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县志卷之四
碑记三瑞记萧时敏(元学正)麟、凤、芝草乃太平之嘉瑞。芝、麟之生,适当我皇元圣德神功隆昌之运,相继百岁咸现是境。孔子曰:"刳胎杀夭,则麒麟不至其郊;覆巢破卵,则凤 凰不翔其邑"。由是观之,则是邑之美亦可知矣。独凤觑颖川,颖之人至今以为美谈,况三瑞并现于斯乎?宰县者,政平词息,民安岁丰,公署之暇,共举遗礼,并 此三瑞,欲刻琬琰琬琰:美玉,碑碣的美称。以传永久。邑之士大夫耆旧共赞成之,请予第其岁月。凤虽前朝前朝:指辽代。凤现于辽太平二年,故称前朝。之事, 实,斯邑之光,不可遗也。按,麒麟皇庆元年(1312年)六月二十六日生于洛阳村张坚家,举身皆麟,通尾亦然,牛蹄,顶骨高起,鳞甲鲜明,头圆无角,未知 为何物。遂经州路以献之,使者还曰:朝庭乃曰麟也。众咸称贺。皇庆二年二月十七日,又生是村高呆儿家,其状略同。始生之时,其母惧,而不敢近,三步之外直 视之而鸣,其麟亦鸣,其音不类于犊,亦献之于朝。差去官永年辛主簿传,奉都台钧旨,生麟人户,所属官司,量加优恤。是故州县遵依,免其和顾〔雇〕和买和雇 和买:和雇,朝廷发给工饷的雇佣工匠。和买,朝廷以购买为名的一种变相赋税制度。等役。按中书省详定官杨威震亨《瑞芝记》曰:"至元八年(1271年), 有金芝九茎生于文庙乾拱乾拱:乾方之拱。拱为发券形成的弧形木结构建筑,常为门窗顶部。上,叩之有金玉声,三秀六英,遂以献之。"按金翰林院编修官左容撰 本州《凤瑞记》曰:"太平二年(1022年)壬戍孟秋,凤现于武安县南十有五里屯枢村鼓山石圣台。越翼日,远近来观者不可胜数。至台下一里许,见其禽之大 者高可逾人,次者亦高四五尺,众回还卫护,皆成行列。人欲稍前,则类雕鹗之属者皆怒腾,勇猛之威势而人莫敢进。众禽盈地,亦或飞翔,信宿而去,不知所之。所司图上其状,朝廷命按察使亲诣验之,奉御覆实,礼部差支应司监画官详图其状。太和二年(1202年)孟冬,诏诰四方。今州廨有碑存焉。"《淮南子》曰: 五帝三王之世,凤巢列树,麟止郊野。《尔雅》释麕身、牛尾、马蹄、一角,春秋所获麟也。大麃,一角、牛尾即汉武郊雍所获麟也。不角者麒。汉宣帝元康间,诏 阅金芝九茎,产于亟德殿。宋仁宗嘉佑二年(1057年),交趾所进二麒麟,牛身、象耳、狗足、鱼鳞,所食草木皆中国无。历考传记,麟、凤、芝草亦或有之, 惟后汉章帝时麒麟五十一现,凤凰三十九现,为最盛。其余难以悉记,大抵多出于太宁之世,治平之国。凡有大瑞,天下称贺,青史具书,坐视沦没不传,礼恐阙 焉。今我皇元,以六合为家,梯航入贡梯航入贡:无论山国和水乡皆都入贡。登高用梯,渡水用船,这里指山国水乡。,文教大兴,跨金、宋,越汉、唐,辉映三五 三五:三皇五帝。屡致嘉瑞,于戏盛乎。虽然仍居安应危,益光至治,则庶不负斯瑞之应矣。此飞走草木之瑞也,冀因其民之富庶、学校兴、颂声作、人材倍出。为 时,名卿以佐圣朝,太平之治如麟如凤如芝者,乃为人中之瑞,得无亦有光乎。今麟之状与古颇异,故记其实,以待博物明理之士者,以相参考。复请为铭曰:呜呼 三瑞,萃此一方。鼓山石台,彩凤来翔。百鸟随止,威仪孔彰。儒宫芝草,乾拱生香。文风渐振,吾道祢〔弥〕昌。双麟继生,光彩洛阳。驰驿再献,欢生庙堂。呜 呼三瑞,太平之祥,武安之光。文庙瑞芝记杨威(元人)《瑞应图》芝草有五种:石生、水生、木生、土生、丛草而生者。各以方色言之,金色者为上瑞,朱盖紫茎者次之,朱草又次之,其余相次不等,或有独 茎而生者,有丛生九茎者。凡所生者,皆傍有性之物,未闻于干木无津液处而生者。武安县于古最为旧,自春秋、战国至汉、唐、宋皆为名县。人淳地秀,山产为诸 县最。所出名士大夫,唐宋暨金历历不绝。儒风为盛,及高第为名臣、名守者,比比皆是也。故文庙于他县为备。自天兵南下,误为山寇所焚,惟余基存焉。至元三 年,宰公王闰之,始剪荆棘,立县学。今承事太原王公长卿,继前治,慨庙貌不存,乃出巳〔己〕俸而又倡圆顶圆顶:僧人戴的帽子,这里指僧人。、黄冠黄冠:指 道士。儒人、医卜、属官、县吏,暨好事之家,出自愿财以立正殿。匠者绳墨而兴工。功既兴于斧成,乾拱上出金色瑞芝一本,丛生九茎,晔晔然而秀,煌煌然而 明,三秀六英,扣之有金玉之声,观者云集。耆老相告曰:此吾宰公修文庙之瑞应也。
译碑记 《三瑞记》萧时敏(元代学正) 麒麟、凤凰、芝草,是太平时代的吉祥征兆。芝草和麒麟的出现,正逢我大元皇帝圣德神功隆盛昌明的时代,相继在百年之内都出现在这里。孔子说:“剖开孕兽的胎、杀死幼兽,麒麟就不会来到郊外;倾覆鸟巢、打破鸟卵,凤凰就不会飞到城邑。”由此看来,就可以知道本县的美好。唯独凤凰曾在颖川出现,颖川人至今还把它当作美谈,何况三种祥瑞同时出现在这里呢?县令治理本县,政治清平、诉讼止息,百姓安定、年成丰收,便在公署闲暇时共同举行旧有礼仪,并把这三种祥瑞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流传永久。本县士大夫和年高有德的旧人共同赞成此事,请我按年月次序记述。凤凰虽是前朝辽代的事情,凤凰在辽太平二年出现,但确实是本县的光荣,不可遗漏。考察记载:麒麟在皇庆元年(1312年)六月二十六日生于洛阳村张坚家,全身都是麟甲,连尾巴也是如此,牛蹄,头顶骨高高隆起,鳞甲鲜明,头圆而无角,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于是经州、路献给朝廷,使者回来后说:朝廷认为这就是麒麟。众人都称贺。皇庆二年二月十七日,又生在本村高呆儿家,形状大致相同。刚出生时,它的母亲害怕,不敢靠近,只在三步之外直视着它并鸣叫;那只麒麟也鸣叫,声音不像小牛,也把它献给了朝廷。永年县辛姓主簿奉都台的命令传达说:生麒麟的人户,所属官司应酌情加以优恤。因此州县遵照执行,免除他们承担和雇、和买等徭役。考察中书省详定官杨威震亨所作《瑞芝记》说:“至元八年(1271年),文庙乾方的拱上生出金色芝草一株,丛生九茎,敲击它有金玉之声,三秀六英,于是把它献上。”考察金翰林院编修官左容撰写的本州《凤瑞记》说:“太平二年(1022年)壬戌初秋,凤凰出现在武安县南十五里屯枢村鼓山石圣台。第二天,远近前来观看的人数不胜数。走到距台下一里左右,看见其中大的禽鸟高得超过人,小的也有四五尺高;群鸟回旋环绕护卫,都排成行列。” 人们想稍稍向前靠近,像雕、鹗一类的鸟便都愤怒地腾跃起来,威势勇猛,没有人敢再前进。群鸟遍地,有的还在飞翔,住了两夜便离去,不知道飞往何处。主管官员把它们的形状绘图上报,朝廷命按察使亲自前往查验,又派御史复核属实,礼部则派支应司监画官详细描绘其形状。太和二年(1202年)初冬,朝廷下诏告示四方。如今州衙中还保存着这块碑。”《淮南子》说:五帝三王时代,凤凰在树上筑巢,麒麟停留在郊野。《尔雅》解释说,麒麟身似麕、尾似牛、蹄似马、有一只角,就是《春秋》中所记载的那只麒麟;大麃有一只角、牛尾,就是汉武帝在郊外雍地获得的麒麟;没有角的叫麒。汉宣帝元康年间,曾下诏查验生于亟德殿的九茎金芝。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交趾进献两只麒麟,牛身、象耳、狗足、鱼鳞,所吃的草木都是中国没有的。遍考各种传记,麒麟、凤凰、芝草有时也会出现,只有后汉章帝时麒麟出现五十一次、凤凰出现三十九次,最为兴盛。其余情形难以全部记载,大抵多出现在太平安宁的时代、政治清平的国家。凡有重大祥瑞,天下都称贺,青史也详细记载;如果坐视其湮没而不流传,礼制恐怕就有缺失了。如今我大元以天下四方为一家,无论山地国家还是水乡之地,都前来进贡;文教大为兴盛,功业超过金、宋,越过汉、唐,光辉与三皇五帝相映。屡次得到祥瑞,唉,真是盛大啊!然而仍应居安思危,更加发扬至善的治理,这样或许才不辜负这些祥瑞的应验。这些只是飞禽走兽、草木所呈现的祥瑞;希望还会由于百姓富庶、学校兴盛、歌颂之声兴起、人才成倍涌现,而出现名卿辅佐圣朝。太平的治理如同麒麟、凤凰、芝草一样,那才是人中的祥瑞,难道不会更加光彩吗?如今这只麒麟的形状与古代颇不相同,所以记下实际情况,留待博物明理的人相互参考。又请人作铭说:呜呼,三种祥瑞,聚集在这一方。鼓山石台,彩凤飞翔。百鸟随之停留,威仪非常显著。儒宫中的芝草,在乾拱上生发清香。文教风气渐渐振兴,我的圣道更加昌盛。两只麒麟接连出生,光彩照耀洛阳。驿马奔驰再次进献,欢声在朝廷中响起。呜呼,三种祥瑞,是太平的吉兆,是武安的光荣。《文庙瑞芝记》杨威(元代人) 《瑞应图》说,芝草有五种:生于石上的、生于水中的、生于木上的、生于土中的,以及丛生草间的。各种芝草又以方位和颜色来区分,金色的是上等祥瑞,朱色伞盖、紫色茎的是次等,朱草又次一等,其余依次不同。有的独茎生长,有的成丛而生九茎。凡是生长出来的芝草,旁边都有具有生命的物类,从未听说在干枯木头、没有津液的地方能够生长。武安县在古代就是历史悠久的县,自春秋、战国到汉、唐、宋,都是著名县。这里民风淳厚、土地秀美,山中出产为各县之最。所出名士大夫,从唐、宋直到金代接连不断。儒学风气最盛,考中高等、成为名臣名守的人比比皆是。因此本县文庙比其他县完备。自从天兵南下,文庙误被山寇焚毁,只剩下基址。至元三年,县令王闰之开始铲除荆棘,建立县学。如今承事郎太原王公长卿继承前任治理,感慨文庙面貌已经不存,于是拿出自己的俸禄,又倡导僧人、道士、儒生、医卜者、属官、县吏以及好善之家,各自自愿出资,修建正殿。工匠依照规矩测量取直,开始施工。工程刚在斧头下兴建完成,乾拱上便长出一株金色祥芝,丛生九茎,光彩鲜明而秀美,灿烂明亮,三秀六英,敲击它有金玉之声,观看的人云集而来。年长的乡民互相告知说:“这是我们县令修建文庙所得到的祥瑞应验。”
犹记前朝时,重修文庙,石础上生一茎。吾宰公修文庙,瑞应又甚于前日,殆文教复兴之应也。今之人所喜修饬者,或祀典不载,妄求福利而修之,于文 庙为不急。独吾宰操心异常,而创立吾圣人之殿,俾后学有所归向,知礼义孝慈,入事父兄,出事公卿,皆有次第。芝之为瑞也,宜焉。故记之。砖城隘口记涉邑(涉邑:即涉县,王科为涉县人。)王科(工科给事中)嘉靖二十有三年,岁舍甲辰春三月,武安县新作砖城并隘口成。我圣天子御极统天,蛮夷华夏罔不率俾。蠢兹北虏,庚子连岁,直由大同入寇辽、沁至潞 安。此天机之可戒者也。壬寅春三月,前巡抚河南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余姚魏浅斋公,有本行分守河北道。汾州孔文谷公天胤,委官于十八盘诸隘口,创立边城、楼橹 (楼橹:古代军中建造的用于瞭望、攻守的无顶高台。)。方三之一,秋七月虏复寇前地,声势甚急。蜀灌县双牖熊子瑶,由乡贡士教行南郑,擢知武安县事,恐失 关隘,祸延山东山东:此处指太行山之东。,遂毅然赴任,招奔亡,峙刍豆刍豆:指军用的草料。,缮甲兵,简义勇,补城池,作厩牧,为坚守计。比虏去,曰:" 此城卑颓,何可专恃天幸?"请于诸司,合用砖灰包砌。癸卯春三月,巡抚河南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富平李石叠公宗枢,巡抚河南都察御史茌平杨菊坞公勉学暨分守河 北道右参政、今升陕西按察使永平李确斋公充浊,亲诣武安,遍历前诸隘口,大为规划,准令熊子动支官银,设法烧造砖灰,将县城西面先行包砌。阅月而完。时夏 四月也。复督熊子,分委典史灞州杨昂辈,修筑前诸隘,共砖石边城二百五十一丈、敌楼四座、砖石铁券门、司亭三十九间、军器营房窝铺一百八间、城墙水券门二 座、吊桥石台各一座,俱立墩台,合黑龙洞诸处烟墩,共二十五座。四山小路,通行斩峻。匾匾:往门涸上方刻字。匾,此处为动词。十八盘曰"飞磴盘云",摩天 岭曰"峻极关高",观堂曰"神斧中开"。远望之而栗然。盖由熊子作作:振作,激发。士类而奖节妇,正法律而革奸猾,废淫祠而济孤孀,宽省里甲、分作城井, 与夫增仓以储粟,立桥以通旅,多便路而谨烽候,善政善教,难以枚举。都宪李公奇之,委官奖励。间有告阻城工者,暂令停止。其惜财重力,是固爱民之心所发 也。秋九月,熊子再申前请。按察李公知其贤,往来该县,见砖灰多备。审于民,佥曰:"愿。夫以丁出,砖灰以粮办,责成大家,分工包砌。"询于士,佥曰:" 机不可失,矧矧(shěn):况且。兵难遥度,有备庶可以无患。"呈于都宪李公,允其请。其防危虑变,尤为爱民之心所锺也。熊子自甲辰暮春起工,昭勤惰, 示章程。夫匠子来,砖灰云集,不一月,而砖城三面告成。通计城垣三里,高三丈、阔二丈五尺。城内马路二尺〔丈〕,城外隙地一丈五尺,壕阔二丈、深一丈,重 修紫金楼一座,敌楼二座,新建角楼四座,外砖石券门二座,关桥一横。间以四关居民稠密,创外城楼三座,砖石铁券门、便门五座,周以小城垣,各高一丈二尺。精练戌卒,高悬拿〔弩〕铳,兵粮足备。壮哉,县哉!虏虽善骑射,不能越此而东上,司(司:上司,武安之上司。)有专城(专城:原指专管某城的太守、州牧, 此处指武安县令。)之重,九重九重:朝廷。纾纾:缓解。西顾之忧,士民大有赖焉。兼之十八盘诸隘口连于林、涉,边城屹立,得人守之,虏能从天而下也哉!事 峻,武安致仕官张效、耆民王锐等,谋于儒学训导李鸾、陈王玄具币,命生员王汝砺、韩永淳偕监生王琚持状踵涉,请龙山王子(龙山王子:王科自称。涉县有龙 山。)为文以记之。科因叹曰:"天下之忧,非谋之艰,而不能断之。"患虏三入寇,癸卯已远去,若可无虑也。都宪李公、按察李公方奉上命,据吾儿峪诸隘口, 作边城,聚兵积粮,隐若敌国。熊子复完此城,御虏之计出自万全,得大易之思患而预防矣。尝慨前宋,天机兆于澶渊(澶渊:澶渊之盟。宋真宗听寇准言于澶州拒 辽兵,双方议和,宋每年与辽银绢30万,史称澶渊之盟。澶州,今大名、清丰县一带。)
译还记得前朝重修文庙时,石础上只生出一茎芝草。如今我们的县令修建文庙,祥瑞又超过从前,大概是文教重新兴盛的应兆吧。现在人们所喜欢修整的事情,有些并未载入祀典,只是妄图求取福利益而修建,对于文庙来说并不是急务。只有我们的县令用心特别,创建圣人的殿堂,使后来的学者有所归依和向往,懂得礼义、孝顺、慈爱,在家侍奉父兄,出仕侍奉公卿,都有先后次序。芝草作为祥瑞,是合宜的。因此记下这件事。《砖城隘口记》涉县王科(工科给事中) 嘉靖二十三年,岁次甲辰春三月,武安县新建的砖城和隘口完工。我们圣明天子登临帝位、统治天下,蛮夷和华夏没有不顺服的。可是那些愚蠢的北方鞑虏,自庚子年起接连数年,径直从大同入侵,经过辽、沁,直到潞安。这是值得警戒的天机。壬寅年春三月,前任巡抚河南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余姚人魏浅斋公上疏,分守河北道。汾州人孔文谷公天胤派官员驻守十八盘各隘口,创建边城和瞭望攻守用的楼橹,规模为原计划的三分之一。秋七月,鞑虏又侵犯原先的地方,声势十分紧急。四川灌县人熊子瑶由乡贡士任教职,调任南郑,升任武安县知县,担心失守关隘,祸患蔓延到太行山以东,于是毅然赴任,招集逃亡百姓,储备军用草料,修缮铠甲兵器,选练义勇,修补城池,建造马厩牧场,作长期坚守的准备。等到鞑虏退去,他说:“这座城低矮颓坏,怎么能只依靠上天的侥幸?”便向各有关官司请求,合用砖和石灰包砌城墙。癸卯年春三月,河南巡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富平人李石叠公宗枢,河南巡抚都察御史、茌平人杨菊坞公勉学,以及分守河北道右参政、今升任陕西按察使、永平人李确斋公充浊,亲自到武安,遍历此前各隘口,大加规划,准许熊子瑶动用官银,设法烧造砖灰,先包砌县城西面。一个月便完工了。当时是夏历四月。又督促熊子瑶,分别委派典史、霸州人杨昂等人,修筑此前的各处隘口,共建砖石边城二百五十一丈、敌楼四座、砖石铁券门、司亭三十九间、军器营房窝铺一百零八间、城墙水券门二座、吊桥石台各一座,都修建墩台;连同黑龙洞等处的烽火墩,共二十五座。四面山中的小路,都打通并削平险峻处。在十八盘题匾“飞磴盘云”,在摩天岭题匾“峻极关高”,在观堂题匾“神斧中开”,远远望去令人战栗。这大概是由于熊子瑶振作士人、奖赏节妇、端正法律并革除奸猾、废除淫祠并救济孤寡、放宽并省减里甲负担、分工修筑城井,以及增加仓库储粮、修桥便利行旅、增设便道、谨慎设置烽火等善政善教,难以一一列举。都宪李公认为奇异,委派官员奖励他。期间有人告发、阻挠修城工程,便暂时下令停止。那是因为爱惜财物、重视民力,确实出于爱护百姓之心。秋九月,熊子瑶再次提出原先的请求。按察李公知道他的贤能,往来该县,看见砖灰已经准备很多。向百姓征询意见,众人都说:“愿意。按丁口出资,砖灰用粮食办理,责成各大家族,分工包砌。”又向士人询问,众人都说:“机会不可错过,何况兵事难以预料,有了准备,或许可以免除祸患。”把意见呈报都宪李公,他批准了请求。他防备危险、考虑变故,尤其体现了爱护百姓之心。熊子瑶从甲辰年暮春开始施工,表彰勤劳、警示懒惰,公布工程章程。工匠到来,砖灰云集,不到一个月,砖城三面便告完成。总计城墙长三里,高三丈,宽二丈五尺。城内马路宽二丈,城外空地一丈五尺,护城壕宽二丈、深一丈;重修紫金楼一座、敌楼二座,新建角楼四座,外面砖石券门二座,关桥一座。由于四关居民稠密,又创建外城楼三座、砖石铁券门和便门五座,四周围以小城墙,各高一丈二尺。精心训练戍卒,高高悬挂弩铳,兵器和粮食都准备充足。壮丽啊,这座县城!鞑虏即使善于骑射,也不能越过这里向东进犯;上司有专城之重,朝廷也就可以缓解西顾之忧,士民大有依赖了。加上十八盘各隘口与林县、涉县相连,边城屹立在那里,只要有人守卫,鞑虏难道还能从天而降吗?工程完成后,武安致仕官张效、耆民王锐等人,与儒学训导李鸾、陈王玄商议,准备钱币,命生员王汝砺、韩永淳和监生王琚带着文状,接踵到涉县,请我这个龙山王子写文章记述此事。我因而感叹说:“天下的忧患,困难的不在谋划,而在不能果断决策。”担心鞑虏三次入侵,癸卯年已经远去,似乎可以不必忧虑了。都宪李公、按察李公正奉上命,据守吾儿峪等隘口,修筑边城,聚集军队、积储粮食,形势隐然如同敌国。熊子瑶又修完这座城,御敌的计划出于万全,真正做到了《易经》所说的考虑忧患而预先防备。曾经感慨前宋,天机在澶渊已经显露,
,独恃寇准,仅尔小安。正宜据天下之全势,用贤纳谏,厚农练兵,大立 纪纲,以复汉唐故疆,何钦若辈(钦若辈:王钦若之流。王为参知政事,为人奸邪,与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圭被时人合称"五鬼"。),以孤注擅宠,一无能 为。及蔡京未勔。用事,倡丰亨豫丰亨豫大:富绕安乐的太平景像,后多指好大喜功,粉饰太平的虚假繁荣。丰,豫皆为《易》中的卦像。大之说,卒启靖康之变。无断故也。兹举也,二李公不负圣天子之托,熊子不负二公之托,武安士民不负熊子之托,谋善而能断,可谓慎机也已。忧勤之念,天地鬼神实临之。行将大启吾皇 前,台鼎之席以待二李公,虚台谏之署以处熊子。扩今日之事而言之,不惟可以完城御虏,而中国久安长治之道,即此一念,或者可以尽得之也。呜呼!刍尧刍 (chú)尧:自谦语,草野之人,浅陋的见解。之言,敢告役天?盍书一通,以昭后人。重修城隍庙记英山陈玮(教谕)邑西南隅,旧有城隍庙,新于国初洪武庚戌(1370年),修于成化丁亥(1467年),正德丁卯(1507年)复恢弘基绪而改作焉。岁久倾圯弗 支,嘉靖丙戌(1526年)迨兹几二纪矣。守土者志于葺理,咸功未竟而去。乙巳夏唐侯令是邑。越明年,政通人和,若痿而起,若蒙而了,允升于大猷大猷:大 的谋画。,乃度夫岁丰民裕,而可劳也。躬任葺理之责,谕耆庶尚义者,捐赀以助。耆庶唯唯,翕从无少靳(靳:吝惜。)。义官李景制、道士贾演录,各祗厥委 任,鸠工鸠工:聚集工匠。抡材,陶瓦琢石,以营其事。丁未三月朔工竣。玮往而观焉,则见夫崇而隆,敝〔敞〕而明,庙貌巍巍然,坊楼翼翼然,器物辉辉然,雄 规杰制,视昔有加,是诚可嘉也已。乡缙绅士夫佥谓玮,宜有言以纪其成。玮不佞,谨拜手稽首,飏言曰:猗欤猗欤:表示赞美的感叹词。休哉。夫城隍之祀,肇于 唐、盛于宋元,而加隆于我太祖高皇帝,锡之封秩,著之令典,通之海宇。吏始之任,必先庙谒,与神誓。岁有事于山川,若厉若厉:若事件重大。,则奉其主其 主:其神位,即供奉城隍的牌位。以祀。盖藉以庇佑民生,而与守土之吏其责均其责均:其责任是一样的。系指城隍与守土之官吏一样,都有庇佑民生之责。也。吁!惟民事神,惟神庇民,神既血食兹土,崇庙以安灵,继兹而往,不益御灾、捍患,默祐于冥冥之中,而感应捷如影响也哉?后之牧于兹者,心唐侯之心,嗣而葺 之期成,夫巨丽之观,则匪直庙得以时葺勿坏,而民亦有所承祀永赖矣。抑是举也,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殆政之美者,尔不可以不书。侯名交,字敬夫,别号云 川,戊子乡进士,鲁东平郡人。先是经始之者,则有若邑令谢侯宗贤、熊侯瑶、少尹林侯渊、刘侯琏、郭侯汝亨、刘侯世隆,幕宾李侯堂、杨侯昂,书牌匾碑记庠学 生韩子永淳。而李景制辈及鼎建鼎建:营建。之类,则列之碑阴,以著厥美,且俾后之人有所劝也。重修三圣庙记英山陈玮(教谕)武安本禹贡冀州之域,为县自西汉始,而北关达京畿、通山陕,亦要衢也。居民寥落。先是泥于风土之说,邑乡耆刘怀谋建三圣庙于关外之北,力弗克 为。成化戊子岁,自磁归,至临潭岗,获遗金三十两,侯逾信宿信宿:连宿两夜。,竟无还访者。持归语人曰:"无故获金,亦不祥也。盍建庙以培风土乎?"遂规 制出自经画,前为门一间,次拜亭三间,又次庙庭三间,左右各为房三间,高卑深浅有差。祀二郎、赵帅、关武安王。厥子忠亦重义,获遗金五十两曰:"此为人躯 命所关,必有求者。"待至晡晡:黄昏时。有大户杜文举者,诬以馆人馆人:丁代掌管馆舍的人。窃,忿质于官。忠讯其故,完而与之。是庙复加葺理,建房三间, 召道人赵阳德,朝夕崇奉。越岁久,庙制湫陋,仪像坏剥。忠之子名清者,英爽不羁,轻财好施。子尝欲谋新之焉,疾卒弗果。时弟聪及佩,温柔谨悫(谨悫 (què):恭谨朴实。),偕其子生员廷,捐赀无少靳。经始于是年春二月,落成于夏五月。欹者正,阙者增,高者翚飞,密者鳞次,蔚然而彩张,岌然而鼎峙, 金璧辉煌,丹艧垩饰(丹艧垩饰:用涂料粉刷。丹艧,紫红色的漆。垩,白色涂料。)。过于下者,皆击节叹赏。谓是举也,人不告劳,财不资众,而伟绩成于不 日,非刘氏叔侄好礼尚义、昌克臻此?厥姻韩生永淳谓不可无文以纪其成,致状以属于予。予谓,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世之鄙吝者,其为守钱之虏, 缩首畏难,视父祖之所营建,而漫不加葺者,滔滔皆是也。刘氏叔侄,慨庙之修于父祖而敝若此,焦然改构,底于焕新,是善于继志述事,而世济其美矣。视彼之鄙 吝而弗克踵芳躅芳躅:足迹的美称。
译却只倚仗寇准,才得到短暂的小安定。正应当凭借天下的完整形势,任用贤能、采纳谏言,厚待农业、训练军队,大力建立法纪纲常,以恢复汉、唐的旧疆土;哪里像王钦若一类人,孤注一掷而擅自获得宠信,却一无所能。等到蔡京等人掌权,倡导富裕安乐、粉饰太平的说法,终于酿成靖康之变。这都是因为没有决断的缘故。如今这件事,是两位李公没有辜负圣天子的托付,熊子瑶没有辜负两位李公的托付,武安士民没有辜负熊子瑶的托付;谋划得好而且能够果断执行,可以说是慎重把握时机了。忧国勤政的心意,天地鬼神实在都在注视着。将来必定会大大启用我皇,在朝廷三公的职位上等待两位李公,在台谏官署中安置熊子瑶。由今天的事情推而广之,不仅可以修好城池、抵御鞑虏,中国长期安定太平的道路,也许都能从这一念中得到。呜呼,草野浅陋之人的 这些话,怎敢向主持工程的人进言呢?何不把它写成一篇文章,以昭示后人。《重修城隍庙记》英山陈玮(教谕) 县城西南角,旧有城隍庙,建于本朝初年洪武庚戌(1370年),成化丁亥(1467年)重修,正德丁卯(1507年)又扩大原有规模而改建。年代久远,倾斜坍塌,不能支撑;到嘉靖丙戌(1526年)已经接近二十年了。历任守土官都打算修葺整治,却都在工程完成前离任。乙巳年夏,唐侯任本县县令。第二年,政务通达、百姓和睦,像痿弱者重新站起,像蒙昧者得以明白,确实上升到宏大的治理谋略,于是估量年成丰收、百姓富足,认为可以役使民力。他亲自承担修葺责任,告谕年长百姓和崇尚义气的人捐资相助。众人唯唯答应,齐心响应,没有丝毫吝惜。义官李景制、道士贾演录各自恭敬地接受委任,召集工匠,选择木材,烧制瓦、雕琢石料,来营办这项工程。丁未年三月初一开工完成。陈玮前往观看,只见庙宇高大隆盛,宽敞明亮,庙貌巍峨,坊楼整齐,器物光彩,宏伟的规划和杰出的建制,比过去更加完备,实在值得赞美。乡里的缙绅士大夫都对我说,应该写些话来记载完工之事。我没有什么才能,谨恭敬叩拜,扬声说道:啊,多么美好啊!城隍的祭祀,起始于唐代,盛行于宋、元,到我太祖高皇帝时更加隆重,赐给城隍封号品秩,载入国家法典,通行于天下。官吏初任时,一定先到城隍庙拜谒,并向神明发誓。每年遇到山川祭祀,若有重大灾害,就奉上城隍神位进行祭祀。大概是借此庇护百姓生命,并且城隍与守土官吏负有同样的责任。唉!只有百姓祭祀神明,只有神明庇护百姓;城隍既然享受这片土地的血食,就应修崇庙宇以安定神灵。这样下去,难道不会更加抵御灾害、捍卫祸患,在冥冥中默默保佑,使感应迅速如影随形吗?后来的地方长官,如果能体会唐侯的心意,继续修葺,直到完成宏伟壮丽的景观,那么不只是庙宇能够及时修葺而不毁坏,百姓也有所依凭,可以永远承奉祭祀了。况且这次举措施惠于民而不耗费民财,使民劳作却没有怨言,大概是美好的政绩,不可以不记载。唐侯名交,字敬夫,别号云川,是戊子年乡试中式者,鲁地东平郡人。在此之前开始筹划此事的,有县令谢侯宗贤、熊侯瑶、少尹林侯渊、刘侯琏、郭侯汝亨、刘侯世隆,以及幕宾李侯堂、杨侯昂;书写庠学匾额和碑记的,是生员韩子永淳。至于李景制等人以及参与主持营建的人,则把他们列在碑的背面,用来彰显他们的美德,也使后人有所劝勉。《重修三圣庙记》英山陈玮(教谕) 武安本是《禹贡》所说冀州的地域,成为县始于西汉;北关通达京畿,又通往山西、陕西,也是重要道路。居民稀少。此前有人拘泥于风土之说,县中乡老刘怀谋想在关外北面建三圣庙,却因力量不足未能完成。成化戊子年,他从磁州回来,走到临潭岗,捡到遗失的金子三十两。过了两夜,始终没有人回来寻找。他带回去后对人说:“无缘无故得到金子,也不是吉祥之事。何不建庙来培植风土呢?”于是规划营造:前面建一间门屋,接着建三间拜亭,再后面建三间庙庭,左右各建三间房屋,高低深浅各有差别。祭祀二郎神、赵帅、关武安王。他的儿子刘忠也崇尚义气,捡到遗失的金子五十两,说:“这关系到人的性命,一定有人来寻找。”等到黄昏,有个大户杜文举,诬告说是馆舍主管偷窃,愤怒地到官府对质。刘忠查问事情原委,查清后把金子还给了他。于是又修葺这座庙,增建房屋三间,召来道人赵阳德,早晚尊奉祭祀。过了很久,庙宇规制低洼简陋,神像破坏剥落。刘忠的儿子名清,英俊爽朗而不受拘束,轻视钱财、喜欢施舍。他曾想筹划重新修建庙宇,却因患病去世而没有办成。当时他的弟弟刘聪、刘佩,性情温和谨慎朴实,和他们的儿子生员刘廷一起捐资,毫不吝惜。这项工程于当年春二月开始,夏五月完工。倾斜的扶正,缺失的增补,高耸的屋檐像鸟翼飞扬,密集的构件像鱼鳞排列,灿然如彩锦铺展,高峻如鼎足并立,金玉墙壁光辉灿烂,又用朱红漆和白色涂料粉饰。经过的人无不击节赞叹。人们说,这件事没有人诉苦,也没有向众人摊派财物,却在很短时间内完成了伟业;若不是刘氏叔侄好礼尚义,怎么能做到这样?他们的姻亲韩生永淳认为不能没有文章记载完工之事,便送来文状请我撰写。我说,孝顺的人,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述说先人的事业。世上那些鄙吝之人,做守财奴,缩头畏难,看见父祖营建的房屋破败,却完全不加修葺,这样的人到处都是。刘氏叔侄感慨庙宇由父祖修建却破败到如此,焦急地改建,终于使它焕然一新,这就是善于继承志向、述说事业,并使家族世代成就美德。与那些鄙吝而不能继承美好足迹的人相比,难道不是天地悬殊吗?
者,不霄壤悬绝乎哉!吁!积善降之百祥,神之祐之,必俾尔寿,而臧俾尔炽、而昌而吉,无不利也。是可使弗昭也矣乎?用纪 于石,盖昭刘氏叔侄,抑以劝世俗也。武安县群工落成记英山陈玮(武安教谕)古者,列国各有史官,备记时事,而劝惩之义存焉。今之邑,古子男国也。虽史无史职,顾时事莫重于役民,可无纪载以征人心之从违乎?武安古名邑, 而建置多阙,殆欧阳子所谓,盖有待焉者也。鲁云川唐侯令是邑,之明年,政辑民安,既底于理,视昔之既阙者将经营焉。召义官陈嘉言、高尚本语曰:"汝经费去 奢从俭,毋侈靡伤民财也。"召训术程举、籍谊语曰:"汝纠工劝勤惩惰,毋虚岁月劳民力也。"复召幕宾杨君昂、戴君兴俊语曰:"汝戒事因革捐益,毋乖时宜开 多事也。"数子者唯唯,退而各抵厥任。垩漆木石砖瓦,不两月而川委云集川委云集:堆积。。敬一亭、八蜡祠、名宦乡贤祠以暨行署、阴医学、仓廒、隘堡楼橹、 养济院之属,取次鼎建,各底于焕新。父老王好学、宋琮辈谓,告厥成功,不可以不书。少尹王竹溪、黄东皋本其父老之志,请予纪。夫孔子假鲁史以作春秋,凡于 鲁一台一囿之筑,一宫室门观之作,必谨而书之,重民力也。昔有改作长府长府:古时藏财物、武器的地方。,见非圣门,亦事之得巳(已)者耳。若非其可已,虽 怨生剌兴怨生刺兴:发生怨言一类。因有怨气,必然会有不满的言论。亦不暇恤,况民之乐为者哉?侯兹举因人心之所欲,而且费不及民,是盖说〔悦〕以先民,民 忘其劳,可以书于国史者也吁。人情莫不欲逸,而兹庶民攻之不日成之,固诚所谓小人学道则易于使然,非侯之有孚惠心曷克臻此?侯名交,起家乡荐,倜傥有气 节,公清刚直,而此特其善政之一端耳。纪于石,俾后之牧牧:指做官。于兹者,或考其人,说其事,未必无击节而兴起之者。大明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汤阴伯谥忠襄郭公神道碑铭建安杨荣(荣禄大夫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天眷国家,诞启中兴之运,必有英杰为之股肱,运谋效力于其间,而后勋业克成。故荣禄大夫、太子 太师郭公,实其人焉。公讳资,字存性,姓郭氏,河南武安人。曾祖讳太,祖讳温,父仲礼,皆以公贵,赠荣禄大夫太子太师。曾祖妣净氏赠夫人,祖妣马氏、妣王 氏皆加赠一品夫人。公生而颖敏,志气超群儿,弱冠入邑庠,从师受春秋,有所造就。洪武辛酉(1381年)入太学,甲子(1384年)领应天府乡荐,明年会 试礼部对策,大廷赐同进士出身。初为翰林庶吉士,擢户部总部事主事。丁外艰,服阕,实授本部湖广清吏司主事,改陕西清吏司主事。吏无容奸,声誉顿起,升都 察院左佥都御史。无何,尚书郁新以才荐之,授前北平布政使司左参议。莅事之初,即以本司弊政为言,太祖皇帝嘉其忠直,升本司右参政。公悉心殚虑,赞佐有 方。不数月,升左布政使。精勤详慎,纲纪大振,豪猾敛迹,良善获安。时太宗皇帝在藩邸,力爱重之,公有所言无不听纳。及起义靖难起义靖难:指燕王棣靖难之 役。,命公城守,抚辑兵民,供给粮饷,百费所需,未尝乏误,尝以汉萧何拟之。太宗皇帝即位,论功特晋户部尚书,赐白金文绮褚弊白金文绮褚弊:财宝衣帛 类。,视诸伯视诸伯:像对"伯"一样对待。诸,之乎。伯,伯侯类之尊位。。未阅月,以北平重地,命乘传掌布政司事。未几,诏建北京,设行部,拜公行部尚 书。公以北地军民初安,生业始遂,而官司官司:此处为行政机构,非诉讼之义。所费冗滥,当樽节樽节:节约。樽同撙,抑止。以恤下,乃惓惓以祛弊,举废为 务。〔或〕有不悦而谤公者,太宗闻之,降勅慰谕,益以心腹任之。满考赐宴内庭,颁勅奖谕,锡以诰命,赠公祖若考考:父亲。皆资政大夫、北京行部尚书,祖母 及母皆夫人。岁辛丑(1421年)太宗皇帝都北京,革行部,调公户部。职务丛脞丛脞:细碎繁顼。,公勤以率下,事有条序。仁宗皇帝嗣位,念公旧德,以尚书 兼太子宾客。已而,复念公抱疾,艰于步履,不忍烦以政事,特升太子太师,俾致仕。归乡既加赐赍,又令户部给半俸,蠲其税粮差徭,特赐玺书,慰劳甚至。公 归,杜门教子孙读书,屏绝外累。皇上皇上:指宣宗朱瞻基。嗣登太〔大〕宝,眷求老成,公祗事列圣祗事列圣:恭敬地效力于诸位皇帝。祗,恭敬。列圣指太祖、 太宗、仁宗等皇帝。,劳绩居多,诏起复掌户部事,免其趋朝,赐钞二万贯。公愈感激效忠,虽祁寒盛暑,必坐公署视事不暂废,僚属胥吏莫不敬惮焉。
译唉,积累善行,天就降下百般祥瑞;神明保佑你们,一定会使你们长寿,使你们善良、兴盛、昌隆、吉祥,无往而不利。这些事难道可以不彰明吗?因此刻在石上,既是为了彰显刘氏叔侄,也是为了劝勉世俗。《武安县群工落成记》英山陈玮(武安教谕) 古代各诸侯国都有史官,详细记载时事,其中保存着劝善惩恶的意义。如今的县邑,在古代相当于子爵、男爵之国。虽然没有史官职务,但时事没有比役使百姓更重要的了,难道可以不记载下来以考察人心是否顺从吗?武安是古代著名县邑,但建筑设施多有缺失,大概正如欧阳修所说,是有待后来完成的。鲁东平人云川唐侯任本县县令,第二年,政务整饬、百姓安定,已经达到治理成效,便打算修复从前缺失的设施。召来义官陈嘉言、高尚本,对他们说:“你们办理经费要去奢从俭,不要奢侈浪费而损伤民财。”又召训术程举、籍谊,对他们说:“你们要督责工匠、劝勉勤劳、惩戒懒惰,不要虚耗时日、劳累民力。”又召幕宾杨昂、戴兴俊,对他们说:“你们要审慎工程中的因革、增损,不要违背时宜而徒增事务。”几人唯唯应诺,退下后各自到任。白灰、油漆、木料、石料、砖瓦等物,不到两个月便堆积云集。敬一亭、八蜡祠、名宦乡贤祠以及行署、阴医学、仓廒、隘堡楼橹、养济院等,依次营建,全都焕然一新。父老王好学、宋琮等人说,工程已经成功,不能不写文章记载。少尹王竹溪、黄东皋依据父老们的意愿,请我撰文记载。孔子借鲁国史书来编作《春秋》,凡是鲁国修筑一座台、一座园囿,建造一所宫室、一座门观,都一定谨慎记载,是因为重视民力。从前有人改建长府,孔子见那不是圣门之事,也只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若不是可以停止的工程,即使因此产生怨言,也无暇顾及,何况是百姓乐于去做的事情呢?唐侯这次举措顺应人心所愿,而且费用没有摊派给百姓,这大概就是以喜悦之情率先带动百姓,百姓忘记了劳苦,因此可以记入国史。唉!人的本性没有不想安逸的,而这里的百姓施工,不到一天便完成了,确实如所谓“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使他们服从”那样;如果不是唐侯有诚信和仁惠之心,怎么能做到这样?唐侯名交,由乡荐出身,洒脱有气节,公正清廉、刚直不阿;这还只是他善政的一端。把它刻在石上,使后来在这里任职的地方官,有人考察这个人、了解这件事,未必不会击节赞叹而奋发兴起。大明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汤阴伯、谥忠襄郭公神道碑铭 建安杨荣(荣禄大夫、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上天眷顾国家,特意开启中兴的时运,必定有英杰作为辅佐,参与谋划、效力其中,然后功勋事业才能成就。因此荣禄大夫、太子太师郭公,正是这样的人。郭公名资,字存性,姓郭,是河南武安人。曾祖名太,祖父名温,父亲仲礼,都因郭公显贵而获赠荣禄大夫、太子太师。曾祖母净氏赠夫人,祖母马氏、母亲王氏都加赠一品夫人。郭公生来聪颖敏捷,志气超过同辈儿童,二十岁时进入县学,跟随老师学习《春秋》,有所成就。洪武辛酉(1381年)进入太学,甲子年(1384年)取得应天府乡荐,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并在朝廷策试中合格,赐同进士出身。起初任翰林院庶吉士,升任户部主事。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正式授任本部湖广清吏司主事,改任陕西清吏司主事。他在属吏中不容许奸邪,声誉顿时兴起,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不久,尚书郁新以他的才干推荐他,授任前北平布政使司左参议。刚到任,便指出本司弊政,太祖皇帝赞许他的忠诚正直,升任本司右参政。郭公竭尽心力、周密思虑,辅佐有方。不到几个月,升任左布政使。他精勤详慎,纲纪大为振作,豪强奸猾收敛踪迹,善良百姓得到安宁。当时太宗皇帝还在藩邸,十分喜爱并器重他,郭公所说的话无不听取采纳。靖难起兵时,命郭公修城守卫,安抚整合军民,供应粮饷,各项费用和所需物资从未缺乏,太宗曾把他比作汉代的萧何。太宗皇帝即位后,论功特意晋升他为户部尚书,赐白金、文绮、褚帛等财宝衣帛,待遇如同伯侯。不到一个月,因为北平是重要地区,命他乘驿传掌管布政司事务。不久,诏令营建北京、设置行部,任命郭公为行部尚书。郭公认为北方军民刚刚安定,生计才开始顺遂,而行政机构的费用冗滥,应当节约以体恤下民,于是专心致力于革除弊端、兴办废弛事务。有人因此不满而诽谤他,太宗听说后下诏安慰告谕,更加把他当作心腹任用。任满考核后,皇帝在内廷赐宴,颁诏奖励慰谕,赐给诰命;追赠郭公的祖父和父亲都为资政大夫、北京行部尚书,祖母和母亲都为夫人。辛丑年(1421年),太宗皇帝定都北京,撤销行部,调郭公任户部。职务繁杂琐碎,他勤勉工作以率领下属,事务处理得有条理。仁宗皇帝继位后,念及郭公过去的德行,让他以尚书兼任太子宾客。不久,又考虑到郭公抱病、行走困难,不忍再以政事烦劳他,特意升任太子太师,让他退休。郭公回乡后,皇帝又加赐财物,命户部发给半俸,免除他的税粮和差徭,特赐玺书,慰劳十分优厚。郭公回乡后闭门教子孙读书,杜绝外界牵累。宣宗皇帝继登大宝,思念并寻求老成之臣;郭公恭敬地侍奉几位皇帝,功劳很多,于是下诏起复,让他掌管户部事务,免除他上朝奔走,赐钞二万贯。郭公更加感激而竭力效忠,即使严寒酷暑,也必定坐在公署处理事务,从不暂时废止;同僚和属吏没有不敬畏他的。
满考赐宴于 礼部,奖以敕书,譬公如岁寒松柏愈老愈劲,其优待隆厚至于如此。宣德癸丑(1433年)十一月疾剧,屡言蒙被朝廷重任,无以效报为愧,切切训诸子及孙,当 感恩思报,不及家事。十二月癸丑卒。上深悼惜,为公罢朝,遣礼部尚书胡滢赐祭,敕工部制棺营丧葬,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汤阴伯,谥忠襄,官其子佑为户部 广东清吏司主事。公生元至正辛丑(1361年)十一月巳〔己〕巳,享年七十有三。卒之日,家无余赀,公卿大夫皆往哭吊致奠祭。配陈氏,贤而勤俭,累封一品 夫人。子男五,长仪先卒,次即佑,又其次曰俨、曰伦、曰俊。女二,李荣、高让其婿也。孙男十七人,孙女十三人。惟公廉介勤慎,刚果有为,自始仕至老,视国 事如家事,凡所施为毅然自任,不畏强御,虽怨有弗避,害有弗辞,与人辨〔辩〕论,严厉之气见于词色。而推之于政,略无害人蠹物之心,诚国家忠谨直亮辅弼之 臣也。佑奉柩归,以宣德九年(1434年)岁次甲申葬乾山乾山:乾方之山,村西偏北处。之原。乃以郎中黄王睿所状事行,来请文勒之墓道,以垂永久。余与公 交好三十余年,不可以辞,既叙其概,而复系以诗:川岳降灵,笃生贤哲。乘时奋庸,以树勋烈。惟公之生,早负俊才。列职郎署,超佥宪台。风猷宏振,纲纪斯秩。出参大藩,政兴弊息。凡所设施,筭〔算〕无遗策。显命荐临,特拜方伯。赫赫太宗,仗义而兴。命公居守,抚民饷兵。既正大位,嘉公劳绩。进位尚书,厚其赉锡。公愈饬励,经国如家。谤怨弗恤,恩宠屡加。仁宗嗣位,眷顾尤重。兼秩宫僚,式隆任用。念公抱疾,进位师臣(师臣:皇帝的老师称师臣。)。俾休于家,叠施以恩。皇上继统,眷公耆旧。诏复视事,宠待加厚。维公忠实,众所共知。维公勋业,显著于时。筋力虽衰,寸心犹赤。奄忽长逝,帝用悼惜。赠爵赐谥,丧葬是营。官其后嗣,存殁光荣。维兹光荣,从古罕致。公具有之,其谁克似?武安有山(武安有山:指前文中郭资的墓地"乾山"。)。郁郁其崇。勒文墓道,垂耀无穷。明故文林郎槐亭杨公墓志铭邑人郭重(户部主事)槐亭公,余武安名家裔,以经卫擢屯留令,迁永和,凡六载,解组解组:辞官。组,印绶。解,解下。而归。时余散居林下,以旧交契最,槐亭遂以孙女 许余嫡孙。两姓之好克敦,平生之怀弥笃。逮今丙午忽疾作,余问之,惕然曰:"有是乎斯人,而有斯疾也。"越二日云终。近远吊者,咸为下泪,盖以公行素孚, 固其所耳,余何如其为情哉。厥孙行茂才茂才:秀才。大壮大壮:六十四卦之一,阳刚之象。状状:记述死者生平概略的文字,多由学生或故旧所写,每多溢美之 词。,余铭以发诸幽。余泫然流涕曰:"是忍铭吾槐亭耶?余不获再与亲家游,是忍靳铭吾槐亭耶。"按状,公讳锡,字天赐,槐亭别号也。曾大父增,大父升,父 聪,俱隐德不仕。先母连氏出伯兄钢,母贾氏出仲兄鉴,槐亭行三。少寡言笑,性质直,且不与人苟。肄儒业日有所就。弘治戊午(1498年)与余同补邑庠弟子 员,累见器于督学诸公。正德庚午(1510年)登胄监(胄监:太子监。),无何二亲沦没,公哀毁如不欲生,葬祭咸如礼,见者闻者莫不叹羡。嘉靖壬辰 (1532年)勃然曰:"吾不得一命之荣以养亲于生前,宁不得升斗之奉于地下乎?"遂就铨部铨部:选拔考量官吏的部门,多指吏部。,授山东济宁经卫。历四 载,以督理运漕、振肃部伍有功,蒙都台麻城刘公天和之荐,擢山西潞安屯留令。其俗刚硬,且多健讼。公莅任来,彰善瘅恶(彰善瘅恶:扬善惩恶。瘅,憎 恨。),敦化易俗,酌用以省其财,均役以舒其困,明讼以平其情,律巳(己)以昭其轨,除凶以安其良,骎骎(骎骎(qīn):马速行貌,泛指变化迅疾。)乎 政洽人和焉。谒文学,遂陋殿宇而鄙士风,于是力请上官。上官嘉其请,因而维新学宫,疏通蓝水,以接文脉。每于朔望,考课生儒严加惩劝,而士风丕(丕变:大 变。)变矣。乡试登名者十余人,值今丙午发解夺魁,我槐亭提调之功居多。巡按御史永年连公钅广,持嘉旌奖。再转永和,政令益修。都台遂宁陈公讲亲见其贤而 叹其未显,首旌卓异,捋大展其才。偶尔小恙,忽起归与(欤)之叹。台省恳留,卒莫挽其行舟矣。既而荣归,问约余知己,车枕枕:碾压。山溪,以畅幽怀,彷佛 绿野绿野:指神仙一类。风味。胡为天忌吉人,而槐亭梦奠,于戏天也。虽然嘉胤子培,积学有待,七困秋闱,时使之然。古人云:"大才当晚成。"其拾青取紫拾 青取紫:青紫为官服的颜色,代指官,拾取即俯身即得之义。,以来宠渥而荷褒封。
译满考时,在礼部赐宴,以敕书嘉奖他,把郭公比作岁寒中的松柏,越老越坚劲,对他的优待竟隆重厚重到如此程度。宣德癸丑(1433年)十一月,病势加重,他屡次说自己承蒙朝廷重任,却没有什么可以报效,深感惭愧;又恳切教诫诸子诸孙,应当感恩图报,不要顾念家事。十二月癸丑日去世。皇上深为悲悼惋惜,为郭公停止朝会,派礼部尚书胡滢赐祭,并命工部制作棺木、办理丧葬;追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汤阴伯,谥号忠襄;授其子郭佑为户部广东清吏司主事。郭公生于元至正辛丑(1361年)十一月巳〔己〕巳,享年七十三岁。去世那天,家中没有余财,公卿大夫都前往哭吊并致送祭品。配偶陈氏,贤惠勤劳而节俭,屡次受封为一品夫人。儿子五人:长子仪先去世,次子就是佑,再次为俨、伦、俊。女儿二人,李荣、高让是她们的女婿。孙子十七人,孙女十三人。郭公清廉耿介、勤勉谨慎,刚强果断而有所作为;从开始做官直到老年,把国事看得如同家事,凡是施行作为都毅然亲自承担,不畏惧强权,即使会招来怨恨也不躲避,即使有祸害也不推辞;同人争辩时,严厉的气势常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但把这种品格推行到政务上,却丝毫没有伤害人民、损害事物的心思,确实是国家忠诚谨慎、正直明达的辅弼之臣。郭佑奉灵柩归葬,于宣德九年(1434年)岁次甲申,葬在乾山(乾方之山,位于村西偏北处)的原野。于是依据郎中黄王睿所写的行状,前来请我撰文刻在墓道上,以流传永久。我同郭公相交相好三十多年,不能推辞;既然叙述了他的生平大概,又作诗系于文后:山川岳渎降下灵秀之气,专门孕育贤能圣哲。乘着时势奋发建功,以建立功勋事业。郭公降生时,年少便负有杰出的才华。在郎署任职,越级升任佥宪台。风教谋略宏大振作,纲纪因此整肃有序。出任大藩参政,政务兴起,弊端消除。凡是所作的安排,都计算周详,没有遗漏的策略。显赫的任命接连降临,特意授任方伯。赫赫有名的太宗皇帝,仗义而兴起。命郭公留守,安抚百姓,供应军饷。太宗已经登上大位,嘉奖郭公的劳绩。晋升他的官位为尚书,厚加赏赐。郭公更加自我整饬勉励,把治理国家看得如同治理自己的家。对诽谤和怨恨不加顾恤,恩宠却屡次增加。仁宗继承帝位,对他的眷顾尤其深厚。兼任宫僚的职秩,因而大力任用。想到郭公抱病,便晋升他为师臣(皇帝的老师),让他在家休养,并屡次施加恩惠。皇上继承统绪,眷顾郭公这样的老臣。下诏让他重新处理政事,宠信优待更加厚重。郭公的忠实品格,众人都共同知道。郭公的功勋事业,在当时显著卓著。筋力虽然衰退,一片忠心仍然赤诚。忽然长逝,皇帝因此悲悼惋惜。追赠爵位,赐予谥号,办理丧葬;任用他的后代,使他生死都享有光荣。这样的光荣,自古以来很少有人得到。这些光荣郭公全都具备,谁能比得上他?武安有山(指前文郭资的墓地“乾山”)。山势郁郁葱葱而高大。把文章刻在墓道上,使光耀流传无穷。明故文林郎槐亭杨公墓志铭——邑人郭重(户部主事)。槐亭公是我武安名门的后裔,凭借经学入仕,升任屯留县令,又调任永和县令,共任职六年,解下印绶辞官归来。当时我散居山林之下,因为旧日交情最为深厚,槐亭公便把孙女许配给我的嫡孙。两姓的婚姻关系得以敦厚,两人平生的情谊也更加深厚。到了今年丙午,槐亭公忽然发病,我去探问他,惊惶地说:“这样的人,怎么会得这样的病呢?”过了两天,听说他去世了。远近前来吊唁的人,都为他流泪,大概是因为他的品行一向为人所信服,本来就应当如此;我又怎么能抑制自己的悲情呢?他的孙子茂才大壮写了行状,我为他作铭文,以便在幽冥中彰显其德。我泪流满面地说:“难道忍心为我的槐亭作铭吗?我不能再同亲家交游了,难道忍心吝惜为我的槐亭作铭吗?”按照行状,郭公名锡,字天赐,“槐亭”是他的别号。曾祖父增,祖父升,父亲聪,三人都隐居守德而没有做官。嫡母连氏是长兄钢的生母,生母贾氏是次兄鉴的生母,槐亭公排行第三。他年轻时少有言笑,性情质直,而且不肯同人苟且。他学习儒业,每天都有进步。弘治戊午(1498年),他和我一同补为县学弟子员,多次受到督学诸公的器重。正德庚午(1510年),进入胄监(太子监),不久双亲相继去世,郭公哀伤毁损身体,仿佛不想活下去;安葬和祭祀都完全合乎礼制,见到或听说此事的人无不赞叹羡慕。嘉靖壬辰(1532年),他奋然说道:“我没能在父母生前得到一官半职的荣耀来奉养他们,难道连地下也不能得到升斗俸禄吗?”于是到铨部(选拔考核官吏的部门,多指吏部)任职,授任山东济宁经卫。经过四年,因为督理漕运、整顿部伍有功,承蒙都台麻城刘公天和推荐,升任山西潞安屯留县令。当地风俗刚强强悍,而且多有好讼之人。郭公到任以后,表扬善行、憎恶并惩罚恶行,着力教化以改变风俗;斟酌使用财力以节省费用,均平差役以缓解百姓困苦,审明诉讼以平衡情理,约束自己以彰明行为规范,铲除凶恶以安定善良之民,政事很快融洽,百姓和睦。他拜谒文庙时,认为殿宇简陋,士人风气也鄙陋,于是极力向上官请求。上官赞许他的请求,便更新学校宫舍,疏通蓝水,以承接文教文脉。每逢朔日、望日,严格考核生员儒生,重重地实行惩罚和劝勉,士人风气于是大为改变。乡试中榜的有十多人;到了今年丙午,发解试中夺得第一,主要归功于我槐亭主持调度。巡按御史永年连公钅广,手持嘉奖旌表予以奖励。再次调任永和,政令更加修明。都台遂宁陈公讲亲眼见到他的贤能,感叹他尚未显达,首先旌表他的卓异,想让他充分施展才华。偶然患了小病,忽然生出归乡的叹息。台省官员恳切挽留,最终也没有挽回他离任归去的决心。后来他荣耀归乡,按照约定来问候我这个知己,车子碾过山溪,借以畅抒幽情,仿佛有绿野仙境的情趣。为什么上天嫉妒善人,使槐亭公忽然去世,唉,这真是天意啊!不过,他的好儿子子培积累学问,前途有待;七次困于秋闱,也是时运使然。古人说:“大才应当晚成。”他将来拾取青紫官服、取得官位,当会因恩宠优厚而承受褒奖封典。
槐亭虽未显被于当时,将必显被于后世。人孰无死,槐亭之死犹不死也。生于成 化辛丑(1481年)七月十一日,卒于嘉靖丙午年(1546年)十一月初四日,享寿六十有六。娶邑耆英冯子兴女,生男一即子培,永茂廪膳生,余子可久,生 之姻亲也。娶直隶抚宁令吾友张子效之女。女三,长归陆氏逵,次归籍氏太学生惟一,三归胡氏省鲁,俱早卒。孙男二,长曰梅,聘庠生李子重弼女。仲曰桐,未 聘。俱业儒。孙女二,长许庠生张子儆,行三子光治。次许应芝,即余嫡孙男也,俱未行卜卒之年。十二月初一日,葬于县治北十里,土土戋乡长岭岗之阳,古北洺 之滨。铭曰:我公冠世,赫奕其猷。我公交议,簪盍〔盖〕相投。成均业卒,齐晋宦游。仁声仁闻,无远弗流。一朝去国去国:本指离故国、京都、故乡之意,此处 为离开任职地。,名重山丘。今其云逝,栋折山颓。生有定守,死有余哀。贤郎奇马鱼(奇马鱼:奇才。),行将夺魁。荣亲黼黻,相君盐梅盐梅:盐和梅子,喻国 之贤才。,绳绳继继(绳绳继继:继承。),公其慰哉。明户部湖广清吏司主事东园郭公墓志铭金陵王土韦(户部尚书)嘉靖丙午岁十二月十一日,明户部主事东园郭公卒。厥胤以明年春二月乙酉卜葬东郊,从昭穆昭穆:祖宗两侧的位置,左为昭,右为穆。泛指宗法次序, 无论神主牌位、墓葬或居座,皆祖居中,父居左(昭),子居右(穆),以别尊卑、亲疏。也。乃奉状京都,请予铭。然公昔治留都留都:迁都后的旧都,此指南 京。,其制行宅心,与知其概,义可以他逊哉?公讳重,字自修,别号东园,汾阳世系。先祖兴仕汴之相城,占籍武安。曾大父三仁,大父全,俱隐德不仕。父讳文 全,甫甫长子:即表字长子。甫,对男子表字的代称,如台甫。长子,生平狷介,不比于俗,每致敬于搢绅。母石氏,盂县尹英君女,柔顺闲内,则生主事,怙诏怙 昭:爱护与教育。有方,早驰文誉。十三入学,弱冠补廪,受业上党刘太保龙公弟,都御史前编修夔公之门以礼记,领正德己卯乡荐,君子谓郭氏拓书香矣。公之才 学甲第所优,柰(奈)家贫亲老,筮仕筮仕:做官前问吉凶,此指应仕。应天节推,禄养二亲于官,朝夕必躬省问。壬辰岁,帝推恩中外,封父如子官,母太孺人缘 子显,亲荣莫大焉。公性憨直,每持法不挠以权势,有疑狱十数,悉割决明允。历四载,当道见让,如巡抚都御史侯公位、巡按御史虞公守愚交章旌荐者十五次。帝 见其贤,钦擢户部四川司主事,进封父承德郎,母太安人。东园曰:"吾志足矣,敢不鞠躬尽瘁。"丁酉岁,本部尚书梁公材,亦知公之素者,乃奏钦差延绥等边军 饷。公星轺露冕星轺露冕:起早贪黑。轺,一马驾驭的轻便车;冕,帽子。,祗若王事。将复命,便道省亲。无几而封君封君:因子显贵而受朝廷封典者,此指其 父。卒,公哀悼无极,含殓殡葬,一循乎礼制,乡人钦慕,诚纯古君子。己亥岁服阕,迁福建司钦差,通州督理粮斛,管仓尚书陈公经以廉能首荐钦差山东清源关清 源关:山东运河上的重关。榷商榷商:本指专门从事盐、铁、酒买卖的商贾,此指管理征税。。公以利源所在,夙夜惟寅,靖共厥职,甚至一介不苟取与,是故商贾 称便颂德,至今不衰。越八月,太安人捐馆(捐馆:死亡的婉词。)公痛二亲胥逝(胥逝:相继而逝。),水浆不如口五日。时兵备副使王公扬、主事文公衡及诸公 慰曰:"安人荣寿且多,子孙而贤,人生深愿,不可必得者,公有之矣,何以憾为?"及扶榇归祖,祭号泣者百十余里,送至家者八九十人。辛丑夏五月,启封君兆 而合葬焉。邑耆咸曰:"移孝克忠,因忠彰孝者,仅见东园。"禫事(禫(dǎn)事:除丧服之祭事。)成,有司亲识,强公出。公曰:吾亲往矣,顾干宠宁不得 罪名教?"佥曰:"亲没投檄于仁,且得如君臣之义何?"公从之,复今职。
译槐亭公虽然没有在当时显达,后世必定会显达。人谁能没有一死?槐亭公虽死,精神和声名却不会死。他生于成化辛丑(1481年)七月十一日,卒于嘉靖丙午年(1546年)十一月初四日,享年六十六岁。娶本县耆英冯子兴的女儿,生一子,就是子培;永茂是廪膳生。我另一个儿子可久,是他的姻亲。子培娶直隶抚宁县令、我的朋友张子效的女儿。女儿三人:长女嫁陆氏逵,次女嫁籍氏太学生惟一,三女嫁胡氏省鲁,都早年去世。孙子二人:长孙名梅,聘娶县学生李子重弼的女儿;次孙名桐,尚未婚配;二人都学习儒业。孙女二人:长孙女许配县学生张子儆的第三子光治;次孙女许配应芝,就是我的嫡孙;都还没有定下在其去世之年举行婚礼。十二月初一日,葬在县治北十里土土戋乡长岭岗南面、古北洺水边。铭文说:我公才德冠世,谋略光明显赫;我公的交游和声望,使簪笏之士聚集相投。成均学业完成,游宦于齐、晋之间。仁爱的声誉和名望,流传到没有遥远之处。一天离开任职地,名声便重于山丘。如今他忽然去世,如同栋梁折断、高山崩颓。活着时有坚定的操守,死后仍留下无尽的哀痛。贤子奇才出众,正将夺取科举第一;使亲族荣耀,身着黼黻;辅佐君王如盐梅调和羹汤;子孙连续继承,郭公大概可以安慰了。明户部湖广清吏司主事东园郭公墓志铭。金陵王土韦(户部尚书)。嘉靖丙午年十二月十一日,明户部主事东园郭公去世。他的后代在第二年春二月乙酉日择定墓地,葬在东郊,依照昭穆宗法次序安置。于是带着行状到京城,请我作墓志铭。然而郭公过去治理留都南京,他的制度施行和居心,我大致了解,按道义怎么能推辞给别人呢?郭公名重,字自修,别号东园,出自汾阳世系。先祖兴在汴地相城县做官,便入籍武安。曾祖父三仁、祖父全,都隐居守德而未做官。父亲名文全,字长子,平生性情狷介,不随俗,每每受到士大夫敬重。母亲石氏,是盂县县尹英君的女儿,性情柔顺娴静,善于治家,于是生下主事郭公,并且爱护教育有方,使他很早就享有文名。郭公十三岁入学,二十岁补为廪生,曾在上党刘太保龙公的弟弟、都御史前编修夔公门下,依《礼记》受业;正德己卯年考中河南乡试,君子都说郭家延续了书香。郭公的才学在科举考试中本来最为优异,无奈家境贫寒、双亲年老,只得通过占卜求仕,任应天府推官,以俸禄在任所奉养双亲,早晚必亲自省视问候。壬辰年,皇帝向内外臣民推行恩典,按儿子的官职封赠父亲,母亲也因儿子显贵而封为太孺人,这是亲人获得的最大荣耀。郭公性情憨厚正直,每每执法不因权势而动摇;有十多起疑难案件,全都剖断得清楚公允。任职四年,当权者见到他的才能,巡抚都御史侯公位、巡按御史虞公守愚等接连上章旌表推荐他十五次。皇帝见他贤能,钦命提拔为户部四川清吏司主事,并进封父亲为承德郎,母亲为太安人。东园说:“我的志愿已经满足了,怎敢不鞠躬尽瘁!”丁酉年,本部尚书梁公材也一向了解郭公,于是上奏,派他钦差督办延绥等边军军饷。郭公乘轻车早出晚归,恭敬地办理王事。将要复命时,顺路省视双亲。不久封君(因儿子显贵而受封的父亲)去世,郭公悲悼无比,含殓、停柩、安葬全都遵循礼制,乡人敬仰倾慕,认为他确是纯正的古君子。己亥年服丧期满,调任福建清吏司,钦差督理通州粮斛。管仓尚书陈公经因他廉洁能干而首先推荐他钦差管理山东清源关的榷商事务。郭公认为那里是财利来源之地,早晚都谨慎勤勉,恭敬地履行职责,甚至一丝一毫也不随便取用,因此商人都称便并歌颂他的德政,直到今天仍未衰减。过了八个月,太安人去世。郭公痛感双亲相继去世,五天内水和浆都没有入口。当时兵备副使王公扬、主事文公衡以及诸位官员来慰问说:“太安人享有荣华长寿,子孙又贤能,这是人生深切希望却不一定能得到的,你已经拥有了,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等到扶灵柩归还祖坟,沿途一百多里都有祭奠哭号者,送到家中的有八九十人。辛丑年夏五月,打开封君的墓穴,与太安人合葬。县中年高有德者都说:“把孝心转移来尽忠,又因忠诚彰显孝道,只有东园公做到了。”禫祭完毕,有司和亲友强劝郭公出仕。郭公说:“我的双亲已经去世了,难道还要为了求取恩宠而违背名教、获得罪名吗?”众人说:“双亲去世便接受任命文书去仁爱之职,况且君臣之义又该如何呢?”郭公听从了他们,恢复原职。
癸卯岁,钦差开元军饷归,税崇文都门,计余银三百余两,税银七千有奇,尽入于官, 分毫不私。上嘉忠贞,再命清源榷商,士民商贾熙熙然,庆其所天又来。岁余,公致政而归,构亭洺水之滨,课子举业、为田,出入徒行,未当偃蹇傲物。有司见 亲,竟亦不干以私。噫!丰功峻烈,固与山岳争崇;其劲节高风,不与江汉悠悠乎?胡期乔木催〔摧〕矣。哲人告变,近远吊者莫不嗟涕曰:"公之存也,一邑之 庆;公之没也,一邑之殃。人耶?天也!"且厥胤二,伟器,诚足以继美者。天虽夺公寿于前,实将流芳于后也,夫岂吾人可测哉?公生于成化甲辰(1484年) 八月十二,距卒日享年六十有三。封配安人赵氏,邑寿官思明女。生子二:长可久,邑庠生,娶监生张君绅之女。次可大,儒生,娶赵府官王君景之女。生女二:一 归庠生袁子守训,一归儒士张子聚璧。孙男一曰应芝,聘庠生杨子求茂女。孙女二尚幼。夫公以渊源之学,刚方明哲之操,始终无渝,表表在人耳目,余岂能悉志? 此特按状及余之所知者云。铭曰:"嵩行(嵩行:嵩山与太行山。)锺秀,伊洛(伊洛:伊水与洛水。)呈祥。倚欤东园,世际其昌。德门天祉,文苑书香。金城秉 节,令誉汪洋。地乡晋秩,象魏徜徉。荣亲鸾诰,忠孝揄扬。栖身乐事,山水高长。哲人告逝,朝野涕滂。仙郎接武接武:继承意。武,步武。,云汉翱翔。兰孙葱 郁,朱绶传芳。真珉在圹圹:墓穴。,泉壤争光。皇仁永锡,庆祺禄以无疆。明承德郎户部主事郭君神道碑铭上党刘龙(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承德郎户部主事,郭君自修,既卒,之明年,其子邑庠生可久,自谒韩城,持大司徒克斋王公暐所撰志铭,跪泣谓予曰:"先君普蒙翁爱,得以成立。今 乃不幸,以至于死。掩诸幽者,既有王公之志矣;彰诸明以垂于后,非我翁不可。且久之请先君之志也,翁其俯从乎?"自修昔从予弟、都御史夔游。予参赞留务, 时自修又适为应天推府,相与最深。兹于其请也,吾其能虚也哉。按志,君讳重,字自修,郭其氏,东园其别号也。系出汾阳世,为吾晋汾州人。高祖兴,以儒官仕 汴之相城,遂占籍武安焉。曾祖三仁,祖全,俱有隐德不仕。父文博通故,典雅修儒行。母石氏,盂县尹瑛之女。生君聪慧不凡,颖悟有资,年甫十三,即补邑庠弟 子员。家虽贫窘,而嗜学不怠。大司马凤山秦公金,时为督学宪副,一经考阅,即加器许。君由是奋志,益精所学,乃从予弟游。于正德己卯举河南乡试第,累赴南 宫,未得遂志。犹欲候登甲第,以图显扬。顾以亲年高迈,无以为养,乃就选铨曹,授应天府推宫,迎二亲于宦邸,朝夕省问,慈以甘旨。当有疾病,即露祷于北辰 下,愿损己年以益亲寿。嘉靖壬辰皇上因诞生皇子,推恩臣庶,君得封其父朴庵如己官,母石氏为太孺人,锡之敕命,懋膺褒奖。君大喜曰:"吾之仕为吾亲也,获 此吾愿足矣。"南都诸公卿咸为诗文相贺,因集为荣寿录焉。君性直实而出言明爽,凡有狱讼,内不徇乎已私,外不屈于权势,邮罚丽事,无不明允。若陈江者,南 京户部商人之义子也。家虽有父,而其营运资财、置买世产,皆江为之。又且不有私财,遂成大富。其父爱之无异亲子,而其义兄弟者实不相容也。父知其后日难 处,私与江大银二十锭。比及父亡,果皆不容,逐江出之。江携其妻子居于句容县境,尚未有所经营,惟与妻子坐食。凡易买薪米,即取前银用之。未及一月,操江 捕盗者见而疑曰:"斯人无所生理,而使大银,非盗而何?"捕之送官。又分取其大银十三锭,首官者七锭,诬作江洋之盗。官司见其银皆官物,从何而能得?屈问 成狱,待秋出决。江具词巡抚,委君鞠问。君适早起坐堂,庭有二松。忽见群鸟共逐一鸟,自松树飞躲于案卓(桌)下。君令左右趋视之,乃鸱?也。君心不乐,而 陈江之移文至矣。君曰:"鸟之逐者,其即此乎?"乃屏左右问之。江具述始末,君即于户部查对姓名,计算银两,一一稳合,并无妄语。又拘其义兄弟对之,亦如 前不廖。君曰:"岂有携千金之良民而作盗于二十七日者乎?"即追给其原银,而释其罪,捕盗人各问拟如律。
译癸卯年,钦差办理开元军饷回来,在崇文门都门征税,核计剩余银三百多两,征收税银七千多两,全都缴入官府,分毫没有私藏。皇上嘉奖他的忠贞,再次命他管理清源关榷商事务,士人、百姓和商人都喜气洋洋,庆幸他们所仰赖的人又来了。一年多以后,郭公辞官回乡,在洺水岸边修建亭子,督课儿子读书应举、经营田产;出入都步行,从不故意摆出傲慢轻蔑他人的姿态。有司来探望他,最终也没有向他以私事请托。唉!他的丰功伟绩本来就足以同山岳争高;他的坚贞气节和高尚风操,难道不也能同江汉之水长流吗?谁料乔木竟然摧折了。贤哲去世的消息传来,远近吊唁者无不叹息流泪,说:“郭公在世,是全县的庆幸;郭公去世,是全县的灾殃。这是人的过错吗?还是天意啊!”况且他的两个儿子都是伟器,确实足以继承他的事业。上天虽然过早夺去了郭公的寿命,实际上将使他的芳名流传后世,这哪里是我们人能够测度的呢?郭公生于成化甲辰(1484年)八月十二日,距去世时享年六十三岁。配偶赵氏,封为安人,是本县寿官思明的女儿。生子二人:长子可久,是县学生,娶监生张君绅的女儿;次子可大,是儒生,娶赵府官王君景的女儿。生女二人:一人嫁县学生袁子守训,一人嫁儒士张子聚璧。孙子一人,名应芝,聘娶县学生杨子求茂的女儿。孙女二人,都还年幼。郭公凭借深厚渊源的学问、刚正明智的操守,自始至终没有改变,卓然可见于众人耳目之间,我哪里能够全部记述?这里只根据行状以及我所知道的情况写下这些。铭文说:“嵩山与太行山聚集秀美灵气,伊水与洛水呈现祥瑞。伟大的东园公,世代际遇昌盛。德门承受上天福祉,文苑传扬书香。任金城一职而持守气节,美好声誉浩荡广大。由地位卑微而逐步升秩,在象魏之间从容往来。以鸾诰封赠使亲族荣耀,忠孝之名得到宣扬。栖身乡里享受乐事,山水高远绵长。贤哲去世,朝野泪流滂沱。仙郎继承先辈步武,翱翔于云汉之间。兰玉般的孙辈茂盛,朱绶传扬芳名。美玉埋在墓穴,泉下幽冥也争相增光。皇上的仁恩永远赐予,庆福、吉祥和俸禄无穷无尽。” 明承德郎户部主事郭君神道碑铭。上党刘龙(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承德郎、户部主事郭君自修去世后,第二年,他的儿子县学生可久亲自到韩城,带着大司徒克斋王公暐所撰的墓志铭,跪地哭泣对我说:“先父一向承蒙您的父亲爱护,才能成人立业。如今不幸,以至于去世。埋在幽暗墓中的,已有王公的墓志了;要在阳世彰明其事、流传后世,非您老人家不可。而且可久所请的,正是先父的神道碑铭,您老人家愿意俯允吗?”自修过去曾跟随我的弟弟、都御史夔公交游。我参与辅佐留都政务时,自修又恰好任应天府推官,我们彼此交情最深。如今面对他的请求,我怎么能虚辞推脱呢?按墓志记载,郭君名重,字自修,姓郭,东园是他的别号。世系出自汾阳,是我们晋地汾州人。高祖兴以儒官身份在汴地相城县做官,于是入籍武安。曾祖三仁、祖父全,都有隐居守德而不仕的品行。父亲文博通古事,品行典雅,修养儒者德行。母亲石氏,是盂县县尹瑛的女儿。她生下郭君时,郭君聪慧非凡,颖悟而有天资,刚满十三岁便补为县学弟子员。家境虽然贫困,他却酷爱学习,从不懈怠。大司马凤山秦公金当时任督学宪副,一经考察阅览,便器重赞许他。郭君因此奋发立志,更加精研所学,于是跟随我的弟弟交游。正德己卯年,他参加河南乡试,考取举人;多次赴南宫会试,都未能实现志愿。他仍想等到考中甲第,以求显扬。然而考虑到双亲年老,无法奉养,便到铨曹求仕,授任应天府推官,把双亲接到官署居住,早晚省视问候,以慈爱之心供给甘美饮食。双亲患病时,他便到北辰星下露天祈祷,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增加双亲的寿数。嘉靖壬辰年,皇上因皇子诞生,向臣民推施恩典,郭君得以按自己的官职封赠父亲朴庵,封母亲石氏为太孺人,并赐给敕命,充分承受褒奖。郭君非常高兴地说:“我做官就是为了我的双亲,得到这些,我的愿望满足了。”南京的诸位公卿都作诗作文来祝贺,于是汇集成《荣寿录》。郭君性情正直诚实,说话明快爽利;凡遇到狱讼,内心不徇私情,面对外在权势也不屈服,判罚和适用法律条文无不清楚公允。比如陈江,是南京户部商人的义子。他虽然有父亲,但经营财产、置买世代产业,都由陈江办理;又不占有私产,终于成为大富人。他的父亲爱他如同亲生儿子,但他的义兄弟实际上不能容纳他。父亲知道他日后处境艰难,私下给了陈江二十锭大银。等到父亲去世,义兄弟果然都不能容纳他,便把陈江赶了出去。陈江带着妻子儿女住到句容县境内,还没有开始经营,只能同妻子儿女坐吃;凡是买柴买米,就取用先前的银子。不到一个月,负责捕盗的操江官看见他,便怀疑说:“这个人没有任何生计,却使用大银,不是盗贼是什么?”于是把他抓来送官。又分取他的银子十三锭,向官府告发的人得七锭,诬陷说陈江是江洋大盗。官府见这些银子都是官物,认为他不可能有正当来源,屈打成招定成案件,等到秋后处决。陈江向巡抚递交诉状,巡抚委托郭君审问。郭君正好早起坐在公堂上,庭院里有两棵松树。忽然看见群鸟共同追逐一只鸟,那只鸟从松树间飞窜到案桌下面。郭君命身边人赶快查看,原来是一只鸱。郭君心中不快,而陈江的移文也送到了。郭君说:“被鸟追逐的,难道就是这件事的征兆吗?”于是屏退左右,审问陈江。陈江完整叙述了事情始末,郭君立即到户部核查姓名,计算银两,件件完全吻合,没有一句妄言。又拘来他的义兄弟对质,也和先前所说没有差错。郭君说:“哪有携带千金的良民,在二十七天内就变成盗贼的道理?”立即追还原来的银子,释放陈江,捕盗人员各依法律定罪。
操江都御史心虽忌之,而无可奈何。又高淳县监生杨 一凤者,系巨族,又为侍郎之婿,偶被里长王姓者欺侮,一凤不平,捏奏王姓者人命一十七件,王亦具奏分辩,累经抚按查问,历年开释十二件。尚有五件,垂二十 年余不能决。至嘉靖癸巳,御史虞君守愚巡按,委君覆勘。君又委句容陈尹、高淳高尹先行会问,又开释二件。君亲谒其地,又开释二件。止有一件形迹可疑,君又 自行检视。尸经年久,皮肉不存,惟余枯骨,虽有微伤,亦不知其为真为伪。一凤又用贿嘱买干证及左右人等,皆与四护务欲以此坐王姓者。君曰:"似此岂终无辩 〔辨〕邪?曾见洗冤录,凡年久尸骸无从辩(辨)认者,取其子女之血,滴之于骨,血入骨者为亲,骨血不入骨者非亲骨也。因问此尸有子女各一,遂拘其子。子患 瘫疾,取之无血。又拘其女,干证支吾道远。追问左右,于十五里外夫家得之。取其血,滴其骨不入。君曰:"此为伪骨无疑矣。"女亦受贿强认,君用刑拷之,女 曰:"吾父委因病故,见葬某处。"君令取之,仍以血试,果入骨,其狱遂明。侍郎又致私书于各当道,君惟执之释王罪而坐一凤。虞巡按大喜曰:"如此久疑之 狱,非郭推府安能辩(辨)邪!"凡听狱率类此。一时声誉大彰,暨于南省咸以张释之称之。历任四年,诸当道屡加旌奖,巡抚都御史侯公位、巡按御史虞君交章举 荐于朝,即蒙钦取,寻升户部四川司主事。又被郊恩,进封父承德郎户部主事,母为太安人,而君之心益悦矣。本部尚书俭庵梁公材,金陵人也,素为知君,乃奏差 督运延绥等边军饷。君祗慎王事,出纳惟明,余银一百五十余两。事毕复命而便道归省,日具嘉肴称觞为寿。两阅月,而封君卒。君哭踊哀痛,形骸骨立,几不能 生。含殓祭葬,一遵古制,见者称为守礼君子。岁巳(己)亥服阕,复除福建司,奏差通州督理粮斛。未及三月,收运粮一十七万余石。管仓尚书东渚陈公经,荐其 廉介有为,梁公因而奏差山东临清州清源关榷商。君膺此重寄,谓利源所在,须靖共厥职,方免物议,甚至一介不苟取与,人皆称便。起解太仓银四万七千余两。越 八月太安人卒于临清。君恸二亲胥逝,尽孝无门,悲戚过度,水浆不入于口。兵备宪副王君扬、主事文君祖裔及诸乡宦,咸来慰曰:"公二亲皆受恩命,年俱八十, 有子若孙,又偕俊伟。人生深愿而不可必得者。太安人虽故,荣寿足矣。今哀痛不解,倘若伤生,其如大事之未襄大事之未襄:大事未完成。大事,此指葬父母。何?"君乃强饮食,扶柩西归祖。祭者百余里,送至者八九十人。于辛丑五月,启封君之墓而合葬焉。及禫祭毕,决意不出,将为终焉之计。有司及亲识劝君曰:" 为亲而仕,亲老而休,固为孝矣。受若直而不终若事,不为忘君乎?"又不得已赴部,除湖广司,奏差督运开元寺边军饷,余银八十余两。比归,又监收崇文都门税 银,贮太仓库七千余两。本部尚书浦庵王公杲因君有守,谓诸属曰:"清源之差,非郭子不可。"故复奏委之。而清源之士民,咸喜其再来也。又解京西十库官钞二 千五百余万贯,钞钱五千余万文。君曰:"倦飞知还者,鸟尚能然,而人顾栖栖于是者,何哉?"即解组归,结庐于洺水之上,课子读书,躬耕稼穑,不入公门亦未 尝干之以私。每与乡曲朋旧置酒高会,恒曰:"一介草茅,叨冒至此,君恩可谓深厚矣。但恨衰庸无以为报耳。"嘉靖丙午十二月十一日,忽痰疾作,不可医疗,遂 卒。距其生,成化甲辰八月十一日,得年六十有三。配赵氏,累封安人。子男二:长即可久,娶张氏监生绅之女;次可大,邑庠生,娶王氏赵府官景之女。女二:一 适庠生袁子守训,一适儒士张子聚璧。孙男二:曰芝,聘庠生杨子永茂女;曰芹,聘郝子拱北女。孙女二:一许聘监生孙子光祖男,一许聘庠生张子惟和男。而其莹 兆方向,葬之日月,志铭巳悉之矣,故可略也。且君以质实之资,淳朴之性,事亲尽孝,育子能慈,嫁两叔之遗女,抚如同胞,可谓全矣。动静合礼度,寡言笑不以 齿舌訾人。而接物以和,为学慕道腴之真,不以贫窘而废。既举于乡,造诣深邃,若肯少俟甲第,无难取也。乃以亲老,就选筮仕京兆,即被恩宠。是岂人之易得 哉,抑其纯孝之所感也?而折狱公平,不纳苞苴苞苴:贿赂。
译操江都御史心里虽然嫉恨他,却无可奈何。又有高淳县监生杨一凤,是巨族子弟,又是侍郎的女婿;他偶然被王姓里长欺侮,心中不平,捏造奏章,说王姓里长涉及十七件人命案。王姓里长也上奏辩解,经过巡抚、巡按多次查问,历年已经查明释放了十二件。剩下五件,接近二十多年仍不能判决。嘉靖癸巳年,御史虞守愚巡按,委托郭君复查勘验。郭君又委托句容县尹、高淳县尹先行会同审问,又查明释放两件;郭君亲自到当地查访,又查明释放两件。只剩一件形迹可疑,郭君又亲自检验。尸体年代已久,皮肉不存,只剩枯骨,即使有细微损伤,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杨一凤又用贿赂收买干证和身边人等,众人都与四护务力图借此给王姓里长定罪。郭君说:“像这样,难道终究没有辨别的方法吗?我曾见过《洗冤录》,凡年代久远、无从辨认的尸骨,可以取其子女的血滴在骨上;血渗入骨中的就是亲生关系,血不能渗入骨中的就不是亲骨。”于是询问这具尸体有一子一女,便拘来其子。其子患瘫痪病,取不到血。又拘来其女,干证推托路远。郭君追问身边人,才在十五里外她的夫家找到她。取她的血滴在尸骨上,血没有渗入。郭君说:“这无疑是假骨。”女子也收受贿赂,强行承认;郭君用刑拷问她,她说:“我的父亲确实是因病去世,埋葬在某处。”郭君命人取来尸骨,再用血检验,果然渗入骨中,于是案件真相大白。侍郎又给各位当权者写私信,郭君只是坚持依法释放王姓里长,判杨一凤有罪。巡按虞公大喜说:“这样长期疑难的案件,如果不是郭推府,怎么能辨明呢?”他审理狱讼大多都像这样。郭君任职四年,各位当权者屡次旌表奖励;巡抚都御史侯公位、巡按御史虞君接连上章向朝廷推荐他,于是承蒙钦命征召,不久升任户部四川司主事。又因皇帝郊祀推恩,进封父亲为承德郎、户部主事,母亲为太安人,郭君心中更加喜悦。本部尚书俭庵梁公材是金陵人,向来了解郭君,便上奏派他督办延绥等边军军饷。郭君恭谨慎重地办理王事,收支都清楚明白,余银一百五十多两。事情办完复命后,他顺路回家省亲,每天准备美味佳肴,举杯为父母祝寿。过了两个月,封君去世。郭君哭泣跳跃,悲痛万分,形体瘦削得只剩骨头,几乎不能活下去。含殓、祭祀、安葬,全都遵循古制,见到的人都称他为守礼君子。己亥年服丧期满,又授任福建司,奏请派他为钦差督理通州粮斛。不到三个月,便收运粮食十七万多石。管仓尚书东渚陈公经推荐他廉洁正直、能够任事,梁公于是上奏派他管理山东临清州清源关榷商事务。郭君接受这一重要任务,认为那里是财利来源之地,必须恭敬谨慎地履行职责,才可以避免物议,因此一丝一毫也不随便取用,人人都称便。起运解送太仓银四万七千多两。过了八个月,太安人在临清去世。郭君痛感双亲相继离世,尽孝却无从施行,悲伤过度,水浆都不能入口。兵备宪副王君扬、主事文君祖裔和各位乡绅都来安慰他说:“您的双亲都受过恩命,年纪都已八十,有子有孙,又都聪俊伟异。这是人生深切希望却不一定能够得到的。太安人虽然去世,但荣华长寿已经足够。如今您悲痛不能自解,倘若因此伤害生命,父母葬事尚未完成,又怎么办呢?”郭君这才勉强进食,扶着灵柩向西归葬祖坟。沿途祭奠的人有一百多里,送到家中的有八九十人。辛丑年五月,打开封君的墓穴,与太安人合葬。等禫祭完毕,他决意不再出仕,准备终老乡间。有司和亲友劝他说:“为了双亲而做官,双亲年老便辞官,固然是孝;但接受你的俸禄却不把事情做到底,难道不是忘记君主吗?”他又不得已到吏部,授任湖广司,奏请派他督办开元寺边军军饷,余银八十多两。等到回来,又监收崇文门都门税银,存入太仓库七千多两。本部尚书浦庵王公杲因为郭君有操守,对属官们说:“清源关的差事,非郭公不可。”所以再次上奏委任他。清源关的士民都高兴他再次到来。又解送京西十库官钞二千五百多万贯、钞钱五千多万文。郭君说:“鸟儿尚且知道倦飞而返,人反而为什么要忙忙碌碌地栖身于此呢?”于是解下印绶归乡,在洺水之上结庐居住,督课儿子读书,亲自耕种农作;不进入官府,也从未以私事求托官府。每逢同乡亲友旧交置酒聚会,他常说:“我一个草野之人,承蒙恩遇到了这样的地位,君主的恩情可以说深厚了;只是遗憾年老无能,没有办法报答罢了。” 嘉靖丙午年十二月十一日,忽然痰疾发作,医治无效,于是去世。按照他的生年成化甲辰八月十一日计算,享年六十三岁。配偶赵氏,屡次受封为安人。儿子二人:长子可久,娶张氏,即监生张绅的女儿;次子可大,是县学生,娶王氏,即赵府官王景的女儿。女儿二人:一人嫁县学生袁子守训,一人嫁儒士张子聚璧。孙子二人:长孙名芝,聘娶县学生杨子永茂的女儿;次孙名芹,聘娶郝子拱北的女儿。孙女二人:一人许配监生孙子光祖的儿子,一人许配县学生张子惟和的儿子。至于墓地的位置、安葬的日期月份,墓志铭已经详细记载,所以可以略去。况且郭君凭借质朴诚实的资质、淳厚朴实的性情,侍奉双亲极尽孝道,慈爱抚育子女,又把两个叔父留下的女儿嫁出去,像同胞姐妹一样抚养她们,可以说德行完备。举止动静都合乎礼度,少言少笑,从不凭口舌诋毁别人;待人接物和善,以求学来仰慕圣道深厚真实的内涵,不因贫困而废弃学业。考中乡试后,学问造诣深邃,如果肯稍等参加会试考取甲第,本来不难;但因为双亲年老,便参加选官,在京兆任职,立即受到恩宠。这难道是人轻易可以得到的吗?还是他的纯孝感动了上天呢?他审理案件公平,不接受贿赂。
,不挠权势,当道旌荐,圣明扰擢,非幸也,宜也。及为郎署,累运边饷,辄留羡余羡余:官府收税后 除应上缴额后剩余部分。。监收课税,起解银钞,官钱甚多,分毫不入于巳(己)。非忠于君者,能如是乎?而又急〔激〕流勇退,不俟终日,恬退也。何如?忠、 孝、慈、仁、廉介、恬退,士君子之事尽矣,君皆兼而有之,固当寿享遐龄,懋膺金紫,而仅止于斯者,岂非命邪!喜贤郎聪敏,好学能文,行将继取科第,益衍前 休,其庆不为大且昌乎?君之懿行如此,若墓生荆棘,漫无所识,君子有遗憾矣。予为知君,故特书其大者,俾归而刻之丽性之石,有过君墓而欲知其人者,请于斯 而观之,因系之以铭。铭曰:"汾阳之勋社稷臣,照耀古今孰与伦?阴功上闻帝为欣,爵禄绵绵锡子孙。大明天子御紫宸,敷求俊乂俊乂:才德出众之人。乂即艾。衍斯文。一人应聘学术纯,司教相城奉职寅。教成学校人才宾,安土重迁居于邻。邻为武安风俗淳,二世三世隐德闻。朴庵继之声益振,乃生贤嗣若祥麟。少小聪明 长后勤,学宗三礼陈席珍。棘围入试主司甄,鹿鸣锡宴照青春。帝阍(帝阍:皇宫。)屡叩未得伸,京兆筮仕恩宠新。迎亲宦邸甘旨陈,问安每于夕与昕昕:拂 晓。。帝加纯孝非常人,锡以敕命龙文珍。公卿咸贺张诗文,表其荣寿有所因。渠心极感报明君,受禄犹如作士贫。交章为举言谆谆,进秩民部圣恩存。累督边饷给 惠均,监收课税国用殷。帝心益悦锡亦频,进封父母如其身。亲年俱耄乐罔神,哭而归葬郭东坟。服阕又税清源滨,忽忆家之鲈与蓴,促席桑麻乐最真。骑鹤飞向蓬 莱峋,讣音一播远近闻。知者孰不泪沾巾。羡君有子美而恂,定取科第扬芳尘。光前裕后名誉馧馧:香气浓郁。,君之事业为不群。大书遗行勒真珉,千百年后永无 湮。西川诔诔:累述死者功德以示哀悼的文章,多用于上对下,《礼记》有"贱不诔贵,幼不诔长"的规定。诛词为韵文体。词安阳崔铣(礼部侍郎)武安韩生永龄,字养恬,别号西川,嘉靖丙戌,来从予受春秋,年二十有二,好乐古学,思企圣贤之武,为文词藻清丽,举河南戊子乡荐,辛卯年二十有 七卒。嗟乎,韩生!少年而慕我道,矢愿得传。善识吾言,不迂之而生疑。予深冀可付,卒乖所望。有志之士,或数十年而一人,或历十余郡而仅有。然拘于质,夺 于僻好者,十人而八九。兹天又毒之。柰(奈)之何,柰(奈)之何!予诔数言,以泄予悲,且不泯其人。词曰:"雅矣韩生,厥禀实奇。爰出鄙邑,乃求大资。渠 南之游,日夕孜孜。谓经岂文,谓圣可师。嗟嗟季周,列辟放恣。幸有假假:嘉,美。仁,少振颓靡。惟圣恻怆,予其礼而彼麟为祥。胡为来哉,我不梦周,吾其久 衰我不梦周,吾其久衰:孔子语意,我好久没梦见周公了,我非常衰弱了。。嗟嗟此心,日居昭兹。用我之的,辅世必基。闻子有谈,我意用熙。我穷弗试,尔其弘 之。嗟嗟韩生,时在弱龄。禀赋美材,元宾居实。斐然可裁,溘焉巳(已)矣。韩朱韩朱:韩愈与朱熹。动哀,我呼穹穹。运何不谐,霜冽火炎,玉烬兰摧。浩浩三 才,匪贤孰维?生之孔艰,长之亦迟。干霄之木,历年百斯。飚风悴之,曾不逾时。谓天无知,胡为而滋。谓天有道,云何其菑(菑(zī):栽活的树死去。)。 惟人之勤,惟化之差,惟道之然,我其力为,惟遭之戾。聿云倘来心兮,炯如志兮嵬嵬。无损无余,溢于九垓(九垓:九洲,九重天。)。明户部主事郭公从祀乡贤祠记江夏赵子伯(县尹)乡贤之祀,所以崇德也。屈指前修,殊不易得。岂非为善难,而知德者鲜耶?东园公,今之贤人也。余后莅兹土,弗获际其盛。及咨诸舆论,佥曰:"乡 之贤者,不止于东园公,而出其右者,亦无如公也。实宜茂齿乔龄,毕怀罄蕴,以延国家之命脉,以端吾人之轨范可也。胡乃弗乐于行,而耆年即世即世:去世。, 众共惜之。"是脍炙人口者如此。识之于心,亦不忍忘公之贤也。越岁,余值奉敕督理河南学政。翁公大立,首以人才为务。文移兹邑,以求乡之贤者。余喜曰:" 荐贤所以为国,彰前所以启后,而不隐贤者,又令之识也。若东园公者,是不可以荐乎?而犹博稽诸尚书正公暐所撰墓志铭,太保刘公龙所作神道碑,庠生韩子永淳 所纂之行状,参互考订,制为申牍,由是而得其居家行实。谓幼而贫苦,嗜学不怠,受业于编修刘公夔之门,备物以奉亲,疾病必尝药,且荣以爵禄。
译他不向权势屈服,当权者旌表推荐,圣明的皇帝提拔他,并不是侥幸,而是理所应当。等到任郎署官职,多次运送边疆军饷,总是留下余款;监收税课,起运解送银钞,官府钱财很多,却分毫不进入自己腰包。不是忠于君主的人,能够做到这样吗?而且他能在激流中勇退,不等到最后一天,安然退处。怎么样?忠、孝、慈、仁、廉洁耿介、淡泊退处,士君子应有的品德都具备了,郭君兼而有之,本来应当长寿高龄、充分承受金紫高官的荣宠;如今仅仅如此,难道不是命运吗?我欣喜于贤子聪敏好学、能写文章,将要继承父亲取得科第,使前代的美好声誉更加扩展,这样的庆幸难道不广大昌盛吗?郭君的美德行为如此,如果墓上长满荆棘,竟没有文字记载,君子就会留下遗憾。我因为了解郭君,所以特意记述其中重要的事迹,让人带回去刻在坚美的石碑上。有人经过郭君墓旁想知道他是什么人,请到这里来观看,于是又作铭文。铭文说:“汾阳的功勋,是社稷之臣,古今谁能与他匹敌?阴德上达天听,皇帝因此欣喜;爵位俸禄绵延不断,赐给子孙。大明天子临御紫宸,广泛求取才德出众的人。” 才德出众的人就是艾俊之士,使这篇文章流传下去。一人应聘而来,学术纯正;在相城掌管教化,谨慎奉职。教化成就,学校兴盛,人才汇聚;安于故土而重视迁居,住在邻近之地。邻近之地就是武安,风俗淳厚;两代三代都以隐德闻名。朴庵继承先德,声名更加振扬,于是生下贤良后嗣,像祥瑞麒麟。年少聪明,长大后勤学,学业宗奉三礼,陈列席上珍品般的学问。进入科举考场,接受主考官甄选;乡试中榜,参加鹿鸣赐宴,青春因此光彩照人。多次叩问帝阍(皇宫),始终未能伸展志向;在京兆通过占卜求仕,获得新的恩宠。把双亲迎到官署,陈设甘美食物;早晚问安,从黄昏直到拂晓。皇帝认为他的纯孝非同常人,赐给他饰有龙纹的珍贵敕命。公卿都作诗作文祝贺,表明他的荣华长寿有其缘由。他的内心极为感动,想报答圣明君主;领取俸禄仍如同贫寒士人一般。众人接连上章推荐,言辞恳切;晋升官秩至户部,圣恩仍然存留。多次督办边军粮饷,公平供给;监收税课,使国用充足。皇帝心中更加喜悦,赐恩也更加频繁;进封他的父母,如同他本人一样。双亲年纪都已老迈,快乐得仿佛神明相伴;他们去世后,他哭泣着归葬于郭东坟。服丧期满后又到清源关征税,忽然想起家乡的鲈鱼和莼菜,促膝相对,享受桑麻乡里的真乐。他骑鹤飞向蓬莱仙山,讣告一传出,远近都听闻。认识他的人,谁不泪湿衣巾?庆幸他的儿子美好而忠厚,必定取得科第,扬名留芳。光耀前人,裕及后代,声誉浓郁芬芳;郭君的事业非同寻常。把他的遗德大书于碑上,刻在美玉般的石头上,千百年后永远不会湮没。西川诔文,以诔词写成韵文——安阳崔铣(礼部侍郎)。武安韩生永龄,字养恬,别号西川。嘉靖丙戌年,他来跟随我学习《春秋》,年二十二岁,喜爱并乐于研究古学,思慕追求圣贤的足迹;写文章辞藻清丽。后来考中河南戊子乡试举人,辛卯年,年二十七岁便去世了。唉,韩生!年少便仰慕我的道,发誓愿意得到传授。他善于理解我的话,不会因迂曲而产生疑惑。我深深希望可以把学问托付给他,最终却违背了我的期望。有志之士,有时几十年才出现一个,有时走遍十多个郡才能遇到一个;然而受困于资质、被偏僻嗜好耽误的,十人中有八九人。如今上天又伤害了他。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写下几句话作诔,以抒发我的悲痛,也使这个人不至于泯灭。诔词说:“高雅啊韩生,你的禀赋确实奇异。你出自偏僻小县,却来求取宏大的学问。你向南游学,日夜勤勉不懈;认为经书绝非空文,认为圣人可以作为老师。可叹啊季周,列国君主放纵恣肆。幸而有美善仁德之人,稍稍振兴衰颓风气。唯有圣人悲悯,我应当以礼待你,而麒麟也会以你为祥瑞。为什么你来到这里?我已经不能梦见周公,我大概长久衰弱了。” 可叹啊,这颗心,日日都显明于此。若任用我的学说,辅佐世道必定能建立根基。听说你有这样的谈论,我的心意因之舒展。我困穷而未被任用,你应当将它发扬光大。可叹啊韩生,你正处在少年时期;禀赋美好,根基厚实,像元宾一样居于笃实。文采斐然,正可裁成大器,却忽然已经逝去了。韩愈与朱熹也会为你悲哀,我仰头呼喊苍天。命运为何不协调?霜气凛冽,烈火炽炎,美玉焚毁,兰草摧折。浩浩天地间的三才,若不是贤者,谁来维系?人生实在艰难,成长也十分迟缓。凌云之木要经历一百年才能长成,暴风却使它憔悴,不到一时便摧毁。说上天没有知觉,为什么它又滋养万物?说上天有道,为什么又让栽活的树木死去?只有人的勤勉,只有教化的差异,只有道理本来如此;我只能尽自己的力量,也只能归因于遭逢乖戾的命运。愿这颗心啊如同偶然降临的云,光明如同志向高大崔嵬;没有减损,也没有多余,充溢于九垓之中。” 明户部主事郭公从祀乡贤祠记——江夏赵子伯(县尹)。乡贤祭祀,是用来尊崇德行的。屈指计算前代修德之人,实在很难得到。难道不是行善困难,而知晓德行的人又少吗?东园公,是当今的贤人。我后来到此地任职,未能赶上他的盛时。等到向舆论询问,众人都说:“乡里的贤人不止东园公,而比他更出众的,也没有像公这样的人。实在应当让他高寿长年,尽情发挥胸中所学,以延续国家的命脉,以端正我们众人的行为规范。为什么他竟未能乐于施行其志,年高便去世了,众人都共同惋惜呢?”像这样脍炙人口的声誉,正是如此。我铭记在心,也不忍忘记东园公的贤德。过了一年,我正好奉敕督理河南学政。翁公大立首先把人才作为要务,发文到本县,寻求乡里的贤者。我高兴地说:“推荐贤才是为了国家,彰明前人是为了启发后人;不隐没贤者,也能使后人有所认识。像东园公这样的人,难道不可以推荐吗?”于是又广泛查考尚书正公暐所撰墓志铭、太保刘公龙所作神道碑、县学生韩子永淳所编行状,互相参照考订,撰成申报文书,由此了解到他在家中的行为事迹:他幼年贫苦,却酷爱学习不懈怠;曾在编修刘公夔门下受业;备办各种物品奉养双亲,双亲患病必亲自尝药,并且使双亲因他的爵禄而荣耀。
父母受封如其 子者,孝也。两叔乏嗣,遗女无归,公皆抚之如同胞,嫁之咸得其所者,友也。动静合礼度,寡言笑,不以兹舌訾人,而惟饮人以和者,信也。得诸居官政绩,始以 京兆,而理刑则决久疑之狱,不滥不屈,法律称平。由是巡抚侯公位则美其貌古心实,才优干勤,狱谳详明,操守克谨。巡按虞公守则美其存心公恕,断狱详明,本 持之无玷,佐畿辅而有声。凡旌奖保举者十五次,卒以钦取授户部主事。及委延绥边饷,则剩银一百五十余两。再委辽东边饷,则剩银八十余两。太仓税银七千以及 清源税银四万余两,分毫尽入于官。不为倍克者,清也,慎也。复兼收通州兑运十七万五千,起解京西库,官钞二千五百余万贯,好钱五千余万文。不瘸于贫民转输 之难,不累于解官陪〔赔〕偿之苦,不阻于权势收受之害者,能也勤也,兹又事上之忠也。夫士君子之德,孝弟忠信尽之矣。而其所以持身之节,礼义廉耻尽之矣。公皆兼而有之,谓之右于一乡之贤可也,谓不止于一乡之贤亦可也。牍函一上,于是见海公曰:"俞"。转白于抚巡诸公,佥曰:"俞"。仍令有司作主入祠,世享 血食,用以惩奸贪而励风俗,绳既往而启后人,顾不伟欤!于戏,自余请之而不敢没公之名。见海公从之,而乐道人之善,县佐王公客、戴公兴俊,又勒石而立之庙 左,以至于诸士夫张公效等耆老,韩、潭等生员,王汝砺等复请予一言,以纪其实。是皆成人之美者也,余故忘其陋而书。公讳重,字自修,别号东园,本县在坊里 人,领正德己卯乡荐。庠生可久、可大,盖其二子云。武安县令唐侯去思碑记(去思碑:地方官吏离任后,为其立的歌颂其政绩德行以示思念的碑。《汉书?循吏传序》:"所居民富,所去见思。")英山陈玮(教谕)嘉靖乙巳夏,鲁唐侯云川来令武安,道以体政,政以纪民。越二祀,允升大猷,台臣最其治晋霸郡守。将治行,父老王锐、阎班、籍信、刘佩曰:"侯仁 人也。吾穷年残喘,待妪乳以存,奈何其亟去?"士夫张效、杨迁、李云鹏曰:"文学政事为吾师表,胡为弃我以往?"相顾歔欷,至有泣下者。侯曰:"交不佞, 承乏是邑,为二三子所推戴,兹命下,责任有限,可得而濡滞哉?"众知其不可留,而情激于不可以巳(已)也,欲志之石以寄思。侯曰:"咈咈:乖戾,此犹言" 不行"。!君子避名以靖国,矧弥文乎?"又谋诸少尹、王子、黄子,幕宾戴子,佥曰:"有孚惠心,有孚惠我德,此上下感应之必然者。因速介石子以言"。介石 子曰:"凡仕所以行道也。士居韦布时,兀兀穷年,出入经史,期以幼学壮行,利泽施于四表,功烈格于上下。至通仕,籍以服有政,顾持禄养,望籍是以为富贵之 媒。而裂维溃防,恬不知愧,殆亦后人得失检镜之林也。夫奚感,夫奚思?"侯刚直公清,不假人辞色,而人莫敢干以私。利用厚生,饬簿书,崇节义,抑犷戾,均 徭役,财贮谷粟,裁抑不经之需,里甲岁省数百金。隘口弊源清革殆尽,一月省至四五百缗,林、涉民亦沐其惠。追捕罢除花村,悉乐于安堵而输赋。而往役而排 甲,每符下辄应如期。遇事立断,不逾宿,不费锱铢。四方赴诉,当路有曰:"愿批唐青天者。"有曰:"乞批武安县廉官者。"有曰:"惟行武安县唐知县方能除 此大害者。"有曰:"只批武安县虽枉无怨者。"其得远近民心不可胜举。凡厥鼎建,如城东南隅,隙地一区,窳(yǔ)下窳下:低下。深丈余,鸠工抡材,升其 地形,竖常盈仓一所。固镇巡检司浸遭河啮,官民昏垫,上其事于抚巡诸公,质重价易易:交易,购买。民刘鳌地为之司及路,以暨八蜡祠、名宦乡贤祠、阴阳医 学、总铺、隘堡楼橹、养济院之类,皆昔所未有也。侯皆刓精竭虑而经营,各底于焕新,且费不及民。尤兴学育才,公暇集士,角文艺、剖析经传,黉序俊髦,罔不 含英篡〔纂〕化,翕然改观。是其以行道为志而施于人有征焉者。宜吾人蔽芾蔽芾:颂扬有政绩的官吏或其政绩。之仰九域之颂,无以我公归之。词感而思,思而不 忘也。昔班固著西汉书,以龚遂、黄霸为循吏,其所去见思。侯今使人思感不忘,若此则固古之龚黄也。果古今人不相及哉?夫政,德于人曰仁,感而思曰义,思不 忘去曰忠。仁也,义也,忠也,古之道也。伟哉!侯之政。人之思可以范世矣,可以范世矣!侯名交,字敬夫,别号云川,戊子乡荐,而厥位若政固未涯云。武安县儒学新建道义门记英山陈玮(教谕)
译父母能够像儿子一样受到封赠,这是孝;两个叔父没有后嗣,遗留下的女儿无所归依,东园公都像抚养同胞姐妹一样抚养她们,出嫁后都得到合适的归宿,这是友爱。举止动静合乎礼度,少言少笑,不用口舌诋毁别人,只以和善待人,这是真诚。考察他做官所得的政绩:起初任京兆推官,审理刑狱时判决长期疑难案件,不滥捕、不屈枉,法律判断被称为公平。因此巡抚侯公位赞美他相貌古朴、内心笃实,才华优长而办事勤勉,审理案件详细明白,操守十分谨慎。巡按虞公守愚赞美他存心公平宽恕,断狱详细明白,本身操守没有瑕玷,在辅佐京畿事务方面很有声誉。凡旌表、奖励、保举共有十五次,最终因钦命征召授任户部主事。后来委任他督办延绥边军军饷,余银一百五十多两;再次委任他督办辽东边军军饷,余银八十多两。太仓税银七千多两以及清源税银四万多两,分毫都缴入官府。不加倍克扣,这是清廉,也是谨慎。又兼收通州兑运粮食十七万五千石,起运解送京西库,官钞二千五百多万贯、好钱五千多万文;不使贫民受转输困难之苦,不使解送官员承受赔偿之累,不受权势收受钱财之害,这就是能干、勤勉,也正是侍奉君上的忠诚。士君子的德行,孝悌忠信就全包括了;至于立身守节,礼义廉耻也全包括了。公兼具这些品德,说他是本乡贤者中的佼佼者可以,说他不只是本乡的贤者也可以。公文函件一呈上去,于是请示海公,海公说:“准。”转告巡抚、巡按诸位大人,大家都说:“准。”于是仍命有关官府主持,将他列入祠中,世世代代享受祭祀,用来惩戒奸邪贪官、鼓励风俗,警戒前人而启迪后人,难道不是很伟大吗!唉,这是我请求此事,同时又不敢埋没公的名声。海公听从了我的意见,并且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县佐王公客、戴公兴俊,又刻石立碑,建在县庙左侧;直到张公效等士大夫和耆老、韩姓、潭姓等生员,王汝砺等又请我写几句话,来记载事实。这些都是成全别人美事的人,所以我忘却自己的浅陋而写下这篇文章。公名重,字自修,别号东园,是本县坊里人,考中正德己卯乡荐。庠生可久、可大,大概就是他的两个儿子。《武安县令唐侯去思碑记》(去思碑:地方官吏离任后,为其树碑,歌颂其政绩和德行,以表示思念。《汉书·循吏传序》说:“所居之地百姓富裕,离任后仍被人思念。”)英山陈玮(教 谕) 嘉靖乙巳年夏天,鲁地唐侯云川来武安任县令,施政以体察政务为本,治理政务以记察百姓为要。过了两年,他确实升任大职,台臣将他的政绩列为最优,使他出任晋霸郡守。将要赴任时,父老王锐、阎班、籍信、刘佩说:“侯爷是仁人啊!我们这些穷困而只剩残喘的人,靠老妇人的乳汁才得以活命,怎么能让他这么快离开呢?”士大夫张效、杨迁、李云鹏说:“他的文学和政事足为我们的师表,为什么要抛下我们离去呢?”大家相互看着叹息抽泣,甚至有人流下眼泪。唐侯说:“我与你们交往相处,承蒙委任来治理这个县,受到诸位的推戴。如今任命已经下达,责任有一定期限,难道可以拖延不走吗?”众人知道他不能留下,但感情因不能挽留而激荡不已,想刻在石上寄托思念。唐侯说:“不行!君子要避开求名,以使国家安定,何况是这种更加铺张的文饰呢?”他们又同少尹、王公子、黄公子以及幕宾戴公商议,众人都说:“这是上下一致受到恩惠之心的感应,是必然的结果。因此赶快请介石先生来说明此事。”介石先生说:“凡是做官,都是为了推行道义。士人还穿着布衣时,终年勤苦不懈,出入研习经史,希望年幼时学习、壮年时施行,使利益恩泽施及四方,功业上达于天地。到了通显做官的时候,便借此身份来承担政事;可是有些人只顾保持俸禄、奉养自身,把官籍当作取得富贵的媒介。他们撕裂纲维、溃决防线,却安然不知惭愧,大概也只是留给后人作为检验得失的镜鉴罢了。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感动、值得思念的呢?”唐侯刚正、清廉、公正,不向人假借辞色,却没有人敢拿私事来干扰他。他以发展生产、厚待民生为务,整饬文书簿册,崇尚节义,压制强暴乖戾,均平徭役,积储财物和谷粟,裁减抑制不合常规的需索,使里甲每年节省数百金。隘口的弊端源头几乎清理革除殆尽,一个月节省达到四五百缗,林、涉两地百姓也都沾受他的恩惠。废除追捕等弊事,花村百姓全都安居乐业并缴纳赋税;遇到派役和编排甲户,每次文书下达,都按期响应。遇事立即裁决,不过夜,也不耗费一丝一毫。四方百姓前来申诉,沿途掌权者中有人说:“愿意批转给唐青天办理。”有人说:“请批给武安县的廉洁官员办理。”有人说:“只有交给武安县唐知县,才能除掉这个大害。”有人说:“只要批给武安县,即使受到冤屈也没有怨言。”他得到远近百姓拥戴的事例,多得无法列举。凡是兴建的工程,如城东南角有一块空地,低洼深一丈多,他便召集工匠、选取材料,抬高地势,在那里建了一所常盈仓。固镇巡检司逐渐遭受河水侵蚀,官民都陷于昏沉困顿之中;他把这件事上报给抚巡诸位大人,核定重价购买民人刘鳌的土地,用来建巡检司和道路,以及八蜡祠、名宦乡贤祠、阴阳学、医学、总铺、隘堡楼橹、养济院之类,这些都是过去所没有的设施。唐侯都费尽心力经营,使它们全都焕然一新,而且花费没有加重百姓负担。他尤其兴办学校、培养人才,公务之余召集士人,较量文艺,剖析经传;学校中的优秀人才,无不吸收精华、接受教化,风气焕然一新。这说明他把推行道义作为志向,并且施惠于民,确实有成效。难怪我们这些人要赞颂他的政绩,天下的颂扬也不能把这些功劳全部归于我公一人。碑文因感动而作,因思念而写,表达的是永不忘怀。过去班固撰写《西汉书》,把龚遂、黄霸列为循吏,说他们离任后受到百姓思念。如今唐侯使人感念而不能忘怀,像这样,他确实就是古代的龚遂、黄霸。难道古今人物真的不能相比吗?施政使百姓受到恩德,叫作仁;感动百姓而被思念,叫作义;离任后仍被思念而不忘,叫作忠。仁、义、忠,都是古代的正道。伟大啊,唐侯的政绩!百姓的思念足以成为后世的规范,足以成为后世的规范!唐侯名交,字敬夫,别号云川,考中戊子乡荐,而他的官位和政绩本来还没有止境。《武安县儒学新建道义门记》英山陈玮(教谕)
是学堂斋号及门,先是创于成化甲辰(1484年)邑大夫柰侯永昂。轩敞深严,缙绅士夫咸嗟异,以为伟观也。嘉靖辛卯(1531年)岁,毁二门为 敬一亭。甲辰秋,玮莅任,率多士白诸佥宪刘公,而迁其亭于学宫之东,寻建二门。时迫于多艰,工成于欲速,狭隘卑陋,玮每不自满,思图构而力弗克。丁未春, 王子丞武安。秋七月,捧台檄摄邑政,性温雅端介,与物无忤,举动悉合度,矢心勤事,以廉能著声,吏民怀畏。尤毅然以兴学校为已任,语及是门,焦然弗宁,捐 俸经营,无毫发滞吝。闫九月,楚前川赵侯令是邑,谒庙周,视学垣,亦叹曰:"是门大弗称,吾将更诸。"王子曰:"吾已鸠工抡材为之矣。"前川侯曰:" 俞。"俞:表示应答和首肯,犹对、行之类口语。遂经始于是年十二月之朔,落成于戊申岁五月十有八日。规模炫赫,名其门曰道义。盖取诸易之成性存,存而道义 所由出也。同寅麓庵罗子白泉、王子暨多士,乐观厥成,佥谓玮:"当有言,以昭厥美。"夫金从镂始璗璗:黄金中的佼佼者。,木从剫始器,象从磋始泽,玉从饰 始璲。故士之远迩响风、尚经术,罔不含英纂华,竞于文事,以求表见于世,国家建学立师之力也。近世之号吏治者,乃从事于期会簿书间,而视学校倾圯缩首畏 难,漫不加葺。咎将谁诿哉?是故,泮宫作而采芹之诵采芹:考中秀才入学做生员。《诗?鲁颂泮水》:"思乐泮水,落平其芹。"兴,学校隳而子矜之刺子矜之 刺:对废学校的讽刺,《子矜》,《诗经》中篇名。起。由此而观,学之关于世教大矣,可缓也巳(己)乎?王子知学校为陶铸人材之地,而崇尚若此,其为政知所 先后,可以书于国史也?玮言无庸赘耳。王子讳容,字汝珍,别号竹溪,陕西陇州人,起家文学。用记于石而系以诗。其诗曰:系惟王子,玉色金声。纯诚内植,浑然天成。肃将明命,正大公平。守令慎法,济弱扶倾。敬敷民德,久兹克明。兴我学校,杰构峥嵘。如鸟斯革,美奂美仑。哙哙其正,君子攸宁。门曰道义,斯名称情。政教兼举,真不负丞。刻石以诵,万古留馨。且昭来宦,当心其心(当心其心:心应当像他的心一样。)。
武安县志跋
邑之有志,犹国之有史。史载一代之实典,志纪一邑之实迹。史志之作,其所关大矣。武安旧未有志之者,其以际上下、通遐迩、茫无稽索,而莫克以志 欤。抑从政者,汲汲于期会簿书间,而漫不加意,有待而然欤。于戏,治不古若有由然哉!东平唐侯令是邑,好古博雅而重礼教,谓无志则无征,无征则弗信,属吾 同寅介石陈子创志以传。未逾旬,而侯擢灞州刺史。介石子图惟厥终以成,予惟述作。不关治教者,谓之艺。关治教者,谓之典。志则为化民成俗之助典也,而非艺 也。邑未有志,而今有之,是使文献焕然,有足征也。岂非兹邑之大幸乎!且颠末毕备,删述审而疑信明,予夺公而臧否定,而于春秋劝惩之法,焯乎在人耳目。其 有功于武安,岂小补哉!宏不佞,僭书末简,亦幸托名于不朽云。
嘉靖二十六年岁次丁未季夏之吉武安县儒学训导咸宁罗宏拜书
译这所学校有堂、斋和门等建筑,起先是成化甲辰年(1484年)本县县令柰侯永昂创建的。房屋轩敞、深邃而严整,士大夫和读书人都惊叹称异,认为是伟大的景观。嘉靖辛卯年(1531年),拆毁两座门,改建为敬一亭。甲辰年秋天,我陈玮到任,率领众多士人向佥宪刘公说明此事,把亭子迁到学宫东面,不久又建起两座门。当时事务艰难繁多,工程急于完工,因而狭窄低矮简陋。我常常不满意,想筹划重建,却力量不能胜任。丁未年春天,王子出任武安丞。秋七月,他奉台檄代理县政。他性情温和文雅,端正耿介,与人相处没有抵触;一举一动都合乎法度,决心勤勉办事,以清廉能干著称,吏民既敬畏又怀念。他尤其毅然把兴办学校当作自己的责任,说到这座门就焦急不安,捐出俸禄来经营,一点也没有拖延吝惜。闰九月,楚前川赵侯任本县县令,拜谒孔庙并巡视学校墙垣,也叹息说:“这座门太不相称了,我将要改建它。”王子说:“我已经召集工匠、选取材料来建造了。”前川侯说:“准。”于是从这一年十二月初一开始动工,到戊申年五月十八日落成。建筑规模辉煌显赫,将这座门命名为“道义门”。大概是取自《易经》所说的“成性存存”,道义就是由此产生的。我的同僚麓庵罗先生、白泉王先生以及众多士人,乐于观看工程落成,都对我说:“应当写些话,来彰明它的美好。”黄金从雕镂开始显出光彩,木材从加工开始成为器物,象从磋磨开始变得润泽,美玉从修饰开始成为美玉。因此,远近士人受到风气感召,崇尚经学,没有不吸收精华、采撷文采,争相从事文章,以求在世上显扬;这都是国家兴建学校、设置教师的力量。近世那些自称讲求吏治的人,只在考核期限和文书簿册之间忙碌,却看见学校倾颓毁坏便缩头畏难,完全不加修缮,将来罪责究竟归给谁呢?所以,泮宫建成,就兴起采芹的歌咏;学校毁坏,就兴起讥刺子矜的诗篇。由此看来,学校对于世道人心的教化关系重大,难道可以缓办吗?王子知道学校是陶冶造就人才的地方,能够如此尊崇重视;他处理政务知道先后次序,这件事难道不可以写入国史吗?我的话不必再多说了。王子名容,字汝珍,别号竹溪,是陕西陇州人,凭文学才学起家。现将此事刻在石上,并附诗一首。诗说:诗歌称颂王子,品德如玉,声望如金。纯真的诚意植根内心,浑厚自然,仿佛天成。恭敬地奉行明确的使命,行为正大而公平。守令谨慎守法,救济弱者、扶助危困。恭敬地施行教化百姓的德政,长久以来能够明察。兴办我们的学校,建成高峻壮丽的建筑。建筑像鸟张开翅膀一样高起,美丽而宏伟。门庭宽敞明亮,端正庄严,君子可以在此安居。门命名为“道义”,这个名称与实际完全相称。政务和教化一并兴办,实在没有辜负丞职。刻石来歌颂此事,芳名万古长存;后来任官的人也应当彰明此事,内心应当像他的内心一样。《武安县志跋》一个县有县志,就如同一个国家有国史。国史记载一代的真实典章,县志记录一县的真实事迹。撰写史志,关系重大。武安过去一直没有人编志,难道是因为上下往来、远近相通,事情茫然无从考索,所以无法编成县志吗?还是治理政务的人终日忙于考核期限和文书簿册,完全不加留意,因而一直等待时机才这样呢?唉,治理不能像古代那样,难道是没有缘由的吗!东平唐侯任本县县令,爱好古道,学识广博而雅正,重视礼教,认为没有县志就没有凭证,没有凭证就不能使人相信,于是嘱托我的同僚介石陈先生创修县志,以便流传。不到十天,唐侯就升任灞州刺史。介石先生谋划并完成了全书,我只负责叙述撰写。不关乎治理教化的,称为“艺”;关乎治理教化的,称为“典”。县志是用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典籍,而不是艺文之书。县里过去没有县志,如今有了它,这使文献焕然一新,足以作为凭证,难道不是本县的大幸吗?况且事情的始末都完备,删削编述审慎,疑问与可信之处分明;取舍公正,善恶褒贬得以确定;至于《春秋》寓劝善惩恶的原则,也清楚地呈现在人们眼前。它对武安的功劳,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我陈宏没有才德,却冒昧写在末简上,也有幸借此使自己的名字寄托于不朽之中。嘉靖二十六年,岁次丁未,季夏吉日,武安县儒学训导咸宁罗宏恭敬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