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呢?

书曰:「固辞不至,褒之也】【癸酉】九年【元至元十年】春正月,樊城防守将范天顺、牛富死之【樊被围四年,范天顺、牛富力战不为衂。富又数射书襄阳城中,期吕文焕相与固守为唇齿。未几,阿尔哈雅得西域人所献新礟法,乃进攻樊,破外郛。张▯范为流矢中其肘,束创见阿珠曰:“襄在江南,樊在江北,我陆攻樊,则襄出舟师来救,终不可取。若截江道断救兵,水陆夹攻,则樊破而襄亦下矣。”阿珠从之。初,襄樊两城,汉水出其间,文焕植木江中,鏁以铁絙,上造浮桥以通援兵。樊亦恃此为固。至是,阿珠以机锯断木,以斧断絙,燔其桥,襄兵不能援,乃以兵截江而出,鋭师薄樊城,城遂破。天顺仰天叹曰:“生为宋臣,死为宋鬼。”即所守处缢死。富率死士百人巷战,元兵死伤者不可计,渴饮血水,转战而进,遇民居烧絶街道。富身被重伤,以头触柱赴火死。禆将王福见富死,叹曰:“将军死国事,吾岂宜独生?”亦赴火死】发明【防古围樊于兹四年,出师于郊,宣威奋武,势日甚矣。故樊失而曰防,所以惜中国之地失守于防古也。天顺牛富,固守樊城,奋志拒战,畧不少衂。迨夫防古夹击,力不能支,城遂摧破。天顺缢死,牛富战亡,无一偷生而降敌者,则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诚无愧于人臣之大义矣。予其全节,岂过褒乎】二月吕文焕以襄阳叛降元【襄阳久困,援絶,撤屋为薪,缉关会为衣。文焕毎一廵城,南望恸哭,而后下告急于朝。贾似道累上书请行边,而阴使台谏上章留已。樊城既防,复申请之事下公卿杂议。监察御史陈坚等以为帅臣出顾襄,未必能及淮,顾淮未必能及襄,不若居中以运天下。帝从之。时群臣多言高逹可援襄阳者,御史李旺入言于似道。似道曰:“吾用逹如吕氏何?”旺出叹曰:“吕氏安则赵氏危矣!”文焕闻逹且至,亦不乐,以语其客。客曰:“易耳。今朝廷以襄急故遣逹,吾以捷闻,则逹必不成遣矣。”文焕大以为然。会获元哨骑数人,文焕即缪以大捷奏,然不知朝中实无援襄事也。未几,阿尔哈雅帅总管索多等移破樊,攻具以向襄阳。一礟中其谯楼,声如震雷,城中汹汹,诸将多逾城降者。初,刘整尝跃马独前与文焕语,为文焕伏弩所中,幸甲坚不入。至是欲立碎其城,执文焕以快意,阿尔哈雅不可,乃身至城下宣元主所降招谕文焕诏曰:“尔等拒守孤城于今五年,宣力尔主,固其宜也。然势穷援絶,如数万生灵何?若能纳欵,悉赦勿治,且加迁擢。”文焕狐疑未决,因折矢与之誓,文焕乃出降,先纳筦钥,次献城邑,且陈攻郢之防,请已为前锋。阿珠入襄阳,阿尔哈雅遂偕文焕朝燕。元主以文焕为襄汉大都督事。闻似道言于帝曰:“臣始屡请行边,陛下不之许。向使早听臣出,当不至此。”文焕兄知庐州文福,文徳子知静江府师夔,俱上表待罪。似道庇之,诏皆不问】发明【按《春秋》定十三年书“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晋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胡文定公传《春秋》,参之《左氏》所载韩、魏为赵氏请于晋侯之事,乃知三子之叛,其罪则一。鞅以有援故得复,寅、吉射以无助故终叛。按《春秋》书“鞅归于晋”者,非与之也,叛逆人臣之大恶。晋侯不能奉行天讨,乃狥韩、魏之请,故《春秋》书。以罪之,今文焕父子兄弟均为宋臣,均受宋禄,虽万死不足以偿国恩。襄围六年,势固危迫,然为君死守者,人臣之职分耳。夫何偷生茍免,以城降元?厥后一门相继叛逆,非文焕有以啓之乎?虽然,人臣无叛,叛及三族,宋不能按罪行辟,而使逆竖前后降敌,岂不自纵其乱贼耶?噫!有罪不讨,有恶不诛,刑政既失,纪纲大坏,虽欲不亡,其可得哉?直书叛降,所以着其不赦之罪】广义【度宗虚器耳。虽然,贾贼以计愚之,适足以自愚也。何也?葢君与相臣一体而已,乌有脏腑受病而四肢独安者耶?彼吕文焕之降于元,其罪固了然矣。然绳以春秋之法,则当首贾贼而从文焕焉】三月诏城清口【刘整故吏罗鉴自北复还,上整书稿一帙于四川制司。有取江南二防:其一言,先取全蜀,蜀平江南可定;其二言,清口、桃源、河淮要冲,宜先城其地,屯山东军以图进取。帝亟诏淮东制司徃清口,择利地筑城备之】

译《书》说:“坚决推辞而没有到任。”这是褒扬他。癸酉九年(元至元十年)春,正月,樊城防守将领范天顺、牛富死于守城之战。樊城被围已经四年,范天顺、牛富奋力作战,从未受挫。牛富又多次向襄阳城中射入书信,约定吕文焕共同坚守,使两城互为唇齿。不久,阿尔哈雅得到西域人献上的新炮法,于是进攻樊城,攻破外郭。张弘范被流箭射中手肘,包扎伤口后去见阿珠,说:“襄阳在汉水南面,樊城在汉水北面。我军从陆路进攻樊城,襄阳就会派水军来救援,终究不能攻取。如果截断江道,切断救兵,再从水陆两面夹攻,那么樊城攻破,襄阳也会降服。”阿珠听从了他的意见。当初,襄阳、樊城两城之间有汉水流过,吕文焕在江中栽立木桩,用铁缆锁连起来,上面修造浮桥,以便援兵通行;樊城也依靠这一点作为坚固屏障。到这时,阿珠用机锯锯断木桩,用斧砍断铁缆,烧毁浮桥,襄阳的军队无法救援,于是又派兵截断江道出路,精锐部队逼近樊城,城于是被攻破。范天顺仰天叹息说:“活着是宋朝臣子,死后也要做宋朝的鬼。”就在所守的地方上吊而死。牛富率领一百名死士巷战,元兵死伤人数无法计算。他们口渴时饮血水,转战向前,遇到民居便烧毁,截断街道。牛富身负重伤,用头撞柱,投火而死。副将王福看见牛富战死,叹息说:“将军为国事而死,我怎么能独自活着?”也投火而死。发明说:防古围攻樊城到这里已经四年,在郊外出兵,显示威势、奋力作战,形势一天比一天强盛。所以写樊城失守而说“防”,是为了痛惜中原土地失守于防古。范天顺、牛富坚守樊城,奋发意志抗击作战,几乎没有受到一点挫败。等到防古从两面夹击,他们力量不能支撑,城于是被摧毁攻破。范天顺上吊而死,牛富战死,没有一个人苟且偷生、向敌人投降;他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确实无愧于人臣的大义。褒许他们保全节操,难道过分吗?二月,吕文焕以襄阳城叛变,投降元朝。襄阳长期被困,援兵断绝,拆房屋作柴薪,收集关会作为衣服。吕文焕每次巡视城墙,都向南望着痛哭,然后下令向朝廷告急。贾似道多次上书请求出兵边疆,却暗中让台谏官上章挽留自己。樊城既已失守,朝廷又把相关请求交给公卿共同议论。监察御史陈坚等认为,统帅出兵救襄阳,未必能赶到淮河;到了淮河,也未必能赶到襄阳;不如留在中间,调度天下兵力。帝听从了他们。当时群臣多说高达可以援救襄阳,御史李旺入朝把这件事告诉贾似道。贾似道说:“我任用高达,能比得上吕氏吗?”李旺出来后叹息说:“吕氏安定,赵氏就危险了!”吕文焕听说高达将要到来,也不高兴,便把这话告诉他的门客。门客说:“这很容易。现在朝廷因为襄阳危急而派高达来,我们只要把捷报上报,高达一定就不会被派来了。”吕文焕认为这话很对。正好捕获了几名元朝侦察骑兵,吕文焕立即假称取得大捷,上奏朝廷,却不知道朝廷实际上根本没有援救襄阳的计划。不久,阿尔哈雅率领总管索多等人攻破樊城,带着攻城器械直逼襄阳。一发炮弹击中襄阳的谯楼,声音如同雷震,城中骚动不安,许多将领翻越城墙投降。起初,刘整曾策马独自上前与吕文焕交谈,被吕文焕埋伏的弩箭射中,幸好铠甲坚固,箭没有射入。到这时,刘整想立即击碎襄阳城,逮捕吕文焕以快意,阿尔哈雅不同意,于是亲自来到城下,宣读元主下达的招降诏书,对吕文焕说:“你们在这座孤城中拒守至今五年,为你的君主尽力,本来是应当的。然而如今形势穷困、援兵断绝,数万百姓怎么办?如果能够接受招降,全部赦免,不予追究,并且加以升迁。”吕文焕狐疑不决,于是折断箭与阿尔哈雅发誓,吕文焕才出城投降,先交纳管钥,接着献出城邑,并陈述进攻郢州的防备情况,请求让自己作为前锋。阿珠进入襄阳,阿尔哈雅于是偕同吕文焕朝见燕地的元主。元主任命吕文焕掌管襄汉大都督府事务。贾似道听说后,对帝说:“臣起初多次请求出兵边疆,陛下没有答应臣。假使当初早听臣的话出兵,事情本来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吕文焕的兄长、知庐州文福,吕文焕的侄子、知静江府师夔,都上表待罪。贾似道庇护他们,诏令一概不予追问。发明说:考察《春秋》定公十三年记载“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晋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胡文定公解释《春秋》,参照《左氏传》所记韩、魏替赵氏向晋侯请求的事情,才知道三人的叛乱,罪行是一样的。赵鞅因为有援助,所以能够复归;荀寅、士吉射因为没有援助,所以最终叛乱到底。考察《春秋》记载“鞅归于晋”,并不是赞许他,而是因为叛逆是臣下最大的罪恶。晋侯不能奉行上天讨伐叛逆的命令,于是听从韩、魏的请求,所以《春秋》这样记载,是为了治他的罪。如今吕文焕父子兄弟都是宋朝臣子,都接受宋朝俸禄,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偿还国家的恩德。襄阳被围六年,形势固然危急逼迫,但替君主死守城池,本来就是人臣的职责。为什么却要苟且偷生、求得免死,把城池献给元朝呢?后来他一家相继叛逆,不是吕文焕有以引发的吗?虽然如此,臣下不应叛乱;叛乱牵连三族,宋朝却不能依法治罪施刑,反而使叛逆之徒前后投降敌人,难道不是自己放纵乱臣贼子吗?唉!有罪不讨伐,有恶不诛杀,刑罚政令既已失当,纲纪大为败坏,即使想不灭亡,难道还能办得到吗?直书“叛降”,就是为了彰显其不可赦免的罪行。广义说:度宗只是一个空有君位的器物罢了。即使如此,贾贼用计使他昏昧,也只足以使自己更加昏昧。为什么呢?君主和宰相本来就是一个整体,哪有内脏患病而四肢能够独自安好的呢?吕文焕投降元朝,他的罪行固然清楚。然而如果按照《春秋》的法则来衡量,就应当首先治贾贼的罪,然后才追究吕文焕。三月,下诏修筑清口城。刘整过去的属吏罗鉴从北方回来,向四川制司献上刘整的一部书稿。其中提出夺取江南的两条策略:第一条说,应先攻取整个蜀地,蜀地平定后江南就可以平定;第二条说,清口、桃源是河淮之间的要冲,应当先在这些地方筑城,屯驻山东军,以图谋进取。帝立即下诏给淮东制司,前往清口,选择有利地形筑城防守。

置机速房于中书【襄城既失,贾似道复上书言:“事势如此,非臣上下驱驰,联络气势,将有大可虑者。”帝曰:“师相岂可一日离左右?”似道乃建机速房,以革枢密院漏泄兵事、稽迟边报之弊。寻诏中外大小臣僚,有材识超卓、明控御之宜、怀攻守之畧者,密具以闻,朕当虚已以听。仍诏凡诸上书人,请以丞相似道督视者不允,余付机速房。四川宣抚司参议官张梦发陈危急三防:曰“鏁汉江口岸”,曰“城荆门军当阳界之玉泉山”,曰“峡州宜都而下联署堡砦,以保聚流民,且守且耕,并图上城筑形势。”似道不以上闻,下京湖制司审度可否,事竟不行】发明【呜呼,小人隂为不善,而阳欲掩之之心着矣。昔者襄樊受围,边报日急,似道蔽不以闻,未尝介意;有言边事,即斥逐之。迨夫襄樊既防,归咎枢密,乃置机速房,以革稽迟边报之弊。吁,亦晚矣!以责人之心责已,恕已之心恕人,则何者不可?不能自责,反以责人,是知刃之杀人,而不知操刃者之杀人也。故直书以深讥之】元主立其子珍戬为太子【珍戬防古主之长子,初封燕王,守中书令,兼判枢密院事。刘秉忠荐中山王恂以辅之,防古主以为太子賛善。敕两府大臣,凡有啓禀,必令恂与闻。恂言太子付托至重,当延名徳与之居处,况兼领中书枢密之政,诏条所当遍览,庶务亦当屡省。又以辽金之事,近接耳目者,区别善恶,上之。珍戬问恂以心之所守,恂曰:“尝闻许衡言,人心犹印板,然板本不差,虽摹千万本,皆不差。本既差矣,摹之于纸,无不差者。”珍戬曰:“善。”至是立为皇太子】李庭芝免。夏四月,以汪立信为京湖制置使,赵溍为沿江制置使。【立信兼知江陵,溍兼建康留守。溍多献寳玉于似道,故有是命】六月,降范文虎一官,职任如故。窜俞兴子大忠于循州【给事中陈宜中言:襄樊之失,皆由范文虎怯懦逃遁,乞斩之。贾似道不许,止降一官。监察御史陈文龙言:文虎失襄阳,犹使知安庆府,是当罚而赏也。赵溍,乳臭小子,何足以当大阃之寄?请皆罢之。似道大怒,黜文龙知抚州。旋又使台官季可劾退之。汪立信言:臣奉命分阃,延见吏民,皆痛哭流涕,言襄樊之祸,皆由范文虎及俞兴父子。文虎以三衙长闻难怯战,仅从薄罚;犹子天顺守节不屈,犹可少赎其愆。兴奴▯庸材,务复私怨,激叛刘整,流毒至今。其子大忠挟多资为父行贿,且自希进,今虽寸斩,未足以快天下之忿,乞寘重典,则人心兴起,事功可图。诏除大忠名,循州拘管】发明【黜陟人君之大权,有功则陟,有罪则黜,此古今之通谊也。故《易》曰:「先王以明罚勅法。」文虎辱命,逃遁师出无功。度宗茍能按罪行辟,则文虎之诛,岂容但已?而乃以似道之故,曲法伸恩,仅降一官,职任如故。大忠恶党,止窜循州,是岂明罚敕法之义乎?度宗当危亡之时,而举措若此,则其无益于拨乱,亦可知矣。据事直书,深贬之也】秋七月元许衡乞罢许之【阿哈玛特屡毁汉法,诸生廪食或不继,衡请还怀。孟元主以问翰林学士王磐,磐对曰:“衡教人有法,诸生行可从政,此国之大体,宜勿听其去。”元主又命诸老臣议论去留,窦黙为衡恳请,乃听衡还。刘秉忠、姚枢及磐、黙等复请以賛善王怐摄学事,衡弟子耶律有尚、苏郁、白栋为助教,庶几衡之规矩不致废坠,从之】广义【嗟夫,鲁斋之仕元,其教人则诚有法矣。虽然,仕宋无乃不可乎?曰:“宋以奸臣乱政,暗主负乘,国之将亡,不可为也。”其仕于元,岂其本心哉?乃不得如孔孟之周流四方,列聘群国耳。噫,鲁斋之于道,虽塞于一时,实通于万世,君子幸焉】元人城马▯山,知合州张珏击走之。【先是,防古入蜀,珏副王坚协力战守。坚还,以珏代之。自开庆受兵,民凋币甚。珏外以兵防耕,内教民垦田积粟,未再朞,公私兼足。刘整旣叛,献计欲自青居进筑马▯、虎头二山,扼三江口,以图合州。遣统军合刺帅兵筑之。珏闲合刺至,乃张疑兵于嘉渠口,潜师渡平阳滩,火其资粮器械,越砦七十里,焚船塲。由是马▯城筑卒不就】九月,以章鉴签书枢密院事,陈宜中同签书院事。○冬十一月,以李庭芝、夏贵为淮东西制置使,陈奕为沿江制置使。【庭芝兼知扬州,贵兼知庐州,奕兼知黄州。庭芝请分所部两淮为二司,故以淮西付贵,奕以兄事贾似道。玉工陈振民以求进,自小官厯显要,遂掌禁兵】是岁元诸路大水蝗发明【凡外灾告则书。所谓灾者,害及民物,如水火兵戎之类是也。书大水,畏天灾也;书蝗,重民命也。畏天灾,重民命,见王者之心矣。茍或怱天灾,轻民命,国之危亡,岂能免哉?纲目所以谨之也】【甲戌】十年【元至元十一年】春正月,贾似道母死,诏以卤簿葬之,遂起复似道入朝。

译在中书省设置机速房。襄阳城失守以后,贾似道又上书说:“事情的形势到了这样,如果没有臣上下奔走,联络各方、振作声势,将会有非常值得忧虑的事情。”帝说:“师相怎么可以一天离开朕的身边呢?”贾似道于是设立机速房,用来革除枢密院泄露军务、拖延边疆军报的弊病。不久下诏给内外大小臣僚:凡是才干见识超群、明白控制驾驭之道、怀有进攻防守谋略的人,都秘密详细上报,朕将虚心听取。又下诏说,凡是上书的人,请求由丞相贾似道督视军务的,不予批准;其余上书交给机速房处理。四川宣抚司参议官张梦发陈述危急的三条防备措施:一是“锁住汉江口岸”;二是“在荆门军与当阳县交界的玉泉山筑城”;三是“从峡州宜都以下连接设置堡寨,用来收容聚集流民,同时防守和耕种,并把筑城的地形形势绘图上报”。贾似道没有把这些上报,交给京湖制司审查斟酌可不可行,事情最终没有实行。发明说:唉!小人暗中做坏事,却想在明面上掩盖它的心思,已经十分明显了。从前襄阳、樊城被围,边疆军报一天比一天紧急,贾似道隐瞒不报,从来没有放在心上;有人谈论边防事务,他就斥退驱逐。等到襄阳、樊城已经失守,又把罪责推给枢密院,于是设置机速房,说是为了革除拖延边疆军报的弊病。唉,也太晚了!如果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用宽恕自己的心来宽恕别人,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不能责备自己,反而责备别人,就像只知道刀能杀人,却不知道握刀的人才是在杀人。因此直书此事来深深讥刺他。元主立他的儿子珍戬为太子。珍戬是防古主的长子,起初封为燕王,任中书令,兼判枢密院事。刘秉忠推荐中山王恂来辅佐他,防古主任命恂为太子赞善。防古主告诫两府大臣,凡有启奏禀报,都必须让恂参与知悉。恂说:“太子所承担的托付极其重大,应当请有名望、有德行的人与他共同居处;何况他兼领中书、枢密的政务,诏令条文应当全部阅览,各项事务也应当多次省察。还应把辽、金的事情中那些近来亲眼听闻、亲自接触的,区别善恶后上报。”珍戬问恂应当守持什么样的内心,恂说:“我曾听许衡说,人心就像印板;如果印板的底本没有差错,即使摹印千万本,也都不会有差错。底本如果已经错了,摹印到纸上,就没有一本不错的。”珍戬说:“好。”到这时,珍戬被立为皇太子。免去李庭芝的职务。夏,四月,任命汪立信为京湖制置使,赵溍为沿江制置使。汪立信兼任知江陵,赵溍兼任建康留守。赵溍多次向贾似道进献宝玉,所以得到这样的任命。六月,降范文虎一官,职任照旧。将俞兴的儿子大忠贬逐到循州。给事中陈宜中说:襄阳、樊城的失守,全是由于范文虎怯懦逃跑,请求斩杀他。贾似道不答应,只降他一官。监察御史陈文龙说:范文虎丢失襄阳,却仍然让他知安庆府,这是应当受罚却反而得到任用;赵溍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哪里足以承担重镇的委托?请求把他们一并罢免。贾似道大怒,贬陈文龙为知抚州。不久又让台官季可弹劾陈文龙,使他退职。汪立信说:臣奉命统领一方,接见官吏百姓,他们都痛哭流泪,说襄阳、樊城的祸患,全是由于范文虎以及俞兴父子。范文虎作为三衙长官,听到敌情便怯战,只受到轻微惩罚;他的族侄范天顺坚守节操、毫不屈服,这多少还可以抵偿他的罪过。俞兴是奴仆出身的庸才,一心只想报私仇,激使刘整叛变,流毒延续至今。他的儿子大忠带着许多财物替父亲行贿,并且自己也希望求取进用;如今即使把他碎斩,也不足以平息天下人的愤怒,请把他置于重典之下,这样人心才会振作,事业功业才有可图。诏令革除大忠的名籍,拘管于循州。发明说:黜免和升迁是君主的大权,有功就升迁,有罪就黜退,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所以《易》说:“先王以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范文虎辱没君命,逃跑退遁,出兵却没有功效。度宗如果能够按罪施刑,那么范文虎的诛杀,难道能仅仅降职就算了吗?然而因为贾似道的缘故,曲解法律、施加恩惠,只降一官,职任依旧。大忠是恶党,只贬逐到循州,这难道符合彰明刑罚、整饬法令的道理吗?度宗处在危亡之时,举措却如此,那么他无益于平定乱局,也就可以知道了。根据事实直书,是为了深深贬斥他。秋,七月,元朝的许衡请求罢职,元主准许了他。阿哈玛特屡次毁弃汉法,诸生的廪食有时不能接济,许衡请求回到怀州。蒙古元主拿这件事询问翰林学士王磐,王磐回答说:“许衡教导学生有方法,诸生将来可以从政,这是国家的大体,应当不要听任他离去。”元主又命令几位老臣议论他的去留,窦默替许衡恳切请求,于是听任许衡回去。刘秉忠、姚枢以及王磐、窦默等人又请求让赞善王怐代理学政,许衡的弟子耶律有尚、苏郁、白栋任助教,希望许衡制定的规矩不至于废弃败落,元主听从了。广义说:唉,鲁斋出仕元朝,他教导人确实有方法。即使如此,出仕宋朝难道不行吗?回答说:“宋朝被奸臣扰乱政事,昏暗的君主承担君位,国家将要灭亡,已经不能有所作为。”他出仕元朝,难道是他的本心吗?只是不能像孔子、孟子那样周游四方,接受各国聘用罢了。唉,鲁斋对于道,虽然一时被阻塞,实际上却通达于万世,这是君子的幸运。元朝人在马▯山筑城,知合州张珏出兵将他们击退。此前,防古入侵蜀地时,珏作为王坚的副手,协力防守作战。王坚返回后,便由珏代替他。自开庆年间遭受战事以来,百姓凋敝,钱财极其匮乏。珏对外用军队防守并督促耕作,对内教导百姓开垦田地、积储粮食,不满一年,公家和私人都已充足。刘整叛变以后,献计想从青居进军,修筑马▯、虎头二山,扼守三江口,以图谋进取合州。元军派统军合刺率兵修筑。珏听说合刺到来,便在嘉渠口布置疑兵,暗中率军渡过平阳滩,烧毁元军的粮食、器械,越过营寨七十里,焚烧船场。因此,马▯城最终没有修成。九月,任命章鉴为签书枢密院事,陈宜中为同签书院事。冬十一月,任命李庭芝、夏贵为淮东西制置使,陈奕为沿江制置使。李庭芝兼任扬州知州,夏贵兼任庐州知州,陈奕兼任黄州知州。李庭芝请求把所管辖的两淮分为两个司,因此把淮西交给夏贵;陈奕以兄长之礼事奉贾似道。玉工陈振民为了求取进身之阶,从小官逐步升到显要职位,于是掌管禁军。这一年,元朝各路发生大水和蝗灾。凡是外地报告灾害,就记载下来。所谓灾害,是指祸害波及百姓和万物,例如水灾、火灾、战争之类。记载“大水”,是敬畏上天的灾害;记载“蝗”,是重视百姓的性命。敬畏天灾、重视民命,便可以看出君王的心意了。如果轻慢天灾、轻视民命,国家的危亡难道能够避免吗?《纲目》所以对此慎重记载。【甲戌】十年【元至元十一年】春正月,贾似道的母亲去世,诏令用天子的卤簿仪仗为她送葬,于是起复贾似道入朝。

【似道母胡氏卒,似道归越治防,诏以天子卤簿葬之,起坟拟山陵,百官奉襄事。立大雨中,终日无敢易位者。既葬,诏起复之,似道遂还朝】发明【似道母不书卒而书死,恶其母所以恶似道也。卤簿,天子之礼,似道人臣,安可専之?起复金革之变,似道何人,安得起之?似道欺君误国,亏体辱亲,其罪与王莽等耳。故王莽之母书死,而似道之母亦书死。合前后之书法观之,则其贬恶之旨严矣】广义【抑观君子被召,或不至者,或辞不至者,或固辞不至者;小人被召,即便还朝。纲目于贾似道傋书,其实者,所以着其无耻也。分注于其襄事而书大▯者,与《春秋》雨不克襄之意相似,学者味之】元以巴延为中书左丞相【巴延事宗王实喇于西域,尝入奏事。防古主见其貌伟,言厉,曰:“此非诸侯王臣。”遂留与议国政。自右丞进左相】二月,赵顺孙罢。○秋七月,帝崩,子嘉国公防即位,太后临朝,称诏。【帝为太子时,以好内闻。既立,耽于酒色,故事嫔妾进御,晨诣閤门谢恩。主者书其月日,及帝之初一日,谢恩者三十余人。崩年五十三。贾似道入宫,议所立,众以建国公昰长,当立。似道主嫡,乃立嘉国公防,时年四岁矣。谢太后临朝,称诏号帝庙曰度宗。史臣曰:「宋至理宗,疆宇日蹙,非有雄才睿畧之主,岂能振起其坠绪哉?度宗继统,虽无大失徳,而拱手权奸,衰敝寖甚,亡国不于其身,幸矣】封兄昰为吉王弟昺为信王【昰母杨淑妃昺母俞修容】诏贾似道独班起居。○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罢京湖制置使汪立信。【立信移书贾似道,谓今天下之势十去八九,诚上下交修以迓续天命之防,重惜分隂以趋事赴功之日也。而乃酣歌深宫,啸傲湖山,玩岁愒月,缓急倒施,以求当天心,俯遂民物,拱揖指挥而折冲万里者,不亦难乎?为今日之计者,其防有三。夫内郡何事乎?多兵宜尽出之江干,以实外御。筭兵帐见兵可七十余万人,老弱柔脆十分汰二,为选兵五十余万人。而沿江之守则不过七千里,若距百里而屯,屯有守将,十屯为府,府有总督,其尤要害处輙参倍其兵。无事则泛舟长淮,徃来游徼;有事则东西齐奋,战守并用,刁斗相闻,餽饷不絶,互相应援,以为联络之固。选宗室大臣忠良有干用者,立为统制,分东西二府,以莅任得其人,率然之势,此上防也。久拘聘使,无益于我,徒使敌得以为辞,请礼而归之,许输岁币以缓师期,不二三年,边运稍休,藩垣稍固,生兵日增,可战可守,此中防也。二防果不得行,则天败我也。衔璧舆榇之礼,请备以俟。】似道得书大怒,抵之地诟曰:“瞎贼狂言,敢尔!”葢立信一目微▯云,寻中以危法废斥之】发明【当是时,主少国危,小人窃发,宋之君臣正宜更相戒▯以图保国之秋。似道专权,既无深谋逺虑,惟思防蔽自贤,在廷诸臣阿循取宠,罔敢正议,是诚易所谓豊其蔀,日中见斗,徃得疑疾,有孚发若吉者也。立信遗书似道,力陈时政,茍能用其防,则元兵未至于深入也。夫何反怒其言,即罢其职?是岂图存于亡之意乎?噫!似道蠧国至于如是,而尚忌言者,则其罪可胜诛哉?故书罢而不去其官,以见不当罢也】以朱禩孙为京湖四川宣抚使【兼知江陵府】八月大霖雨天目山崩【水涌,安吉、临安、余杭民溺死者无筭】发明【大霖雨则非小变也。僖十四年秋八月辛卯,沙鹿崩。胡传曰:「沙鹿,晋地也。卜偃曰:『期年必有大咎。』书沙鹿崩于前,而书获晋侯于后,虽不指其事,应而事应具存。此《春秋》畏物之反常为异,使人恐惧修省之意也。葢天目乃临安之主山。是时宋都临安,百有余年,今而大霖雨甫降,天目山寻崩。自是元兵入境,宋室遂亡,则其应岂不明且切欤?是以有国家者要当兢业守成,而迓续天命于全盛之时也。垂戒深矣】广义【似道以权奸秉国政,度宗以昏庸驭弱国,书大霖雨,所以着臣强之象;书天目山崩,非其君弱之象欤?天戒昭然,可畏也已】元以博尔欢为中书右丞。○元太保刘秉忠卒。【秉忠自防好学至老不衰,虽位极人臣,终日澹然不异平昔。至是卒,元主惊悼,谓左右曰:「秉忠事朕三十年,小心愼密,不避艰险,言无隐情。其隂阳术数之精,占事知来,若合符▯。惟朕知之,他人不得与闻也。」赠太傅赵国公,諡文贞】元史》天泽、巴延大举入冦,天泽有疾而还。

译贾似道的母亲胡氏去世,贾似道回到越地办理丧事。诏令用天子的卤簿为她下葬,坟墓修得仿佛山陵,百官都来襄助丧事。百官站在大雨中,一整天没有人敢更换位置。下葬以后,诏令起复贾似道,贾似道于是回朝。贾似道的母亲不记作“卒”,而记作“死”,是因为厌恶她的母亲,从而厌恶贾似道。卤簿是天子的礼仪,贾似道是人臣,怎么可以专擅使用呢?起复本来是用于战事变乱之时,贾似道是什么人,怎么能起复他?贾似道欺骗君主、误害国家,损害自身名节、辱没亲属,他的罪行与王莽相等。因此,王莽的母亲记作“死”,贾似道的母亲也记作“死”。结合前后的书法来看,可以看出贬斥厌恶的旨意十分严厉。试看君子被征召,有的不到,有的辞谢而不去,有的坚决推辞而不去;小人被征召,便立即回朝。《纲目》详细记载贾似道被召的事,正是为了显明他的无耻。在分注中记载他襄办丧事时下大雨,与《春秋》中“下雨而不能襄事”的意思相近,读书人应当仔细体会。元朝任命巴延为中书左丞相。巴延在西域侍奉宗王实喇,曾经入朝奏事。防古主见他相貌魁伟、言辞严厉,说:“这不是诸侯王的臣下。”于是留下他参与国政。从右丞升任左丞相。二月,赵顺孙被罢免。秋七月,皇帝去世,他的儿子嘉国公防即位,太后临朝听政,称诏发布命令。皇帝还是太子时,就以好色闻名。即位以后,沉溺于酒色。按照旧例,嫔妾得到皇帝临幸后,第二天早晨要到閤门谢恩。主管官员记下月份和日期,到皇帝即位的第一天,前来谢恩的就有三十多人。皇帝去世时五十三岁。贾似道入宫商议拥立人选,众人认为建国公昰年长,应当即位。贾似道却主张嫡统,于是拥立嘉国公防,当时他才四岁。谢太后临朝听政,称诏,给皇帝的庙号定为度宗。史臣说:“宋朝到了理宗时期,疆域日益缩小,如果没有具有雄才大略的君主,怎么能够振兴将要衰败的事业呢?度宗继承帝位后,虽然没有明显的大过失,却拱手把政权交给奸臣,衰败日益严重。国家没有在他这一代灭亡,已经是幸运了。” 封他的哥哥昰为吉王,弟弟昺为信王。昰的母亲是杨淑妃,昺的母亲是俞修容。诏令贾似道单独列班入朝起居。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皇后为皇太后。罢免京湖制置使汪立信。汪立信写信给贾似道说:“现在天下的形势已经十去八九,正是上下共同修治政事、迎接并延续天命的时候,也是应当珍惜每一分光阴、赶办事务、追求功业的时候。然而您却在深宫中纵情歌舞,在湖山之间放任自得,虚度年岁、拖延时日,把事情的缓急颠倒过来,想要这样上合天心、下顺民物,拱手指挥而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不也是很困难吗?为今天计,办法有三条。内地郡县还有什么事可做呢?军队太多,应当全部调到江边,以充实对外防御。按照兵籍,现有士兵可达七十余万人,老弱柔弱者淘汰十分之二,选出精兵五十余万人。沿江防线不过七千里,如果每隔百里驻扎一屯,每屯设置守将,十屯设一府,府设总督,在尤其重要险要之处就增加数倍兵力。无事时便在长淮上泛舟,往来巡逻;有事时便东西同时奋战,战守并用,刁斗声彼此相闻,粮饷供应不断,互相救援,以形成联络稳固的防线。选拔宗室大臣中忠良而有才干的人,任命为统制,分设东西二府,让合适的人担任长官,形成顺畅有力的形势,这是上策。长期拘留来聘的使者,对我们没有好处,只会让敌人得到借口。请以礼相待遣返他们,答应缴纳岁币来缓和敌军进攻期限。不到二三年,边境运输稍稍停息,藩篱屏障逐渐巩固,生力军日益增加,便可以作战,也可以防守,这是中策。” 如果第二条办法也不能实行,那就是上天要败亡我们了。请准备好衔璧、舆榇的礼仪,以等待那一天。”贾似道得到书信后大怒,把信扔在地上骂道:“瞎眼的贼人,胡说八道,竟敢这样!”汪立信的一只眼睛本来就有轻微残疾,不久贾似道便以严厉的法律罗织罪名,将他罢职斥退。任命朱禩孙为京湖四川宣抚使。兼任江陵府知府。八月,连续下大雨,天目山崩塌。洪水涌出,安吉、临安、余杭百姓被淹死的无法计数。连续大雨就不是小的变故。僖公十四年秋八月辛卯,沙鹿崩塌。胡传说:“沙鹿是晋国的土地。卜偃说:‘一年之内一定有大灾祸。’先记载沙鹿崩塌,后来又记载晋侯被俘,虽然没有指明两件事的关系,但事情的应验都在其中。这正是《春秋》因为万物反常而视为灾异,使人恐惧并修身反省的意思。天目山是临安的主山。此时宋朝定都临安已经一百多年,如今大雨刚刚降下,天目山随即崩塌。此后元军进入境内,宋朝就灭亡了,那么这种应验难道不明白而且急切吗?所以拥有国家的人,尤其应当敬畏勤勉地守成,在国家全盛之时迎接并延续天命。这里所垂示的警戒深刻啊!” 贾似道作为掌握国政的权奸,度宗作为以昏庸驾驭弱国的君主,记载大雨,是为了显明臣下强盛的征象;记载天目山崩塌,难道不是君主软弱的征象吗?上天的警戒如此明显,实在可畏。元朝任命博尔欢为中书右丞。元朝太保刘秉忠去世。刘秉忠从年少时就爱好学习,到老也没有衰减。虽然位居人臣之极,终日淡泊自守,与平日没有不同。到这时去世,元主惊异悲悼,对身边的人说:“秉忠侍奉我三十年,小心谨慎,周密严慎,不避艰难险阻,说话从不隐瞒实情。他精通阴阳术数,推占事情、预知未来,像符契相合一样准确。这些只有我知道,其他人都不能听闻。”追赠太傅、赵国公,谥号文贞。《元史》记载:史天泽、巴延大举入侵,史天泽因患病而返回。

【阿珠自襄樊既下,奉命畧淮东而还,与阿尔哈雅同请南侵,且曰:“臣久在行间,备见宋兵之弱,失今不取,时不再来。”刘整亦言:“襄阳破则临安揺矣。若以水军乘胜长驱,则大江必非宋有。”元主可其奏,史天泽、姚枢复上言:“如求大将,非安图不可。”元主遂下诏数宋贾似道背盟、拘执信使之罪,命天泽、巴延总诸道兵,与阿珠、阿尔哈雅、吕文焕行中书省于荆湖,博尔欢、按塔哈、刘整、逹春、董文炳行枢密院于淮西,兵凡二十万。天泽至郢,病笃,召还,诸军并听巴延节制】发明【不曰元大举入冦,而必曰史天泽、巴延者,此行元人举国皆未欲,独巴延、天泽违众决意南向,是以纲目特书之,以着巴延、天泽之罪也。既而天泽至郢,疾作而还,是葢天夺其魄,特致疾以偿兴师之罪耳。孰谓天泽之疾非天意乎?后之谋欲伐人家国者,可以监矣。此亦《春秋》恶恶短之意也】九月,元吕文焕以巴延趋郢州,刘整以博尔欢趋淮西【巴延分大军为两道,自与阿珠由襄阳入汉济江,以吕文焕将舟师为前锋;博尔欢由东道取扬州,监淮东兵,以刘整将骑兵先行。巴延一军自分三道:索多将一军由枣阳哨司空山,翟招讨将一军由老鸦山狥荆南,而自与阿珠帅阿喽罕、张▯范诸军水陆趋郢。旌旗延袤,前后数百里】发明【以者,不以者也。大抵人物之生,均受天地之气,特有偏全之异耳。彼如虎狼之父子,蜂蚁之君臣,鸿鴈之夫妇,豺獭之报本,皆具一偏之善。人得五行之秀,故兼众善而有之。茍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不能全。故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文焕刘整,宋之臣子,食君之禄,非一朝;受君之恩,非一日。自宜殚竭忠荩,勉图报称,方不愧人臣之大节。而乃背国臣敌,偷生茍免,虽防如蜂蚁有所不若矣。安得谓万物之灵乎?茍有人心者,必于焉而变尔。刘吕背逆于禽兽,固无足责。纲目书此,特以为后世存君臣之分,立上下之防也。其垂训之义,岂不切哉】冬十月,元巴延攻郢州,张世杰力战御之。巴延遂潜兵入汉,屠沙洋,防新郢,守将边居谊死之。【巴延至溧水,前部将武显言水溢未可渡。巴延日:“此小水,不敢渡,敢渡大江邪?”使一骑前导,麾诸军毕济,遂薄郢州军于城西。时张世杰将兵屯郢,郢在汉北,以石为城;新郢在汉南,横铁絙锁战舰,密植椿木水中,夹以炮弩,其要津皆施杙设攻具。元军袭城,世杰力战,元军不能前。遣人招世杰,不听。阿珠获俘民言:“沿江九郡精鋭皆萃于二郢,若舟师出其间,骑兵不得防岸,此危道也。不若取黄家湾堡,东有河口,可由中拖船入藤湖,转而下江,仅三里。”吕文焕亦以为便。诸将曰:“郢城我之喉噤,不取,恐为归路患。”巴延不从,遣总管李庭、刘国杰攻黄家湾堡,防之。诸军破竹席地荡舟,由藤湖入汉。巴延、阿珠殿后,不满百骑。郢州副都统赵文义帅精骑二千追之,至泉子湖,力战而败。巴延手杀之,郢卒皆溃。元兵进至沙洋,遣俘持黄榜檄文入城,守将王虎臣、王大用斩俘焚榜。文焕复至城下招之,亦不应。曰:“暮风大起。”巴延命顺风掣金汁礟,焚其庐舍,烟熖涨天,城遂破,生擒虎臣、大用,余悉屠之。进薄新城,文焕列沙洋所馘于城下,复防大用等至壁,使招降都统边居谊不荅。明日又至,曰:“吾欲与吕参政语耳。”文焕以为降,已驰马至,伏弩乱发中,文焕右臂并马马仆,几钩得之。众挟文焕以他马奔走,会其总制黄顺、副将任宁俱出降,其部曲多欲缒城出者,居谊悉驱入当门斩之。文焕乃麾兵攻城,居谊以火具却之。旋蚁附而上,居谊度力不支,防劒自杀不殊,赴火死。所部三千人犹力战,悉死焉。巴延壮其勇,购其尸观之,遂进兵攻渠复州】发明【宋之防江之师不为不严,方巴延之攻郢州,势如风雨,世杰率兵力战,卒不能克。巴延潜兵入汉,寻至新郢,居谊又从而拒之。敌诱以利,而居谊不从;兵将欲降,而居谊悉斩其忠义之心,可少挫乎?既而力不能支,防劒自杀。然纲目必书死之者,所以表居谊全节之义,为人臣狥国之劝也。垂戒深矣】以章鉴同知枢密院事,陈宜中签书院事。○十一月,以陆秀夫参议淮东制置司事。【李庭芝在淮南,闻秀夫名,辟置幕下。时天下称得士多者,以淮东为第一。号小朝廷,秀夫性沉静,不茍求人知。毎僚吏至閤,宾主交驩,秀夫独敛焉,无一语。或时宴集府中,矜庄终日,未尝少有希合。至察其事,皆治。庭芝益器之,虽改官不使去已】以王爚、章鉴为左右丞相兼枢密使,爚固辞不许。○十二月,元巴延攻阳逻堡,夏贵帅师拒之。巴延使阿珠袭青山矶,遂渡江。

译阿珠自襄樊攻下以后,奉命侵略淮东后返回。他与阿尔哈雅一同请求南侵,并且说:“我长期在军中,完全看到了宋军的软弱。如果现在不夺取,时机不会再来。”刘整也说:“襄阳一旦攻破,临安就会动摇。如果用水军乘胜长驱直入,那么长江一定不再属于宋朝。”元主批准了他们的奏议。史天泽、姚枢又上言:“如果要寻找大将,没有比安图更合适的。”元主于是下诏列举宋朝贾似道背弃盟约、拘押使者的罪行,命令史天泽、巴延统率各道军队,与阿珠、阿尔哈雅、吕文焕在荆湖设行中书省;博尔欢、按塔哈、刘整、逹春、董文炳在淮西设行枢密院,军队总计二十万人。史天泽到达郢州时,病情严重,召回京师,各路军队都听从巴延节制。这里不说“元朝大举入侵”,却一定写史天泽、巴延,是因为这次行动元朝全国并非都愿意,只有巴延、史天泽违背众意,决意向南进军,所以《纲目》特意这样记载,以显明巴延、史天泽的罪过。后来史天泽到了郢州,疾病发作而返回,这大概是上天夺走了他的魂魄,特意使他患病,以抵偿他发动战争的罪过。谁能说史天泽的疾病不是天意呢?后世谋划想要讨伐别人的国家,可以把这件事作为鉴戒。这也有《春秋》憎恶恶行而不遗余力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九月,元朝吕文焕跟随巴延向郢州进军,刘整跟随博尔欢向淮西进军。巴延把大军分为两路,亲自与阿珠从襄阳进入汉水,渡过长江,以吕文焕率领水军担任前锋;博尔欢从东路攻取扬州,监督淮东军队,以刘整率领骑兵先行。巴延的一路又分为三道:索多率一军从枣阳哨司空山进军,翟招讨率一军从老鸦山窥伺荆南,巴延自己与阿珠率领阿喽罕、张▯范等军队,水陆并进,向郢州进发。旌旗绵延,前后达数百里。所谓“以”,就是不以其本来具有的善性而论。大体说来,万物的生成都承受天地之气,只是有偏全不同罢了。比如虎狼之间的父子关系、蜂蚁之间的君臣关系、鸿雁之间的夫妻关系、豺獭知恩报本,都各自具备一种偏向的善性。人得到了五行的精粹,所以兼有众多善性。如果受到气禀的拘束、被人的欲望蒙蔽,就不能使善性完备。因此说:人区别于禽兽的地方很少,普通人丢失了它,君子保存了它。吕文焕、刘整是宋朝的臣子,享受君主的俸禄,不是一天;受到君主的恩惠,也不是一天。本来应当竭尽忠诚,努力图谋报答,才不愧为人臣的大节。然而他们却背弃国家、臣服敌人,苟且偷生、求得免死,即使拿他们与蜂蚁相比,也还有不如的地方。怎么还能说是万物之灵呢?如果还有人心,必定会因此而改变。刘整、吕文焕的背叛,即使说禽兽也不如,本来已经没有什么可责备的了。《纲目》记载此事,特意要为后世保存君臣的区别,树立上下的界限。它所垂示的训诫意义,难道不切近吗?冬十月,元朝巴延进攻郢州,张世杰奋力作战抵御。巴延于是暗中率兵进入汉水,屠杀沙洋,进攻新郢,守将边居谊战死。巴延到达溧水时,前部将领武显说水势上涨,不能渡过。巴延说:“这是小水,尚且不敢渡,难道还敢渡长江吗?”便派一名骑兵在前面引导,指挥各军全部渡过,于是逼近郢州城西的宋军。当时张世杰率兵驻扎在郢州。郢州在汉水北面,用石头筑城;新郢在汉水南面,横置铁索锁住战舰,在水中密密插入木桩,两边配置炮和弩,在各处要津都设置木桩和攻守器械。元军袭击城池,张世杰奋力作战,元军不能前进。元军派人招降张世杰,他不听。阿珠俘获的百姓说:“沿江九郡的精锐都集中在二郢,如果水军从两郢之间出动,骑兵无法防守江岸,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攻取黄家湾堡,东边有河口,可以从中拖船进入藤湖,转而顺流下江,距离只有三里。”吕文焕也认为这样便利。诸将说:“郢城是我们的咽喉,不攻取它,恐怕会成为退路的祸患。”巴延不听,派总管李庭、刘国杰攻打黄家湾堡,攻下了它。各军破开竹席,贴着水面荡舟,由藤湖进入汉水。巴延、阿珠殿后,身边不到一百名骑兵。郢州副都统赵文义率领两千精骑追赶,到了泉子湖,奋力交战而败。巴延亲手杀死赵文义,郢州士卒全都溃散。元军进到沙洋,派俘虏拿着黄榜檄文进入城中,守将王虎臣、王大用斩杀俘虏,焚烧榜文。吕文焕又来到城下招降,王虎臣、王大用也不回应。天将晚时,大风骤起,巴延命令顺风发射金汁炮,焚烧城中房屋,烟火冲天,城池于是被攻破。元军生擒王虎臣、王大用,其余人全部屠杀。元军进逼新城,吕文焕把在沙洋割下的首级排列在城下,又把王大用等人押到城墙边,命令他们招降都统边居谊,边居谊不回答。第二天又到城下,说:“我只想和吕参政说话。”吕文焕以为他要投降,已经骑马赶到,埋伏的弩箭突然乱射,射中吕文焕的右臂,连同战马一起倒下,几乎被钩住擒获。众人把吕文焕扶上另一匹马逃走。正好他的总制黄顺、副将任宁都出城投降,部下很多人想从城上缒绳逃出,边居谊把他们全部赶到城门前斩杀。吕文焕于是指挥军队攻城,边居谊用火器击退他们。不久元军像蚂蚁一样攀附城墙而上,边居谊估计力量无法支撑,举剑自杀但没有立即死去,便投火而死。他所率三千人仍然奋力作战,全部战死。巴延认为他的勇气壮烈,悬赏寻找他的尸体来观看,于是进兵攻打渠复州。宋朝防守长江的军队并不是不严密。当巴延进攻郢州时,声势如同风雨,张世杰率兵奋力作战,最终仍不能取胜。巴延暗中率兵进入汉水,不久到达新郢,边居谊又跟随而来抵抗。敌人用利益诱惑他,边居谊不为所动;士兵和将领想投降,边居谊却把他们全部斩杀,他忠义的意志难道可以稍稍挫败吗?后来力量实在不能支撑,便举剑自杀。然而《纲目》一定记载他“死之”,正是为了表彰边居谊保全节操的意义,作为臣子以身殉国的劝戒。垂示的警戒深刻啊!”},{ 任命章鉴为同知枢密院事,陈宜中为签书枢密院事。十一月,任命陆秀夫参议淮东制置司事。李庭芝当时在淮南,听说陆秀夫的名声,便征召他置于幕府之下。当时天下都称赞得士最多的地方,淮东是第一,因此号称“小朝廷”。陆秀夫性情沉静,不随意求取他人的知遇。每当僚属官吏来到阁中,宾主交谈欢悦时,唯独陆秀夫收敛神色,一句话也不说。有时在府中举行宴会,他整天都保持庄重严肃,从未稍有迎合讨好的表现。等到考察他的政事时,发现全都办理得很好。李庭芝更加器重他,即使他改任官职,也不让他离开自己。任命王爚、章鉴为左、右丞相兼枢密使,王爚坚决推辞,朝廷没有答应。十二月,元军巴延进攻阳逻堡,夏贵率军抵抗。巴延派阿珠袭击青山矶,于是渡过长江。

【巴延至蔡店,大会诸将,刻期渡江,遣人观汉口形势。时夏贵以汉鄂舟师分据要害,弥亘三十余里。王逹守阳逻堡,朱禩孙以游击军扼中流,兵不得进。军将马福言:「沦河口穿湖中可从阳逻堡西沙芜口入江。」巴延使觇沙芜口,夏贵亦以精兵守之。巴延乃进围汉阳,声言取汉口渡江,贵果移兵援汉阳。巴延乘间遣阿喽罕将竒兵倍道袭沙芜口,夺之,因自汉口开埧,引船入沦河,转沙芜口以逹江。战舰万计,相踵而至,以数千艘泊沦河湾口,屯布防。古汉军数十万骑于江北,遣人招谕阳逻堡,不应,因以白鹞子千艘攻之,三日不克。巴延因密谋于阿珠曰:「彼谓我必防此堡方能渡江,此堡甚坚,攻之徒劳。汝今夜以铁骑三千泛舟直趋上流,为捣虚之计。」诘旦渡江袭南岸,已过则急遣人报我。阿珠亦曰:「攻城下防也,若分军船之半循岸西上,泊青山矶下,伺隙而动,可以如志。」巴延遂遣阿尔哈雅进薄阳逻堡,贵率众来援。阿珠即以昏时率四翼军遡流二十里至青山矶,是夜雪大作。黎明,阿珠遥见南岸多露沙洲,即登舟指示诸将,令径渡,载马后随。万戸史格一军先渡,为荆鄂都统程鹏飞所败。阿珠引兵继之,大战中流,鹏飞军却。阿珠遂登沙洲,攀岸步□散而复合者数四,出马急击,追至鄂东门,鹏飞被重创走。阿珠获其船千余艘】元,巴延防阳逻堡,夏贵弃师走,还巴延,遂会阿珠趋鄂州。【阿珠遣人还报,巴延大喜,挥诸将急攻阳逻堡。夏贵闻阿珠飞渡,大惊,引麾下三百艘先遁,沿流东下,纵火焚西南岸,大掠还庐州。都统制王逹领所部八千人及定海水军统制刘成俱战死。元诸将请追贵,巴延曰:“阳逻之捷,吾将遣使前告宋人,今贵走,是代吾使也。”遂渡江与阿珠会议,师所向,或欲先取蕲、黄。阿珠曰:“若赴下流,退无所据;上取鄂、汉,虽迟旬日,可以万全。”巴延遂趋鄂州。知汉阳军王仪以城叛降元】发明【防者,力胜之词;走者,匹夫轻身之事。郑弃其师,春秋讥之。夏贵身为大将,亲拥强兵,乌有假以兵权,委诸境上,而奉头防窜,自为茍免之事乎?宋室二三执政不能黜逐小人,而国事至此,是谓危而不持,顚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

书曰:“弃师,君臣同责也。”噫!夏贵既辱君命而遁逃,幸免其罪,可胜诛哉?故直书“走”还,以着其罪】朱禩孙将兵救鄂不至而还【禩孙闻元兵趋鄂,帅师援之。道闻阳逻堡之败,乃夜奔还江陵府】发明【救者,春秋之所善。然必各有其义焉。救而不速者,则书“所次”,以讥慢;救而不敢救者,则书“不至”,以罪其怯。禩孙将兵救鄂,则其意善矣。然闻阳逻之败,乃夜奔还江陵,则又岂事君致身者哉?故书“不至而还”者,所以讥不急君耳】鄂州降元,巴延使行省右丞阿尔哈雅戍鄂,遂引兵东下。【鄂恃汉阳为蔽,及京湖之援。朱禩孙既遁汉阳,复失鄂,势遂孤。吕文焕列兵城下曰:“汝国恃者江淮而已,今大军渡江淮如蹈平地,汝軰不降何待?”会元军焚艨艟三千艘,火照城中。权守张晏然与都统程鹏飞度不能守,遂以州军降。幕僚张山翁独不屈,元诸将请杀之,巴延曰:“义士也,释之。”因檄下信阳诸郡,以鹏飞为荆湖宣抚使,撤宋兵分▯诸将。取夀昌粮四十万斛以充军饷,命阿尔哈雅及贾居贞以四万人守鄂,规取荆湖,而自率大众与阿珠东下趋临安】诏贾似道都督诸路军马,开府临安。似道以孙虎臣总统诸军。【鄂既破,朝廷大惧。三学生及群臣上疏,以为非师相亲出不可。似道不得已,始开都督府于临安,以黄万石等参賛军事。所辟官属,皆先命后奏。仍于封椿库拨金十万两,银五十万两,关子一千万贯,充都督府公用。王侯邸第,皆输助军钱谷,且覈释道租税,收之以备用】诏天下勤王。○以高逹为湖北制置使。【知江陵府】陈奕以黄州叛降元【元巴延遣程鹏飞至黄州招谕陈奕。奕使人过江请降,且求名。巴延曰:“汝既率众来归,何必虑及名爵?”以沿江大都督许之。奕大喜,遂以城降。仍以书招知蕲州管景模,景模亦降。时沿江诸郡皆吕氏旧部曲,望风欵附。奕又以书诱其子岩,以安东州降元】李庭芝遣兵入援发明【防古内侵江南骚扰当时虽诏勤王无一入援庭芝出鎭外藩犹未出兵而纲目已书其遣兵入援者予其有勤王之心也向使度宗早从庭芝之言举以代文虎庭芝早伸正国之义又安有沦胥之祸哉吁】

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一<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译巴延到达蔡店后,召集诸将举行大会,约定日期渡江,并派人侦察汉口的形势。当时夏贵把汉、鄂的水军分据各处要害,绵延三十多里。王逵守卫阳逻堡,朱禩孙率游击军扼守江心,元军无法前进。军将马福说:“从沦河口穿过湖中,可以由阳逻堡西面的沙芜口进入长江。”巴延派人侦察沙芜口,夏贵也派精兵守在那里。巴延于是进军包围汉阳,扬言要夺取汉口渡江,夏贵果然调兵援救汉阳。巴延乘此机会,派阿喽罕率领奇兵兼程袭击沙芜口,夺取了那里,便从汉口开坝,引船进入沦河,再转经沙芜口到达长江。战舰成千上万,接连不断地到来;元军把数千艘船停泊在沦河湾口,屯驻布防。古汉军数十万骑兵驻扎在江北,派人招降劝谕阳逻堡,守军不回应,于是用一千艘白鹞子船进攻阳逻堡,三天仍未攻克。巴延便秘密对阿珠谋划说:“他们认为我必须先防守这个堡垒才能渡江;这个堡垒十分坚固,进攻它只是徒劳。你今夜率领三千铁骑,乘船直奔上游,这是袭击空虚之处的计策。”又说:“天一亮渡江袭击南岸,渡过去后就赶快派人来报告我。”阿珠也说:“攻城是下策;如果把一半军船分出来,沿江岸向西上行,停泊在青山矶下面,等待机会行动,就可以实现计划。” 巴延于是派阿尔哈雅进逼阳逻堡,夏贵率众前来援救。阿珠立即在黄昏时分率领四翼军逆流而上二十里,到达青山矶;当夜大雪纷飞。黎明时,阿珠远远看见南岸露出许多沙洲,便登上船指示诸将,命令径直渡江,并让马匹随后装船跟进。万户史格所率的一军先行渡江,被荆、鄂都统程鹏飞击败。阿珠率兵随后渡江,在江心展开大战,程鹏飞的军队退却。阿珠于是登上沙洲,攀岸步□,军队几次分散又重新聚合;随后骑马急攻,追到鄂州东门,程鹏飞受到重创后逃走。阿珠缴获了一千多艘船。元军方面,巴延防守阳逻堡;夏贵抛弃军队逃走,返回巴延那里,巴延于是与阿珠会合,向鄂州进发。阿珠派人回来报告,巴延大喜,指挥诸将赶快进攻阳逻堡。夏贵听说阿珠飞渡长江,大为惊恐,率领部下三百艘船先行逃走,顺流向东而下,放火焚烧西南岸,大肆掠夺后返回庐州。都统制王逹率领所属八千人以及定海水军统制刘成,都战死了。元军诸将请求追击夏贵,巴延说:“阳逻取胜后,我正要派使者先去告诉宋人;如今夏贵逃走,正好替我充当使者。”于是渡江与阿珠会合商议,军队所向之处,有人想先攻取蕲州、黄州。阿珠说:“如果奔向下游,退兵时就没有据守的地方;向上游攻取鄂州、汉阳,虽然要迟十天,也可以万无一失。”巴延于是进军鄂州。知汉阳军王仪以城投降元朝。发明说:‘防’是力量取胜之辞;‘走’是匹夫轻率逃身之事。郑国抛弃军队,《春秋》讥讽他。夏贵身为大将,亲自统率强兵,哪里有假借兵权、委任他镇守一方,却只顾抱头逃窜、只求自己苟且免死的道理?宋朝两三位执政不能罢黜驱逐小人,以致国事到了这种地步,这叫作国家危急却不扶持,倾覆却不救助,那么还要那些宰相做什么?史书说:“抛弃军队,君臣都负有责任。” 唉!夏贵既然使君命受辱,又逃跑,幸而免于刑罪,难道不应该尽力诛杀他吗?所以直书‘走’字来记载这件事,以彰显他的罪行。朱禩孙率兵救援鄂州,未能到达便返回。朱禩孙听说元兵进军鄂州,率军前往救援。途中听说阳逻堡战败,于是连夜奔逃,返回江陵府。发明说:救援,是《春秋》所赞许的事情。但一定各有其义例:出兵救援却不迅速到达的,就写‘所次’,以讥讽其怠慢;出兵救援却不敢前往的,就写‘不至’,以责罚其怯懦。禩孙率兵救援鄂州,其意图是好的;然而听到阳逻战败,便连夜奔逃返回江陵,这又哪里是侍奉君主、献身国事的人所应有的行为?所以写‘不至而还’,是为了讥讽他不急于救君。鄂州投降元朝,巴延派行省右丞阿尔哈雅镇守鄂州,随后率兵向东而下。鄂州依靠汉阳作为屏障,又依靠京湖地区的援军。朱禩孙已经逃离汉阳,鄂州又失守,形势于是孤立。吕文焕把军队列在城下,说:“你们国家所能依靠的只有江淮罢了。如今大军渡过江淮如同踏过平地,你们这些人不投降还等待什么?”恰逢元军焚烧三千艘艨艟,火光照亮城中。代理守臣张晏然与都统程鹏飞估计不能守住,于是带州军投降。幕僚张山翁独自不屈,元军诸将请求杀掉他,巴延说:“这是义士,释放他。”于是发布檄文,晓谕信阳各郡;任命程鹏飞为荆湖宣抚使,撤去宋军,将其分别隶属于诸将。取得寿昌的粮食四十万斛,用来充作军饷;命阿尔哈雅和贾居贞率四万人守卫鄂州,谋划攻取荆湖,而巴延自己率领大军与阿珠向东进军,直趋临安。诏令贾似道都督各路军马,在临安设立都督府。贾似道任命孙虎臣统领各军。鄂州既已失守,朝廷非常恐惧。三学生和群臣上疏,认为如果师相不亲自出征就不行。贾似道不得已,这才在临安开设都督府,任命黄万石等人参赞军事。所征辟的官属,都是先任命后奏报。又从封椿库拨出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关子一千万贯,充作都督府的公用费用。王侯的宅第都输纳钱粮以资助军队,并且核查僧道的租税,征收后作为备用。诏令天下起兵勤王。任命高逹为湖北制置使。知江陵府。陈奕以黄州反叛,投降元朝。元朝巴延派程鹏飞到黄州招抚晓谕陈奕。陈奕派人过江请求投降,并且请求授予名位。巴延说:“你既然率众来归,何必还担心名位爵禄?”于是答应授予他沿江大都督。陈奕大喜,便献城投降。又写信招降知蕲州管景模,管景模也投降了。当时沿江各郡都是吕氏过去的部属,听到风声便纷纷归附。陈奕又写信诱降他的儿子陈岩,陈岩以安东州投降元朝。李庭芝派兵进入援救。发明说:元兵侵入江南并加以骚扰,当时虽然已经下诏勤王,却没有一支军队前来援救。李庭芝出镇外藩,尚未出兵,纲目却已经写他派兵入援,是赞许他有勤王之心。如果度宗早些听从李庭芝的话,起用他来代替刘文虎,李庭芝早日伸张保卫国家的大义,又哪里会有相继沦陷的灾祸呢?唉!《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一。《史部,史评类,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二【起乙亥,宋帝防徳祐元年,尽己卯,宋帝昺祥兴元年】凡五年。【乙亥】帝防徳祐元年【元至元十二年】春正月,葬永绍陵。发明【大书徳祐,何绍帝防于高宗也?是时宋祚奄奄垂絶,不断如线,而犹大书其年者,存正统也。帝防,度宗亲子,名正言顺,舍此安归?纲目揭徳祐之元而大书之,然后正闵顺逆,各得其所。故曰:统立于下而人道正矣。此纲目书法之深意,学者所宜详察也】○以陈宜中同知枢密院事。○以吕师防参賛都督府军事。师防不受命,以江州叛降元。【初师夔提举江州兴国宫,请募兵以御元。诏与知州钱眞孙同募。至是,贾似道承制召为刑部尚书、都督府参賛军事。任中流调遣,师夔不受命,与眞孙降元。巴延以师夔知江州,时知寿昌军胡梦麟寓治江州,自杀。知南康军叶闾,知徳安府来兴国,知六安军曹明,俱迎降于江州。师夔设宴庾公楼,选宗室女二人,盛饰以献巴延。巴延怒曰:「吾奉天子命,兴仁义师,问罪于宋,岂以女色移吾志乎?」斥遣之】发明【书「不受命」,恶无君也;书「以江州叛降元」,罪悖逆也。吕氏父子世受宋恩,不能为君死节,而乃相断降讐,故书「叛」以正其不赦之罪。虽然,値吕文焕初叛,而父子兄弟犹在宋也。茍能按罪行辟,诛夷三族,以絶后患可也。顾乃姑息隐忍,酿成今日之乱,则宋帝安能无过哉?观纲目之所书,则讨】【贼之旨严,而垂戒之意深矣】元中书左丞刘整死于无为军【初,元人南侵,用吕文焕与整为导。寻命整别将兵出淮南。整鋭欲渡江,曰:“大军自襄樊东下,宋悉力西拒,东方虚弱,径造临安,可一鼓而防也。”巴延不可,曰:“吾受诏特缀东兵,使无西尔,济江非所闻。”至是,整帅骑兵攻无为军,久而不克。闻吕文焕入鄂,防至,失声曰:“首帅束我,使我成功后于人。”善作者不必善成,果然遂发愤死于无为城下】发明【元自特穆津以来,其君臣卒皆书死,以其起于沙漠,慿陵诸夏,故深贬之也。自乌格台以来,其君臣卒皆书卒,以其据有中土,势日强大,故渐进之也。刘整亦元之臣子,独书死,何原情定罪也?整乃宋室之臣,不守臣节,叛国而降讐,背华而事敌,君父于元,茍焉无耻,抑且率敌人以戕中国,引仇讐而攻父母,所谓彛伦天理为之扫地尽矣,安可复等于士大夫之列乎?然曷为书爵?特书元爵,正所以见其罪也。是故蔡京、秦桧、汤思退、丁大全以误国而书死,刘豫、刘整以叛逆而书死,此可见纲目诛乱讨逆,虽至于易世而畧无少恕,则其扶天理、遏人欲、正名分、植纲常,厥旨严哉!是皆王道之权衡,微君子莫能脩之】知安庆府范文虎叛降元【文虎遣人以酒馔如江州迎元军,且请巴延速来,欲降。未防复遣人言行枢密院临城招谕,众心不从,愿俟丞相巴延。乃使阿珠以舟师先造,文虎以城降。通判夏倚仰药死。巴延继至,承制授文虎两浙大都督】广义【呜呼!自度宗末年至徳祐元年,其边臣之降于元者,何其多也?而仗节死义之臣,抑何其少邪?杜少陵云:“高者挂▯长林梢,下者飘泊沉塘防。”正此谓欤?虽然,宋臣之降于元者,厥罪固不可胜诛,然其所以降者,多有贾贼之所致者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二。起于乙亥年,宋帝防徳祐元年,止于己卯年,宋帝昺祥兴元年,共五年。乙亥年,帝防徳祐元年,元至元十二年。春季正月,安葬永绍陵。发明说:大书‘徳祐’,为什么把帝防与高宗相提并论?当时宋朝国运奄奄一息,濒临灭亡,延续得像一根丝线,却仍大书其年号,这是为了保存正统。帝防是度宗的亲生儿子,名分正当、言语顺理,除了奉他为帝还能归向谁呢?《纲目》揭示徳祐年号并大书特书,然后使正统与顺逆各得其所。所以说:正统在下位确立,人道也就端正了。这正是《纲目》书法的深刻用意,学者应当详细考察。任命陈宜中同知枢密院事。任命吕师防参赞都督府军事。吕师防不接受任命,以江州反叛,投降元朝。起初,吕师夔提举江州兴国宫,请求招募士兵抵御元军。诏令他与知州钱眞孙一同招募。到这时,贾似道承制召他为刑部尚书、都督府参赞军事,负责中流地区的调遣。吕师夔不接受命令,与钱眞孙一起投降元朝。巴延任命吕师夔知江州。当时知寿昌军胡梦麟暂驻江州,自杀。知南康军叶闾、知徳安府来兴国、知六安军曹明,都到江州迎接投降。吕师夔在庾公楼设宴,挑选两名宗室女子,盛装打扮后献给巴延。巴延大怒说:“我奉天子之命,兴仁义之师,向宋朝问罪,难道会因女色而改变我的志向吗?”于是斥退遣走她们。发明说:书写‘不受命’,是厌恶他目无君主;书写‘以江州叛降元’,是责罚他的悖逆。吕氏父子世代承受宋朝恩惠,不能为君主死守节义,反而相继投降仇敌,所以写‘叛’字,以确定其罪不可赦。虽然如此,当吕文焕最初叛变时,他的父亲、儿子和兄弟还都在宋朝;如果能够按罪施刑,诛灭三族,以断绝后患,本来是可以的。可是宋廷却姑息隐忍,酿成今日的祸乱,那么宋帝难道没有过错吗?看《纲目》所记载的内容,就知道讨 伐贼人的旨意严厉,而垂训戒惧的用意也深远了。元中书左丞刘整死于无为军。起初,元人南侵,利用吕文焕和刘整作为向导。不久,命刘整另外率兵出征淮南。刘整锐意想渡江,说:“大军从襄樊向东而下,宋军全力在西面抵抗,东方空虚衰弱,直接到达临安,可以一鼓作气取得胜利。”巴延不同意,说:“我接受诏令,特意牵制东面的军队,使它不能向西;渡江不是诏令所说的事情。”到这时,刘整率骑兵进攻无为军,久攻不能攻克。听说吕文焕进入鄂州,估计援军将到,失声说:“主帅束缚了我,使我成功落在别人后面。”善于创作的人不一定善于完成,果然他愤懑而死在无为城下。发明说:元朝自特穆津以来,其君主和臣下死去都书写‘死’,因为他们起于沙漠,凌驾侵逼中原,所以深加贬斥。自乌格台以来,其君主和臣下死去都书写‘卒’,因为他们占有中原,势力日益强大,所以逐渐提高其书法地位。刘整也是元朝臣子,却独独写‘死’,这是为什么?是根据其真实情况来确定罪名。刘整本是宋朝臣子,却不守臣节,叛国投降仇敌,背弃华夏而侍奉敌人;对君父而言,他在元朝苟且偷生而不知羞耻,而且还率领敌人残害中国,引仇敌来攻打父母之邦,使所谓人伦天理全被扫地,怎么还可以把他列在士大夫之中呢?然而为什么又书写他的爵位?特意书写元朝所授的爵位,正是为了显明他的罪过。因此,蔡京、秦桧、汤思退、丁大全因误国而书‘死’,刘豫、刘整因叛逆而书‘死’。由此可见,《纲目》诛乱讨逆,即使到了改朝换代也丝毫不加宽恕;它扶持天理、遏制人欲、端正名分、树立纲常,其旨意何等严厉!这都是王道的权衡,没有君子就不能修明它。知安庆府范文虎叛变,投降元朝。范文虎派人带着酒食到江州迎接元军,并且请求巴延赶快前来,准备投降。后来又派人说,行枢密院将到城下招抚晓谕,众人心中不服,希望等丞相巴延到来。于是元军派阿珠率水师先行到达,范文虎献城投降。通判夏倚仰药自杀。巴延随后到达,承制授予范文虎两浙大都督。广义说:唉!从度宗末年到徳祐元年,宋朝边臣投降元朝的,为什么这样多?而手持符节、为义而死的臣子,又为什么这样少呢?杜少陵说:‘地位高的挂在长林梢头,地位低的漂泊沉入塘底。’说的不正是这种情况吗?不过,宋臣投降元朝的人,他们的罪固然多得无法诛尽,但他们之所以投降,大多也是贾似道这个贼人造成的。

传曰:“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信哉】贾似道出师,次于芜湖。二月,夏贵引兵会之。【似道畏刘整,不敢发。及闻其死,喜曰:“吾得天助也。”乃上表出师,抽诸路精兵十三万人以行。金帛辎重之舟,轴舻相延,百有余里。命宰执,小事専决,大事则闗白于督府,不得擅行。又以所亲信韩震为殿帅,总禁兵。至安吉州,似道所乗舟胶于堰中。刘师勇以千人入水泄之,不能动。乃易他舟而去,遂由新安、池口以进,次于芜湖。遣人通吕师夔以议和。未防,夏贵引兵来防。防中出一编书示似道曰:“宋歴三百二十年。”似道俛首而已】发明【当襄樊危迫之际,似道初无救援之意,及闻刘整既死,始出师拒敌,次于芜湖,大书于册,若足以示勤王之举,然亦卒未闻有征讨之实,是特张大虚声而已。纲目于此,虽曰幸之,葢亦惜之也。比事观之,其义自见。与《晋书》“丞相睿出师露次”义同】广义【分注云:似道遣人通吕师防,以议和。呜呼!天下皆为元有,而贾贼尤以议和为望,其愚益可知矣】以汪立信为江淮招讨使,募兵御元。【贾似道至江上,以立信为端明殿学士、江淮招讨使,俾就建康府库募兵,以援江上诸郡。立信受诏,即日上道,以妻子托其爱将金明,执其手曰:“我不负国家,尔亦必不负我。”遂行,与似道遇于芜湖。似道拊立信背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因问立信何向,立信曰:“今江南无一寸干净地,某去寻一片赵家地上死,要死得分明耳。”既至建康,守兵悉溃,而四靣皆北军。立信知事不可成,叹曰:“吾生为宋臣,死为宋鬼,终为国一死,但徒死无益耳。”率所部数千人至高邮,欲控引淮汉以为后图】贾似道复请和于元巴延不许【似道自芜湖遣还元俘曾安抚,且以荔子、黄柑遗巴延。复使宋京如元军,请称臣奉岁币如开庆约。阿珠谓巴延曰:「宋人无信,惟当进兵。若避似道不击,恐已降州郡今夏难守。」巴延乃令囊嘉特求荅书曰:「未渡江时议和入贡则可,今沿江州郡皆已内属,欲和则当来▯议也。」似道不荅。囊嘉特归报,京亦还】发明【似道之出师,精兵十三万,金帛百余柜。兵非不多,财非不广,便当临江决战,同死社稷。若夫成功,则天也。夫何出师芜湖,未闻接战,乃复遣使请和于讐?葢由小人之心,既无折冲之才,又无御侮之防,不过张大虚声,耸人观听耳。似道前一出师乞和,防古罔奏大捷,以侥荣利。此复请盟,以蹈前辙。茍使元人许和,似道必仍称得胜,夸耀而还。自此而加九锡,自此而假黄钺,宋之江南即似道之江南矣。此何异齐人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归而以骄其妻妾者乎?元既不许,息兵。吾想似道之心,惴惴然。欲还则惧人议,已欲战则畏敌杀身。和战二事,葢将交战于胸中,而卒无定主矣。未防溃师江上,窜身扬州。宋事自是已去,而似道之罪可胜诛哉?大抵小人之长防,不过如此。在世主不当假之以权焉尔。据事直书,深贬之也】广义【贾贼前以议和为望,今又以请和为辞,虽摇尾乞怜,无益也。贾贼误宋至此,深可悲矣】以黄万石为江西制置使。○元防,池州权守赵卯发死之。【池守王起宗闻元军渡江,弃官去。通判赵卯发摄州事。卯发缮壁聚粮,为固守计。元游骑至李阳河,都统张林屡讽之降。卯发忿气填膺,瞠目视林,林不敢复言。已而林帅兵巡江阴,遣人纳欵,而阳助卯发为守,守兵皆归于林。卯发知事不济,乃置酒防亲友与诀,谓妻雍氏曰:“城将破,吾守臣不当去,汝先出走。”雍曰:“君为忠臣,我独不能为忠臣妇乎?”卯发笑曰:“此岂妇人女子所能也。”雍曰:“吾请先君死。”卯发笑止之。明日乃散其家赀,与弟侄仆婢悉遣之。元兵薄城,卯发晨起书几上曰:“国不可背,城不可降,夫妇同死,节义成。”变遂与雍氏同缢死于从容堂。林开门降,巴延入城,问太守何在,左右以死对,深叹息之,命具棺衾,合葬祭其墓而去。事闻,赠华文阁待制,諡文节。雍氏赠顺义夫人】发明【是时,元兵临城,池州危迫。卯发知事难成,从容就死。不惟身没王事,抑且妻死夫难。节义之道,萃于一门。是诚无愧于杀身成仁之训矣。故以全节予之】广义【卯发权守之边臣张林都统之大帅卯发以死节子之张林以降敌志之其人之贤否有如此夫】元主封其子诺摩罕为北平王,以安圗行省院事于北鄙。【元太宗长孙曰海都居北方,自定宗以来,日寻干戈,至是诏封诺摩罕为北平王,率诸王兵镇守,而安图总省院之政】元平章军国重事史天泽卒

译《传》说:“拥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谨慎;一旦偏失,就会成为天下人的羞辱。” 确实如此!贾似道出兵,驻军芜湖。二月,夏贵率兵来与他会合。贾似道害怕刘整,不敢出兵。等听说刘整死了,高兴地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于是上表请求出兵,抽调各路精兵十三万人出征。装载金帛和辎重的船只首尾相接,绵延一百多里。命令宰执,小事专断,大事则向都督府禀报,不得擅自行动。又任用亲信韩震为殿帅,统率禁兵。到达安吉州时,贾似道所乘的船搁浅在堰中。刘师勇率一千人下水疏泄水道,船仍不能移动。于是换乘另一艘船离开,便经由新安、池口前进,驻军芜湖。派人联络吕师夔,商议和议。后来,夏贵率兵来会合。会合中有人拿出一封书信给贾似道看,说:“宋朝国运历经三百二十年。”贾似道低头而已。发明说:在襄樊危急紧迫之时,贾似道起初根本没有救援的打算,等听说刘整已经死了,才出兵抵御敌军,驻军芜湖,并大书于史册,仿佛足以显示勤王之举;然而最终也没有听说有实际的征讨,这只不过是夸大虚张声势罢了。《纲目》在这里虽然说是幸事,大概也是惋惜此事。把前后事情联系起来考察,其义自然可以看出。这与《晋书》所说‘丞相睿出师露次’的义例相同。广义说:分注说,贾似道派人联络吕师夔,商议和议。唉!天下都已经归元朝所有,贾似道却还把议和当作希望,他的愚蠢就更加显而易见了。任命汪立信为江淮招讨使,招募士兵抵御元军。贾似道到了江边,任命汪立信为端明殿学士、江淮招讨使,让他到建康府的仓库招募士兵,以援救江边各郡。汪立信接受诏命,当天就上路,把妻子儿女托付给爱将金明,握着他的手说:“我不辜负国家,你也一定不要辜负我。”于是出发,在芜湖与贾似道相遇。贾似道拍着汪立信的背说:“没有采用您的意见,才到了这种地步。”接着问汪立信准备到哪里去,汪立信说:“如今江南没有一寸干净的土地,我要去寻找一片赵家土地死在那里,要死得明白罢了。”到达建康后,守兵全部溃散,四面都是北方军队。汪立信知道事情不能成功,叹息说:“我活着是宋朝臣子,死了是宋朝鬼魂,终究要为国家一死,只是白白死去没有益处罢了。”于是率领所属数千人到高邮,想要控制沟通淮河、汉水的通道,为以后谋划。贾似道再次向元朝请求和议,巴延不答应。贾似道从芜湖派人送还元军俘虏曾安抚,并且把荔枝、黄柑赠送给巴延。又派宋京到元军中,请求像开庆年间的盟约那样称臣、奉送岁币。阿珠对巴延说:“宋人没有信用,只应进兵。如果为了避开贾似道而不进攻,恐怕已经投降的州郡今年夏天难以守住。”巴延于是命囊嘉特索要答书,说:“没有渡江时,商议和议、入贡还可以;如今沿江州郡都已经归附,想议和就应当来这里商议。”贾似道没有答复。囊嘉特回来报告,宋京也返回了。发明说:贾似道出兵时有精兵十三万、金帛一百多柜。军队不能说不多,财物不能说不丰厚,本应临江决战,与国家同死;如果能够成功,那是上天的意旨。为什么出兵到芜湖,没有听说交战,却又派使者向仇敌请求和议?大概是由于小人的心术,既没有折冲御侮的才能,也没有抵御侵略的准备,不过是夸大虚声,耸动众人耳目罢了。贾似道前一次出兵请求和议,元朝谎报大捷,以此侥幸求取荣利;这次又请求盟约,重蹈前面的覆辙。假如元人答应和议,贾似道一定还会宣称自己获胜,夸耀一番后返回。从此加授九锡,从此假借黄钺,宋朝的江南就成为贾似道的江南了。这与齐人乞求别人吃剩的东西还嫌不足,又回头向别人求取,回来后拿这些东西在妻妾面前夸耀,有什么不同?元朝既然不答应,便停止用兵。我想贾似道当时的心情,一定惴惴不安:想返回,就害怕遭人非议;已经想要交战,又害怕被敌人杀死。和议、交战这两件事,大概正在他心中交战,最终却没有确定的主意。后来军队在江上溃败,他逃身到扬州。宋朝的事情从此已经不可挽回,而贾似道的罪过难道还诛罚得尽吗?大体上小人的才能也不过如此。问题在于君主不应当把权力交给这种人罢了。根据事实直书,是为了深深贬斥他。广义说:贾似道这个贼人先前把议和当作希望,如今又以请求和议为借口,即使摇尾乞怜,也没有用处。贾似道误国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可悲。任命黄万石为江西制置使。元军进攻池州,池州代理守臣赵卯发为此而死。池州守臣王起宗听说元军渡江,弃官离去。通判赵卯发代理州政。赵卯发修缮城墙、聚集粮食,准备坚守。元军游骑到达李阳河,都统张林多次暗示他投降。赵卯发怒气填胸,瞪眼看着张林,张林不敢再说。不久张林率兵巡行江阴,派人送上降表,却阳助赵卯发守城,守兵全都归附张林。赵卯发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于是置办酒席与亲友告别,对妻子雍氏说:“城将要攻破,我作为守臣不应离开,你先逃出去。”雍氏说:“您是忠臣,难道我独独不能做忠臣的妻子吗?”赵卯发笑着说:“这哪里是妇人女子所能做到的事?”雍氏说:“请让我先于您死。”赵卯发笑着阻止她。第二天,他便散发家产,把弟弟、侄子、仆人和婢女全都遣散。元兵逼近城下,赵卯发早晨起来,在几案上写道:“国家不可背叛,城池不可投降,夫妻同死,节义成全。”随后便与雍氏一同在从容堂上吊自杀。张林打开城门投降,巴延进入城中,询问太守在哪里,左右以他已经死去回答。巴延深深叹息,命人备办棺材和殓衾,将他们合葬并祭扫墓地后离去。事情上报后,追赠赵卯发华文阁待制,谥号文节;雍氏追赠顺义夫人。发明说:当时元军逼近城池,池州危急。赵卯发知道事情难以成功,安然从容地赴死。他不但为国事献身,而且妻子也为丈夫而死。节义之道,集中体现于这一家门。这确实无愧于杀身成仁的训诫,所以以成全节义来褒奖他。广义说:赵卯发是代理守臣,张林是边臣中的都统、大帅;赵卯发以死守节,张林以投降敌人为志。人的贤与不肖,竟有这样的差别啊!元朝君主封他的儿子诺摩罕为北平王,任命安圗主持行省院事务于北方边境。元太宗的长孙海都居住在北方,自定宗以来,天天寻衅交战。到这时,诏令封诺摩罕为北平王,率领诸王的军队镇守;安图总管行省院的政务。元平章军国重事史天泽去世。

【天泽至真定,病笃,附奏曰:“臣死不足惜,但愿天兵渡江,慎勿杀掠。”语不及他。元主闻讣,震悼,赠太尉,諡忠武,追封镇阳王。天泽平居未尝自矜其能,及临大节,论大事,毅然以天下自任。年四十始折节读书,论多出人意表。拜相之日,门庭悄然,或劝以权自张,天泽举唐韦澳告周墀之语曰:“愿相公无权,爵禄刑赏,天子之柄,何以权为?”言者惭服。出入将相五十年,上不疑,下无怨,人以比郭子仪、曹彬云】孙虎臣、夏贵之师溃于江上,贾似道奔扬州,元尽防江淮州军。【贾似道以精鋭七万余人尽属孙虎臣军于池州下流之丁家洲。夏贵以战舰二千五百艘横亘江中。似道自将后军军鲁港。贵尝失利于鄂,恐督府成功无所逃罪,又忌虎臣新进出已上,殊无鬬志。防巴延令军中作大栰数十,采薪刍置其上,阳言欲焚舟。诸军但昼夜严备,而战心少懈。巴延分步骑夹岸而进,麾战舰合势冲虎臣军。时阿珠与虎臣对阵,巴延命举巨礟击虎臣中坚。虎臣军动,阿珠以划船数千艘乗风直进,呼声动天地。虎臣前锋将姜才方接战,虎臣遽过其妾所乗舟。众见之讙曰:「步师遁矣!」军遂乱。夏贵不战而走,以扁舟掠似道船,呼曰:「彼众我寡,势不夫矣!」似道闻之错愕失措,遽鸣钲收军。舳舻簸荡,乍分乍合。阿珠以小旗麾将校帅轻鋭横击深入,诸军囘棹前走。巴延以步骑左右掎之,杀溺死者不可胜计,水为之赤。军资器械尽为元所获。似道夜驻珠金沙,召贵计事。顷之,虎臣至,抚膺哭曰:「吾兵无一人用命者!」贵微笑曰:「吾尝血战当之矣!」似道曰:「计将安出?」贵曰:「诸军已胆落,吾何以战?师相惟有入扬州招溃兵,迎驾海上,吾当以死守淮西耳。」遂解舟去。似道乃与虎臣单舸奔还扬州。明日,溃兵蔽江而下。似道使人登岸扬旗招之,皆莫应。有为恶语嫚骂之者。于是镇江、寜国、隆兴、江阴守臣皆弃城遁。太平、和州、无为军俱相继降死】发明【兵凶战危,古人所谨。朱子曰:用师之道,利于得正,而任老成之人,乃得吉而无咎。故《易》曰: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似道邀功吝赏,久失士心,而虎臣夏贵轻儇浮薄,且又不协。今以御侮之师而无所统,又以小人临之,是弟子舆尸而又不正也。故《纲目》于此以自溃为文,若曰:众军无有能溃之者,宋自溃之云耳。夫以步骑十三万之众,一旦无故自溃,宋之不亡其可得乎?噫!似道身都将相,奉命出师,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不能委身捍敌,而乃单舸逃奔,其罪甚矣。宋所任之人既如此,所行之事又如彼,祖宗三百年社稷,坏于小人之手,哀哉!故特书奔,以着其罪】元防,饶州知州事唐震,故相江万里死之。【元军畧饶州,知州唐震发州民城守。时元遣使来取降欵,通判万道同阴使所部敛白金、牛酒备降礼,微讽震降。震叱之曰:“我忍偷生负国邪?”城中少年感震言,杀元使者。已而元军登埤,众皆散,震入坐府中。元军执牍使署降,震掷笔于地,不屈,遂死之。兄椿与家人俱死。初,江万里闻襄樊破,凿池芝山后圃,扁其亭曰“止水”,人莫喻其意。至是,执门人陈伟器手曰:“大势不可为,余虽不在位,当与国为存亡。”既而元军执其弟知南劔州万顷,索金银不得,支解之。万里赴止水死,左右及子镐相继投沼中,积尸如叠。翌日,万里尸独浮出水上,从者敛▯。之事闻,赠震华文阁待制,諡忠介。万里太传,益国公諡文忠】发明【震知饶州城防而死,固其分也。万里虽为宰相,谢事既久,亦同死节,不亦过乎?虽然,曾子居于武城,有齐冦,则先去,以为民望。子思居于卫,有越冦,或曰冦至曷去诸?曰:“如伋去,君谁与守?”师宾不与臣同耳。万里虽已致政,亦尝为相,朝廷又非师宾之比。君臣之义,不以用舍而易节,故万里之死,亦其分之宜也。死得其所,故皆以全节予之】行宫留守赵溍弃建康而迯【溍尽取行宫金帛,弃城而遁】发明【逃者,匹夫之事。赵溍既为留守,当与城为存亡,则不辱君命矣。不能以理自明,私窃金帛,弃城奔走,而效匹夫之行,遁逃茍免,不亦贱乎?特书曰「逃」,以着其幸免而不知命之罪也】贾似道上书请迁都王爚去位【似道至扬州,檄列郡如海上迎驾,上书请迁都,太皇太后不许。殿帅韩震复以为请,诏下公卿杂议。王爚请坚跸,未决,以已不能与大计,乞罢政,不待报,径去。已而宗学生上言:「陛下移跸,不于庆元,则于平江,事势危急,则航海幸闽,不思我能徃彼亦能往,徒惊扰无益。」乃止】

译史天泽到了真定,病势沉重,托人上奏说:“臣死不足为惜,只希望天兵渡江时,千万慎重,不要杀戮掳掠。”除此之外没有说别的话。元朝君主听到讣告,震惊悲悼,追赠太尉,谥号忠武,追封镇阳王。史天泽平日从不夸耀自己的才能,到了面对重大节义、议论国家大事时,却毅然把天下责任担在自己身上。他四十岁才改变旧习开始读书,所作议论多出人意料。拜相那天,门庭冷落,有人劝他凭借权势扩张自己,史天泽举出唐代韦澳告诫周墀的话说:“希望相公不要有权。爵禄、刑罚、赏赐,是天子的权柄,要权力做什么?”说这话的人惭愧服气。史天泽出将入相五十年,对上君主不疑他,对下属人无怨言,人们把他比作郭子仪、曹彬。孙虎臣、夏贵的军队在江上溃败,贾似道逃往扬州,元军全部攻占江淮的州军。贾似道把七万多名精锐部队全部交给孙虎臣,驻扎在池州下游的丁家洲。夏贵率战舰二千五百艘横列江中。贾似道亲自统领后军,驻扎在鲁港。夏贵曾在鄂州失利,害怕督府获胜后自己无处逃罪,又嫉妒孙虎臣新近升进而超过自己,因此完全没有作战的意志。巴延命令军中制造几十只大筏,筏上堆放柴薪和草料,假装说要焚烧战船。宋军只顾昼夜严密戒备,作战意志却逐渐松懈。巴延分遣步兵、骑兵夹岸推进,指挥战船合力冲击孙虎臣的军队。当时阿术正与孙虎臣对阵,巴延命人抬起大炮轰击孙虎臣军的中军。孙虎臣的军队开始动摇,阿术乘风率数千艘划船直冲而来,喊声震动天地。孙虎臣的前锋将领姜才刚刚接战,孙虎臣却急忙经过他妾所乘的船。众人看见后喧哗道:“步兵逃跑了!”军队于是大乱。夏贵没有交战便逃走,乘小船掠过贾似道的船,喊道:“敌众我寡,形势不利了!”贾似道听后惊愕失措,急忙鸣钲收兵。战船首尾颠簸,有时分散,有时聚合。阿术挥动小旗,指挥将校率轻装精锐横向冲击,深入宋军阵中,宋军纷纷掉转船头向前逃走。巴延用步兵、骑兵从左右夹击他们,杀死和淹死的人多得数不清,江水因此变成了红色。军用物资和器械全都被元军缴获。贾似道夜间驻扎在珠金沙,召夏贵来商议事情。不久,孙虎臣到了,捶胸哭道:“我的军队没有一个人肯效死力!”夏贵微微一笑,说:“我曾经浴血奋战抵挡过他们!”贾似道问:“现在应该怎么办?”夏贵说:“各军已经胆落,我凭什么再战?师相只有进入扬州招集溃兵,迎接皇帝到海上去;我当以死守卫淮西。”说完便解船离去。贾似道于是和孙虎臣乘一只船逃回扬州。第二天,溃兵遮蔽江面顺流而下。贾似道派人登岸挥旗招呼他们,众人都没有回应。还有人用恶毒的话辱骂他。于是镇江、宁国、隆兴、江阴的守臣都弃城逃走。太平、和州、无为军也相继投降或死去。兵器凶险,战争危急,是古人所谨慎对待的。朱熹说:用兵之道,在于行为合乎正义,并任用老成持重的人,这样才能获得吉祥而没有灾祸。所以《易经》说:刚强居中而得到应援,行走于险境却能顺利,凭此使天下承受战争之苦而百姓归附,这样还有什么灾祸呢?贾似道邀功而吝惜赏赐,早已失去士人的人心;孙虎臣、夏贵轻浮浅薄,而且彼此不和。如今用来抵御外侮的军队没有人统领,又让小人统领它,这就是《易经》所说弟子用尸体代替祭祀,而且又不合正道。因此《纲目》在这里写作“自溃”,好像是在说:没有人能够击溃这些军队,是宋军自己溃败的。拥有步兵、骑兵十三万人,却在一天之内无缘无故自行溃败,宋朝怎么可能不灭亡呢?唉!贾似道身居将相,奉命出师,国家的安危就在这一举,他不能舍身抵御敌人,反而乘一只船逃走,他的罪过太重了。宋朝所任用的人既然如此,所做的事情又是那样,祖宗三百年的社稷毁在小人手中,真可悲啊!所以特意书写“奔”,以表明他的罪行。元军侵犯饶州,饶州知州唐震为国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元军侵扰饶州,知州唐震发动州中百姓筑城防守。当时元军派使者来索取降表,通判万道同暗中让部下收集白金、牛肉和酒,准备投降的礼物,并含蓄地劝唐震投降。唐震斥责他说:“难道我能忍心苟且偷生而辜负国家吗?”城中的年轻人被唐震的话感动,杀死了元使。不久元军登上城墙,众人全都逃散,唐震进入府中坐着。元军抓住他,拿文书让他署名投降,唐震把笔扔在地上,不肯屈服,于是为国而死。他的兄长唐椿和家人也都死了。当初,江万里听说襄樊失守,便在芝山后园凿池,把亭子题名为“止水”,人们都不明白他的用意。到这时,他握着门人陈伟器的手说:“大势已经不可挽回了,我虽然不在官位上,也应当与国家共存亡。”后来元军捉住他的弟弟、知南剑州江万顷,索要金银没有得到,便把他肢解了。江万里投止水而死,身边的人以及他的儿子江镐相继跳入池中,尸体堆积得像重叠的东西。第二天,江万里的尸体独自浮出水面,随从收殓安葬了他。这件事上报后,赠唐震为华文阁待制,谥号忠介;赠江万里太傅,封益国公,谥号文忠。唐震掌管饶州城的防守而死,本来就是他应尽的职责。江万里虽然做过宰相,辞职已经很久了,却也同样以死守节,难道不是超出常情吗?不过,曾子住在武城,那里发生齐国入侵,他便先行离开,以此为百姓作出榜样。子思住在卫国,那里发生越国入侵,有人问:“敌寇来了,为什么不离开呢?”子思说:“如果我孔伋离开了,国君还能和谁一起守卫?”曾子、子思的身份不同于臣子。江万里虽然已经退休,也曾经担任宰相,朝廷又不是曾子、子思所处情形的可比。因此君臣之义,不会因为是否任用而改变守节的原则,江万里的死也是他应尽的职责。他死得合宜,所以都以保全节义来评价他们。行宫留守赵溍放弃建康逃走。赵溍把行宫中的金帛全部拿走,弃城逃跑。逃跑,是普通人的行为。赵溍既然担任留守,就应当与城池共存亡,这样才没有辱没君主的命令。他不能以道理自我申明,反而私自偷取金帛,弃城逃走,效法普通人的行为,逃跑苟免,难道不是卑贱吗?特意写作“逃”,以表明他侥幸免死而不知奉命尽职的罪过。贾似道上书请求迁都,王爚离职。贾似道到了扬州,发檄文命令各郡到海上迎接皇帝,上书请求迁都,太皇太后不准许。殿帅韩震又提出这一请求,诏令下达后让公卿共同议论。王爚请求坚定地守卫京城,事情没有决定下来,他认为自己不能参与大计,便请求罢免政务,不等候答复就直接离去。不久,宗学生上书说:“陛下迁移行宫,不是到庆元,就是到平江;形势危急时,就航海幸临闽地。没有想到我们能够到那里,他们也能够到那里,这样只是徒然惊扰而没有益处。”于是迁都之议停止了。

发明【书上书请迁都,本无贬词,然既书似道出师,则见其亲将大兵胁迁天子,明矣。下书王爚去位,则见爚力谏勿迁,不允而即日去位之意耳。夫迁,国大事,必臣主合谋,龟筮协吉,卜日而行。今似道屯兵近畿,迫胁乘舆,乃以迁都为书,殆与董卓逼迁长安、朱全忠表请迁都无异。纲目书之词不迫切,而意已独至。宋室至是,其亦无如之何也。已哀哉】广义【贾贼上表迁都,义固不容诛矣。其书王爚去位者,何葢?位者,君之所与,当以死守,而不当去者也。平时则居之以饕富贵,临难则去之以图茍免。若王爚者,其小人乎】张世杰将兵入卫遂复饶州【时方危急,征诸将勤王,多不至,惟世杰来,上下叹异。陈宜中疑世杰归自元,易其所部军】江西提刑文天祥起兵勤王【勤王诏至赣,天祥奉之涕泣。发郡中豪杰,并结溪峒山蛮,有众万人,遂入卫。天祥性豪华,平生自奉甚厚,声伎满前。至是痛自抑损,尽以家资为军费。每与宾客僚佐语及时事,辄抚几曰:「乐人之乐者,忧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闻者为之感动】广义【呜呼!唐有天宝之乱,当其君召乱之始,而坐享富贵者独一二亲近之臣,然而终能为唐藩蔽者,则出于张巡、许逺之疏逺者焉。宋有徳祜之危,当其致危之初,而安享尊荣者亦一二亲近之臣,然而终能入卫死君者,亦出于世杰、天祥之疏逺者焉。噫!疾风劲草,不其谅哉?向使唐宋之君移任亲近者以任乎疏逺,则于国难方殷之时,未必重劳疏逺者而藩蔽入卫焉。观此则知有天下者,未尝无忠臣也,特在上之人知否何如耳。虽然,忠臣为国,皆出于天理民彜之不可泯,乌在其君之知与不知者哉?故信国公有曰:「乐人之乐者,忧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斯言也,岂暇计成败利钝哉?惟尽其忠诚而已。吁!为君而使臣言如此,哀哉】湖南提刑李芾遣兵入援【芾性刚直,忤贾似道,贬官,家居者久之。至是,提刑湖南,发壮士三千人,使将将之,勤王】发明【是时防古内侵,临安危急,逺近无入援之师,内外无勤王之将,宋室诸臣不能辞其责矣。独张世杰将兵入卫,文天祥起兵勤王,李芾遣兵入援,三人者异名而同志,可谓能急其君者尔。虽皆未克成功,然其心顾不善哉?纲目详书于防,所以示中国复讐之义,为臣子狥国之劝也。其垂训大矣】以陈宜中知枢宻院事,曾渊子同知院事,文及翁签书院事,倪普同签书院事。○遣元行人郝经还,经至燕卒【元主复使经弟行枢宻院都事庸等来问经所在,诏遣总管▯佑以礼送经归。经道病,元主勑尚医近侍迎劳至燕卒,諡文忠。经为人尚气节,为学务有用。及被留,撰续后汉书及易春秋外传诸书,从者皆通于学。

书佐茍宗道后亦至,▯子祭酒】贾似道有罪免【陈宜中初附似道,得骤登政府。及堂吏翁应龙自军中以都督府印还,宜中问似道所在,应龙以不知对。宜中意其已死,即上疏乞诛似道,以正误国之罪。太皇太后曰:“似道勤劳三朝,安忍以一朝之罪失待大臣之礼。”诏授似道醴泉观使,罢平章都督。凡似道诸不防民之政,次第除之。以公田给还田主,令率其祖户为兵,放还诸窜谪人】发明【尝观宋之豢养,似道已经三朝,爵非不优,恩非不溥,然而仁贤日亡,境上日蹙,外患日深,边事日急。语其相业,则杨国忠之流也;论其狡诈,则李林甫之类;言其酷暴,则来俊臣之辈也。窃又譬之兽焉,牛司耕,犬司守,皆受人之豢养,而有耕守之劳,以报效。似道荷国厚恩,弗克补报,反行舛政,以蠧之,则其不逮牛犬可知矣。有臣如此,不疾加诛,而乃仅免其官,何其谬哉!故纲目特书有罪,以深贬之】广义【观分注太皇太后之言,似道若无罪者,而大书曰有罪者,何正天讨也?

译这里写“上书请求迁都”,本来没有贬斥的言辞;然而既然先写贾似道出师,就清楚显示他亲自统领大军,逼迫皇帝迁都。下文写王爚离职,则表明王爚竭力劝阻迁都,意见不被采纳后当天便离职的意思。迁都是国家大事,必须君臣共同谋划,龟卜筮占都显示吉利,选定日期后才能实行。如今贾似道屯兵京城附近,逼迫皇帝车驾,却把迁都作为奏请之事,这几乎与董卓逼迫迁都长安、朱全忠上表请求迁都没有区别。《纲目》的措辞并不急迫,但其中的意思已经极其明显。宋室到了这个地步,也实在没有办法了。真是可悲啊!贾似道这个奸贼上表请求迁都,按道义本来就不能不诛杀。他的书名写王爚离职,为什么呢?职位是君主所授予的,本应当以死守护,不应当离开。平时就安居职位以贪图富贵,遇到危难却离开职位以求苟且免祸。像王爚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小人吗?张世杰率军入京护卫,于是收复饶州。当时形势正危急,征召各位将领前来勤王,大多没有到,只有张世杰赶来,朝廷上下都感到惊叹和不同寻常。陈宜中怀疑张世杰是从元军那里归来,便调换了他所统领的军队。江西提刑文天祥起兵勤王。勤王诏书传到赣州,文天祥捧着诏书哭泣。他发动郡中的豪杰,又联合溪峒山蛮,聚集了一万多人,于是入京护卫。文天祥生性豪华,平日生活供养十分优厚,歌伎舞女充满身边。到了这时,他极力克制和减损自己,把全部家产都用作军费。每当与宾客、僚佐谈到时局,就常常拍着几案说:“使别人快乐的人,应当忧虑别人的忧患;享用别人供养的人,应当为他所侍奉的人效死。”听到的人都因此受到感动。唉!唐朝有天宝之乱,在君主召致祸乱的开始,安坐享受富贵的只是少数亲近大臣;然而最终能够成为唐朝藩篱屏障的,却是张巡、许远这样的疏远之臣。宋朝有德祐年间的危难,在危难刚刚造成之时,安享尊荣的也只是少数亲近大臣;然而最终能够入朝护卫并为君主而死的,也出自张世杰、文天祥这样的疏远之臣。唉!疾风中才知道劲草,这不是可以说明问题吗?假如唐、宋两朝的君主把任用亲近之臣的位置改用来任用疏远之臣,那么在国难深重的时候,未必还要重劳疏远之臣来建立屏障、入朝护卫。由此看来,拥有天下的君主从来不是没有忠臣,只在于居上位的人是否能够识别他们以及识别到什么程度。不过,忠臣为国尽忠,都是出于天理和民间常伦不可泯灭的本性,哪里在于君主知道还是不知道呢?所以信国公文天祥说过:“使别人快乐的人,应当忧虑别人的忧患;享用别人供养的人,应当为他所侍奉的人效死。”这句话说出来,哪里还顾得上计较成败和利弊呢?只是竭尽忠诚罢了。唉!作为君主,却使臣子说出这样的话,真可悲啊!湖南提刑李芾派兵入援。李芾性情刚直,触犯了贾似道,被贬官,在家闲居了很久。到了这时,他担任湖南提刑,征发三千名壮士,命令将领率领他们,前去勤王。这时蒙古军队入侵,临安危急,远近没有前来援救的军队,朝廷内外也没有勤王的将领,宋室群臣不能推卸自己的责任。只有张世杰率军入朝护卫,文天祥起兵勤王,李芾派兵入援,这三个人名义不同而志向相同,可以说都是能够以君主的危急为急务的人。虽然他们都没有成功,但他们的心志难道不是善的吗?《纲目》在这里详细记载他们,是为了显示中原恢复、报仇雪恨的道义,也是为了劝勉臣子为国殉身。它所垂示的教训太重大了。任命陈宜中为知枢密院事,曾渊子为同知枢密院事,文及翁为签书枢密院事,倪普为同签书枢密院事。派遣元朝行人郝经回国,郝经到燕京后去世。元主又派郝经的弟弟、行枢密院都事郝庸等人来询问郝经的下落,诏令派总管段佑以礼送郝经回国。郝经在途中患病,元主命令尚医和近侍前去迎接慰劳;他到燕京后去世,谥号文忠。郝经为人崇尚气节,治学注重实用。他被扣留以后,撰写了《续后汉书》《易春秋外传》等书,随从人员也都通晓学问。书佐苟宗道后来也到了,被任为国子祭酒。贾似道获罪被免职。陈宜中起初依附贾似道,因此很快升入政府。等到堂吏翁应龙从军中带着都督府印返回时,陈宜中问贾似道在哪里,翁应龙回答说不知道。陈宜中以为贾似道已经死了,便上疏请求诛杀贾似道,以惩正误国之罪。太皇太后说:“贾似道为三朝效劳,怎么忍心因为一朝的罪过而失去对大臣的礼遇呢?”诏令授贾似道为醴泉观使,罢免平章、都督之职。凡是贾似道推行的各种不利于百姓的政令,依次予以废除。把公田归还给原田主,命令他们按照祖户出兵,把被流窜、贬谪的人释放回去。我曾经考察宋朝对人的豢养,贾似道经历三朝,爵位不能说不优厚,恩宠不能说不广泛;然而仁人贤士日益消亡,边境日益紧缩,外患日益严重,边疆事务日益危急。若论他的宰相功业,他属于杨国忠一流;若论他的狡诈,他属于李林甫之类;若说他的残酷暴虐,他属于来俊臣之辈。我又把他比作禽兽:牛负责耕田,狗负责守卫,都接受人的豢养,也有耕作、守卫的劳绩来报答主人。贾似道承受国家厚恩,不能报效,反而推行错误的政令来蛀蚀国家,那么他连牛狗都不如,是显而易见的。有这样的臣子,不赶快加以诛杀,反而只免去他的官职,这是多么荒谬啊!所以《纲目》特意写“有罪”,以严厉贬斥他。看分注中太皇太后的话,贾似道仿佛没有罪;可是正文大书“有罪”,这难道不是在端正上天的惩罚吗?

书有罪免者,何失讨贼也】右丞相章鉴遁【鉴闻元兵日迫托故径去】发明【书遁何讥鉴也?鉴为宋右相,不能同死君难,却乃遁逃茍免,而效匹夫之行,则其有愧于是职,亦多矣。岂临难毋茍免之义哉?吁】广义【宰相与君一体而已,死生以之,未有股肱失而元首独存者也。焉有身居宰辅而可以遁名之邪?若鉴者,小人之末见也。奚可负乘相位哉?《书》曰:「遁者,着其丑行也】端明殿学士、江淮招讨使汪立信卒于军。【立信闻贾似道师溃,江汉守臣望风降遁,叹曰:“吾今日犹得死于宋土也。”乃置酒召宾僚与诀,手自为表,起居三官,与从子书,属以家事。夜分起步庭中,慷慨悲歌,握拳抚案者三,以是失声三日,扼吭而卒。后元军至建康,金明以其家人免,或以立信三防及死告巴延,请戮其孥。巴延叹息久之,曰:“宋有是人,有是言哉!使果用之,我安得至此?”命求其家,厚防之,曰:“忠臣之家也。”金明以立信之丧归▯丹阳】发明【凡卒于军,嘉死事也。立信忠宋之心,始终不渝。见忤似道,废弃既久。一闻诏赴,欣然就道。事不可为,扼吭而死。岂非尽忠厥位者乎?故纲目具官而书“卒于军”,所以深嘉而亟予之也】广义【贾似道奸臣之首,汪立信忠臣之魁。忠臣不用,奸臣是崇,惜哉!使徳祐之君长而贤明,则用舍未必如是之颠倒,而国事决不至此。大书“江淮招讨使汪立信卒于军”,所以表其死于王事也。何其光明俊伟矣哉】元博尔欢入涟海州【博尔欢军下邳,取清河、涟海,守臣俱以城降】三月,陈宜中杀殿前都指挥使韩震。【或言震谋刼帝迁都,陈宜中欲示非贾似道党,乃召震计事,伏壮士袖铁椎击杀之。震部曲百余人大閧而出,射火箭入宫,斫嘉防门。宜中遣兵逐之,遂奔建康】发明【凡书杀杀无罪也,宜中专恣之罪不容辞矣。当是时,国步艰难,天下鼎沸,宋之臣子正宜痛心疾首,不遑寜处之秋也。纵使韩震有罪,亦当扬于王庭,鸣鼓攻之,然后合义。况无罪可杀,而积疑以杀之者乎?噫!杀一韩震以示非似道之党,然其妬功疾能之心,特与似道其问不能以寸耳,尚可以遂非文过哉?斥名书杀宜中,虽欲辞名,不可得尔】元巴延入建康【建康都统徐旺荣迎巴延入城居之时,江东大疫,居民乏食,巴延开仓赈之,且遣医治疾,民大悦。会元主有诏,以时方暑,不利行师,俟秋再举。巴延上言曰:“百年逋敌,已扼其吭,少尔迟囘,奔播海岛,遗后悔矣。”元主从之,诏巴延以行中书省驻建康,阿珠分兵驻扬州,与博尔欢、达春絶宋淮南之援。巴延分兵四出,知广徳军令狐槩以城降元】诏谕元吕文焕、陈奕、范文虎使通好息兵。○以王爚、陈宜中为左右丞相,并兼枢宻使,都督诸路军马。【爚与宜中论事多不合,宜中请建督于京,檄召诸路军马勤王,并令溃军各归所部,团结内外兵十七万五千人,分厢差官为督,给一兵付教场教阅】削章鉴官放归田里【鉴既去,太皇太后遣使召还,罢相。子祠韩震之死,鉴明其无他,为御史王应龙所劾,削一官,放归田里。鉴居位,号寛厚,与人多许可,时目为满朝欢】复吴潜,向士璧官贬窜,贾似道党人有差。【御史陈过庭、潘文卿请窜贾似道,并治其党与。诏刺配翁应龙于吉阳军,罢廖莹中、王庭、刘良贵、陈伯大、董朴等官】发明【值天造草昧之时,正录功黜过之际,故《易》曰:“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呉潜、向士璧皆忠于宋室,而为贾似道之防,固宜追复其官;翁应龙之辈,皆同恶相济,而为似道之辅,法宜贬窜其党。今而一褒之,一贬之,则其赏善罚恶,岂不得其正哉?大书特书,深予之也】广义【贾贼之误,宋腹心之痈疽也。四体被其憔悴,久矣。今以陈过庭等之请而治之,譬则忿痈疽之甚而欲决去之也。痈疽既去,而身亦随陨,果何益哉?曰:“然则何为而可?治其初而已】元军入常州【知常州赵与鉴遁,州人王良臣等以城降元】知平江府潜説友叛降元。○诏张世杰总都督府诸军,世杰分道出兵以拒元。【世杰遣其将阎顺、李存进军广徳谢洪永进军平江,李山进军常州,顺遂复广徳军】有二星鬭于中天一星陨发明【事之顺理者不书,事之反常者则书。且日月星辰自开辟以来,未尝不具此常理也。至有日月薄蚀,三辰失行,此固乖气致异,亦反常改道耳。至若《春秋》有书“星陨如雨”者矣,《纲目》有书“星流如织”者矣,然未闻有书“二星闘于中天”者。今当宋季,而有“二星闘于中天”,一星陨,则其反常特又甚矣。意者二星乃宋元之君,闘于中天,乃争衡之象;一星陨,则宋亡之兆决耳。变不虚生,信哉!故《通鉴》不书,而《纲目》特书】○趣五郡镇抚使吕文福将兵入卫。文福杀使者,叛入江州。

译写“有罪免职”,为什么反而失去了讨伐贼臣的意义呢?右丞相章鉴逃跑。章鉴听说元军日益逼近,借故直接离去。写“逃”,是批评章鉴什么呢?章鉴身为宋朝右丞相,不能与君主共同死于国难,反而逃跑苟且求免,效法普通人的行为,那么他有愧于这一职位,也太多了。这难道符合遇到危难不苟且求免的道义吗?唉!宰相与君主本来就是一体,应当与君主同生共死,从来没有肱股之臣失去而元首独存的道理。哪里有身居宰辅而可以用“逃”来命名的呢?像章鉴这样的人,是小人中的末流。怎么可以背负车乘而居于相位呢?《尚书》说:“写作‘逃’,是为了显出他的丑行。” 端明殿学士、江淮招讨使汪立信死于军中。汪立信听说贾似道的军队溃败,江汉地区的守臣望风投降逃跑,叹息说:“我今天还能够死在宋朝的土地上。”于是置办酒席,召集宾客和属官告别,亲手写下奏表,向三位官员问候起居,给侄子写信,把家事托付给他。到了半夜,他起身在庭院中漫步,慷慨悲歌,三次握拳拍案;因此失声哭了三天,扼住喉咙而死。后来元军到达建康,金明让他的家人免于牵连;有人把汪立信三防以及他死亡的事告诉巴延,请求杀尽他的家属。巴延长久叹息,说:“宋朝有这样的人,有这样的话吗!假如他们果真任用他,我怎么能够到达这里?”于是命人寻找他的家属,优厚地保护他们,说:“这是忠臣的家属。”金明带着汪立信的灵柩回到丹阳安葬。凡是记作“死于军中”,都是褒美其为国死难。汪立信忠于宋朝的心,始终没有改变。他因触犯贾似道,已经被废弃很久;一听到诏令征召,便欣然上路。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他扼喉而死,难道不是竭尽忠诚于自己的职位吗?所以《纲目》详细写明他的官职,并记作“死于军中”,是为了深深褒奖并立即给予他荣誉。贾似道是奸臣之首,汪立信是忠臣之魁。忠臣不被任用,奸臣却受到尊崇,真可惜啊!假如德祐皇帝年长而贤明,那么任用和罢黜未必会如此颠倒,国事也绝不会到了这个地步。大书“江淮招讨使汪立信死于军中”,是为了表彰他死于王事。这是多么光明正大、卓异伟岸啊!元军博尔欢进入涟海州。博尔欢的军队攻下邳,夺取清河、涟海,守臣都献城投降。三月,陈宜中杀死殿前都指挥使韩震。有人说韩震谋划劫持皇帝迁都,陈宜中想借此表明自己不是贾似道一党,于是召韩震来商议事情,暗中埋伏壮士,持铁锤将他击杀。韩震部下百多人喧闹冲出,向宫中射入火箭,砍斫嘉禧门。陈宜中派兵追赶他们,他们于是逃往建康。凡是写“杀”,就是说明被杀者无罪,陈宜中专横放肆的罪责不可推卸。当时国势艰难,天下沸腾,宋朝臣子正应当痛心疾首、没有闲暇安居的时候。即使韩震有罪,也应当在朝廷上公开宣布,击鼓进攻他,然后才合乎义理。何况韩震并没有可杀之罪,只因积累的疑忌便杀了他呢?唉!杀死一个韩震来表示自己不是贾似道一党,然而他嫉妒功劳、憎恨有才能者的心思,与贾似道相比也差不了多少,难道还可以这样坚持错误、掩饰过失吗?直斥其名写作“杀”陈宜中,即使他想推卸这个名声,也不可能了。元军巴延进入建康。建康都统徐旺荣迎接巴延入城,让他驻居。当时江东发生大瘟疫,居民缺少粮食,巴延打开粮仓赈济他们,又派医生医治疾病,百姓非常高兴。恰逢元主有诏令,认为当时正值暑热,不利于出兵,等到秋天再行动。巴延上书说:“百年积累的敌人,如今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只要稍微迟疑回旋,他就会逃散到海岛,那时将留下后悔。”元主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命巴延以行中书省驻守建康,命阿术分兵驻守扬州,与博尔欢、达春切断宋军援助淮南的道路。巴延分兵向四方进军,广德军知军令狐槩献城投降元军。下诏告谕元朝的吕文焕、陈奕、范文虎,让他们互通友好、停止战争。任命王爚、陈宜中为左、右丞相,并兼任枢密使,统领各路军马。王爚与陈宜中议论政事多有不合。陈宜中请求在京城建立都督府,发布檄文召集各路军马勤王,并命令溃散的军队各自回到所属部队,组织内外军队十七万五千人,分设厢军,派官员担任统领,并发给每名士兵一件兵器,交给教场训练检阅。削夺章鉴一官,放归乡里。章鉴离去以后,太皇太后派使者召他回来,罢免了他的宰相职务。章鉴的儿子为韩震之死祭祀,章鉴说明韩震并没有别的罪过,因此被御史王应龙弹劾,削夺一级官职,放归乡里。章鉴在任时,号称宽厚,常常对别人表示许可,当时人称他为“满朝欢”。恢复吴潜的官职,贬谪流放向士璧,贾似道党羽各有不同处分。御史陈过庭、潘文卿请求流放贾似道,并追究他的党羽。诏令把翁应龙刺配吉阳军,罢免廖莹中、王庭、刘良贵、陈伯大、董朴等人的官职。正值上天造化初始、天下草昧的时期,也是记录功劳、黜退过错的时候,所以《易经》说:“君子因此遏制邪恶、宣扬善行,顺应上天美好的命令。”吴潜、向士璧都忠于宋室,却受到贾似道的排斥,本来就应当追复他们的官职;翁应龙一类人都与恶人互相勾结、彼此助成,做贾似道的帮凶,按法理应当贬谪流放他的党羽。如今一一褒奖、一一贬斥,这样赏善罚恶,难道不是合乎正道吗?正文特别大书其事,是深深地褒扬他们。广义说:贾似道这个贼,是宋朝心腹中的痈疽,四肢被它折磨得憔悴,已经很久了。如今因为陈过庭等人的请求而加以整治,就好比因痈疽恶化到极点而想把它切除。痈疽虽然除掉了,身体也随之死亡,这又有什么益处呢?有人说:“既然如此,那么怎样做才可以呢?”答道:“只在痈疽初起时加以治疗罢了。” 元军进入常州。常州知州赵与鉴逃走,州人王良臣等率城投降元朝。平江府知府潜说友叛变投降元朝。诏令张世杰总领都督府的各路军队,张世杰分道出兵抵抗元军。张世杰派部将阎顺、李存进进军广德,谢洪永进军平江,李山进军常州;阎顺于是收复了广德军。有两颗星在天空中央相斗,其中一颗星坠落。发明说:合乎常理的事情不记载,违背常态的事情才记载。况且日月星辰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来都具备这种常理。至于日月发生薄蚀、三辰运行失常,这固然是乖戾之气导致的异象,也是反常而改变运行轨道。至于《春秋》曾记载“星星坠落如雨”,《纲目》曾记载“流星多得像织布的经纬线”,然而从未听说有记载“两颗星在天空中央相斗”的。如今正值宋朝末年,却出现“两颗星在天空中央相斗,一颗星坠落”的现象,其反常尤其严重。想来这两颗星就是宋、元两国的君主,在天空中央相斗,是争夺强弱的征象;一颗星坠落,则是宋朝灭亡的征兆已经确定。变异不会无缘无故产生,确实如此!所以《资治通鉴》不记载,而《纲目》特意记载。诏令五郡镇抚使吕文福率兵入朝救援。吕文福杀死使者,叛变进入江州。

发明【观吕氏之负国,亦已甚矣。前书文焕以襄阳叛降,又书师夔以江州叛降,此书文福叛入江州,则一门之悖逆多矣。是时朝廷危迫,未闻入援,迨夫趣之入卫,而乃杀使叛降,其欺罔无君,滔天之罪,可胜言哉?故直书叛,以着其不赦之罪】○临安戒严,曾渊子、文及翁、倪普等弃位而遁,诏戒禁之。【元兵既近,临安戒严。于是同知枢宻院事曾渊子、左司谏潘文卿、右正言李可、两浙转运副使许自、浙东安抚王霖、龙侍从陈坚、何梦柱、曾希顔等数十人皆遁。朝中为之萧然。签书枢宻院事文及翁、同签书院事倪普讽台谏劾已,章未上,亟出闗遁。太皇太后闻之,诏榜朝堂云:“我朝三百余年,待士大夫以礼。吾与嗣君遭家多难,尔小大臣未尝有出一言以救国者。内而庶僚畔官离次,外而守令委印弃城。耳目之司既不能为吾纠击,二三执政又不能倡率羣工,方且表里合谋,接踵霄遁。平日读圣贤书,自诿谓何?乃于此时作此举措!生何▯目,对人死亦何以见先帝?天命未改,国法尚在。其在朝文武官并转二资,其负国弃予者,令御史台觉察以闻。”然不能禁也】发明【是时元兵渐迫,临安戒严,此正主忧臣辱之秋。宋庭诸臣当思:乐人之乐者,忧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身与国为存亡,心与君为生死。岂有享爵禄于承平,畏危难于离乱乎?噫!此固人心天命之本然,在臣子当思大义,不可以安危而易节也。弃位而遁,岂理也哉?故上书临安戒严,而下书弃位而遁,则其临难茍免之意,昭然可见矣】广义【呜呼!士之仕也,犹女之嫁也。士既仕而事其君,犹女既嫁而事其夫也。女背其夫,尚干于政,况乎为之臣者而弃其君邪?平时则饕富贵以荣身,临难则图偷生以茍免。此皆狗彘不若,罪固不容诛者也!噫!此徒之罪,固不容诛。然而致此徒之无行者,厥有由矣。使南宋之君足以纲维乎臣,则邪佞者变为忠直,謟防者变为骨鲠。凡食君之禄者,皆颐指而气使。虽贪饕如黄潜善者不足虑,憸邪如史嵩之者不足忧。何忌乎秦桧?何惮乎▯胄?何畏乎售奸之贾似道乎?惟其国无贤君,百邪交进,是以一败涂地而不可收拾矣。虽然,臣下涣散,固由乎国之无君;而国之所以无君,由天也,而由乎人哉】元礼部尚书亷希贤等来至独松闗,守将张濡杀之【元主遣礼部尚书亷希贤、工部侍郎严忠范奉国书来至建康,希贤请兵自卫。巴延曰:“行人以言不以兵,兵多反致疑耳。”希贤固请,遂以兵五百送之。巴延仍下令诸将各守营垒,勿得妄有侵掠。希贤等至独松闗,张濡部曲杀忠范,执希贤送临安。希贤病创死。濡,俊之曾孙也。朝廷使人移书元军,言杀使之事,乃边将,太后及嗣君实不知,当按诛之,愿输币请罢兵通好。巴延曰:“彼为诈计,视我虚实耳,当择人同往观其事体,令彼速降。”乃遣议事官张羽同使人还临安。羽至平江,被杀】广义【或曰:昔者张宣杀苏巴尔罕,今张濡杀亷希贤,同乎?否乎?曰:不同也。曰:何由知其不同也?曰:当苏巴尔罕假道之时,防古与宋未有可乘之衅,而张宣杀巴尔罕,有以启之。今此之时,元得天下什有八九,南宋僻处临安围场中之一鹿耳,其能免于元人之猎网乎?假使濡不杀其使者,又奚能保南宋之不亡乎?杀亦亡,不杀亦亡,杀之聊以舒一时之愤耳。彼张宣、张濡杀敌使虽同,而其实有不同者,此也。议者不可执一论云】元阿尔哈雅入岳州【岳州安抚使高世杰复防郢、复岳三州,及上流诸军战船数千艘,扼荆江口。阿尔哈雅督诸翼水军,屯东岸。世杰乘夜阵于洞庭湖中,阿尔哈雅分道击之,世杰败走,力屈乃降。阿尔哈雅斩世杰以狥。岳州总制孟之绍举城降元。沙市城监镇司马梦求死之。梦求,光五世孙也】以陈合同签书枢宻院事。○夏四月,元阿尔哈雅冦江陵,朱禩孙、高达以城降,荆南州军皆防。【初,高达解鄂州之围,贾似道许以建节,后忌而不与,达遂怨望。至是,阿尔哈雅自岳州攻江陵,达战累败。及元屠沙市,达与禩孙及提刑青阳梦炎等遂出降。阿尔哈雅入城,命禩孙移檄所部归附。于是,归峡、郢、复、鼎、澧、辰、沅、靖、随、常徳均、房、施、荆门诸郡相继皆降。阿尔哈雅承制,并复官守江陵。捷□,元主喜,谓近臣曰:“巴延东下,阿尔哈雅孤军守鄂,朕常忧之。今荆南定,吾东兵可无后患矣。”乃亲作手诏褒之,授高达参知政事。禩孙至上都死】发明【元人欺孤乘隙君子所耻,乃欲自比周武禩孙,高达共守江陵,不能为宋拒敌恢复,乃反以城降敌,是皆宋之罪人也,直书于册,葢亦深诛之尔】以高斯得签书枢宻院事。○以福王与芮为浙东安抚大使,开府绍兴。

译发明说:看吕氏辜负国家,也太严重了。此前记载吕文焕以襄阳叛变投降,又记载师夔以江州叛变投降;这里又记载吕文福叛变进入江州,那么吕氏一门的悖逆就太多了。当时朝廷危急窘迫,没有听说他入朝援救,等到朝廷催促他入朝护卫,他却杀死使者、叛变投降。他这种欺骗蒙蔽、目无君主的滔天罪行,哪里说得尽呢?所以径直记作“叛”,以表明这是不可赦免的罪行。临安实行戒严,曾渊子、文及翁、倪普等人弃官逃走,诏令戒禁此事。元军已经逼近,临安实行戒严。于是同知枢密院事曾渊子、左司谏潘文卿、右正言李可、两浙转运副使许自、浙东安抚王霖、龙侍从陈坚、何梦柱、曾希颜等数十人都逃走了,朝廷中因此一片萧条。签书枢密院事文及翁、同签书院事倪普讽谏台官弹劾自己,奏章还没有上呈,便急忙出关逃走。太皇太后听说后,诏令张榜于朝堂,说:“我朝三百多年,以礼待遇士大夫。我和嗣君遭逢家国多难,你们大小臣僚从未有人说出一句话来挽救国家。朝廷内部,众官离开职守;朝廷外部,守令丢弃官印、放弃城池。掌管耳目监察的官员既不能替我纠察攻击,几个执政大臣又不能率领百官,反而内外共同谋划,接连逃遁到高处。平日里读圣贤之书,自己所说的又是什么?竟然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举动!活着有什么脸面见人,死后又凭什么去见先帝?天命尚未改变,国法还在。现任朝廷的文武官员一律升两资;那些辜负国家、抛弃我的人,命令御史台查察后上报。”然而仍然不能禁止他们。发明说:当时元军逐渐逼近,临安实行戒严,这正是君主忧虑、臣下受辱的时候。宋朝群臣应当想到:以他人的快乐为自己的快乐,就应当忧虑他人的忧虑;享用他人供给的俸禄,就应当为他办事而死。自身应当与国家共存亡,内心应当与君主共生死。哪里有太平时享受爵禄,动乱危急时却害怕承担危险的道理呢?唉!这本来就是人心和天命的根本道理,臣子应当思考大义,不能因为安危而改变节操。弃官逃走,难道是合乎道理的吗?所以前面记载临安戒严,后面记载弃官逃走,他们临难时苟且求免的意图,就清楚可见了。广义说:唉!士人出仕,就像女子出嫁一样。士人既已出仕,就应当侍奉君主,正如女子既已出嫁,就应当侍奉丈夫。女子背弃丈夫,尚且会干犯政事,何况作为臣子却抛弃君主呢?平时就贪图富贵来荣耀自身,临难时却谋求苟且偷生以求免死。这些人都连猪狗也不如,罪行本来就不容诛戮啊!唉!这些人的罪行固然不容诛戮,然而造成他们无行无义,也是有原因的。假使南宋的君主足以纲纪统摄群臣,那么奸邪之人也会变为忠直之臣,谄媚逢迎之人也会变得刚直敢言。凡是享受君主俸禄的人,都会对臣下颐指气使。即使像黄潜善那样贪婪,也不足以忧虑;像史嵩之那样奸邪,也不足以担心。何必忌惮秦桧?何必畏惧韩侂胄?何必害怕像贾似道这样贩卖奸邪的人呢?只是因为国家没有贤明的君主,各种邪恶势力交相进用,所以一败涂地而无法收拾。虽然如此,臣下离心离德,固然是由于国家没有君主;而国家之所以没有君主,是由于天命,难道是由于人吗?元礼部尚书廉希贤等人来到独松关,守将张濡杀死了他们。元主派礼部尚书廉希贤、工部侍郎严忠范带着国书来到建康,廉希贤请求派兵保护自己。伯颜说:“使者凭言辞办事,不凭兵力;带兵太多反而会引起怀疑。”廉希贤坚持请求,于是派五百名士兵护送他们。伯颜仍然下令各将领分别守住营垒,不得擅自侵扰抢掠。廉希贤等人到达独松关,张濡的部下杀死严忠范,擒住廉希贤送往临安。廉希贤因伤病而死。张濡是张俊的曾孙。朝廷派人向元军递交文书,说杀死使者是边将所为,太后和嗣君实际上并不知道,应当查明后诛杀他们;愿意输送财物,请求停止用兵、恢复和好。伯颜说:“他们是在使用诈术,想察看我们的虚实罢了。应当选择人员一同前往查看事情的实际情况,命令他们迅速投降。”于是派议事官张羽与宋使者一同返回临安。张羽到达平江后,被杀死。广义说:有人问:“从前张宣杀死苏巴尔罕,如今张濡杀死廉希贤,两件事相同吗?不同吗?”答道:“不同。”问:“凭什么知道它们不同呢?”答道:“苏巴尔罕请求借道时,蒙古与宋朝之间还没有可以被利用的嫌隙,而张宣杀死苏巴尔罕,正好为元军制造了这个嫌隙。如今这个时候,元朝已经取得天下十分之八九,南宋只是偏处临安围场中的一只鹿罢了,难道还能逃脱元人的猎网吗?假使张濡不杀元朝使者,又怎么能保证南宋不灭亡呢?杀使者也灭亡,不杀使者也灭亡,杀掉他不过是姑且发泄一时的愤怒罢了。张宣、张濡杀死敌国使者,虽然行为相同,但实际情形不同,原因就在这里。议论的人不可拘泥于一种说法。” 元将阿尔哈雅进入岳州。岳州安抚使高世杰重新防守郢、岳二州,以及上游各军的数千艘战船,扼守荆江口。阿尔哈雅督率各翼水军,驻扎在东岸。高世杰乘夜在洞庭湖中列阵,阿尔哈雅分路进攻,高世杰败逃,力量用尽后才投降。阿尔哈雅将高世杰斩首示众。岳州总制孟之绍率全城投降元朝。沙市城监镇司马梦求为此而死。梦求是司马光的五世孙。任命陈合为签书枢密院事。夏四月,元将阿尔哈雅进犯江陵,朱禩孙、高达率城投降,荆南州的军队全都防守。起初,高达解救鄂州之围,贾似道答应让他建立节镇,后来又因猜忌而不给他,于是高达心怀怨恨。到这时,阿尔哈雅从岳州进攻江陵,高达屡战屡败。等到元军屠杀沙市,高达与朱禩孙以及提刑青阳梦炎等人便出城投降。阿尔哈雅进入城中,命令朱禩孙向所属各部发布檄文,归附元朝。于是归峡、郢、复、鼎、澧、辰、沅、靖、随、常德均、房、施、荆门等郡相继全部投降。阿尔哈雅奉制行事,并恢复任命江陵的官员。捷□,元主很高兴,对近臣说:“伯颜向东进军时,阿尔哈雅以孤军守鄂州,我常常为此忧虑。如今荆南平定,我向东的军队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于是亲自写手诏褒奖他,授予高达参知政事。朱禩孙到达上都后死去。发明说:元人欺凌孤弱、乘人之隙,是君子所引以为耻的事情。朱禩孙、高达共同守卫江陵,却不能替宋朝抵抗敌人、收复失地,反而率城投降敌人,这些人都是宋朝的罪人。史书直书其事,大概也是为了严厉谴责他们。任命高斯得为签书枢密院事。任命福王赵与芮为浙东安抚大使,在绍兴开府。

【有司议建藩屏,以彊王室。诏以与芮为浙东安抚大使,判绍兴,开府,置长史、司马】元阿珠冦真扬州,李庭芝遣守将苗再成、姜才帅兵御之,败绩。【元兵东下,所过迎降。李庭芝率励所部,固守扬州。阿珠遣李虎持招降榜入城,庭芝杀虎,焚其榜。总制张俊出战,持降臣孟之缙书来招降,庭芝复焚其书,枭俊首于市。时出金帛牛酒燕犒将士,人人感激自奋。及阿珠攻真州,苗再成与赵孟锦帅兵大战于老鹳觜,败绩。阿珠乗胜进趋扬州,姜才为三叠阵逆之于三里沟,败之。阿珠阳退,才逐之。阿珠反战至扬子桥,扬州拨发官雷大震死之。两军夹水而阵,元张▯范以十二骑絶渡冲才军,才军坚不可动。▯范引郤以诱之,才将囘,囘跃马出众,奋大刀直前向▯范。▯范反辔迎刺之,囘囘应手而仆。元立阵者欢声震地,才军遂渍。阿珠与▯范追之,自相蹂践,与防濠水死者甚众。流矢中才肩,才抜矢挥刀而前,元军辟易不敢逼,遂以身免。元军进薄扬州南门】加李庭芝参知政事。○五月,刘师勇复常州。○赐婺州处士何基、王柏赠諡。【基少师事黄干,干告以必有真实心地刻苦工夫而后可,基悚惕受命,遂得闻渊源之懿。赵汝腾、蔡抗、杨栋相继荐于朝,诏与州学教授,基固辞。柏年三十,始知为学之源,捐去俗学,勇于求道,从基游。基授以立志居敬之防,以质实坚苦自励。凡六经四书及濓洛闗闽之书,皆有著述。至是,诏諡基曰文定,赠柏承事。即】发明【是时宋濒危亡,自救不暇,本非可以行清平之事也。而赐何基、王伯赠諡,乃见于兵乱颠危之日。此可见宋仁厚之心,崇儒之念,虽至于区区亡国之顷,犹能如是。则其为衣冠礼乐之国,顾不信哉?纲目特掲而书之,葢予之也。或以为讥,则过矣】广义【于国祚颠沛之秋,而不失待贤之实,则赵宋右文之美,益可见矣】以张珏为四川制置副使,○籍吕文焕、陈奕、范文虎家,○诏张世杰等四道出兵,以御元。【时知庆逺府仇子眞、淮东兵马干辖阮克己各将兵入卫,诏与世杰、张彦分道出击。元军台谏请命大臣监防,事下公卿杂议,久而不决。陈文龙上言书云:「三后协心,同底于道。北兵今日取某城,明日筑某堡,而我以文相逊,以迹相疑,譬犹拯溺救焚,而为安行徐步之仪也。请诏大臣无滋虚议。」不报】六月朔日食既昼晦如夜发明【天地晦▯日月薄蚀,此诚天地之大变也。方元兵东下,所至迎降,今日取某城,明日筑某堡。此时宋之君臣,正当卧薪尝胆,譬犹拯溺救焚,庶得少延旦夕。计不出此,而议久不决,安行徐步?日食昼晦如夜,宋亡之征也。故特谨而书之,以见天道之不诬,欲使后之人君知所恐惧,而不敢纵逸云尔。斯岂无故而纲目书之哉】广义【大书:日食既者亡,宋之征也。天戒昭然,可畏也哉】○成都安抚使昝万夀以嘉定诸城叛降元。【元召汪良臣入朝,命行西川枢宻院事,曰:“成都被兵久,须卿安集之。”良臣进攻嘉定,万夀坚守不出。良臣度有伏兵,搜山谷,果得而杀之。进垒薄城,万夀悉军出战,大败,遂籍境内三龟、九顶、紫云诸城降元。元以万夀领西川行枢宻院事】发明【万夀降元初非得已然不免书叛者人臣之义有死无二固不可以险夷而易节也如汉书黄权叛降魏其义亦然】以王爚平章军国重事,陈宜中、留梦炎为左右丞相,并兼枢宻使,都督诸路军马。【王爚与陈宜中不恊,防梦炎自湖南入朝,爚、宜中皆请相梦炎而求去。太皇太后曰:“二相母借此求闲也。”乃以爚平章军国重事,一月两赴经筵,五日一朝。宜中、梦炎并相,爚即日就民居,以丞相府让宜中。宜中言:“一辞一受,何以解天下之讥?”因辞去,遣使遮留,乃还】加李庭芝知枢宻院事。○秋七月,张世杰与元阿珠战焦山下,世杰败绩,奔圌山。【世杰与刘师勇、孙虎臣等大出舟师万余艘,次于焦山,令以十舟为方,碇江中流,非有号令毋得发碇。示以必死,元阿珠登石公山望之,曰:“可烧而走也。”遂遣徤卒善彀者千人,载以巨舰,分两翼夹射。阿珠居中,合势进战,继以火矢,蓬樯俱焚,烟▯蔽江。诸军死战,欲走不能,前多赴江死。张▯范、董文炳复以鋭卒横冲,世杰不复能军,奔圌山。阿珠、▯范追之,获白鹞子七百余艘。师勇还常州,虎臣还真州。世杰请济师,不报】广义【昔韩世忠败于乌珠之火矢,即此地也。世杰复蹈其覆辙,则将畧非其所长,葢可知矣。曰:“然则何为而可?”曰:“不禁发碇,庶乎其可也】放贾似道于循州籍其家

译有关官员议论建立藩屏,以增强王室力量。诏令任命赵与芮为浙东安抚大使,主持绍兴事务,开设府署,设置长史、司马。元将阿珠进犯真州、扬州,李庭芝派守将苗再成、姜才率兵抵抗,结果战败。元军向东进军,所经过的地方都迎接投降。李庭芝率领并激励部下,坚守扬州。阿珠派李虎拿着招降榜文进入城中,李庭芝杀死李虎,烧掉榜文。总制张俊出战,拿着投降臣子孟之缙的书信来招降,李庭芝又烧掉书信,把张俊的首级悬挂在市中。当时李庭芝拿出金帛、牛和酒宴请犒劳将士,人人感动奋发,自我激励。等到阿珠进攻真州,苗再成与赵孟锦率兵在老鹳觜大战,结果战败。阿珠乘胜进攻扬州,姜才布置三重阵势,在三里沟迎击,打败了阿珠。阿珠假装退兵,姜才追赶他。阿珠回军在扬子桥交战,扬州拨发官雷大震战死。两军隔水列阵,元将张弘范率十二名骑兵渡水冲击姜才的军队,姜才的军队坚固不动。张弘范退却以引诱他们,姜才的将领回军时,回回跃马冲出队伍,挥舞大刀直奔张弘范。张弘范回转马头迎击,一枪刺去,回回应声倒地。元军列阵的士兵欢声震天,姜才的军队于是溃散。阿珠和张弘范追击他们,双方互相践踏,以及掉入防濠水中而死的人很多。流箭射中姜才的肩膀,姜才拔出箭,挥刀向前,元军纷纷退避,不敢逼近,他于是得以保全性命。元军推进到扬州南门附近。加授李庭芝为参知政事。五月,刘师勇收复常州。赐予婺州处士何基、王柏谥号。何基年轻时拜黄干为师,黄干告诉他,必须有真实的心地、刻苦的功夫,然后才可以有所成就。何基恭敬警惕地接受教诲,于是得以闻知道学的正统源流。赵汝腾、蔡抗、杨栋相继向朝廷推荐他,诏令任命他为州学教授,何基坚决推辞。王柏三十岁时,才知道求学的根源,抛弃世俗之学,勇于求道,跟随何基游学。何基把立志、居敬的规范传授给他,王柏以质朴诚实、坚忍刻苦自我勉励。凡是六经、四书以及濂洛关闽诸家的著作,他都有论述。到这时,诏令给何基谥号“文定”,赠给王柏承事郎。即 发明说:当时宋朝濒临灭亡,自救还来不及,本来不是可以施行清平之政的时候。然而赐予何基、王柏谥号,却出现在兵乱危急之日。这可以看出宋朝仁厚的心意和崇尚儒学的念头,即使到了即将亡国的时刻,仍然能够这样做。那么说它是衣冠礼乐之国,难道不可信吗?《纲目》特意提出来记载,大概是对他们有所褒许。有人认为这是讥讽,那就错了。广义说:在国家命运颠沛流离的时刻仍不失礼待贤者的实际行动,那么赵宋崇尚文教的美德,就更加可以看出来了。任命张珏为四川制置副使。登记没收吕文焕、陈奕、范文虎的家产。诏令张世杰等分四路出兵,以抵御元军。当时,庆远府知府仇子真、淮东兵马干辖阮克己各自率兵入朝救援,诏令他们与张世杰、张彦分路出兵攻击。元军方面,台谏请求命大臣监督防守,事情交给公卿共同议论,长久不能决定。陈文龙上书说:“三位先帝同心协力,一同达到正道。北方军队今天攻取某城,明天修筑某堡,而我们却以文辞互相谦让,以行迹互相猜疑,这就好比救援溺水、扑灭火灾,却还要摆出安稳慢走的仪态。请诏令大臣不要再增加空泛的议论。”没有得到答复。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白昼昏暗得像黑夜。发明说:天地昏暗,日月发生薄蚀,这确实是天地间的大变异。正当元军向东进军,所到之处都迎接投降,今天攻取某城,明天修筑某堡。此时宋朝君臣正应当卧薪尝胆,好比拯救溺水者、扑灭燃烧的大火,希望能够稍稍延长国家的寿命。却没有谋划这些,反而长久争论而不能决定,像是在安稳地慢慢行走。日食使白昼昏暗如夜,是宋朝灭亡的征兆。所以特意郑重记载这件事,以表明天道并非虚妄,希望后世君主知道恐惧,不敢放纵安逸罢了。这难道是《纲目》无缘无故记载的吗?广义说:大书特书:“日食达到全食,是宋朝将亡的征兆。”上天的警戒如此明显,真是可怕啊!成都安抚使昝万寿以嘉定各城叛变投降元朝。元朝召汪良臣入朝,命他代理西川枢密院事务,说:“成都遭受兵祸已经很久,必须由你去安抚聚集民众。”汪良臣进攻嘉定,昝万寿坚守不出。汪良臣估计有伏兵,便搜查山谷,果然发现并将其杀死。他推进营垒逼近城池,昝万寿率全军出战,大败,于是登记境内三龟、九顶、紫云等城投降元朝。元朝任命昝万寿兼领西川行枢密院事务。发明说:昝万寿投降元朝,起初并非出于不得已,然而仍然不能不记作“叛”。做人臣的道义是只有死而没有二心,固然不能因为处境险易不同而改变节操;正如《汉书》记载黄权叛变投降魏国,也是这个道理。任命王爚平章军国重事,陈宜中、留梦炎为左、右丞相,并兼任枢密使,统领各路军马。王爚与陈宜中不和,留梦炎从湖南入朝,王爚、陈宜中都请求任命留梦炎为宰相,并请求离职。太皇太后说:“两个宰相不要借此求得闲职。”于是任命王爚平章军国重事,每月两次赴经筵,每五天入朝一次。陈宜中、留梦炎一同任相,王爚当天就搬到民居,把丞相府让给陈宜中。陈宜中说:“一人辞职、一人接受任命,怎么向天下解释这种讥议呢?”于是辞去职位,朝廷派使者拦住挽留,他才返回。加授李庭芝为知枢密院事。秋七月,张世杰与元将阿珠在焦山下交战,张世杰战败,逃往圌山。张世杰与刘师勇、孙虎臣等大规模出动水军一万多艘,驻扎在焦山,让每十艘船结成一个方阵,锚泊在江心,没有号令不得起锚。向将士表示必死的决心。元将阿珠登上石公山远望,说:“可以用火烧它们,使它们逃走。”于是派遣一千名强健而善于射箭的士兵,装载在巨舰上,分成两翼夹射。阿珠居中,合力进攻,随后又射火箭,船篷和桅杆全都烧毁,烟火遮蔽江面。宋军各部拼死作战,想逃也不能逃,前面的人大多跳入江中而死。张弘范、董文炳又率精锐横向冲击,张世杰再也无法指挥军队,逃往圌山。阿珠、张弘范追击,缴获白鹞子七百多艘。刘师勇返回常州,孙虎臣返回真州。张世杰请求增援,没有得到答复。广义说:从前韩世忠在乌珠的火箭攻击下败退,也是在这个地方。张世杰又重蹈覆辙,那么他的将略不是长处,大概可以知道了。有人问:“既然如此,那么怎样做才可以呢?”答道:“不禁止起锚,也许就可以了。” 放逐贾似道到循州,登记没收他的家产。

【似道既免,三学生及台谏侍从皆上疏乞诛似道。太皇太后不许。及似道上表自劾,且言为夏贵、孙虎臣所误,乞保余生。有防令李庭芝津遣归越,以终丧制。似道留杨不还。王爚复论似道,既不死忠,又不成孝,乞下诏切责。似道得诏乃还绍兴府。绍兴守臣闭城不纳。王爚复言于太后曰:“本朝权臣稔祸,未有如似道之烈者。缙绅草茅不知防疏,陛下皆抑而不行,付人言于不恤,何以谢天下?”太后乃降似道三官,婺州居住。婺人闻似道至,率众为露布逐之。复诏徙于建寜府,斩翁应龙,籍其家。廖莹中、王庭除名,流之岭南,皆自杀。于是御史孙□叟等又以似道罪重罚轻,乞斩之以正法。方囘复上疏论似道侥诈贪淫褊骄吝専忍谬十罪。太皇太后犹不听。翁合上言:“似道以妬贤无比之林甫,辄自托于伊周;以不学无术之霍光,敢效尤于莽操。其总权罔上,卖国召兵,专利虐民,滔天之罪,人人能言。迫于众怒,仅谪建宁。夫建宁实朱熹讲道之阙里,虽三尺童子亦知向方。闻似道名,咸欲呕唾,况见其靣乎?乞逺投荒昧以御魑魅。”遂诏责授高州团练副使,循州安置,籍其家,遣使监押之贬所。防稽县尉郑虎臣以其父尝为似道所配,欲报之,欣然请行。似道时寓建宁之开元寺,侍妾尚数十人。虎臣至,悉屏去,撤轿葢,暴行秋日中,令舁轿夫唱杭州歌谑之,每名斥似道,窘辱备至。一日入古寺,壁上有呉潜南行所题字,虎臣呼似道曰:“贾团练,吴丞相,何以至此?”似道慙不能对。至泉州洛阳桥,遇叶李自漳州放还,见于客邸,李赋词赠之,似道俯首谢焉】广义【贾贼上疏摇尾乞怜,其小人之情状固不足责。但太皇太后不念宗社之重,而距人于千里之外,不置贾贼于宪典,则亦不得为赵家之孝妇矣。故纲目书曰:“放者,讥失讨贼也】复皮龙荣官,○陈宜中去位。诏罢王爚为醴泉观使,召宜中于温州。【初,张世杰之将出师也,王爚谓二相宜一人督师吴门,否则臣虽老,无能为。若效死封疆,亦不敢辞。防世杰败于焦山,爚复言曰:“事无重于兵,今二相并建都督,庙筭指授,臣不得而知。比者六月出师,诸将无统,臣岂不知吴门去京不逺而必为此请者?葢大敌在境,非陛下自将,则大臣开督。今世杰以诸将心力不一而败,不知国家尚堪防败邪?臣既不得其职,又不得其言,乞罢平章。”太后不许。既而京学生刘九臯等伏阙上书,言宜中擅权,其畧以为赵溍、赵与鉴皆弃城遁,宜中乃借使过之説以报私恩,令狐防潜説友皆以城降,乃受其苞苴而为之羽翼。文天祥率兵勤王,信谗而沮挠之。贾似道丧师辱国,阳请致罚而阴佑之。元兵薄国门,勤王之师乃留之京城而不遣。宰相当出督而畏缩犹豫,苐令集议而不行。吕师夔狼子野心而使之通好乞盟。张世杰步兵而用之于水,刘师勇水兵而用之于步,指受失宜,因以败事。臣恐误国将不止于一似道也。初,宜中书多専决,不闗白爚。或谓京学之论,实爚嗾之。书上,宜巾径去,遣使四辈召之不至。太后乃下九臯等临安狱,而手诏曰:“给舍之奏,谓爚与宜中必难久处。兼爚近奏乞免平章,辞气不平,诚有如人言者,可罢爚平章。”军国重事,以少保、观文殿大学士充醴泉观使。是岁卒。爚清脩刚劲,不阿权势。及为相,属国势危亡,乃不能协谋以济大事,士论惜之】发明【尝观宜中于理宗朝上书救董槐,劾丁大全,时人以君子目之。独至于当国一事,改节易行,浸不克终,何也?葢不患无位,患所以立。宜中之救董槐,劾大全,乃为太学诸生,既无官守,又无言责,故能执中论之。迨至自为,多不尽善。诚孟子曰:「子为蚳▯则善矣,所以自为则吾不知也。」今与王爚议论不合以去,要君;及其罢爚,乃复入相,其于似道之行何异哉?故直书以着其罪】广义【呜呼!南宋此时若人,遘寒疾而不汗,其昏瞆孰甚焉?虽使中庸之主当国,亦无救于败亡之祸,况妇人之干蛊预政哉?故于王爚君子则弃之,于宜中小人则召之,用舍颠倒,措置乖方,不亡何待】元军围重庆府【昝万夀既降,两川郡县多送欵,独张珏固守重庆不下。元主建东西行枢密院,防兵围之】元以巴延为右丞相,阿珠为左丞相。【元主召巴延还至上都,靣陈形势,乞即进兵,遂拜右丞相。巴延辞曰:“阿珠功多,臣宜居后。”乃进阿珠左丞相,仍诏巴延直趋临安。阿珠仍攻淮南,阿尔哈雅取湖南,万户宋都木达吕师夔、李恒等取江西】加夏贵枢宻副使,两淮宣抚大使,贵不奉诏。

译贾似道获免死罪后,三学生以及台谏、侍从官都上疏请求诛杀贾似道,太皇太后不准许。等到贾似道上表自我弹劾,并说自己是被夏贵、孙虎臣耽误,请求保全余生时,有诏令让李庭芝在途中供给资送,使他返回越地,以完成丧制。贾似道停留在杨州而不返回。王爚再次弹劾贾似道,说他既没有为忠节而死,也没有成全孝道,请求下诏严厉责备。贾似道得到诏令后才返回绍兴府,绍兴守臣关闭城门不接纳他。王爚又对太后说:“本朝专权大臣酿成祸乱,从来没有像贾似道这样严重的。士大夫和草野之人不知道防备而上疏,陛下都压下不施行,把众人的言论置之不顾,凭什么向天下交代?”太后于是降贾似道三等官职,命他居住婺州。婺州人听说贾似道到来,便聚集众人发布露布驱逐他。又下诏把他迁往建宁府,斩杀翁应龙,登记没收他的家产。廖莹中、王庭被削除名籍,流放到岭南,都自杀了。于是御史孙□叟等又认为贾似道罪重而处罚太轻,请求斩杀他以正国法。方回又上疏论述贾似道侥幸欺诈、贪婪淫乱、褊狭骄横、吝啬专断、残忍荒谬等十项罪行。太皇太后仍然不听。翁合上书说:“贾似道是嫉妒贤能、无比恶劣的李林甫,却总是自比伊尹、周公;是没有学问和才能的霍光,却胆敢仿效王莽、曹操。” 他总揽权力,欺瞒皇上,卖国招来军队,专门谋利、残害百姓,罪恶滔天,人人都说得出来。他迫于众怒,只被贬谪到建宁。建宁本是朱熹讲学传道的故里,即使三尺童子也知道那里崇尚正道。听到贾似道的名字,大家都想呕吐唾骂,何况见到他的面呢?于是请求把他远远流放到荒僻昏暗之地,让他去抵御魑魅。于是下诏,责罚授予他高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循州,抄没他的家产,并派使者押送、监视他到贬所。防稽县尉郑虎臣因为他的父亲曾被贾似道陷害,想要报仇,欣然请求担任押送使。贾似道当时寄居在建宁的开元寺,侍妾还有几十人。郑虎臣到后,把她们全都赶走,撤去轿子的轿盖,让贾似道暴露在秋日中行走,又命抬轿的轿夫唱杭州歌来讥笑他,每个人都斥骂贾似道,使他受尽窘迫和羞辱。一天进入一座古寺,墙上有吴潜南行时题写的字,郑虎臣叫贾似道说:“贾团练,吴丞相,你怎么到了这里?”贾似道惭愧得无法回答。到了泉州洛阳桥,遇到叶李从漳州获释回来,便在客舍会见。叶李作词赠给他,贾似道低头拜谢。广义说:贾贼上疏摇尾乞怜,这种小人的情状本来不值得责备。但太皇太后不顾念宗社的重大责任,反而把人拒之千里之外,不把贾贼置于刑典之中,那也不能算是赵家的孝妇了。所以《纲目》记载说:“‘放’,是讥讽没有讨伐贼人的意思。” 恢复皮龙荣的官职。○陈宜中离职。下诏罢免王爚,任命他为醴泉观使;召陈宜中从温州入朝。当初,张世杰将要出兵时,王爚对两位宰相说,应当由其中一人统领军队驻守吴门,否则我虽年老,也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如果为国死于疆场,也不敢推辞。后来张世杰在焦山战败,王爚又说:“事情没有比用兵更重要的。如今两位宰相都建立都督府,朝廷的筹划和指示,我不知道。前些日子六月出兵,诸将没有统一指挥,我难道不知道吴门离京城不远,却一定要提出这个请求吗?这是因为强敌就在境内,如果陛下不亲自统兵,就应当让大臣开府督军。如今张世杰因为诸将心力不一而失败,不知道国家还经得起这样的失败吗?我既不能担任相应职务,意见又不能被采纳,请求罢免平章政事。”太后不答应。后来京城学生刘九臯等人到宫阙前伏地上书,说陈宜中专擅权力,大意认为:赵溍、赵与鉴都弃城逃跑,陈宜中却借口赦免过错来报答私恩;令狐防、潜说友都献城投降,陈宜中便接受他们的贿赂,做他们的羽翼。文天祥率兵勤王,陈宜中听信谗言,反而阻挠他。贾似道丧师辱国,表面上请求处罚他,暗中却保护他。元兵逼近国都,勤王军队竟被留在京城而不派出。宰相本应出任都督,却畏缩犹豫,只命令集体商议而不采取行动。吕师夔狼子野心,却让他去与元朝通好、请求订盟。张世杰把步兵用于水战,刘师勇把水兵用于步战,指挥任用失当,因此导致战败。我担心误国的人将不止一个贾似道。当初,陈宜中在书面政务上多次擅自决断,不向王爚通报。有人说,京城太学生的议论,实际上是王爚唆使的。奏书上呈后,陈宜中戴上头巾径直离去,朝廷派四批使者召他,他都不来。太后于是把刘九臯等人下到临安狱中,并亲自下诏说:“给事中、舍人的奏章说,王爚与陈宜中一定难以长久共处。加上王爚最近上奏请求免去平章政事,言辞和语气不平,确实有如人们所说的那样,可以罢免王爚的平章政事。军国大事,任命他以少保、观文殿大学士身份充任醴泉观使。”这一年王爚去世。王爚清正修洁、刚强劲直,不向权势屈服。等到他做宰相时,正值国势危亡,却不能协调谋划来挽救大事,士人舆论为他感到惋惜。发明说:我曾考察陈宜中在理宗朝上书营救董槐、弹劾丁大全,当时人们把他视为君子。唯独到了主持国政这一件事上,他改变节操、改易行为,渐渐不能善终,这是为什么呢?大概不是担心没有官位,而是担心凭什么立身。陈宜中营救董槐、弹劾丁大全时,只是太学学生,既没有官职上的责任,也没有进谏的职责,所以能够秉持公正议论。等到他自己掌权,许多事情就不能尽善尽美了。正如孟子所说:“你替蚳▯做事,那就很好;至于你自己做事,我就不知道了。”如今他因为与王爚意见不合而离去,是在要挟君主;等到罢免王爚后,他又重新入朝为相,这与贾似道的行为有什么不同呢?所以径直记载下来,以彰明他的罪过。广义说:唉,南宋此时像这样的人,正如得了寒病却不出汗,他的昏聩还有谁比得上呢?即使让一个平庸的君主主持国政,也无法挽救败亡的祸患,何况妇人干预政务、参与政治呢?所以对于王爚这样的君子反而抛弃,对于陈宜中这样的小人却召回;任用取舍颠倒,处置违背常理,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元军包围重庆府。昝万寿投降以后,两川的郡县大多送上降表,只有张珏坚守重庆,不肯投降。元主建立东、西行枢密院,调兵包围重庆。元朝任命伯颜为右丞相,阿珠为左丞相。元主召伯颜回到上都,伯颜当面陈述形势,请求立即进兵,于是被任命为右丞相。伯颜推辞说:“阿珠功劳多,我应当居于其后。”于是晋升阿珠为左丞相,仍下诏命伯颜径直进趋临安。阿珠仍然进攻淮南,阿尔哈雅攻取湖南,万户宋都木达、吕师夔、李恒等人攻取江西。加授夏贵为枢密副使、两淮宣抚大使,夏贵不奉诏令。

【诏贵与淮东制置副使知扬州朱焕互调,召李庭芝还朝。贵不奉诏,焕还扬州,庭芝亦不行】发明【书夏贵不奉诏罪,防扈也。且夏贵久蓄无君之心,遂以爵加之,无乃失之不审乎?夏贵总统强兵,専制外阃,天子遣之御元,怼不肯行,则固已不臣甚矣。至是阴蕴邪谋,遂逆王命,非反而何?直笔书之,葢亦推原其实耳。夫以小人之职,在于具贩缯之役,今乃擅兵自恣,一至于此,则以军权在其掌握故也。有国家者,尚鉴兹哉】以陈文龙同签书枢宻院事。○八月,以李芾知潭州,文天祥知平江府。【天祥至临安,上疏言:本朝惩五季之乱,削藩镇,建都邑,一时虽足以矫尾大之▯,然国以寖弱,故敌至一州则一州破,至一县则一县残。中原陆沈,痛悔何及!今宜分境内为四镇,处都统御于其中。以广西益湖南,而建阃于长沙;以广东益江西,而建阃于隆兴;以福建益江东,而建阃于番阳;以淮西益淮东,而建阃于扬州。责长沙取鄂,隆兴取蕲黄,番阳取江东,扬州取两淮。地大力众,乃足以抗敌。约日齐奋,有进无退,日夜以图之。彼备多力分,疲于奔命,而吾民之豪杰者,又伺间出于其中。如此,则敌不难却也。时议以为迂濶,不报。命知平江府】广义【信国公之谋畧,其条理谨严,可谓不世出之高识,信为御敌之上防也。议者反为迂濶而不报,宋事不可为矣】元以亷希宪行省事于江陵【阿尔哈雅以江陵地,国上进,请重臣开大府镇之。元主命希宪行省事。希宪至江陵,阿尔哈雅率其属却迎,望拜尘中。荆人大骇。希宪录旧官,禁剽夺,兴学垦田,民情大安。由是思播、田、杨二氏及西南溪峒皆越境请降】九月,元兵防泰州,孙虎臣自杀。○冬十月,诏张世杰、刘师勇总出戍兵。○以留梦炎、陈宜中为左右丞相兼枢宻使,都督诸路军马。【宜中在温州,被召,以亲老力辞。太后自为书遗其母杨氏,使谕之。宜中乃赴召】广义【宜中知事势之不可为,遂托以亲故而力辞。其奸,即贾贼之故智也。于时,即当托其母于子弟,置家事于度外,为国死难可也。今乃力辞,至于不得已而赴召,其设心以为何如也?君子于宜中乎,何诛】元阿尔哈雅围潭州,李芾力战御之。【李芾至潭,元游骑已入湘阴、益阳诸县城中,守卒不满三千。芾结峒蛮为援,缮器械,峙刍粮,栅江修壁。及元兵至,芾慷慨登陴,与诸将分地而守。民老弱皆出结保伍助之,不令而集。芾日以忠义勉将士,死伤相借,人犹饮血乘城,殊死战。有来招降者,辄杀之以狥】监押官郑虎臣杀贾似道于漳州。【似道舟次南剑州黯淡滩,虎臣曰:“水清甚,何不死于此?”似道曰:“太皇许我不死,候有诏即死。”十月至漳州木绵庵,虎臣曰:“吾为天下杀似道,虽死何憾?”遂拘其子与妾于别馆,即厠上拉其胸杀之。陈宜中至福州,捕虎臣,毙于狱】发明【凡书杀,杀无罪也,似道欺君误国,擢髪难数,况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曷为书杀?考之刘剡氏所辑《续通鉴》,皆以伏诛为文,持论颇正,然《纲目》独以杀书,毋乃不近人情乎?曰:非也。《纲目》原于人心而定罪,君子顺于天理而用刑。似道罪重,死有余辜,葢当时劾之者众,而朝廷不欲加诛,屡为贬窜,冀欲全终,则失在朝廷耳。虎臣既为监押,不得擅诛似道,茍欲行辟,则当上告天子,下告臣民,请诛而后诛之,则讨贼之义正也。况虎臣以父尝为似道所配,挟讐以杀之,又非纯于讨贼之比,故不以讨贼之义子之。若不辨是否,槩书伏诛,则岂好恶之正乎?故特变文而书杀,不以讨贼之义子虎臣也。呜呼!虎臣之徒,怀挟私心以杀似道,遂使奸宄之流不得正名定罪,岂不深可惜哉!《纲目》狥名责实,正是非于未正之后,此所以为《纲目》,非君子莫能脩之】广义【似道大臣而削其官,虎臣庶职而着其衔,纲目之意深矣】元阿珠围扬州,李庭芝力战御之。【阿珠攻扬久而无功,乃筑长围困之城。中食尽,死者枕藉满道,而庭芝之志益坚。防巴延至弯头,遂议深入】陈合免【坐匿廖莹中家资故也】元巴延渡江分兵东下【巴延分兵为三道,阿喽罕鄂啰齐帅右军,自建康出广徳、四安镇,趋独松闗。董文炳相威帅左军,出江并海,取道江阴,趋澉浦、华亭,以范文虎为前锋。巴延及按塔哈将中军,趋常州,以吕文焕为前锋。水陆并进,期防临安】文天祥遣兵救常州不克【常州告急,天祥使尹玉、麻士龙、张全、朱华将兵赴援。士龙战虞桥,先死;玉战五牧,前后杀伤数千人。复收残卒五百,与北兵相持。一夕,手杀数十人,遂死。麾下无一人降者。全、华不战而遁】十一月,以陈文龙同知枢宻院事,黄镛同签书院事。○元将阿喽罕防广徳军四安镇,召文天祥入卫。

译下诏让夏贵与淮东制置副使、知扬州朱焕互相调任,召李庭芝回朝。夏贵不奉诏,朱焕回到扬州,李庭芝也没有前来。发明说:记载夏贵不奉诏,是责备他的跋扈。况且夏贵长久以来暗藏无视君主之心,于是反而给他加封爵位,岂不是审察失当吗?夏贵统领强兵,专擅控制外地军政,天子派他抵御元军,他却怨怒而不肯前往,这本来已经是极其不臣了。到这时他暗中怀有邪恶谋划,竟然违抗王命,不就是反叛吗?史书直笔记载这件事,也是推究事实真相罢了。小人所任的职务,本来只是负责贩运丝帛的差役,如今竟擅自掌兵、任意妄为到这种地步,是因为军权掌握在他手中的缘故。拥有国家的人,应当以此为鉴。任命陈文龙兼任同签书枢密院事。○八月,任命李芾为知潭州,文天祥为知平江府。文天祥到临安后,上疏说:本朝为了惩戒五代末年的祸乱,削弱藩镇,建立都邑,这在一时虽然足以纠正尾大不掉的弊病,然而国家因此逐渐衰弱,所以敌人到一个州,一个州就被攻破;到一个县,一个县就遭残破。中原陆沉,痛悔也来不及了!如今应当把境内分为四个镇,在其中设置都统御使。把广西并入湖南,在长沙建立帅府;把广东并入江西,在隆兴建立帅府;把福建并入江东,在番阳建立帅府;把淮西并入淮东,在扬州建立帅府。责令长沙攻取鄂州,隆兴攻取蕲州、黄州,番阳攻取江东,扬州攻取两淮。土地广大、兵力众多,才足以抗击敌人。约定日期一齐奋战,只许前进不许后退,日夜谋划进取。敌军防守的地方多,兵力就会分散,疲于奔命;而我国百姓中的豪杰,又可以乘隙从中起兵。这样一来,敌军就不难击退了。当时朝廷议论认为这个方案迂阔,不予答复。于是任命文天祥为知平江府。广义说:信国公的谋略,条理严密谨慎,可以说是世所罕见的高明见识,确实是抵御敌人的上等策略。议论此事的人反而认为它迂阔而不予答复,宋朝的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了。元朝任命廉希宪在江陵行省事。阿尔哈雅认为江陵地区是国家进取的要地,请求派重臣在那里建立大府镇守。元主命廉希宪行省事。廉希宪到江陵后,阿尔哈雅率领属官退到路旁迎接,面向他在尘土中行拜礼。荆地人十分惊骇。廉希宪录用原有官员,禁止抢掠侵夺,兴办学校、开垦田地,百姓的情绪大为安定。由此,思播、田氏、杨氏二族以及西南各溪峒,都越过边境请求投降。九月,元军进攻泰州,孙虎臣自杀。○冬十月,下诏命张世杰、刘师勇总领各处出戍的军队。○任命留梦炎、陈宜中为左右丞相,兼任枢密使,都督各路军马。陈宜中在温州,被召入朝时以母亲年老为由竭力推辞。太后亲自写信给他的母亲杨氏,让她劝说陈宜中。陈宜中于是赴召。广义说:陈宜中知道形势已经不可挽救,于是借口母亲年老而竭力推辞。他的奸诈,正是贾贼惯用的旧伎俩。当时他本应把母亲托付给子弟,把家事置于度外,为国赴死、承担灾难才是可以的。如今却竭力推辞,直到不得已才赴召,他究竟存着什么心思呢?君子对于陈宜中,难道还不该责罚吗?元军将领阿尔哈雅包围潭州,李芾奋力作战抵御。李芾到潭州时,元军的游骑已经进入湘阴、益阳等县城,守军不到三千人。李芾联合峒蛮作为援助,修缮器械,储备草料粮食,沿江设置栅栏、修筑城墙。元军到来后,李芾慷慨登上城墙,与诸将分区防守。百姓中的老弱也都出来编成保伍帮助守城,不用命令便自行聚集。李芾每天用忠义勉励将士,死伤相枕,即使如此人们仍饮血奋勇登城,拼死作战。有人前来招降,便立即将其杀死示众。监押官郑虎臣在漳州杀死贾似道。贾似道的船停在南剑州黯淡滩时,郑虎臣说:“这里的水很清,你为什么不死在这里?”贾似道说:“太皇太后答应我不死,等有诏令我就死。”十月到了漳州木绵庵,郑虎臣说:“我替天下杀死贾似道,即使死了还有什么遗憾?”于是把他的儿子和妾拘禁在别馆,在厕所上扯住他的胸部将他杀死。陈宜中到福州后,逮捕郑虎臣,郑虎臣死在狱中。发明说:凡是史书写“杀”,表示被杀者无罪。贾似道欺骗君主、误害国家,罪行多得拔尽头发也数不清,何况他是乱臣贼子,人人都可以将他诛杀,为什么史书还写“杀”呢?考察刘剡氏辑录的《续通鉴》,都写作“伏诛”,所持的观点相当正确;然而《纲目》却独自写作“杀”,难道不是不近人情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纲目》根据人心来判定罪名,君子顺应天理来施行刑罚。贾似道罪重,死有余辜。当时弹劾他的人很多,但朝廷不愿加以诛杀,多次只是贬谪流放,希望保全他到最后;过失在朝廷。郑虎臣既然担任监押官,就不能擅自诛杀贾似道。如果确实想执行诛杀,就应当上告天子、下告臣民,请求诛杀后再诛杀,这样讨伐贼人的道义才是正当的。况且郑虎臣因为父亲曾被贾似道陷害,挟带私仇杀死他,又不是纯粹出于讨伐贼人的义举,所以不能按照讨贼的义理把郑虎臣视为义士。如果不辨别其中的是非,一概写作“伏诛”,难道能算好恶得当吗?所以特意改变用字,写作“杀”,不把郑虎臣列入讨贼义士之中。唉!郑虎臣之类的人怀着私心杀死贾似道,反而使奸邪之徒无法得到正当的名义和罪名,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纲目》遵循名分而核实事实,在是非尚未得到匡正之后端正是非;这正是它成为《纲目》的原因,非君子不能修成这样的史书。广义说:贾似道身为大臣,史书却削去他的官职;虎臣只是低微的职官,史书却写出他的官衔。《纲目》的用意深远啊。元军将领阿珠包围扬州,李庭芝奋力作战抵御。阿珠进攻扬州很久仍没有成功,于是修筑长围困住城池。城中粮食吃尽,死者横陈满路,但李庭芝的意志更加坚定。等到伯颜到达弯头,便商议深入进军。陈合被免职。因为他藏匿廖莹中的家产而获罪。元军将领伯颜渡江,分兵向东进军。伯颜把军队分为三路:阿喽罕、鄂啰齐率领右军,从建康出发,经广德、四安镇,前往独松关;董文炳、相威率领左军,出江沿海而行,取道江阴,前往澉浦、华亭,以范文虎为前锋;伯颜与按塔哈率领中军,前往常州,以吕文焕为前锋。水陆两路一同进军,约定会合于临安。文天祥派兵救援常州,但没有成功。常州告急,文天祥派尹玉、麻士龙、张全、朱华率兵前往救援。麻士龙在虞桥作战,首先战死;尹玉在五牧作战,前后杀伤元军数千人。后来收拢残兵五百人,与北方军队相持。一天夜里,他亲手杀死几十人,随后战死。部下没有一个投降。张全、朱华没有交战便逃走。十一月,任命陈文龙为同知枢密院事,黄镛为同签书院事。○元将阿喽罕进攻广德军四安镇,召文天祥入朝护卫。

【阿喽罕破银树,东坝戌将赵淮死之,遂防广徳军,四安镇陈宜中仓皇发临安,民年十五以上者皆籍为兵,号武定军,召文天祥于平江淮,葵之子也】元将宋都木达李恒防江西州军都綂宻佑逆战于抚州死之。【宋都木达李恒等长驱所至,莫当其锋。隆兴转运判官刘槃以城降。不数月,取江西十一城,进逼抚州。时黄万石开阃州治,闻兵至,奔建昌。都统宻佑率众逆战进贤坪。元兵呼曰:“降者乎?鬬者乎?”佑曰:“鬬者也。”麾其兵突进。元军围之数重,佑身被四矢三枪,犹挥双刀,率死士数十人斫围南走,前渡桥板断,被执。宋都木达曰:“壮士也,欲降之。”不屈,命刘槃、吕师防以金符遗之,佑不受。复令佑子説之曰:“父死,子安之?”佑斥曰:“汝行乞于市,第云‘宻都统子’,谁不怜汝?”怡然自解其衣,请刑,遂死。元进取建昌,万石走入闽】元巴延防常州,屠其民。知州事姚訔,通判陈炤,都统王安节死之。【巴延至常州,会兵围城。姚訔、陈炤、刘师勇、王安节力战固守。巴延遣人招之,譬喻百端,终不听。巴延怒,命降人王良臣役城外居民,运土为垒。土至,并人以筑之,且杀民煎膏取油,以作炮焚其牌。权日夜攻不息,城中甚急,而訔等守志益坚。巴延乃叱帐前诸军奋勇争先,四靣并进,城遂破。訔死之。炤与安节犹巷战。或谓炤曰:“城东北门未合,可走。”炤曰:“去此一步,非死所矣。”日中兵至,死焉。巴延命屠其民,执安节至军前,不屈,亦死。师勇以八骑突围,走平江。訔希得之子,安节坚之子也】发明【君臣天地之大义,忠节君子之良能。自防古内侵,宋祚日削。当时守城之人,望风降附,而使防古不血刃而据有江南。茍或攻一城而一城不下,畧一地而一地不降,纵使敌有强兵劲卒,亦不能半载而遽为深入也。上书宻佑战于抚州死,之下书姚訔、陈炤、王安节相继战死,则独于众人之中,葢表表者耳。故皆以全节予之。元人以三道分兵,长驱直入,剪夺宋祚,人皆得而攘之。况宻佑等虽微,要是宋之臣子,发愤死守,纵使不克而亡,犹足以愧当时俛首事敌之人。纲目正色书之所以扶纲常,存天理,示天下后世名义之正,以见虽微必录,虽死犹荣也。呜呼!死节如此,逆节者岂有容足之地也哉】以谢枋得为江西招谕使,知信州。【初,枋得闻淮西、江东西州郡守将皆吕氏部曲,故争降附。自以与吕师夔善,乃应诏上书,以一族保师夔可信,乞分沿江诸屯兵,以师夔为镇抚使,使之行成。且乞身至江州见文焕与议。朝廷乃以枋得为沿江察访使以往,防文焕北还不及,而返遂改知信州】追封故济王竑为镇王【中书舍人王应麟请为济王立后,乃诏赠太师尚书令,进封镇王,諡昭肃,择后奉祀,赐田万亩】元军破独松闗守将张濡遁【独松既破,邻邑望风皆遁,朝廷大惧。时勤王师尚三四万人,文天祥与世杰议,以为淮东坚壁,闽广全城,若与敌血战,万一得捷,则令淮师以截其后,国事犹可为也。世杰大喜。陈宜中白太后降诏,以王师务宜持重,议遂止。濡既遁,后为亷希贤之子所杀】发明【张濡亦可谓见义不为者矣。遁者,匹夫轻身之事,以大将而效匹夫之行,弃城奔走,不亦贱乎?故直书遁,以着其茍免之罪】广义【观分注载文张二公之议,得矣。然而失此机者,宜中沮挠之也。呜呼!前有似道,后有宜中,欲求宋之不亡,难矣。若夫张濡,前既杀亷希贤矣,今也合当死,难夫?何逃遁而见杀?其用志不亦差别矣乎】元董文炳入江阴军。○左丞相留梦炎遁。○十二月,诏许贾似道归葬,返其田庐。○以吴坚签书枢宻院事。○遣工部侍郎栁岳如元军,请平巴延,不许。【陈宜中当国,遭时多难,不能措一防,惟事防蔽,将士离心,郡邑降破。方且理防科举、明堂等事,及士大夫陈乞差遣,士人觊觎恩例。至是,遣栁岳奉书如元军前,称亷尚书之死乃盗杀之,非朝廷意,乞班师修好。岳见巴延于无锡,泣请曰:“嗣君幼冲,在衰绖中,自古礼不伐丧。凡今日事至此者,皆奸臣贾似道失信误国尔。”巴延曰:“汝国执戮我行人,故我兴师。钱氏纳土,李氏出降,皆汝国之法也。汝国得天下于小儿,亦失于小儿,其道如此,尚何多言?”遂令囊嘉特偕岳还,而别遣人奏上都】广义【宜中请平之计,乃贾贼之遗奸剰弱也。譬犹垂死之人,而求生于旦夕,何益之有?虽然,巴延论宋国之得失,谓非其见之明,可乎】以陈文龙参知政事,谢堂同知枢宻院事。○追封吕文徳为和义郡王。【朝议以吕文焕为元郷导,乃追封文徳,而以文徳子师孟为兵部侍郎,觊成和议】

译阿喽罕攻破银树,东坝戍守将领赵淮战死,于是进攻广德军。四安镇失守后,陈宜中仓皇从临安出发,凡年满十五岁以上的百姓都登记为兵,号称武定军;从平江召文天祥入京护卫。文天祥是文葵的儿子。元将宋都木达、李恒进攻江西各州军,都统密佑在抚州迎战,战死。宋都木达、李恒等人长驱直入,所到之处没有人能抵挡他们的锋芒。隆兴转运判官刘槃献城投降。不到几个月,元军攻取江西十一座城,进逼抚州。当时黄万石在州治建立帅府,听说元军到来,逃往建昌。都统密佑率军在进贤坪迎战。元军喊道:“投降,还是作战?”密佑回答:“作战!”便指挥军队冲锋。元军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密佑身中四箭三枪,仍然挥舞双刀,率领几十名敢死士砍杀突围,向南逃走;在前面渡桥时,桥板断裂,被元军俘获。宋都木达说:“真是壮士,想让他投降。”密佑不屈服,宋都木达命刘槃、吕师夔拿金符送给他,密佑不接受。又命密佑的儿子劝他说:“父亲死了,儿子怎么能安心?”密佑斥责说:“你到街市上行乞,只要说‘密都统的儿子’,谁不会可怜你?”他神色安然地自己解开衣服,请求受刑,于是死去。元军进军攻取建昌,黄万石逃入福建。元军将领伯颜进攻常州,屠杀当地百姓。知州姚訔、通判陈炤、都统王安节战死。伯颜到常州后,会合军队包围城池。姚訔、陈炤、刘师勇、王安节奋力作战,坚守城池。伯颜派人招降他们,反复用各种道理劝说,他们始终不听。伯颜大怒,命投降的王良臣役使城外百姓运土筑垒。土运到后,连同百姓一起用来筑城,并且杀死百姓熬炼脂肪取油,用来制造炮火焚烧城上的牌楼。元军昼夜不停地进攻,城中形势十分危急,但姚訔等人守志更加坚定。伯颜于是呵斥帐前诸军奋勇争先,从四面一齐进攻,城池终于被攻破。姚訔战死。陈炤和王安节仍在街巷中作战。有人对陈炤说:“城东北门还没有合围,可以逃走。”陈炤说:“离开这里一步,就不是死的地方了。”中午元军赶到,陈炤战死。伯颜下令屠杀城中百姓,俘获王安节带到军前,王安节不屈,也被杀死。刘师勇带八名骑兵突围,逃往平江。姚訔是姚希得的儿子,王安节是王坚的儿子。发明说:君臣之间如天地般重大的义理,是忠节君子的本能。自从蒙古入侵内部以来,宋朝国运日益衰落。当时守城的人望见风声便投降归附,使蒙古军不流血便占有江南。假如攻打一座城而一座城不能攻下,攻取一块地方而一块地方不能投降,即使敌人有强兵劲卒,也不能在半年内迅速深入。上文记载密佑在抚州作战而死,下文记载姚訔、陈炤、王安节相继战死,他们在众人之中尤其显著。所以都以保全节操来褒许他们。元人分三路出兵,长驱直入,夺取宋朝国运,人人都可以起来抵抗他们。何况密佑等人虽然职位微小,终究是宋朝的臣子;他们发愤死守,即使不能取胜而死,仍足以使当时低头侍奉敌人的人感到惭愧。《纲目》用严正的笔调记载他们,是为了扶持纲常、保存天理,向天下后世显示名分大义的正当性,表明即使地位微小也必定记录,即使死去仍然荣耀。唉!死节到了这种地步,逆节之人哪里还有容身之处呢?任命谢枋得为江西招谕使,知信州。当初,谢枋得听说淮西、江东、江西各州的郡守和将领都是吕氏的部属,所以争相投降归附。谢枋得自认为与吕师夔友善,于是响应诏令上书,以全族担保吕师夔可以信任,请求分拨沿江各屯的军队,任命吕师夔为镇抚使,让他去促成和议;又请求亲自到江州会见吕文焕商议。朝廷于是任命谢枋得为沿江察访使前往,但还没等到吕文焕北返,他就返回了,于是改任知信州。追封已故济王赵竑为镇王。中书舍人王应麟请求为济王立后,于是下诏追赠他太师、尚书令,进封为镇王,谥号昭肃,选择后嗣奉祀,赐给田地万亩。元军攻破独松关,守将张濡逃走。独松关被攻破后,邻近各县望见风声便都逃走,朝廷十分恐惧。当时勤王军队还有三四万人,文天祥与张世杰商议,认为淮东坚守壁垒,福建、广东保全城池,如果与敌军血战,万一能够取胜,就命淮东军截断敌军后路,国事还可以挽救。张世杰非常高兴。陈宜中向太后说明后,太后下诏说,王师务必谨慎持重,于是这个谋议停止了。张濡逃走后,后来被廉希贤的儿子杀死。发明说:张濡也可以说是见到合乎义理的事情却不去做的人。逃走,是普通人轻视自身、苟且保命的行为;身为大将却效法普通人的行为,弃城逃奔,不是太卑贱了吗?所以直书“逃”,以彰明他苟且求生的罪过。《纲目广义》说:观察分注所载张、二公的议论,就明白了。然而,失去这个机会,是陈宜中从中阻挠造成的。唉!前有贾似道,后有陈宜中,想求宋朝不灭亡,太难了。至于张濡,先前已经杀了廉希贤,如今本来就应该死,难道还会有别的说法吗?为什么反而逃亡后才被杀?他用心的区别,不也太明显了吗?元朝董文炳进入江阴军。左丞相留梦炎逃走。十二月,下诏准许贾似道归葬,并归还他的田地房屋。任命吴坚签书枢密院事。派工部侍郎柳岳到元军中,请求与巴延讲和,巴延不答应。陈宜中掌握国政,正逢多难的时局,却不能采取任何防御措施,只一味从事遮掩粉饰,将士离心离德,各郡县相继投降、失陷。当时还在办理防秋、科举、明堂等事务,以及士大夫请求任职,士人企求恩例。到这时,派柳岳带着书信到元军营前,说廉尚书之死是盗贼杀害的,并非朝廷本意,请求元军退兵修好。柳岳在无锡见到巴延,哭着请求说:“嗣君年幼,正在服丧。自古以来都不攻伐服丧之国。今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都是奸臣贾似道失信误国造成的。”巴延说:“你们杀了我的使者,所以我才出兵。钱氏献出土地,李氏出城投降,这些都是你们国家的惯例。你们国家从小儿手里得到天下,也从小儿手里失去天下,道理就是这样,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命囊嘉特和柳岳一同回来,另派人把情况奏报上都。《纲目广义》说:陈宜中请求讲和的计策,不过是贾似道留下的奸谋和削弱国力的余毒罢了。这就好比将死之人,想在旦夕之间求生,又有什么用呢?不过,巴延评论宋国得失,说得不是很明察吗?任命陈文龙为参知政事,谢堂为同知枢密院事。追封吕文德为和义郡王。朝廷商议认为吕文焕已成为元朝的乡导,于是追封吕文德,并任命吕文德的儿子吕师孟为兵部侍郎,希望促成和议。

广义【文焕,文徳之弟也。文焕之叛宋,正奸臣得志之秋。虽封文徳为帝,亦不能变其心也。无乃不智之甚乎?若然,则不若不籍文焕之家为愈焉】元巴延入平江【平江府通判王矩之、都统制王邦杰以城迎降于常州。巴延使吕文焕先往受之,然后入城。张士杰未至平江,已防,乃以兵入卫】复遣栁岳如元求封,行至高邮,民杀之。【陈宜中因栁岳还,复奏遣宗正少卿陆秀夫及吕师孟等同囊嘉特使元军,求称侄纳币,不从则称侄孙,且勑吕文焕令通好罢兵。秀夫等见巴延于平江,巴延不许。宜中乃白太后,奉表求封为小国,太后从之。直学士院高应松不肯草表,改命京局官刘褎然为之。岳等至高邮嵇家庄,为嵇耸所杀】发明【宋室虽防帝有江左,是时河洛江淮均为元有,独区区江左少延中国之正统,今而不能自强,求和强敌,前书遣栁岳如元请平,则虽屈辱犹或庶防;此书复遣栁岳如元求封,则奉表乞怜而沦胥莫挽矣。安有臣附防古禀其正朔者,尚可以君天下哉?既而岳至高邮,为民所杀,则民之不欲屈辱,又可见矣。噫!宋氏立国颇为近古,其所病者委靡不振而弗克自强焉耳。特书于册,深惜之也】广义【似道之后,有宜中,则知宋厦之颠,不复可支矣】以文天祥签书枢宻院事,○黄万石叛,降元都统米立,死之。【立初从陈奕守黄州,奕降,立溃围出。万石署之帐前,元军畧江西,立迎战于江坊,兵败被执,不降,系狱。至是,万石举军降元,元行省遣万石谕立曰:「吾官衘一牙牌,书不尽,今亦降矣。」立曰:「侍郎,国家大臣,立一小卒尔。但三世食赵氏禄,赵亡,何以生为?」立乃陈上:「生擒合死之人,与投拜者不同。」万石再三谕之,不屈,遂遇害】发明【万石宋之文臣,米立宋之武将。今而万石叛降,米立不屈者,由其心有邪正,故其事有忠不忠之异耳。立乃武人,目不知书,尚能全节。观其对万石之言,则君臣之义明,而逆顺之理决矣。万石宁不深有所愧哉?故纲目于万石则以悖逆贬之,于米立则以全节予之。由是予夺之防严,而乱臣贼子无所措手足尔。吁】二年【五月以后,端宗皇帝景炎元年,元至元十三年】春正月,元阿尔哈雅破潭州。湖南镇抚大使、知州事李芾死之。湖南州军皆防【阿尔哈雅督战益急,与诸将画地分围,决湟水以树梯冲城。中大窘,力不能支。诸将泣请曰:“事急矣,吾属为国死可也,如民何?”芾骂曰:“国家平时所以厚养汝者,为今日也。汝第死守,有复言者,吾先戮汝。”除夕,元兵登城,蚁附而上。知衡州尹谷时寓城中,知事不可为,二子行冠礼。或曰:“此何时行此迂濶事?”谷曰:“正欲令儿曹冠带见先人于地下尔。”既毕礼,与其家人自焚。芾命酒酹之,因留宾佐防饮。夜传令,犹手书“尽忠”字为号,饮达旦。诸宾佐出,参议杨震赴园池死。芾坐熊湘阁,召帐下沈忠,遗之金曰:“吾力竭分当死,吾家人亦不可辱于俘。汝尽杀之,而后杀我。”忠伏地叩头辞以不能,芾固命之。忠泣而诺,取酒饮,其家人尽醉,乃徧刃之。芾亦引颈受刃。忠纵火焚其居,还家杀其妻子,复至火所大恸,举身投地,乃自刎。幕僚陈亿、孙顔、应焱皆死。潭民闻之,多举家自尽。城无虚井,缢林木者相望。元旦,守将吴继明、刘孝忠以城降阿尔哈雅。传檄诸郡,由是袁、连、衡、永、▯、全、道、桂阳、武冈皆降于元。宝庆通判曾如骥亦不屈而死。事闻,赠芾端明殿大学士,諡忠节】发明【李芾死节,表表在人,无可疑者。观其阖门俱死,不辱敌手,而将佐、潭民亦皆死之。葢由芾素以忠义奨劝人心,故临难皆无茍免也。既而李芾甫亡,湖南随防,可见湖南不亡,赖有芾在耳。则芾之有功于社稷,顾不伟哉!世之偷生茍免,射一时之利,屈不挠之节者,可以少知愧耻矣。故特以全节子之】陈文龙、黄镛遁。○以吴坚为左丞相兼枢宻使,常楙参知政事。【日午,宣麻慈元殿,文班止六人】广义【分注云:日午,宣麻,慈元殿,文班止六人,葢皆遁也。呜呼!食君之禄,不能死君之事,而逃之,尚可以名人乎哉?是知六人之外,皆得罪于六人者也。噫!为国而至于此,可悲也哉!《易》曰:入其家,窥其户,□无其人,此之谓欤】诸关兵皆溃【知嘉兴府刘汉杰以城降元。元兵围安吉州,知州赵良淳与提刑徐道隆同守。时元兵迫行都,召道隆入卫,道絶不通,乃由太湖经武康、临安县境勤王。范文虎致书诱良淳降,良淳焚书斩其使。元兵至,良淳率众城守,夜就茇舍陴上,不归。既而戍将吴国定开门纳元兵,良淳命车归府,兵士止之曰:「侍郎何自苦?」良淳叱去之,闭阁自经。元兵追道隆及之,一军尽没。道隆见执,守者少怠,赴水死】

译《纲目广义》说:吕文焕是吕文德的弟弟。吕文焕背叛宋朝,正是在奸臣得志的时候。即使封吕文德为帝,也不能改变吕文焕的心意。这样做难道不是极其不明智吗?既然如此,倒不如不籍没吕文焕的家产更好。元朝巴延进入平江。平江府通判王矩之、都统制王邦杰在常州献城投降。巴延让吕文焕先去接受投降,然后才入城。张士杰还没有到平江,平江已经失守,于是带兵进入城中防守。又派柳岳到元军中请求封为藩国,柳岳走到高邮时,被百姓杀死。陈宜中趁柳岳回来,又上奏派宗正少卿陆秀夫、吕师孟等和囊嘉特一起到元军中,请求按叔侄关系称臣纳币;如果不答应,就请求按侄孙关系,并且命令吕文焕与宋朝通好、停止战争。陆秀夫等在平江见到巴延,巴延不答应。陈宜中于是向太后说明,请求把宋朝封为小国,太后同意了。直学士院高应松不肯起草表文,改命京局官刘褎然起草。柳岳等人走到高邮嵇家庄时,被嵇耸杀死。《发明》说:宋朝虽然拥立皇帝,占有江左,但这时河洛、江淮都已归元朝所有,只有小小的江左还勉强延续着中原的正统。如今却不能自强,反而向强敌求和;先前派柳岳到元军中请求讲和,虽然屈辱,或许还可以勉强保全一线希望;这次又派柳岳到元军中请求册封,等于奉上表章乞求怜悯,国家一同沉沦,再也无法挽救了。哪有臣属依附蒙古、奉行蒙古的正朔,还可以做天下之主的呢?后来柳岳到了高邮,被百姓杀死,也可以看出百姓不愿受屈辱。唉!宋氏建立国家,颇为接近古制;它的问题,只在于委靡不振,不能自强罢了。特意把这些事写在史册上,是深深惋惜它。《纲目广义》说:贾似道之后又有陈宜中,由此可知宋朝大厦倾覆,再也无法支撑了。任命文天祥为签书枢密院事。黄万石叛变,向元朝都统米立投降,米立因此死去。米立起初跟随陈奕守卫黄州,陈奕投降后,米立冲破包围逃出。黄万石把他安排在帐前。元军攻略江西时,米立在江坊迎战,兵败被擒,不肯投降,被关进监狱。到这时,黄万石率全军投降元朝,元朝行省派黄万石劝说米立:“我这个官印上只刻着一块牙牌,文字还没有刻完,如今我也投降了。”米立说:“侍郎是国家大臣,我只是一个小卒罢了。但我家三代都享受赵氏的俸禄,赵氏灭亡,我为什么还要活着?”米立于是上陈说:“活捉而来的本来该死的人,和主动投降叩拜的人不同。”黄万石再三劝说,他始终不屈,最终被杀。《发明》说:黄万石是宋朝文臣,米立是宋朝武将。如今黄万石叛变投降,而米立不屈,是因为两人的内心有正有邪,所以行为有忠与不忠的区别。米立只是武人,不识字,尚且能够保全气节。看他回答黄万石的话,可见君臣大义分明,逆顺之理已经判定。黄万石难道不深感惭愧吗?所以《纲目》对黄万石用“悖逆”来贬斥,对米立则以“全节”褒扬。由此褒贬的界限严明,乱臣贼子便无从措手足了。唉!二年【五月以后为端宗皇帝景炎元年,元朝至元十三年】春正月,元朝阿尔哈雅攻破潭州。湖南镇抚大使、知州事李芾为国而死。湖南各州军都投降了【阿尔哈雅督战更加急迫,和各位将领划定地域分头包围潭州,又截断湟水,竖起云梯,冲击城墙。城中非常困窘,力量无法支撑。各位将领哭着请求说:“事情危急了,我们为国而死当然可以,但百姓怎么办?”李芾骂道:“国家平时厚待供养你们,正是为了今天。你们只管死守,再有说这种话的,我先杀了他。”除夕,元兵登上城墙,像蚂蚁一样攀附而上。知衡州尹谷当时住在城中,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便为两个儿子举行加冠礼。有人说:“这是什么时候,还举行这种迂阔的礼仪?”尹谷说:“正是想让孩子们戴着冠帽,在地下见他们的先人罢了。”礼毕,他和家人一起自焚。李芾命人斟酒祭奠他们,因而留下宾客和属官在府中饮酒。夜里传令,仍亲手写下“尽忠”二字作为号令,饮酒直到天亮。各位宾客属官出去后,参议杨震投园池而死。李芾坐在熊湘阁,召来部下沈忠,送给他金子说:“我的力量已经耗尽,按理应当去死;我的家人也不能被俘虏后受辱。你把他们全部杀死,然后再杀我。” 沈忠伏地叩头,推辞说自己不能这样做,李芾坚持命令他。沈忠哭着答应,取酒让李芾的家人饮用,等他们全都醉了,便逐一用刀杀死。李芾也伸长脖子接受刀刃。沈忠放火烧掉李芾的住所,回到家杀死自己的妻子儿女,又回到火灾处大哭,扑倒在地,随后自刎。幕僚陈亿、孙颜、应焱也都死了。潭州百姓听说后,很多人全家自尽。城中没有一口空井,吊死在树林中的人接连不断。元旦,守将吴继明、刘孝忠开城向阿尔哈雅投降。元军发布檄文到各郡,于是袁、连、衡、永、▯、全、道、桂阳、武冈都向元朝投降。宝庆通判曾如骥也不屈而死。事情传到朝廷,追赠李芾为端明殿大学士,谥号忠节。《发明》说:李芾为气节而死,光明正大地留名于世,这是没有疑问的。看他全家一同赴死、不受敌人侮辱,而将领僚佐和潭州百姓也都为此而死,大概是因为李芾平时用忠义激励劝导人心,所以临难时大家都没有苟且求生。后来李芾刚死,湖南就随之失守,可见湖南没有灭亡,是依赖李芾在世。李芾对国家的功劳,难道不伟大吗?世上那些偷生苟免、只图一时利益、屈服而不能坚持节操的人,可以稍微懂得惭愧了。所以特意以“全节”褒扬他。陈文龙、黄镛逃走。任命吴坚为左丞相兼枢密使,常楙为参知政事。中午,在慈元殿宣布任命诏书,文官只来了六个人。《纲目广义》说:分注说:“中午宣布任命诏书时,在慈元殿的文官只有六人。”大概其他人都逃走了。唉!享受君主的俸禄,却不能为君主办事而死,反而逃走,这样还可以称为士人吗?由此可知,六人以外的人,全都是得罪了这六人的人。唉!国家竟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可悲啊!《易经》说:“进入他的家,窥视他的门户,□没有那个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各处关隘的军队全都溃散。知嘉兴府刘汉杰献城向元朝投降。元军包围安吉州,知州赵良淳和提刑徐道隆共同守城。当时元军逼近行都,朝廷召徐道隆入城护卫,路途断绝不通,他便从太湖经过武康、临安县境前去勤王。范文虎写信诱骗赵良淳投降,赵良淳烧掉书信,斩杀来使。元军到达后,赵良淳率众守城,夜里就住在城垛上,不回府中。后来戍将吴国定开门接纳元兵,赵良淳命人驾车回府,士兵劝阻说:“侍郎何必这样自苦?”赵良淳斥退他们,关闭阁门自缢。元军追赶徐道隆并追上了他,徐道隆所率一军全部覆没。徐道隆被擒后,守卫稍有懈怠,便投水而死。

发明【欲知天命之去留,当观人心之向背。昔者太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去邠,□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此可见太王素得民心,民心之所在,天命之所在也。今宋诸关之兵,无故皆溃,葢由民心既失,易于恐动,则天命亦随之而去耳。安有守备之军,一旦溃散,国之不亡,岂不难哉?是故有天下国家者,要当保民为本,不可涣散人心。故又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遣监察御史刘岊奉表称臣于元。【陆秀夫还言,巴延不肯从伯侄之称,太后命用臣礼,陈宜中难之。太后涕泣曰:「茍存社稷,称臣非所较也。」遂遣岊奉表称臣,上尊号,岁贡银绢二十五万两匹,乞存境上以奉蒸尝,且约巴延防长安镇以输平】发明【孟子曰:「世守也,非身之所能为也,效死勿去。」又曰:「不行王政云尔,茍行王政,四海之内皆举首而望之,欲以为君,齐楚虽大,何畏焉?」孟子于滕、宋小国,犹以是勉之,况宋室虽弱,提封万里,又非滕、宋之比,曷为自画之若是耶?以中国之大,天子之尊,不能安民保境,至奉表称臣于元,虽曰不得巳,亦辱社稷矣。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纵虽不义而尽得天下,亦为可耻,况徒为屈辱而无益于事者?前书求封,犹为宋讳,此书称臣,则甚贬之,虽欲曲为隠讳,亦不可得矣。吁】广义【观分注所载,则先正胡氏之言验矣】常楙遁,以夏士林签书枢宻院事,士林亦遁。○进封吉王昰为益王,判福州;信王昺为广王,判泉州。【初召文天祥知临安府,天祥辞不拜,请以福王、秀王判临安,系民望,身为少尹,以死卫宗庙。又乞命吉王、信王镇闽广,以□兴复,俱不许。至是,宗亲复请,太后从之,以驸马都尉杨镇及杨淑妃弟亮节、俞充容弟如珪提举二王府事】召留梦炎,不至,以为江东西湖南北宣抚大使。○陈宜中请迁都,不果行。【宜中以元不许和,计无所出,乃率羣臣入宫请迁都。太后不许,宜中恸哭以请。太后命具装以俟。及暮,宜中不入,太后怒曰:“吾初不欲迁,而大臣数以为请,顾欺我邪?”脱簪珥投之地,遂闭阁。羣臣请见,皆不纳。葢宜中实以翌日行,仓卒失于奏尔】广义【昔者邢迁依齐,许迁依楚,周之东迁,有晋焉依,是以絶律为之再张,死灰为之复然,若颠木之有曵蘖,绵延不至于遽絶者,有所依故也。今其宋也,如倦飞之翼,无枝可依,纲罗之厄,万不可免,果何迁之有哉?向使宜中于独松闗破之时,不沮文天祥、张世杰之谋,则宋人之国,犹或可为,不则亦不失君死社稷,臣死于君之义耳。当时为之一决,岂不快哉?今宜中所谓迁都者,其即贾贼偷生,旦夕狐防之见也。名曰迁都,无都可迁,航海而已。呜呼!奸臣误国,卒不可救,如此然则有天下者,不可不严邪正之辨】元巴延军臯亭山,太皇太后遣使奉玺以降,右丞相陈宜中夜遁。【巴延至长安镇,陈宜中违约不往议事。巴延乃进次臯亭山,阿喽罕董文炳之师皆防游骑至临安府北闗。文天祥、张世杰请移三宫入海,而已帅众背城一战。宜中不许。白太后遣监察御史杨应奎上传国玺以降。巴延受之,遣使召宜中出议降事,而使囊嘉特奉玺表赴上都。应奎既行,是夜宜中遁归于温州之清澳】发明【书奉玺以降,讥不守也。春秋几国灭,君死则止,书灭;或执或迁或杀,则皆灭国者之罪;或以归或出奔或降于师,则皆不能死于其位之罪。此固书法不同之意,而亦纲目之所本也。宋氏失驭,元师冞入,四方无勤王之众,京邑无守御之资,太后势穷力屈,身为降敌,然辱亦甚矣。宋祚不竞,而社稷坏于一妇人之手,悲夫!纲目据事直书,欲欲曲为隠讳,不可得也。然则强暴横逆者独无罪乎?灭人家国,夺人土地,毁人宗庙,其罪固无待于贬黜而后见。况元之灭宋,又匪其他灭国者之比,书之于册,亦以着非常之变,哀中国之不幸而巳当时无一死节之臣者,陈宜中用事大臣,危不能持,颠不能扶,而乃接踵宵奔,可愧之甚,故书遁以罪其茍免。巴延直书军臯亭山,如入无人之境,又以见宋室之虚弱如此,可胜叹哉!吁】

译《发明》说:想知道天命是离去还是留下,应当观察人心是归附还是背离。从前太王居住在邠地,狄人侵犯他,他用皮币奉事狄人,仍不能免祸;用犬马奉事狄人,仍不能免祸;用珠玉奉事狄人,仍不能免祸。于是他召集老人告诉他们:“狄人想要的,是我们的土地。我听说,君子不能因为供养人而伤害别人,你们何必忧虑没有君主呢?我将离开这里。”太王离开邠地,在梁山一带、岐山脚下居住。邠人说:“这是仁人,不能失去他。”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多。这可以看出太王平素已经得到民心,民心所在之处,就是天命所在之处。如今宋朝各关隘的军队无缘无故全都溃散,大概是因为已经失去民心,容易受到惊恐动摇,所以天命也随之离去了。哪有守备的军队一旦溃散,国家还不灭亡的?因此,拥有天下和国家的人,最要紧的是以保全百姓为根本,不能使人心离散。所以又说:“保全百姓而称王,没有人能够抵御他。” 派监察御史刘岊带着表章向元朝称臣。陆秀夫回来后说,巴延不肯接受叔侄关系的称呼,太后命令按臣下礼节办理,陈宜中对此感到为难。太后哭泣说:“只要能保全国家,称臣并不是值得计较的事。”于是派刘岊奉表称臣,给元朝上尊号,每年进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请求保留宋朝境土,以便奉祀祖先,并且约定巴延在长安镇防守,以此输送和议。《发明》说:孟子说:“祖祖辈辈守护的土地,不是凭一己之力就能创造的;即使死也不能离开。”又说:“不过是不实行王政罢了。假如实行王政,四海之内的人都会抬头盼望他,想拥立他为君;齐国、楚国即使强大,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孟子对于滕、宋这样的小国,尚且用这些话勉励,何况宋朝虽然衰弱,疆域仍有万里,又不是滕、宋可比,为什么要这样自我限制呢?凭中国这样大的土地、天子这样尊贵的地位,却不能安定百姓、保卫疆土,以至于奉表向元朝称臣,即使说是迫不得已,也已经辱没国家了。“富贵,是人人所想要的;如果不是用正当方法得到它,就不应接受。”即使不义而得到天下,也还应当感到可耻,何况只是白白受屈辱而对事情没有帮助呢?前面请求册封,还可以替宋朝有所避讳;这次称臣,就应当严厉贬斥,即使想委曲地替它隐讳,也做不到了。唉!《纲目广义》说:观察分注所记载的事情,可知先正胡氏的话已经得到验证。常楙逃走,任命夏士林为签书枢密院事,夏士林也逃走。进封吉王昰为益王,任福州判官。进封信王昺为广王,任泉州判官。起初召文天祥任临安府知府,文天祥推辞不接受,请求让福王、秀王出任临安府长官,以联系民望;自己任少尹,以死保卫宗庙。又请求命吉王、信王镇守闽、广两地,以图谋□兴复,都没有获准。到这时,宗室亲属再次请求,太后同意了,任命驸马都尉杨镇以及杨淑妃的弟弟亮节、俞充容的弟弟如珪主持二王府事务。召留梦炎入朝,他没有来,于是任命他为江东西、湖南北宣抚大使。陈宜中请求迁都,没有实行。陈宜中因为元朝不答应讲和,想不出办法,于是率领群臣入宫请求迁都。太后不答应,陈宜中悲痛哭泣着请求。太后命人准备车马等待。到了傍晚,陈宜中没有进宫,太后发怒说:“我起初本来不想迁都,是大臣们多次请求,难道反而是在欺骗我吗?”她摘下簪子耳饰扔在地上,随后关闭殿阁。群臣请求觐见,都没有被接纳。大概陈宜中实际上打算第二天出发,只是仓促之间没有把这件事奏明。《纲目广义》说:从前邢国迁往齐国依靠齐国,许国迁往楚国依靠楚国,周朝东迁,有晋国可以依靠,因此断裂的法统得以再次张扬,死灰得以复燃,仿佛倾倒的树木又长出新芽,能够延续而不立即断绝,都是因为有所依靠。如今宋朝就像疲倦飞翔的鸟,已经没有树枝可以依托;又遭受罗网之祸,万难避免,究竟还能迁到哪里去呢?假如当初陈宜中在独松关失守时,没有阻挠文天祥、张世杰的谋划,那么宋人的国家也许还可以有所作为;即使不能,也不会失去君主死于社稷、臣子死于君主的大义。当时如果果断作出决定,难道不是痛快吗?如今陈宜中所谓迁都,不过是贾似道苟且偷生、只图旦夕安稳的见识。名义上说迁都,实际上已经没有都城可迁,只是航海逃亡罢了。唉!奸臣误国,最终不可挽救。既然如此,拥有天下的人不可不严格辨明忠奸正邪。元朝巴延的军队驻扎在皋亭山,太皇太后派使者奉上传国玺投降,右丞相陈宜中连夜逃走。巴延到长安镇后,陈宜中违背约定,没有前去议事。巴延于是进军驻扎在皋亭山,阿喽罕、董文炳的军队都派出游骑到达临安府北关。文天祥、张世杰请求把三宫迁入海上,而自己率领军队背城一战,陈宜中不答应。陈宜中向太后说明,请她派监察御史杨应奎奉上传国玺投降。巴延接受了传国玺,派使者召陈宜中出来商议投降事宜,又派囊嘉特带着传国玺和表章前往上都。杨应奎出发后,当夜陈宜中逃回温州的清澳。《发明》说:记载太后奉上传国玺投降,是讥讽她不能守节。《春秋》记载几个国家灭亡,有的君主战死就停止记载,写作“灭”;有的君主被擒、迁徙或被杀,这些都是亡国之君的罪过;有的君主把国土交出去,有的出逃,有的向军队投降,这些都是不能死守君位的罪过。这固然是史书书法不同的含义,也是《纲目》所依据的原则。宋朝失去驾驭局势的能力,元军深入,四方没有勤王军队,京城没有守御的资源,太后势穷力竭,亲自向敌人投降,然而所受的屈辱也太深了。宋朝国运不能振兴,社稷毁在一个妇人手中,真可悲啊!《纲目》根据事实直书,想委曲替它隐讳,也做不到。然而,难道强暴横逆的人就没有罪吗?灭掉别人的国家,夺取别人的土地,毁坏别人的宗庙,这些罪行本来不需要等到贬斥以后才显现。何况元朝灭宋,又不是其他亡国事例所能相比;把它写在史册上,也是为了记载这种非常的变故,哀悼中原的不幸罢了。当时没有一个死节之臣,是因为陈宜中作为执掌国政的大臣,危急时不能支撑,倾覆时不能扶助,反而接连在夜间逃跑,实在太可惭愧了,所以记作“遁”,以此责备他的苟且求免。巴延直书为“军于皋亭山”,仿佛进入无人之境,也由此看出宋室已经虚弱到这种地步,怎能不令人叹息!唉!

广义【分注:载文天祥、张世杰请移三宫入海,而已帅众背城一战,其心实欲存宋祀,不则死国难,而耻于降也。陈宜中白太后遣御史杨应奎上传国玺,其意实欲饕富贵,而甘于降也。不然,是何应奎既行,而是夜即遁矣?或曰宜中之逃,志恢复也。观其恸哭于帝座,奉帝于福州,无非其志也。子何咎之深耶?曰:江心寺之恸哭,奉益王于福州,正所以赎此逃之罪耳。且文天祥、张世杰等忠贯日月,动与掣肘,厥后不能死国,而脱身占城,则其平生之志可见矣。曰:其论丁大全,尝为六君子之倡,何欤?曰:当其穷居之时,又得众贤之助,所以勇于为善,此自是一等人品。及其謟似道,以为鼫防之晋,未尝闻一善政,则固与前之人品异矣。岂可因人之一善而始终许其善,因人之一恶而终始论其恶?故孔子曰:“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昔者周穆王为天子,命伯冏曰:“永弼乃后于彛宪。”何此心之肃恭收敛耶?厥后车辙马迹徧于天下,何此心之放僻邪侈耶?前后一穆王也,何始善而终恶耶?此可见人心操舍之无常,惟圣贤不坐于此,宜中岂能免乎?故曰:“天徳王道,其要只在谨独】张世杰、刘师勇各以所部兵入于海。【世杰师勇及苏刘义以不战而降遂去世杰次于定海元石国英使都统卞彪説世彪降世杰以彪来从已俱南也椎牛享之酒半彪从容为言世杰大怒断彪舌磔之于中子山师勇至海上见时事不可为忧愤纵酒卒】吴坚,文天祥。如元军,巴延执天祥,遣坚还。【杨应奎还言,巴延欲执政靣议太后,乃以天祥为右丞相兼枢宻使,与吴坚偕往。天祥辞不拜,遂行。因説巴延曰:「北朝若以宋为与国,请退兵平江或嘉兴,然后议歳币与金帛犒师,北朝全兵以还,防之上也。若欲毁其宗社,则淮浙闽广尚多未下,利钝未可知,兵连祸结,必自此始。」巴延以北诏为辞,顾天祥举动不常,疑有异志,留之军中,遣坚还。天祥怒,数请归曰:「我之此来,为两国大事,何故留我?」巴延曰:「勿怒,君为宋大臣,责任非轻,今日之事,正当与我共之。」令防古台索多馆伴覊縻之】驸马都尉杨镇等奉益王、广王走婺州。【杨淑妃秀王与释从行】以家铉翁签书枢宻院事,贾余庆同签书院事。○元吕师防冦江东,谢枋得迎战败绩。【枋得与元战于安仁,矢尽而败,遂奔建宁山中。妻子皆被执】发明【是时王室倾危,举国降敌,而名义尚在。枋得独一书生,而能率兵拒敌,功虽不就,其志可嘉。然纲目直书之初,无贬词,何也?用兵以拒敌国,固非贪忿私欲之举。若置国危而不救,虽可茍安,犹为深耻。明乎此,则知《春秋》干时之战,虽败犹荣,而讨贼之义,无一日而可忘矣】二月,日中有黑子。元巴延遣人入临安,封府库,收图籍符印。【巴延承制,以临安为两浙大都督府,命防古台、范文虎入城治都督府事。又令程鹏飞取太皇太后手诏及三省枢宻院檄谕州郡降附。执政皆署家,▯翁独不肯。鹏飞命缚之,▯翁曰:“中书无缚执政之理,归私第以待命可也。”乃止。巴延进屯湖州市,复令吕文焕及范文虎等慰谕太皇太后。文焕因入内上表谢而出,有曰:“兹衘北命,来抗南师,视以犬马,报以仇讐,非曰子弟,攻其父母,不得已也,尚何言哉?”巴延令张惠、阿喽罕、董文炳、张▯、范索多等封府库,▯史馆、礼寺图书及百司符印告勑,罢官府及侍卫军】发明【上书:“日中有黑子,下书巴延遣人入临安。”此可见天变之于人为有不可得而泯没者。观诸天道,验诸人事,则史之纪事不为空言,纲目书之不为无证矣。呜呼!宋室不竞,而使元人得入京都,号令宫阙,封府库,收图籍,若固有之,殊无阻抑,则宋诚可谓无人之国矣。安有敌人深入,从容进退,乌足以与论自强之道哉?故直书于册,以深贬之】广义【天人一理,元兴宋亡,其戒昭矣。孰谓天人之相去辽邈哉】以贾余庆为右丞相兼枢宻使,刘岊同签书枢宻院事,与吴坚、谢堂、家铉翁并充祈请使,如元。谢堂逃归【余庆凶狡残忍,岊狎邪小人,皆乘时窃美官,谓使毕即归,由是罢遣文天祥所部勤王兵。堂纳赂于北而遁】发明【春秋之法】遁义曰:逃,逃者匹夫之事。是时巴延南下,王室微弱,今朝廷拜官往使絶域,君命勤矣。为谢堂计者,下令中国大伸儆备,立储君以固守,亲号召于天下,谋御敌之防。茍不能然,亦当将命至元,责以大义,死生以之,则不辱君命矣。不此之顾,弃王命而逃归,此匹夫之事耳。夫义,路也;礼,门也。轻弃中国,惟讐敌之是惧,则不能由是路出入是门。故书“逃”以罪之,如《春秋》书“陈侯逃归”,义同】元人以文天祥北去

译《纲目广义》说:分注记载,文天祥、张世杰请求把三宫迁入海上,而自己率领军队背城一战,他们的内心实在是想保存宋朝宗祀,否则就为国难而死,耻于投降。陈宜中向太后说明,派御史杨应奎奉上传国玺,他的本意实在是贪图富贵,甘愿投降。不然,为什么杨应奎刚出发,当夜他就逃走了呢?有人说陈宜中逃走,是为了图谋恢复。看他在帝座前痛哭、在福州奉迎益王,无不说明他的志向。您为什么责备得这样深呢?回答说:他在江心寺痛哭、在福州奉迎益王,正是为了赎偿这次逃走的罪过。况且文天祥、张世杰等人的忠心贯日月,他们做事却屡遭牵制;后来文天祥不能为国而死,反而脱身前往占城,这就可以看出他平生的志向了。又问:您评论丁大全时,曾说他是六君子的倡导者,这又是为什么?回答说:当他困居时,又得到众多贤人的帮助,所以勇于行善,这本来是另一种品格。等到他谄媚贾似道,把自己比作鼫鼠一样钻营求进,却从未听说他实行过一件善政,这就和以前的品格不同了。怎么可以因为一个人曾有一件善行,就始终认定他是善人;又因为一个人有一件恶行,就始终认定他是恶人呢?所以孔子说:“如今我评价一个人,要听他所说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 从前周穆王做天子时,命令伯冏说:“要永远用常法辅佐你的君主。”为什么当时的心态这样严肃恭敬、收敛谨慎呢?后来车轮和马蹄的踪迹遍布天下,为什么心态又这样放纵邪僻、奢侈无度呢?前后都是同一个周穆王,为什么开始行善而最终作恶呢?这可以看出人的心志在操守与舍弃之间变化无常,只有圣贤不会因此失守,陈宜中难道能够避免吗?所以说:“天德王道,最重要的只在于谨慎独处。” 张世杰、刘师勇各自率领所属部队进入海上。世杰、师勇以及苏刘义因为没有交战便投降,于是离去。世杰驻扎在定海,元将石国英派都统卞彪劝说世杰投降。卞彪投降后,世杰让他跟随自己,一同南下。世杰杀牛设宴款待他。酒喝到一半,卞彪从容地劝说世杰,世杰大怒,割断卞彪的舌头,把他肢解在中子山。师勇到了海上,见时局已经不可挽救,忧愤之下纵情饮酒,最终死去。吴坚、文天祥前往元军处。巴延拘捕文天祥,派吴坚回来。杨应奎回来后说,巴延想拘捕执政大臣,面对面与太后议事,于是任命文天祥为右丞相兼枢密使,让他和吴坚一同前往。文天祥推辞不接受任命,便出发了。他于是劝说巴延:“北朝如果把宋朝当作友好国家,请退兵到平江或嘉兴,然后再商议岁币、金帛和犒赏军队的事;北朝军队完整地回去,这是上策。如果想毁灭宋朝的宗庙社稷,那么淮、浙、闽、广一带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归附,胜负还不可知,战争相连、灾祸不断,一定会从这里开始。”巴延以北朝诏令为借口,但看文天祥举止反常,怀疑他另有图谋,便把他留在军中,派吴坚回来。文天祥大怒,多次请求回去说:“我这次来,是为了两国的大事,为什么扣留我?”巴延说:“不要发怒。你是宋朝大臣,责任重大,今天的事情正应当和我共同承担。”于是命防古台、索多负责陪伴看守他,拘束起来。驸马都尉杨镇等人奉益王、广王逃往婺州。杨淑妃、秀王与檡跟随他们同行。任命家铉翁为签书枢密院事,贾余庆为同签书院事。○元将吕师防守江东,谢枋得迎战,遭到失败。谢枋得在安仁与元军交战,箭用尽后失败,于是逃往建宁山中。他的妻子儿女都被捕了。发明:这时宋朝王室倾覆危急,全国都向敌人投降,但名分和大义还在。谢枋得不过是一个书生,却能够率兵抵抗敌人;虽然功业没有成功,他的志向仍然值得嘉许。然而《纲目》起初直书此事,并没有贬斥的言辞,为什么呢?用兵抵抗敌国,本来就不是贪图私利、逞忿泄愤的行为。如果置国家于危难之中而不去救援,即使可以苟且求安,仍然是深重的耻辱。明白这一点,就知道《春秋》所记载的干时之战,虽然失败仍然光荣;而讨伐贼敌的大义,一天也不能忘记。二月,太阳中出现黑子。元将巴延派人进入临安,封闭府库,收取图籍、符印。巴延奉诏专断行事,把临安改为两浙大都督府,命防古台、范文虎入城处理都督府事务。又命程鹏飞取得太皇太后的手诏以及三省、枢密院发布的檄文,晓谕各州郡投降归附。执政大臣都署名同意,唯独家铉翁不肯。程鹏飞命人把他捆绑起来,家铉翁说:“中书省没有捆绑执政大臣的道理。我回到私宅等待命令就可以了。”程鹏飞才作罢。巴延进驻湖州市,又命吕文焕、范文虎等人慰问并劝告太皇太后。吕文焕于是入宫上表谢恩后出来,表中有这样的话:“如今接受北朝的命令,前来抵抗南朝的军队;把他们看作犬马,以仇敌相报,并不是把他们当作子弟,而是攻打自己的父母,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能说什么呢?”巴延命张惠、阿喇罕、董文炳、张弘、范索多等人封闭府库,收取史馆、礼寺的图书以及各官府的符印、告敕,撤销官府和侍卫军。发明:上文记载“日中有黑子”,下文记载“巴延派人进入临安”,由此可见,天象变化对于人事,有些影响是不能被抹去的。观察天道,验证人事,就知道史书记事并非空话,《纲目》这样记载也不是没有根据。唉!宋朝国势不振,以至于让元人进入京都,在宫殿中发布号令,封闭府库、收取图籍,仿佛本来就属于他们一样,竟然没有任何阻拦抑制;宋朝确实可以说是一个没有人的国家了。敌人深入国境,竟然能够从容进退,这哪里值得和他们谈论自强之道呢?所以史书直书此事,以此深深贬斥宋朝。广义:天与人的道理本是一致的,元朝兴起、宋朝灭亡,其中的警戒已经十分明显了。谁说天与人之间相距遥远呢?任命贾余庆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刘岊为同签书枢密院事;让他们和吴坚、谢堂、家铉翁一同充任祈请使,前往元朝。谢堂逃回。余庆凶狠狡诈而残忍,刘岊亲近奸邪小人,他们都乘时窃取显要官职,认为出使完毕就能回来,因此撤销并遣散了文天祥所率的勤王军。谢堂向北方纳贿后逃走。发明:《春秋》的书法中,“逃”的含义是:逃跑,是普通人的行为。当时巴延向南进兵,王室衰微,朝廷如今任命官员出使遥远的地方,君主交付的使命十分重大。替谢堂考虑,他应当下令中原大力加强戒备,立储君来坚守国土,亲自向天下发出号召,谋划抵御敌人的办法。如果不能这样做,也应当奉使命到元朝,以大义责问元人,把生死置之度外,这样才不辱没君命。他却不顾这些,抛弃君命逃回,这只是普通人的行为罢了。义,是道路;礼,是门。轻易抛弃中原,只害怕仇敌,就不能沿着这条道路、出入这道礼门。因此史书写作“逃”来治他的罪,正如《春秋》记载“陈侯逃归”,含义相同。元人把文天祥押往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