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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古清凉传三

古清凉传卷下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5–10 段

余。幼尚异概。长而弥笃。每闻殊方之唱。辄慷慨兴怀。孰谓一朝翻然自致灭矣。遂得揽樛木启荒蓁。励蹇忘疲。直登中台之首。于是。俯瞰万物。傍眺千里。足蹈风雷之上。志凝霄汉之中。忽然若舍其浮生。迢迢焉似淩乎天庭。始悟壮观之淘思小大之倾者。虽未睹王山九层之妙。鹫峰鸡足之美。内抚微躬。亦何幸之多也。岂徒千载之一遇。故乃万劫之稀逢耳。但玄枢难兆。幽关罕辟。苟在未晤。虽迩而遐瞻望神京。不能无恋。然承近古已来游此山者多矣。至于群录鲜见伦通。良以时无好事。故使芳尘委绝。不生远大。后生何仰焉。且如昙静昙迁惠安惠瓒。并释门鹓鹭。宝地芝兰。俱登台首。蔑闻志记。自余湮没者。胡可言哉。所以捃拾遗文。详求耳目。庶思齐之士。汇征同往。又按别传云。文殊师利。周宇文时。化作梵僧。而来此土云。访圣迹。欲诣清凉山。文殊师利住处。于时。智猛法师。乃问其事才伸启请。俄失梵僧。此似晓励群蒙。令生渴仰。若笃信神通者。岂远乎哉。齐定州僧明勖。未详何处人也。少怀倜傥。志概凝峻。承闻此山神秀文殊所居。裹粮负笈。杖锡而至。凡事幽深。靡不毕造。唯觅文殊师利。未经数日。遇一异僧。状同其志。亦裹粮杖锡云。觅文殊。偶然一处。忽尔相见。于是。明勖即礼异僧。异僧亦礼明勖。各云。大圣大圣。愿见救度。如此之俱困而乃止。殆问讯方俗。各述所居。勖遂无疑而忻得同志。相随登陟。经于三日至东台。东南见一故屋。中有数僧。并威仪疏野。容貌蕞陋。异僧初不致敬。次亦明勖慢之。既接喧凉。投中寄宿。尔夜异僧暴疾。困笃难堪。便利床席。臭秽无已。但云。我病困。如此之声。未尝断绝。乃相劝出山。因离其处行百余步。住屋异僧。倏焉俱失。勖方悟圣人。慨其愚暗。崩号恸绝。几至灭身。恳款旬余。更无所见。还归本住。向名德叙之。识者告曰。我病困者。道汝我人之病困也。汝当觉之。必蒙度脱。勖乃将遵圣诲。谦卑自守。纵遇童隶。敬接无亏。每辄思之。流泪终日。年七十余。终于所居

周沙门。未详其氏讳。即前娑婆寺主。明禅师之师也。少年出家。游历名山。禅习为业。晚到五台山。与明俱止娑婆寺。后将明寻求圣迹。往东台东花林山。至一名谷。且入深山。忽见石臼。如新捣药。傍有木杵。有药香。师告明曰。我今求此圣得邻。须臾间。有二人至。形容伟大。长眉披发。因顶礼捧足。请救危厄。仙人曰。我共众议。详审汝行。乃北行二十余步。二人遂去。良久。更有一人来。只云。汝来已允可。遂我行至一石边。回顾语沙弥曰。汝可徐行。勿惊清众。言讫。忽见茂林清泉。名花异果。廊庑交映。楼台闲出。鲜花照烂。状若天宫。有十四五人。或道或俗。仪容温穆。对坐谈笑明师步步修敬。徐面直进。彼问曰。汝从何来。能至我所。然此闲清净果地。不宜小儿。汝送沙弥。令出众外。方来相见。明师敬诺。承命送出沙弥。自忻多幸。方思启问。未行数步。恍若有忘。徘徊四望。都无所见。唯高山巨谷。蟠木秀林而已。师谓明曰。与汝无福。其若是乎。乃寻路而归。倍加恳励。年八十有四。卒于娑婆寺焉

译我自幼崇尚奇异的气概,长大后更加笃信。每次听到远方奇异之地的传闻,总是慷慨激动、心有所感。谁知有一天忽然翻然醒悟,亲自前往,于是攀援弯曲的树木,扒开荒草荆棘,激励自己不顾艰难疲惫,直登中台之巅。那时俯视万物,侧目远眺千里,双脚仿佛踏在风雷之上,心志凝聚于霄汉之间;忽然像舍弃了浮生,遥遥然仿佛凌驾天庭。这才明白,壮丽景观能够涤荡心思、倾覆大小观念,即使还没有看见王屋山九层的奇妙、鹫峰和鸡足山的美景,回头抚念自己的微薄身躯,也已经是多么幸运了。这哪里只是千年难遇,实在是万劫难逢啊!只是玄妙的枢机难以预知,幽深的关门很少开启;如果尚未亲自见到,纵然近在咫尺,也只能遥望神京而不能没有眷恋。然而近古以来游历此山的人很多,至于各类记录,却很少见到能够相互贯通的。实在是因为当时没有好事之人,所以使美好的遗迹尘封断绝,不能发扬光大,后世之人又仰赖什么呢?譬如昙静、昙迁、惠安、惠瓒,都是佛门中的才俊,佛法宝地的芝兰之士,都曾登上台顶,却很少听说有志书记载他们。其余湮没无闻的人,哪里说得尽呢?所以我搜集遗文,详细寻求所见所闻,希望有志于向善看齐的人能够汇集起来,一同前往。又据《别传》说,文殊师利在周宇文氏时期化作梵僧,来到这片土地,说是要访求圣迹,想前往清凉山文殊师利的住处。当时智猛法师刚一询问此事、开口请教,梵僧忽然就不见了。这似乎是在启发勉励众多愚蒙之人,使他们生起渴慕仰求之心。若是笃信神通的人,难道还会觉得圣者遥远吗?齐地定州有个僧人名明勖,不知是哪里人。他年轻时便胸怀豪迈,志向气概凝重高峻。听说此山神奇秀美,是文殊居住之地,便裹带粮食,背着书笈,拄着锡杖而来。凡是幽深隐秘之处,没有不亲自到达的;唯独寻找文殊师利,几天过去仍未遇见。后来遇到一个奇异的僧人,形貌和志向与自己相似,也裹粮拄锡杖,说是来寻找文殊。两人偶然在一处相见,于是明勖立即向奇僧礼拜,奇僧也向明勖礼拜,各自说:“大圣,大圣,愿您救度我们。”这样两个人都陷入困境,于是暂且停下,问候彼此乡里,各自叙述所住之处。明勖便不再怀疑,欣喜地得到同道之人,和他相伴登山。走了三天,到达东台;从东南面看见一所旧屋,里面有几个僧人,都仪态威仪疏略,容貌矮小丑陋。奇僧起初没有向他们致敬,后来明勖也轻慢他们。寒暄之后,便投宿其中。当天夜里,奇僧突然发病,病势沉重,难以忍受,大小便弄污床席,臭秽不止,只说:“我的病困成这样。”这样的声音,始终没有断绝。于是他们相互劝说离开山中,因此离开那里走了一百多步,住屋中的那些僧人忽然全都消失了。明勖这才悟知他们是圣人,感慨自己愚昧昏暗,号哭悲痛,几乎昏厥而死。他恳切追悔了十多天,再也没有见到什么,只好回到原来居住的地方,把事情告诉有名德的高僧。明白的人告诉他说:“‘我的病困’这句话,是在说你和我的病困。你应当从中觉悟,一定可以蒙受度脱。”明勖于是准备遵从圣人的教诲,谦卑自守,即使遇到童仆奴隶,也恭敬对待,不敢有所亏失。他每每想到这件事,便整日流泪。年过七十,在所居之处去世。周代有位沙门,姓名不详,就是前面所说娑婆寺主明禅师的师父。他年轻时出家,游历名山,以修习禅定为业。晚年到五台山,和明禅师一同住在娑婆寺。后来带着明禅师寻找圣迹,前往东台东面的花林山,走到一处名叫谷的地方,将要进入深山时,忽然看见一个石臼,像刚刚捣过药,旁边有木杵,并且有药香。师父告诉明禅师:“我如今寻求这位圣者,已经将要接近了。”不一会儿,有两个人来到,身形高大,长眉披发。师徒于是顶礼、捧足,请求救助危难。仙人说:“我将和众人商议,详细审察你的修行。”于是向北走了二十多步,两个人便离去了。过了很久,又有一个人来,只说:“你来这里已经得到允许了。”于是带我们走到一块石头旁,回头对沙弥说:“你可以慢慢走,不要惊扰清净大众。”说完,忽然看见茂密的树林、清澈的泉水、名花奇果,廊庑交相掩映,楼台闲然显露,鲜花光彩灿烂,情状如同天宫。那里有十四五个人,或是道人,或是俗人,仪容温和庄重,相对而坐谈笑。明禅师一步一步恭敬修礼,缓缓向前直行。那些人问:“你从哪里来,怎么能够到达我们这里?但这里是清净的果报之地,不适合小孩子。你把沙弥送到众人之外,再回来相见。” 明禅师恭敬答应,奉命把沙弥送出去。他自觉十分幸运,正想着开口请问,却还没走几步,忽然恍惚得像忘记了什么,徘徊四望,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高山巨谷、盘曲的树木和秀美的树林罢了。师父对明禅师说:“你和他没有福缘,竟到了这种地步吗?”于是寻找道路返回,更加恳切勤勉。他八十四岁,在娑婆寺去世。

隋并州人高守节。家代信奉。而守节尤深。最为精恳。到年十六七时。曾游代郡。道遇沙门。年可五六十。自称海云。与之谈叙。因谓曰。儿能诵经否。答曰。诚其本心。云即将向台山。至一住处。见三草屋。才可容身。乃于中止。教诵法华经。在外乞求。给其衣食。节。屡见胡僧来至。与师言笑。终日归去。后云辄问。识向胡僧否。曰不识。云貌似戏言曰。是文殊师利菩萨。节。虽频承此告。未晤其旨。后忽使节下山。就村取物。仍诫之曰。夫女人者。众恶之本。坏菩提道。破涅槃城。汝向人间。宜其深慎。节敬诺。受教下山。中路见一女人。年十四五。衣服鲜华。姿容雅丽。乘一白马。直趣其前叩首。向节曰。身有急患。要须下乘。马好跳跃。制不自由。希君扶接。济此微命。节。遂念师言。竟不回顾。女亦追寻数里。苦切其辞。节执志如初。俄而致失。既还本处。具陈其事。师曰。汝真丈夫矣。虽然。此是文殊菩萨。汝尚不悟。犹谓戏言。然于此诵经。凡历三载。法华一部。甚得精孰。后闻长安度人。心希剃落。晨昏方便。咨师欲去。师曰。汝诵得法华经。大乘种子。今已成就。汝必欲去。当询好师。此之一别。难重相见。汝京内可于禅定道场。依止卧伦禅师。节。入京求度。不遂其心。乃往伦所。伦曰。汝从何来。答曰。从五台山来。和尚遣与师为弟子。伦曰。和尚名谁。答曰。海云。伦大惊叹曰。五台山者。文殊所居。海云比丘。即是华严经中善财童子祈礼。第三大善知识。汝何以弃此圣人。千劫万劫。无由一遇。何其误也。节。乃悟由来。恨不碎其身骨。而愚情眷眷。由希再睹。遂辞伦返迹。日夜奔驰。及至故处。都无所见

释普明。俗性赵。济州人也。年三十出家。止泰山灵岩寺。每闻清凉瑞像。乃不远而来游。于南台之北。凿龛修业。忽遇一僧。姿形伟盛。来共谈展。因问其所住。答。在此北边耳。遂共论生死难度。烦恼难调。言甚切至。只云。努力努力。既别而去。时每数来。方便周旋。唯存诫勖。后有群贼四五人。倏然劫夺。缘身略尽。明旦怡然。初无惧惜。贼去。其僧遂至。明向叙之。弹指称善曰。努力努力。未经少时。有二虎哮吼。直入庵内。明亦镇怀不动。次两日。彼僧又来。明以情告。僧甚喜跃。然意望殷勤。复言。弩力努力。更得月许。忽风雪飘驶。俄深数尺。凝寒猛烈。特异于常。日暮有一妇人。仪容婉严。告明曰。寒苦之甚。请寄龛中。明遂悯而许之。彼衣疏薄。又无茵蓐。更深雪厚。申吟转多。告明求寄床上。明初不许。比至三更。其声遂绝。明以手抚之。上下通冷。才有气息。恐其致殒。引使登床。明解衣盖。及手足衬以暖之。庶其全济。夜既深久。明忽为睡缠。少尔而觉。女乃通身温适。细滑非常。明遂欲火内起。便生恶念。方欲摩牧。彼已下床。以手搭之。倏焉而失。明。于是遍身洪烂。百穴脓流。眉毛须发。一时俱堕。而疼痛辛苦。彻骨贯心。臭秽狼籍。蛆虫满室。明既获斯苦。慨责无限。举身投地。一叫而绝。少复醒悟。投地如前。悲泣哀号。声终不绝。唯云。大圣愿舍愚蒙。声声相续。如此重悔。经二月余。忽闻空中有声曰。汝无禅行。不可度脱。赐汝长松。服之当为俗仙矣。明承斯告。虽庆所闻。但未识长松。弥加恳恻。后经七日。空又告曰。长松在汝庵前。并陈色貌。采饵之法。明依言取服。经三日。身疮即愈。毛发并生。姿颜日异。乃就娑婆寺僧明禅师所居。具陈其事焉。不久之间。遂化仙而去

唐沙门释昙韵。未详其姓族。高阳人也。宿悟泡幻。辞亲出家。退静幽间。彰乎龆龀。年十九。投恒岳之侧蒲吾山。精修念慧。后闻五台山文殊所居。古来诸僧多人祈请。遂超然杖锡。来诣清凉。适至于山下。闻殊香之气。及到大孚寺。见花园盛发。又闻钟磬之音。忻畅本怀。弥增恋仰。于是。住木瓜寺。二十余年。单居务道。然处以瓦窑。服唯败衲。地铺草蓐。更无荐席。一器一食。一受一味。清真简励。盖难拟也。后随师南迈。终西河之平遥山。春秋八十余。即正观十六年也

释昭隐。俗姓张。本忻州人也。童丱出尘。师习名德。住五台县昭果寺。苦节真心。驾超俦伍。学次第定。证入殊深。栖迟林薄。耽好圣默。止木瓜寺二十年。佛光寺七年。大孚寺九年。感见之迹。殆无详者。至龙朔年中。会赜登台之日。隐。时气力已谢。犹杖策。引至大孚。感灭火之祥。同所亲见。年七十余。端然跏坐。卒于本寺焉。同僧明隐。业履淳修。每习五停心观。亦四十年。多住清凉诸寺

译隋代并州人高守节,家世代代信奉佛法,而守节尤其深厚,最为精诚恳切。他十六七岁时曾游历代郡,在路上遇见一位沙门,年约五六十岁,自称海云。海云和他交谈,便问:“你能诵经吗?”守节回答:“只要是我本心愿意的,当然能。”海云便带他前往台山,到了一个住处,看见三间草屋,仅仅能够容身,于是住在里面,教他诵《法华经》,自己到外面乞讨,供给他的衣食。守节多次看见胡僧前来,和师父谈笑,整日后才离去。后来海云总是问守节:“你认识刚才那个胡僧吗?”守节说:“不认识。”海云故意像开玩笑一样说:“那就是文殊师利菩萨。”守节虽然多次听到这番话,却没有领会其中深意。后来海云忽然让守节下山到村中取东西,并且告诫他说:“女人是一切罪恶的根本,能毁坏菩提道、破坏涅槃城。你到人间去,应当特别谨慎。”守节恭敬答应,接受教诲下山。途中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衣服鲜艳华丽,姿容高雅美丽,骑着一匹白马,径直来到他面前叩头,向守节说:“我身体有急病,必须下马;这匹马好跳跃,无法控制,希望您扶我下来,救济我这微薄的性命。”守节于是想起师父的话,始终不回头看她。女子也追赶了几里。女子苦苦恳求,言辞十分急切,守节仍像原来一样坚持志向,不一会儿女子便失去了踪影。守节回到原处,把事情全部告诉师父。师父说:“你真是大丈夫啊!不过,这就是文殊菩萨,你还没有觉悟,却还把我的话当作戏言。”守节在这里诵经,前后共三年,《法华经》一部诵得非常纯熟。后来听说长安正在度人出家,心中希望剃发出家,便早晚设法请示师父想要离去。师父说:“你能诵《法华经》,大乘佛法的种子如今已经成就。你一定想离开,就应当寻访良师。这一别,很难再次相见。到了京城,可以在禅定道场依止卧伦禅师。”守节入京求度,却没有如愿,于是前往卧伦禅师处。卧伦问:“你从哪里来?”他回答:“从五台山来,和尚派我来拜您为师。”卧伦问:“和尚叫什么名字?”他回答:“海云。”卧伦大为惊叹说:“五台山是文殊居住的地方,海云比丘就是《华严经》中善财童子祈请礼拜的第三位大善知识。你为什么要舍弃这位圣人?千劫万劫也未必有机会遇见一次,这是多么错误啊!”守节这才悟知事情的始末,悔恨得恨不得粉碎自己的身骨;但愚昧的情感仍依恋不舍,希望再次见到海云,于是辞别卧伦,返回原处,日夜奔驰。等到回到旧居,却什么也看不见了。释普明,俗姓赵,是济州人。三十岁出家,住在泰山灵岩寺。常常听说清凉山有祥瑞佛像,便不远千里前来游历。在南台北面凿龛修行。忽然遇见一个僧人,姿态形貌高大壮盛,前来和他交谈,便问他住在哪里。普明回答:“就在这里北边。”于是两人共同谈论生死难以度脱、烦恼难以调伏,话说得十分恳切,只听那僧人说:“努力,努力。”告别离去。后来那僧人常常几次前来,以方便方法与普明周旋,只是不断告诫勉励。后来有四五个盗贼突然前来抢劫,把普明全身财物几乎抢尽。第二天早晨普明神色安然,完全没有恐惧和惋惜。盗贼离去后,那僧人便来了,普明向他叙说经过。僧人弹指赞叹说:“好,努力,努力。”没过多久,有两只老虎咆哮着直闯进庵中,普明也镇定自若,心不动摇。过了两天,那僧人又来,普明把情况告诉他。僧人十分欢喜,然而心意殷切,又说:“努力,努力。”又过了一个多月,忽然风雪飞驰,顷刻间积深数尺,凝结的寒气猛烈异常,特别不同于平常。傍晚有一个妇人,仪容柔婉而庄重,告诉普明说:“寒冷困苦得厉害,请允许我寄住在龛中。”普明于是怜悯她而答应。她的衣服单薄,又没有褥垫,夜深后雪越积越厚,呻吟声越来越多,便告诉普明,请求寄宿到床上。天刚亮时,女子还不许他这样做。到了三更,她的声音便断绝了。明用手抚摸她,发现她上下全身都冷了,只剩一点气息。他担心她会死去,便拉她上床,脱下衣服给她盖上,又用手替她暖手脚,希望她能够保全性命。夜已深了很久,明忽然被睡意缠住,过了一会儿才醒来。这时女子全身已经温暖舒适,肌肤细滑异常。明于是欲火从内心升起,便生出邪恶的念头,正想抚摸她,她已经下了床,用手搭在他身上,转眼间便消失了。明从此全身溃烂,百孔流脓,眉毛、胡须和头发一时全都脱落,疼痛难忍,深入骨髓、贯穿心脏,臭秽不堪,蛆虫满室。明遭受这种痛苦后,悲叹责悔不已,整个人扑倒在地,大叫一声便昏死过去。不久又醒来,仍像先前一样扑倒在地,悲泣哀号,声音始终不断,只说:“大圣啊,愿您舍弃我这个愚昧蒙昧的人!”一声接一声地持续这样深深悔过,过了两个多月,忽然听见空中有声音说:“你没有禅修功行,不可能获得超度解脱;赐给你长松,服食它,应当可以成为俗世中的仙人。”明听到这番告示,虽然庆幸听到了指示,却还不知道长松是什么,因而更加恳切悲伤。又过了七天,空中再次告诉他说:“长松就在你庵前。”并且说明了它的颜色、形状和采食方法。明依言取来服食,过了三天,身上的疮便痊愈了。毛发也都重新长出,容貌姿态一天比一天不同。于是他到娑婆寺僧人明禅师居住的地方,把这件事详细说了出来。不久之后,他便化为仙人离去了。唐代沙门释昙韵,不详知他的姓氏族属,是高阳人。他早年便悟知世事如水泡幻影,辞别父母出家,退居幽静之处修行,早在童年换牙时便已显露出来。十九岁时,他投身恒岳旁的蒲吾山,精心修习念慧。后来听说五台山是文殊菩萨所居之处,自古以来许多僧人都曾前往祈请,于是超然地持杖携锡,来到清凉山。刚到山下,便闻到奇异的香气;到达大孚寺,又看见花园中百花盛开,并听到钟磬之声,内心十分欢喜畅快,更加增添了爱慕仰望之情。于是住在木瓜寺二十多年,独自居住,专心修道;居处只是瓦窑,所穿的只有破旧衲衣,地上铺着草褥,连席垫也没有。一件器物,一餐饭食,一种受用,一种滋味;清净真实、简朴自持,实在难以有人相比。后来随从师父向南行,最终在西河的平遥山去世,享年八十多岁,即贞观十六年。释昭隐,俗姓张,原是忻州人。他童年便出家,师从有名的高德僧人,住在五台县昭果寺。他苦心守节,真诚修行,远远超出同辈;学习次第定,证入的境界极其深奥。他栖息于山林草莽之间,深爱圣人寂默之道,住木瓜寺二十年,佛光寺七年,大孚寺九年。他感得并见到的灵异事迹,几乎无法详细列举。到了龙朔年间,会赜登台的那一天,昭隐当时体力已经衰竭,却仍拄杖由人扶引到大孚寺,感得灭火的祥瑞,并且与众人一同亲眼见到。他七十多岁时,端正地结跏趺坐,死于本寺。同寺僧人明隐,修业和操行淳厚精进,每每修习五停心观,也有四十年之久,多住在清凉山各寺。

释明曜。未详姓氏。志学之年。早祛俗网。问津访道。略无常师。曜。住昭果寺。常诵法华。读华严经。每作佛光等观。曾同与解脱。俱至大孚寺。祈请文殊师利。至花园北。见一沙门。容服非常。徐行前进。又至东边佛堂。将欲东趣。曜时惊喜交集。肘步而前。来至数尺。遂无所睹。悲叹久之。与脱俱返。曜形长七尺。威容和雅。谈叙抑扬。动止有则。会赜。先往五台。亲承礼拜。语赜云。我大业十二年。见安禅师。历名山诸寺。礼觐圣迹。今日复见法师。是不可思议。愿法师长命无病。弘赞佛法。时年一百六岁。未曾策杖。而神彩无坠焉。后不知年几而终

代州有信士。失其姓名。年二十余。时登台礼拜。忽遇一僧。引之向东台之东。至一住处。屋宇如凡人家。中百十余僧。先引者问曰。能住修道否。答曰。能。乃即经停半岁。僧等多服药饵。时兼果菜。湛若神居。寡于言说。又于汲井之南。见一茎叶圆。如荷叶大。可至寻。日取半边。明生如故。初虽怪之。后不介意。乃与僧徒。共采而食。日月稍久。暂请还归。僧亦放之。少不留碍。到家数宿。即来驰赴。但见山谷如旧。都无踪迹。频寻求访。寂寞如初。其人不知圣人。悼责无已。余见之时。已七十余矣

唐龙朔年中。频敕西京会昌寺沙门会赜共内侍掌扇张行弘等。往清凉山。检行圣迹。赜等。只奉明诏。星驰顶谒。并将五台县吕玄览画师张公荣等十余人。共往中台之上。未至台百步。遥见佛像。宛若真容。挥动手足。循还顾盻。渐渐至近。展转分明。去余五步。忽然冥灭。近登至顶。未及周旋。两处闻香。芬列逾盛。又于塔前。遣荣妆修故佛。点眼才毕。并闻洪钟之响。后欲向西台。遥见西北。一僧着黑衣。乘白马奔就皆共立待相去五十步间。忽然不见。赜庆所稀逢弥增款诣。又往大孚寺东堂。修文殊故像。焚燎傍草。飞飙及远。烧爇花园。烟焰将盛。其园。去水四十五步。遣人往汲。未及至间。堂后立起黑云举高五丈。寻便雨下。骤灭无余。云亦当处消散。莫知其由。便行至于饭仙山。内侍张行弘。复闻异香之气。从南向北。凡是古迹。悉追寻存亡名德。皆亲顶礼。赜等。既承国命。目睹佳祥。具已奏闻。深称圣旨。于是。清凉圣迹。益听京畿。文殊宝化。昭扬道路。使悠悠溺丧。识妙物之冥泓。蠢蠢迷津。悟大方之幽致者。国君之力也。非夫道契玄极。影响神交。何能降未常之巨唱。显难思之胜轨。千载之后。知圣后之所志焉。赜。又以此山图为小帐。述略传一卷。广行三辅云

译释明曜,不详知其姓氏。在立志求学的年龄,他很早便摆脱了世俗的束缚,寻访求道,几乎没有固定的老师。明曜住在昭果寺,常诵《法华经》,阅读《华严经》,常修习佛光等观。他曾与解脱一同到大孚寺祈请文殊师利。到了花园北面,看见一名沙门,容貌衣着都非同寻常,缓缓向前行走;又到了东边的佛堂,正要向东走去。明曜当时惊喜交集,屈肘匍匐向前,走到相距数尺时,便什么也看不见了,悲叹了很久,随后与解脱一同返回。明曜身高七尺,威严的容貌中带着温和文雅,谈论叙说抑扬有致,举止行动都合乎规范。会赜先前往五台山,亲自承受礼拜之礼,对会赜说:“我在大业十二年见到安禅师,走遍名山各寺,礼拜参见圣迹;今天又见到法师,这真是不可思议。愿法师长寿无病,弘扬赞叹佛法。”当时他一百零六岁,从未拄杖,而精神光彩仍未衰减。后来不知活到多少岁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六岁〕 代州有一位信士,姓名失传,年纪二十多岁。他当时登临五台山礼拜,忽然遇到一名僧人,引他向东台以东走去,来到一个住处。那里房屋如同普通人家,住着一百多名僧人。最初引路的僧人问:“你能不能住下来修道?”他回答:“能。”于是就在那里住了半年。僧人们多服食药物,间或吃些水果蔬菜,清澄得如同神仙所居之处,很少说话。他又在汲井处的南边,看见一株茎叶圆形的植物,叶子像荷叶那么大,长到一寻左右;每天取食半边,第二天便又生长如初。起初他虽然觉得奇怪,后来也不再介意,于是和众僧一起采来食用。过了些日子,他暂时请求回家,僧人也放他离开,没有丝毫阻拦。他到家住了几夜,便急忙赶回去,却只见山谷和原来一样,完全没有踪迹。他多次寻找访问,那里仍像起初一样寂静。这个人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圣人,因而悲悼自责不止。我见到他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唐代龙朔年间,朝廷多次下诏,命西京会昌寺沙门会赜与内侍掌扇张行弘等人前往清凉山,查访圣迹。会赜等人只是奉行明诏,像流星奔驰一样前往拜谒,并带着五台县官吕玄览、画师张公荣等十多人,一同登上中台。还未到台顶一百步,远远便看见佛像,宛如真人的容貌,手脚挥动,来回转顾;渐渐走近,形象越来越清楚,距离只剩五步时,忽然昏暗消失。登上台顶后,还未及环顾周游,便在两处闻到香气,芬芳更加浓烈。又在塔前,派张公荣修整旧佛像,刚点完眼睛,便一同听到洪亮的钟声。后来想前往西台,远远看见西北方有一名身穿黑衣的僧人,骑着白马奔驰而来,众人都站在那里等待;相距五十步时,忽然不见了。会赜庆幸遇到这些罕见的事,越发恭敬地前往拜谒。又到大孚寺东堂修整文殊菩萨旧像时,燃烧了旁边的草,疾风把火势吹到远处,烧着了花园,烟火将要旺盛起来。花园距水四十五步,派人去取水,还没有走到,东堂后面忽然竖起一团黑云,高达五丈,随即下起暴雨,把火迅速全部扑灭,云也在原处消散,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原因。于是众人行至饭仙山,内侍张行弘又闻到异香。他们从南向北,凡是古迹,无论存亡的名德之士遗迹,全都追寻查访并亲自顶礼。会赜等人既然奉了国命,又亲眼看见这些美好的祥瑞,便把全部情况上奏朝廷,深深符合圣上的旨意。于是,清凉山的圣迹更加为京畿一带所闻知,文殊菩萨显现的神异事迹也在道路间昭著传播,使那些悠悠沉溺、丧失正道的人认识到妙法之物的幽深,使那些蠢昧迷失津渡的人悟知大道的幽微旨趣,这都是国君的力量。若不是道心与玄妙至极相契,神明彼此感应交往,又怎能降下前所未有的宏大教化之声,显现出不可思议的殊胜轨范?千年以后,人们也能知道圣后的志向。会赜又把这座山绘成小帐,撰写《略传》一卷,在三辅广泛流传。

西域梵僧。释迦蜜多罗者。本师子国人。少出家。本住摩伽陀国大菩提寺。游方利物。盖自天真。麟德年中。来仪此土。云向清凉。礼拜文殊师利。自云九十五夏。每跣足而行。常唯一食。或复虚中七日。兼修露坐。不栖房宇。而辄至食。向东北遥礼。至止未久。奉表以闻。特蒙恩许。仍资行调。敕遣鸿胪寺掌客。为译语人。凉州沙门智才。乘驿往送所在。供给多罗。以干封二年六月。登于台者。并将五台县官一员。手力四十人。及余道俗总五十余人。初欲上之日。从思阳村。行三十里。日中时将到。多罗即召集僧徒。自行香水。特以亲手奉施众僧。多罗因不饮食。卒经三日。食讫将行。译语诫众曰大圣住处。亿劫稀闻。况得亲经。诚宜克念。幸各专志。勿复谊哗。设有所逢。但自缄默。于是而进。路既细涩。前后联翩。多罗与二僧。最为先导。欲至山下。遥望清凉寺。下至半峰。忽遇神僧立于岩上。即五体投地。顶礼数拜。及登未远。乃有数人闻钟声香气。至台南五里。遂即停泊。乃令人作土坛二层。高尺余。周方丈许。采拾名花。四周严饰。多罗。日夜六时。绕坛行道。又日别。数度入水澡身。每旦以净瓶四枚。满盛净水。上着粳米数合。牛乳半升。使人跪捧。多罗咒愿百余日。向人云。面各泻之。西方供养之法也。经两宿便进食。食讫登台。台南面乱石鳞次。向余三里。多罗肘膝而行。血流骨现。仅登台上。见白兔狐。绕塔而灭。即于塔前。五体布地。从辰至西方还所止。明旦。更欲登台。其敕使王。与余及二三道俗。去其十余步。徙倚环立。王徐而议曰。在京闻此极多灵瑞。及到已来。都无所见。虽有钟声香气。盖亦未有奇特。人闲传者。何多谬也。言适竟。多罗。遂呼之译语。而责曰。君是俗人。未闲佛法。何乃于此纷纭兴谤。余。自少已来。更无余德。唯寻礼圣迹。用以为常。依西方传记。南阎浮提。有圣人恒止住处。凡二十九所。余所经者。兼兹九矣。然自外祈请。契阔良难。或一年半年。一月半月。心祈所措。犹或未允。今此大圣慈悲。赴众生愿。以余寡薄。将为满足。君旦生殷重。获福无边。何以轻发枢机。□贻深祸。王乃鞠躬顶礼。忏谢无已。但多罗不解汉语。相去十余步音辞。故是天隔远。近亦未得闻。忽焉此及。莫不惊叹。当时从者。弥加惊异焉。既重登台。乃将香花及钱。投之太花池内。复东南。向大孚寺。其东堂外壁。半余褫落。多罗。手自泥涂令净。方止于中一宿。遂遵归路。到京之后。具向道宣律师。述其所感。余与梵僧登台之日。默而念曰。此处清凉。宜安舍利。使往来观礼。岂不善耶。梵僧还后。余便往定州恒阳县黄山。造玉石舍利函三枚。大者。高一尺七寸。拟安中台塔内。小者二。高九寸。拟安北台铁浮图内。并作莲花色道。异兽之像。亦尽一方之妙焉。时定州隆圣寺僧智正。及清信孝行者郄仁。闻余此志。咸期同往。以总章二年四月。正等俱至。正。时年过七十余。而步涉山水。八百余里。并将妙馔。上山供养。即以其月二十三日。与台山僧尼道俗。向六十人俱登之。至台南面。仅将下乘。而玄云四合。雨下数滴。并皆惶惧。恐不得安。乃捧舍利并函。即上到讫。礼拜备尽诚敬。焚香采花供养。舍利每将安置石函。忽绕四边。可百余尺。云雾廓清。团圆如镜。安函既毕。还合如初。时有一尼。独往太华池供养。乃见池里有大藟。大龙绕之。侣彼方龙花藟之像也。俄而云雨晴霁。于台宿。明旦。往北台。正以所持香花供养。敬设中食。食讫安舍利。安讫礼拜。众哀号而去。有一僧。身漏所逼。于台下之东北。稍下泄之。遂闻谷下隐如雷震之响。心■〈忄采〉而起。适投袈裟。有黑风勃然拂衣而过。其僧忧惕。比下不安。余在彼二年。方还京邑。余归之后。有清信士。不详其氏讳。次往登之。其人年可二十。衣服蓝缕自云。从抱腹山来。识者相传云。每在并州。巡市乞焉以所乞得。造滤水囊。可七八寸。造讫。随处劝人令用。凡造数千余。当来之日。亦携十数。信士登台。还到清凉寺下。忽闻钟声。闻已即礼遂与同侣一人寻之。既得至寺。誓住一夏礼忏供养。于北崖之下。结草为庵。初数日之间。时闻钟声。或早或晚。十日后。每斋时为准。又于佛堂读经。至夜轻有神光朗照。不劳灯烛。信士。神容简畅。动止肃恭。直尔对之。祛人鄙吝。然凡所谈吐绵绵入微。时总疑之。为不测之人也。余略与周旋。不复能备

译西域的梵僧释迦蜜多罗,本是师子国人,年轻时出家,原先住在摩伽陀国大菩提寺。他周游各地利益众生,大概是出于天性真诚。麟德年间,他来到中土,说要前往清凉山礼拜文殊师利,自称戒龄九十五夏。他常常赤脚行走,每天只吃一餐,有时连续七天不进食,还修习露天静坐,不住在屋舍中,却总是到了进食时间才吃饭。他向东北方远远礼拜,停留不久,朝廷得知此事,特意下诏许可,并资助其行程费用,命鸿胪寺掌客担任译语人,凉州沙门智才乘驿站车马,沿途护送并供给释迦蜜多罗。干封二年六月,他登临五台山,并带着五台县官一人、手力四十人以及其他道俗,总共五十多人。最初准备上山那天,从思阳村出发走了三十里,中午时将要到达,释迦蜜多罗便召集僧众,亲自洒行香水,特意亲手奉施给众僧。释迦蜜多罗因此不饮不食,整整过了三天;进食完毕后准备出发,译语人告诫众人说:“大圣的住处,亿劫也难听闻,何况能够亲自到达?实在应当克制心念,幸望各自专心,不要再喧哗。若遇到什么,只须自己保持沉默。”于是众人继续前进。道路既狭窄艰涩,前后相连不断。释迦蜜多罗与两名僧人走在最前面引路。将要到山下时,远远望见清凉寺;走到半山腰,忽然遇到一名神异僧人站在岩石上,众人立即五体投地,顶礼数拜。登山不远,便有几个人听到钟声和香气。走到距台南五里处,便停留下来,命人筑造两层土坛,高一尺多,四周各约一丈。采集名花,庄严装饰土坛四周。释迦蜜多罗日夜六时绕坛行道,每天还数次入水沐浴;每天早晨用四只净瓶盛满净水,瓶上放几合粳米和半升牛乳,派人跪着捧持。释迦蜜多罗诵咒祈愿一百多天,然后对众人说:“把这些分别倾泻掉,这是西方供养的方法。”过了两夜才进食。吃完后登台,台南面乱石像鱼鳞一样排列,距台顶还约三里,释迦蜜多罗便用肘膝爬行,血流而出,骨头都露了出来,勉强登上台顶,看见白兔和狐狸绕塔而行,随即消失。他就在塔前五体投地,从辰时一直到西方时才回到住处。第二天早晨,他还想再次登台。敕使王某与我以及两三个道俗,距离他十多步,徘徊环立。王慢慢议论说:“在京城时听说这里有很多灵异祥瑞,到了这里以后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即使有钟声和香气,大概也算不上什么奇特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枚〕 人们闲谈时所传的事情,为什么有这么多谬误?”话刚说完,释迦蜜多罗便叫来译语人,责备他说:“你是俗人,还不熟悉佛法,为什么竟在这里纷纷诽谤?我从小以来,再没有其他德行,只把寻访礼拜圣迹作为日常功课。依照西方传记,南阎浮提有圣人常住的地方,一共有二十九处;我所走过的,加上这里,已经是第九处。然而从外地前往祈请,机缘相合确实很难,有时一年、半年、一个月、半个月,心中所祈求的仍未必能够得到应允。如今这里的大圣慈悲,满足众生的愿望,凭我的微薄功德,也将使愿望得到满足。你只要从早晨起便生起深重恭敬之心,就会获得无边福报;为什么要轻率地开口,□留下深重灾祸?”王于是弯腰顶礼,不停忏悔谢罪。但释迦蜜多罗不懂汉语,两人相距十多步,声音言辞本来如同隔着天那么远,近处也未必听得见;如今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没有人不惊叹,随行者更加惊异。再次登台后,便把香花和钱投入太华池中;又转向东南方,前往大孚寺。寺东堂外墙有一半剥落,释迦蜜多罗亲手用泥涂抹,使墙面洁净,只在其中住了一夜,便遵循原路返回。到京城以后,他把自己感受到的事情详细告诉了道宣律师。我与梵僧登台那天,默默想到:这里清凉,应该安置舍利,让往来的人观礼,岂不是好事?梵僧回来后,我便前往定州恒阳县黄山,制作了三枚玉石舍利函。大的高一尺七寸,准备安置在中台塔内;小的两枚高九寸,准备安置在北台铁浮图内;同时还制作莲花色的纹饰和异兽图像,尽力穷尽一方工艺的精妙。当时定州隆圣寺僧智正以及清信孝行者郄仁,听到我的志愿,都希望一同前往。总章二年四月,智正等人一同到达。智正当时年过七十,却跋涉山水八百多里,还带着精美食物上山供养。就在当月二十三日,他与台山僧尼、道士和俗人近六十人一同登山。到了台南面,刚要下车,黑云便从四面聚合,下了几滴雨,众人都十分惶恐,担心不能安放舍利。于是捧着舍利和舍利函登上台顶,全部礼拜完毕,极尽诚敬,焚香采花供养。每当将舍利安置进石函时,忽然有云气环绕四周,约有一百多尺;云雾随即廓清,天空团圆如镜。舍利函安置完毕后,云雾又恢复原状。当时有一名尼姑独自到太华池供养,看见池中有一大藟。大龙环绕着它,正像传说中龙花藟的形状。不久云雨放晴。在台上住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前往北台,智正用自己带来的香花供养,恭敬地设置午餐。吃完后安置舍利,安置完毕又礼拜,众人哀号着离去。有一名僧人被身体的漏疾所逼,在台下东北方稍低处排泄,随即听到谷底隐约传来如雷震般的响声,内心惊悸而起;刚把袈裟投入水中,忽然有黑风猛烈吹过衣服。这个僧人忧惧警惕,直到下山仍不得安心。我在那里住了两年,才回到京城。我回来以后,有一位清信士,不详知他的姓氏名讳,随后前往登台。这人约二十岁,衣服破旧,自己说是从抱腹山来。相传他每次在并州,都巡行市场乞讨,用乞得的钱制作滤水囊,大小约七八寸;制成后,便随处劝人使用,总共制作了几千多个。他这次来时,也带了十多个。信士登台后,回到清凉寺下,忽然听见钟声;听见后便礼拜,并与一名同伴一同寻找。找到并到达寺院后,发誓住满一个夏季,礼忏供养,在北崖下结草为庵。最初几天,时常听见钟声,有时早、有时晚;十天以后,便以斋食时间为准。又在佛堂中读经。到了夜里,微微有神光明亮照耀,不需要灯烛。信士神情容貌简静畅达,举止肃穆恭敬,单是面对他,就能使人除去鄙陋吝啬的心念。然而他所谈所说连绵不断而深入精微,当时人们都怀疑他是个不可测度的人。我只是大略同他交往,不能再详细记述。

荆州覆舟山玉泉寺沙门弘景。高尚僧也。以咸亨二年二月。从西京往彼礼拜。承遂厥心。未详其所感耳。慈恩寺僧灵察。以上元二年七月十日。往彼礼拜。遍至代州。见一人。先非旧识。无何而至。引察从台北木瓜谷。上北台。经两宿。每六时。尝闻钟声。又夜闻青雀数百飞鸣。左右不见其形。又向中台。经两宿。又往西台。将去之时。有百鸟飞引其前。还至中台。方乃远去。其年。又有并州尼四人。往登台首回还。一尼折花五茎。欲将向下。遂失道路。饥寒并至。梦一僧赐之饮食。因尔不饥。仍告曰。以汝盗花五茎。罚汝不归五日余。更无苦勿复多忧。五日既满。得遵归路。西京清信士。房德元。王玄爽。少结地外之交。并因读华严经见菩萨住处品。遂心专胜地。以上元三年五月十三日。共往登之。初半路食时将到。忽闻谷下大声告曰。食时至。及登中台。并闻钟声香气。后日重往。食未毕间。又闻谷下大声。连告之曰。登台迟去也。既承此告。即发人而往。后还京邑。忻畅本怀。请名行僧设斋。陈叙焉

洛阳白马寺沙门惠藏。本汾邑人。幽栖高洁僧也。孝敬皇帝。重修白马寺。栖集名德。伫植福田。藏深契定。门最为称首。以调露元年四月。与汾州弘演禅师。同州爱敬寺沙门惠恂。汴州沙门灵智。并州沙门名远。及异方同志沙门灵裕等。于娑婆寺。坐夏九十日中。精加忏洗。解夏安居。与道俗五十余人。相次登台。藏禅师。与三十人。将至中台。同见白鹤一群。随行数里。适至台首。奄忽而灭。僧名远灵裕等。一十八人。先向东台。见五色庆云。僧惠恂后往。亦同前见。名远于中台佛塔东南六十余步。又见杂色瑞光。形如佛像。光高可三丈。人或去就。光亦随之。礼二十余拜。良久方灭。僧灵智。于太华池南三十余步。见光如日。大可三丈。百千种色。重沓相间。霏微表着。难可具名。而举众形服威仪。屈伸俯仰。光中悉见。如临明镜。智等。夺目丧神。心魂失措。顶礼恳诚。少选而灭。又智等。正见光时。佛塔之前。有三沙弥。顶臂焚香。以身供养。复见此光在其东面。藏等周旋往来。向经七日。方遵归路焉

○支流杂述五

后魏永安二年。恒州刺史呼延庆。猎于此山。有猎师四人。见一山猪甚大。异于常猪。射之饮羽逐之。垂及午时。初雪血迹皎然。东南至一平原之内。有水南流。东有人居。屋宇连接。猪入其门里。门外有二长者。须鬓皓白拄杖。问。卿等何人。乃以实对。长者曰。此是吾猪。而卿妄射当合罪。卿今相舍。也不得入门里来。猎人对曰。以肉为粮。逐来三日。猪既不得。请乞食而去。曰。可至村东。取枣为粮。而枣方孰。林果甚茂。猎师食讫。皆以皮袋盛之。复迹而还。为延庆说之。犹有余枣一袋。并枝叶焉

齐隐士王。剧居此山。而好养生之术。武定年。文襄在并州。为母匹偻大妃。起四部众大斋。王躬率百僚。诣斋所。前驱静道。观者远避。时见一人。赤白色美眉。须颖异。衣服鲜丽。容状至伟。去马前百步。掉臂而行。前驱骤马呵逐。竟不能及。迫至城曲。隐入人丛。文襄遥见之。至斋。王自行香。其人亦在斋坐。文襄。亲问居贯名氏。有何道术。答曰。沧州人。姓王。名剧。少爱恬静。不堪家事。寄五台山。更无道术。闻王设四部大斋。福德无量。窃预礼敬三宝耳

代州郭下。有聂世师者。士俗以为难测之人也。年可五六十。颜容赤黑。视瞬澄谛。其耳长大。可余四寸。居室鄙陋。衣服破弊。凡见道俗。必劝之行善。或隐窃语人曰。令向五台礼拜。近有选官者。恐不称意。专心念佛。乃梦其人谓曰。汝莫忧愁。得代州某官。我姓聂。名世师。汝当识我。其人惊觉。比至铨衡。果如所记。志心访问。恰得世师。形仪相状。一如先梦。乃脱新衣一袭施之。自尔代郡官僚。常多供养。然所获物。辄与乞人。若无取者。随在弃之。余幸曾遇。一中同饭。观其动止。实异常流。而凡得饭食。必分让上下。此似潜行六和敬事法。食讫将别。谓余曰。阎浮提人。多不定聚。师当努力也。后临终之日。家磬自鸣。道俗有怀。送者云赴

译荆州覆舟山玉泉寺沙门弘景,是一位品德高尚的僧人。咸亨二年二月,他从西京前往那里礼拜,遂能实现自己的心愿,但不详知他感应到什么。慈恩寺僧灵察于上元二年七月十日前往那里礼拜,遍行至代州,遇见一人,此前并不认识,不久那人便来到,带灵察从台北木瓜谷登上北台。住了两夜,每日六时都听到钟声;又在夜里听到几百只青雀飞鸣,却看不见它们的形体。又前往中台,住了两夜;再到西台,将要离开时,有百鸟在前面飞行引路;回到中台后,鸟群才远远离去。这一年,又有并州四名尼姑前往登台,第一次返回时,一名尼姑折取五枝花,想带下山去,便迷失了道路,饥饿寒冷一齐袭来。她梦见一名僧人赐给她饮食,于是便不再饥饿;那僧人又告诉她:“因为你偷取五枝花,罚你五天多不能回去。除此之外没有苦难,不要再过分忧虑。”五天期满,便找到了回去的路。西京清信士房德元、王玄爽,年轻时结交为地外之友;又因读《华严经》中的《菩萨住处品》,于是专心向往这处胜地。上元三年五月十三日,两人一同前往登山,起初走到半路,正当将要进食时,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忽然听见谷底有巨大的声音喊道:“进食的时候到了。”等登上中台,又都听见钟声和香气。后来再次前往,饭还没有吃完,便又听见谷底大声连续喊道:“登台太迟,要离去了。”既然听到这样的告示,便立即派人前往。后来回到京城,心中十分畅快,恢复了原本的心愿,请来有名的修行僧人设斋,陈述叙说此事。洛阳白马寺沙门惠藏,本是汾邑人,是一位幽居高洁的僧人。孝敬皇帝重新修建白马寺,聚集有名的高德之士,等待培植福田;惠藏精通禅定,在其中最为著名。调露元年四月,他与汾州弘演禅师、同州爱敬寺沙门惠恂、汴州沙门灵智、并州沙门名远,以及来自异方的同道沙门灵裕等人,在娑婆寺坐夏九十日,精勤进行忏悔洗涤。夏安居结束后,他与道士和俗人五十多人相继登台。藏禅师与三十人将到中台时,一同看见一群白鹤,跟随他们飞行了几里;刚到台首,忽然便消失了。僧人名远、灵裕等十八人先前往东台,看见五色庆云;僧人惠恂后来前往,也同样看见。名远在中台佛塔东南六十多步处,又看见杂色瑞光,形状像佛像,光高约三丈;人有人走近或离开,光也随之移动。他礼拜二十多次,过了很久光才消失。僧人灵智在太华池南三十多步处,看见光芒如太阳,大小约三丈,具有百千种颜色,层层重叠、间杂交错,若隐若现,难以一一说出;众人的形貌衣服和威仪举止,俯仰屈伸,全都显现在光中。在光中看得清清楚楚,就像面对明镜一样。灵智等人被光耀夺目,精神震撼,心神失措,诚恳地顶礼,不久光便消失了。又在灵智等人正看见光时,佛塔前有三名沙弥,举臂焚香,以自身供养;还看见这道光出现在他们东面。惠藏等人往来周旋,过了约七天,才踏上归程。○支流杂述五 后魏永安二年,恒州刺史呼延庆在这座山中打猎。有四名猎师看见一头很大的山猪,与普通的猪不同,便射它,箭深入猪身,随后追赶。将近午时,初下的雪地上血迹清晰可见;他们向东南追到一片平原,那里有水向南流,东面有人居住,房屋相连。山猪跑进那户人家的门内,门外有两位长者,须发雪白,拄着拐杖,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猎人便如实回答。长者说:“这是我的猪,你们胡乱射它,按理应当获罪。你们如今可以放弃追赶,但也不得进入门内。”猎人回答:“我们以肉为粮,已经追了三天。既然猪得不到,请给我们些食物,我们就离开。”长者说:“可以到村子东边去,取枣子作粮食。”当时枣子正成熟,林中的果实十分茂盛。猎师吃完后,都用皮袋装满枣子,又循着原路返回,把这件事告诉了呼延庆;还剩下一袋枣子,连枝叶也在里面。齐国隐士王剧居住在这座山中,喜好养生之术。武定年间,文襄帝在并州为母亲匹娄大妃举行四部众大斋。王剧亲自率领百官前往斋所,前导人员清理道路,观看的人都远远避开。当时看见一人,肤色红白相间,眉毛美丽,胡须奇异,衣服鲜艳华美,容貌体态十分伟岸;他距离马前一百步,挥动双臂行走。前导骑马飞驰,呵斥驱赶,却始终追不上他;追到城墙转弯处,那人隐没在人群中。文襄帝远远看见了他。到了斋所,王剧亲自行香,那人也坐在斋席中。文襄帝亲自问他的居处、籍贯和姓名,以及有什么道术。他回答:“我是沧州人,姓王,名剧。年轻时喜爱恬淡安静,不能忍受家中事务,寄居在五台山,并没有什么道术。听说您设四部众大斋,福德无量,所以私下前来参加,礼敬佛法僧三宝罢了。” 代州城郭之下有一位聂世师,士人和百姓都认为他是个难以测度的人。他年约五六十岁,面容红黑,目光清澄深沉,耳朵又长又大,足有四寸多。居室简陋,衣服破旧;凡是见到僧人或俗人,他一定劝对方行善。有时他暗中告诉人说:“应当前往五台山礼拜。”近来有位候选官员,担心不能称心如意,便专心念佛,梦见这个人对他说:“你不要忧愁,会得到代州的某个官职。我姓聂,名世师,你应当认得我。”那人惊醒后,等到参加铨选,果然如梦中所说。他诚心四处打听,恰好找到了聂世师,其相貌仪态与梦中完全一样,于是脱下一套新衣送给他。从此代郡的官僚常常供养他,但他得到的财物总是送给乞丐;如果没有人领取,就随处丢弃。我有幸曾遇到他,和他一起吃过一次饭,观察他的举止,确实不同于普通人。凡是得到饭食,他一定分给上下众人。此事似乎是在暗中实行六和敬的修行法。吃完将要分别时,他对我说:“阎浮提的人大多不属于决定的善恶之聚,你应当努力。”后来临终那天,他家中的磬自己鸣响,僧俗中有感怀的人纷纷前往送行。

繁峙县城内景云寺边有老人。姓王。名相儿。采药为业。余曾至其家食。老人与余言叙。因云。弟子。曾向台北大柏谷采药。忽于方石之上。有一双人手。红赤鲜白。文理分明。齐腕已上合掌。生于石里。弟子念曰。此多是药。思欲至家检方料理。乃以刀割取数重。裹复置采药笼内。总以袋盛。担之而归。将出谷。忽思念曰。此若是仙药。或能变化。试更验之。及至回看。唯袋存焉。药与笼复。莫知其处。弟子敬叹。恨不先啖之。山有药名长松。其药。取根食之。皮色如荠苨。长三五尺。味微苦。无毒。久服保益。至于解诸虫毒。最为良验。土俗贵之。常采以备急。然神农本草经。及隐居所纪。并无此药。近有沙门普明。节操昭著。感空中声告。因尔而传之。庆哉。末世苍生。遇此大仙之赐也。其诸药。可百余种。大黄。仁参。寔繁其类也

译繁峙县城内景云寺旁有一位老人,姓王,名相儿,以采药为业。我曾到他家吃饭。老人和我交谈时说:“弟子曾经到台北的大柏谷采药,忽然在一块方形石头上看见一双人的手,颜色红赤而鲜白,掌纹清楚,齐着手腕以上合掌,生长在石头里面。弟子心想,这多半是药,想带回家查验药方、设法炮制,便用刀割取了好几层,包好后放进采药笼里,又一起装进袋子,挑着回去。将要出谷时,忽然想到:这如果是仙药,或许能够使人变化,不如再检验一下。等回头查看时,只剩下袋子在那里,药和采药笼都不知去了哪里。弟子敬畏叹息,只恨没有先吃下它。山中有一种药叫长松,取根食用;外皮颜色像荠苨,长三至五尺,味道微苦,无毒,长期服用可以保养身体、增益元气;至于解除各种虫毒,最为有效。当地人很看重它,常采来以备急用。然而《神农本草经》和陶弘景所记载的药物中,都没有这种药。近来有位沙门普明,戒行操守显著,感得空中声音告知此事,因此流传下来。真是值得庆幸啊,末世的众生遇到了这位大仙的赐予。山中的药物大约有一百多种,例如大黄、人参,实在有很多这一类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