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海图编卷九

译大捷考 望海埚之捷【永乐己亥】永乐己亥年，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刘江公任总兵镇守辽东，刚到任，便考察地形，向朝廷请求在金线岛西北的望海埚修筑城堡、设置烟墩。一天，了者报告说，东南海中的王家岛夜间有火光，估计倭寇将要到来，刘公立即派遣马军和步军到埚上的小堡防备。第二天，二千多名倭贼乘坐几十艘海船停泊在马雄岛，像鱼贯游动一样上岸，直逼望海埚下。有一个倭贼相貌十分丑恶，指挥众贼如入无人之境。刘公得到报告，只命令犒劳军队、喂饱战马，完全不放在心上。随后让都指挥徐刚在山下埋伏，命百户姜隆率领壮士暗中烧毁贼船，截断他们的退路，并约定说：“旗子一举，伏兵就起；炮声一响，奋力进攻；不听命的杀掉。”不久倭贼到来，刘公披散头发，举起旗子，鸣放火炮，伏兵全部出动，分成两翼向前进攻，倭贼于是大败，奔逃躲进樱桃园空堡。我们的军队追赶逼近，包围起来进攻，并且请求入堡搜杀，刘公不答应，故意打开西墙放他们逃出，仍分成两翼夹击，活捉数百人，斩首一千多人。其间有偷偷逃脱的人，又被姜隆捆缚起来，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各位将领请问：“您见到敌人时意气安闲，只管让士卒和战马吃饱，到了交战时却披发作战；追贼进入堡中又不杀而放走他们，这是为什么？” 刘公说：“困窘的敌人远道而来，一定又饿又疲劳；用逸待劳、用饱待饥，这是兵法。贼人起初像鱼贯一样排成蛇阵，所以我故意作出真武神的姿态来镇服他们；即使是欺骗士卒的耳目，也可以借此壮大他们的气势。贼人既已进入堡中，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们的军队逼近，他们必然拼死战斗，我们的士兵难道不会受伤吗？所以放出一条生路，然后从旁掩击，这就是‘包围敌军时一定要留出缺口’的意思。”事情上报后，刘公被征召到京师，皇帝当面慰劳他，封为广宁伯，食禄一千二百户，子孙世袭。王江泾之捷【嘉靖三十四年四月】国家疆域广大，治理达到极盛，文臣安逸，武备嬉怠。沿海奸商乘机进行走私贸易，因而结怨生怒，转变为寇贼。百姓没有见过战争，时间一久，听到风声便奔逃溃散，完全不知道敌人是谁。贼人接连获利，内部联系、外相勾结，声势相互呼应，党徒不断滋长，动辄以数千万计。他们又善于用兵，能够以少数制胜；四方有才干勇力、凶悍刚烈的武人，大多被他们杀害。其势如烈火，▯▯狡猾地图谋发动叛乱。自壬子年春天以来，经过癸丑、甲寅两年，他们肆意转战劫掠，杀人焚烧，巢穴新旧相接，祸乱遍及两浙三吴。乙卯年春，柘林贼巢积聚增至一万多人，出兵劫掠嘉善各处。夏四月，剧贼徐海、麻叶等探知嘉兴、杭州的军队调往松江捣毁贼巢，便率领数千人水陆并进，声称先攻嘉兴，随后进攻杭州。当时巡抚李公留守杭州，总督军门在华亭，没有可依靠的军队，军民十分骚动恐惧。御史梅林胡公正在巡行浙东台州、温州等郡，得到消息后，连日连夜骑马赶往嘉兴。为防备贼人从嘉善而来，前锋曲折行进逼近城外，众人更加恐惧。胡公说：“兵法以攻心谋略为上策，以直接较量力量为下策。何况现在又没有军队，于是秘密吩咐属吏取来一百多坛酒，在坛顶钻孔，投入毒药，再照原样封好。装载在两条船上，挑选机警勇猛的士卒，假扮成官服人员，手持红色文书，坐在船上，声称是押解官，押送酒和粮饷给军队，沿着贼人所走的水道运去。见到贼人后，立即脱去官帽官服，逃跑；贼人信以为真，毫不怀疑，飞奔报告各位首领。首领们得到酒后非常高兴，便相互带领到高处痛饮，大多已经中毒而死。”胡公又命令村镇市集的酒家都把毒药投入酒瓮中，约定按价赔偿。百姓把米浸入药水后淘洗，再送给贼人；贼人常常争抢着取来饮食，也就接连死去。然而贼党仍然很多，我军人数少，而且胆怯。恰好保靖宣慰彭荩臣所率领的几千名土兵到达，可以利用胡公来防止他依仗勇力、违背军令；胡公派人传话给他说：“贼人善于埋伏，而且懂得分合之法，我军常常被他们诱骗。应当分出奇兵、正兵，从左右两翼攻击，防备他们突围。”彭荩臣不听，乘着锐气径直前进，果然遇到埋伏，中了贼人的计，在城南石塘受挫，这才开始后悔，于是产生溃败的念头。远近军民震惊恐惧，大为失望。胡公深感忧虑，说：“这样一来，我的办法用尽了。”于是亲自到军营宣讲，并且慰劳他们说：“胜负是军人常有的事，哪里值得耿耿于怀？你们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不了解地形，中了埋伏。我听说贼人的首领大多已经死了，众人像乱丝一样纷乱而无纪律，并且很久没有得到粮食和休息，这正是可以进攻的时候。你们不要害怕，只是军队大多没有衣服和器械。”于是派人搜集各处质库、商店的旧衣服，发给士卒，又加赐钱帛和牛、酒、饮食；召集各种金匠、木匠，昼夜修造器械，悬赏重金。苗兵受到感动，激发了奋战之心；考察他们可以使用后，便指示说明石塘地形的曲折，说：“你们应当派若干兵作为前锋，从塘路进军；派若干兵作为奇兵，埋伏在道路左边；派若干水兵和船只，环列在道路右边，防止敌人逃走。各部都在前锋后方数里，等候贼将到达某处，前锋迎战，假装败退，等待敌人经过伏击处。伏兵全部出动，三面夹击，没有不胜的。”彭荩臣依照胡公防备贼人的部署行事，果然使贼军失败，向平望逃走。平望原来另有苗兵营，贼人不知道那里有防备。总督张公从松江兼程赶来巡视军队，永顺宣慰彭翼南又从泖湖西面出兵。胡公又与督察赵公部署防将卢镗等人，严厉激励他们，并且亲自披挂甲胄，径直催马奔出，四面合围，军威于是大振。贼人非常沮丧，退逃到王江泾。既因奔逃而连续疲惫，又饥饿患病，何况没有统属纪律，于是大败溃散，无法支撑。土兵和我军乘势追击，斩下倭寇首级二十多颗，坠水淹死的更是无法计数。从此以后，嘉兴、杭州的百姓才开始安稳睡觉，军民无论本地人还是客军，才知道贼人也是人，并不真像鬼神、雷电、虎豹那样不可接近，渐渐有了战斗的意志。贼人从此也稍稍有所顾忌，叛逆的气焰和狂妄的谋划渐渐衰弱，才可以诱其上钩而加以谋取。唉，奇兵决定胜负，波才便被击破；洛涧发动袭击，淮淝之战便告捷；嘉山会战，博陵便逃奔。大概自古以来祸乱兴起，必定有忠义、才干、勇武而精通韬略的臣子，指挥谋划，安抚平定、制服叛乱。上天用来安定国家纲纪、安抚协调神灵和百姓、体现宏大仁德与爱惜生命的方式，常常是假借伟大人物之手来完成。谁说这些果真都是昏昧不可知的呢！武进人左子喜爱评论编次当代事务，认为过去收集的公私文书记载王江泾战功，混杂错乱、没有条理，便嘱托我加以考订编次。我为它考订编次并归纳整理，希望后来治理国家的人有所考察。【都御史胡松撰】平望之捷【嘉靖三十四年五月】

译嘉靖乙卯年夏五月，官军在吴江平望击败贼军。在此以前，永保土兵已经接连失利，贼人于是肆意猖獗。一支贼军向西北进入太湖，侵犯常州；另一支向西南侵犯杭、嘉、湖。进犯杭州的贼军到达塘栖。两位宣慰又遭失败，贼人掠过北关离去，想要由苏州进入海道，前往吴江的平望。浙江、直隶的乡兵对其防守攻击，贼人腹背受敌，大败逃往松江，到达三店。我军拦截攻击，斩首七百多级，中毒死亡一千多人。这一战中，巡按御史胡宗宪、副使董士弘、佥事王询，带领浙江军队到达防地处理军政；任环、知府林懋举带领直隶军队到达。至于三店一战，则以推官刘泉的功劳最多。各军都没有借助客兵援助，因此兴起了专门任用乡兵的主张。唉！客兵的使用，难道真能停止吗？大概客兵粗野狡猾而难以驯服，并不是平素受礼义教化的民众；我们施加的恩惠和威势又未能使他们完全归心，难以要求他们怀有忠诚爱护之心。抚恤过度，他们就骄纵；管束过急，他们就变乱；战胜敌人所得，不足以抵偿他们掠夺百姓的危害；丰厚赏赐，也不足以满足他们借机索取私利的欲望。前方城宗氏已经对此论述得很详细了。即便如此，倭寇突然兴起，百姓又不懂军事；如果只因为担忧客兵的祸害，就驱使百姓上战场，就像把羊投入虎口一样，这是害怕淹死而避开船只。所以，调用客兵只是权宜之计；依靠客兵，却忘记训练乡兵，就不是长久的防御之道。调来客兵，同时训练乡兵，军队就可以使用了。然后根据形势缓急、敌军多少，安排客兵，遣散该遣散的，那么我军就没有无兵可用的忧虑；留下该留下的，又可以用来制约客兵反过来噬害的毒患。梅公平定东南时，对外建立了战功，对内很少发生兵变。今天派来几千客兵，贼人不敢存有轻慢之心；明天再来几千客兵，百姓也不露出恐惧之色，正是采用了这个办法。有人说客兵必定不能使用，却又没有训练、招募乡兵的方法，我不知道这种做法最终会怎样。【太学生俞献可撰】陆泾坝之捷【嘉靖三十四年五月】嘉靖乙卯年夏五月，松江柘林的千余名贼寇流窜突袭李塔汇，经过张庄、小昆山，向北奔赴泖湖。保靖宣慰彭荩臣率兵追赶他们，抵达苏州的陆泾坝。陆泾坝距离城约十里，兵备副使任环督率军队攻击，擒获贼人的首领，俘虏、斩杀五六百人，死于水火者无法统计，尸体遍布田野道路，娄水都被染红，残余贼兵仅二百人。正遇暴雨，无法继续追击，逃散者回到柘林。唉！往年倭贼窥探我军没有防备，扬长深入，把我们苏州看得简直像砧板上的肉。这一战胜利，评论者都说我军有拼死一战的决心，却没有求生退缩的念头，又加上彭荩臣所率军队善于作战，取胜是理所当然的。我认为不是这样，交战那天，我亲自接续看到战况：抚台和巡按登城督战，冒着像雨一样的敌箭传送饭食；从娄门以东直到陆泾坝，我军众人连续三次高呼作战，说：‘今天我们任凭父母官带领我们面对敌人，如果不舍生报国，就像今天这样。’因此士气增加百倍，总兵俞大猷与两位宣慰的军队分三路并进，奋勇夹击，终于取得全胜。在当时，假使任公不是亲自率先督战，我不知道百姓会怎样尽力；假使交战而不能取胜，那么鼓舞贼人怒气、使他们更加猖獗，又会怎样，我也无法知道。陆泾坝在苏州东部边境。此前，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公取得王江泾之捷，那是苏州南部边境；此后，提督都御史曹邦辅公取得横泾之捷，那是苏州西部边境；不久，任公又取得三丈浦之捷，那是苏州北部边境。一年之内，贼人在苏州四次败退，大概从此以后苏州就没有倭寇了。【昆山举人李续撰】后梅之捷【嘉靖三十四年十一月】嘉靖乙卯年冬十一月，倭寇从福建福宁州的连江洪流进入浙江境内，越过平阳、仙居，到达宁波奉化，与钱仓的贼寇会合，共近七百人，深入绍兴，势力越来越猖獗。提督都御史胡宗宪亲自督率兵备副使许东望、容美土目田九霄、同知曲入绳等军队前往剿灭，在江桥遇到贼寇，双方只隔着一条河。胡公对诸将说：“贼见到我们不顾一切向南逃走，士气还不能趁势打击。如果他们稍微停下来观望，就可以谋取胜利。我现在试试看。”于是他在马上亲自拿着一面旗，装作指挥的样子。贼寇果然聚集观看，胡公笑着说：“这些贼很容易对付。”于是命令士兵渡河，田九霄从正面迎击，曲入绳从后面袭击。贼寇见两路兵马接连赶到，非常恐惧而逃走，到了后梅便躲进百姓家中。胡公又大笑说：“贼寇如果趁我军渡河到一半时迎击，胜负还难以预料。如今他们已经陷入死地，还能做什么？”于是将全部兵力从三面包围，放火焚烧，死者超过一半。正逢下雨，胡公和将士站在田野中，夜里二更时大雾弥漫，近在咫尺也无法分辨。贼寇趁黑夜冲击典史吴成器的军队。吴成器一向善战，驱兵从四面奋力攻击，擒获、斩杀了一些贼寇，但逃脱的仍然很多。胡公料定贼寇一定会从山西岭逃走，岭顶可以设伏，于是命令布置伏兵等待。到了半夜，贼寇果然到来，于是将他们大败。斩首和被烧死的贼寇累计五百二十多人，其余逃往太平蒲岐港。官兵又追击，贼寇坚守营垒不出，于是官兵在夜间逼近贼营，投掷霹雳火器，喧闹得像是在劫营。贼寇惊慌起身，互相攻击，又死了一些人，逃脱的没有几个，最终出海逃走。这是丙辰年春正月。当时胡公刚刚接受朝廷的简拔任命，还不到十天，就取得了如此奇异的大捷。【乌程县学教谕张节撰】清风岭之捷【嘉靖三十四年十一月】

译嘉靖乙卯年冬十一月，三艘倭船停泊在南麂西麓。提督都御史胡公预先设置海上战船，封锁防守十分严密。两艘船不能驶入，便张扬声势向东逃走。其中一艘向西逃跑，我军紧追，将它击沉，又追入山岙内部，双方相持八昼夜。贼寇十分窘迫，从山后偷偷划船逃走。▯风将他们吹回，他们便登岸劫掠大岙，直至三港。守备刘隆、千户刘纲、百户张澄战死阵中。贼寇的势力又旺盛起来，于是越过金乡，奔向台州，逐渐向北。此时胡公正在上奏乐清大捷，台州的防守报告告急。胡公笑着说：“贼寇来这里有三条必败的理由，我都已经掌握了，不值得忧虑。”起初，贼寇登上平阳时，守将没有遵守约束，所以使他们得以深入。如今台州守将谭纶，是守卫疆土的将领，又一向接受过作战谋略，贼寇竟敢蹂躏他的辖境。第一条是兵法所说的：小敌坚守，会被大敌擒获。贼寇刚刚得志，在三港时士气骄纵；我军刚在乐清取胜，士气正盛。以盛气凌驾骄兵，就像撕裂朽木一样容易。第二条，容美兵精锐强悍，在各部中首屈一指，跋涉万里前来征战，正值锐气旺盛，只是起初还不熟悉险要地形。如今把设伏截击的方法教给他们，就能成为取胜的办法。第三条，于是命令分道布置截击：新昌以北，由容美兵承担。谭纶的军队逼近贼垒推进，以典史吴成器统率的部队作为前哨，以报效吏章延廪统率的部队作为后哨。百户王世仁、陈濠督率精锐士卒埋伏在小江道左侧，知事张东督率乡兵埋伏在颜坑等处。同时根据贼寇将要前进的方向，预先放置药蜜、药饼等诱饵。因此贼寇有的中了埋伏，有的中了毒，擒获三十多个首级，受伤和死亡的无法计算。他们这才后悔进入台州境内。十二月到达新昌，得知应台关已有防备，便离开那里，到了嵊县三界上馆岭。防守容美兵列阵等待，田九霄率正兵迎击其正面，田九章率援兵接着进攻。左翼由留守王伦的伏兵迎击，右翼由经历毕爵的伏兵迎击。指挥吴江率部下兵马绕到贼寇后方夹击，又大量设置旗帜作为疑兵，以动摇贼寇的气势。贼寇四面受敌，边战边逃。我军追赶他们进入清风岭烈女祠，俘获、斩杀一百七十多人。这一支贼寇共二百多人，经过温、台、绍三郡，才得以剿灭。他们敢于深入，仍然是倚仗绍兴的倭寇，想与其会合。等越过台州后，才知道原来的倭寇已经被击破。于是既害怕谭纶的军队，不敢再向南走；又害怕当地土兵，不敢最终向北走。至于他们遭到失败，正如胡公所预料的那样。【武进举人吴嵚撰】仙居之捷【嘉靖三十五年】嘉靖丙辰年春三月，朝廷因都御史胡公屡次建立奇功，命他以兵部侍郎的身份总督浙江、直隶、福建军务，防备福建桐山的贼寇流窜逼近浙江境内。同知黄钏、指挥梅魁抵御他们，贼寇冲破包围向北逃走。胡公秘密命令副使刘慤预先在塔石、蕉蒲等山岙险要处埋伏兵力，暗中设置火器等待，又在山旁江边排列水军。贼寇到达后，伏兵突然出击，杀伤很多。贼寇逃经天门埭，到达平阳、青田，越过小峙沿江向南，便进入荆溪。荆溪是通往仙居、乐清的孔道。当时临海、天台已经接受胡公的谋划，集合乡兵守卫黄潭、箬孔、中渡。因此贼寇不能进犯宁波、绍兴，便从乌杭向西进入仙居，趁城墙尚未筑完，冲击、焚烧、劫掠，损失比其他地方加倍。于是请提督都御史阮公鹗迅速前往救援，又令副使许东望、知府谭纶、总兵卢镗率兵从东路推进。贼寇听说大军将到，便逃到断桥彭溪，躲藏在民舍中。我军合围进攻，俘获、斩杀三百多个首级，被烧死、淹死的无法计算，剩下六十多人。他们取道天台以北，又被赤城民兵杀死。当时浙江东西两地硖石、梁湖的贼寇各有一万多人，都逼近防守的城池，首领凶悍难制；江南、江北新旧屯据的贼寇，人数也超过一万。胡公以一人之身承担各藩镇的安危，以一颗心抵挡百万兵甲，随机应变督促剿杀，谋划周密，没有遗漏任何防备。直隶有宝山之捷，两浙有西庵、清水洼之捷，桐山流窜的贼寇也很快被消灭。说胡公是当今的郭子仪，难道不是吗？【嘉善训导谢顾撰】乍浦之捷【嘉靖三十五年七月】嘉靖丙辰年秋七月，贼寇徐海、陈东解除对桐乡的包围，而陈东表面上假装接受招抚，内心其实狐疑不定。他们从吕港新场迁移屯驻到乍浦城南的营垒，接连改修旧船，准备出海，同时窥探我军的强弱，以决定进退。总督侍郎胡公察知他们的计谋，于是表面上表示羁縻，暗中发檄文给副使刘焘谋划对付他们。防守尚书赵公再次受命督察，来到后，胡公便与他共同议定：乍浦西南的海塘可以通往杭州，于是请浙江、福建提督都御史阮公，与郎中郭仁、副使徐洛、总兵徐珏等驻兵海盐，阻断进犯杭州的道路；东北的金山可以通往松江、浦东，于是请直隶提督都御史张景贤驻守松江，并由防政任环、佥事董邦政、留守王伦、同知熊桴、容美土官田九霄等扼守青村、黄浦以及出海的道路。胡公亲自督率大军，与参政汪柏、参议王询等驻扎平湖，与贼寇逼近营垒对阵。总兵俞大猷、卢镗等则率水军埋伏在洋山、马迹，截击他们的退路。部署确定后，等待时机发动。正好上海的贼寇从吴淞向西南出动，又有一万多人。胡公担心海上可能发生变化，贼寇彼此联合，于是急忙派防海使向东出击贼寇，想要夺取船只返回海岛，认为这样可行。

译果然迎击并斩杀了几百名贼寇，贼寇于是连夜逃走，因此来不及夺取其船只便返回。其他首领逃到海上的，胡公已经另派俞大猷率伏兵乘快船在海上截击，贼寇几乎全部溺死。胡公又考虑到海的书记麻叶没有死，就无法坚定他归附的心；而陈东与麻叶声势相互依仗，在桐乡战役中又与徐海彼此结怨。于是又谋划让徐海捆绑麻叶、陈东献出，徐海便兼并了他们的部众，其他首领则对徐海产生了怀疑和怨恨。徐海自认为进退都没有出路，而赵公对他的责备越来越严厉，胡公便派间谍私下联络徐海，叫他诱骗部众，将他们俘获、斩杀，以此谢罪，就可以免罪。徐海不得已听从了，于是与胡公订约。【前面关于捆绑麻叶、陈东等事，都详见鹿门茅氏所作《剿徐海本末纪》。】胡公于是命副使刘焘率游击尹秉衡的军队夜间埋伏在乍浦城中，又命徐珏等军分为三哨，推进驻扎在白马庙；左灏等军从平湖间道出动；主簿曹廷慧、防将丁仅等驻扎乍浦城，作为内援。到了约定日期，徐珏等移营瓦山，徐海果然带着妻子逃往海上，群倭争相追逐他，陷入大乱。城上举火为号，我军从四面合围奋勇进攻，大败贼寇，焚烧了延绵二十多里的贼寇巢穴和营舍。当时徐海自称已经归顺，投奔梁庄离去；那些逃到海上的贼寇，俞大猷的军队截击他们，前后俘获、斩杀七百多人，沉入海中和被烧死的无法计算。乍浦的贼寇已经没有一个遗留下来。徐海是首恶，煽动制造祸乱；陈东、麻叶等人为他声援、勾引，外夷侵扰中原，使人遭受这种毒害已经五年了。丙辰年春天，他们聚集数万人，分路入侵：向北进犯瓜扬，阻断漕运道路；向东劫掠宁波、绍兴，牵制我军，扬言要攻下杭州、进犯留都。比起往日的猖獗更加严重。胡公审度时机，不轻易与他们争锋，拿出千金赏赐敢死之士，用反间计诱使吕港的贼船退走，来破坏他们深入进犯的谋划；又诱使他们杀贼立功，以削弱其羽翼，擒获麻叶、陈东。胡公估计徐海已经孤立危急，可以擒取了。但仍认为困兽会拼死搏斗，于是故意把船丢弃在海边，留出一个缺口，最终却派游兵截击他们，没有一个得以逃脱。先后每一步棋都下得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疏漏。岛夷之所以畏惧服从，东南地区之所以安定，不正是因为这个吗？不正是因为这个吗？【余姚举人诸大圭撰】

译《纪剿徐海本末》【嘉靖三十五年八月】嘉靖丙辰年，徐海聚集各路倭奴入侵。一支从海门进入，劫掠维扬，向东控制京口；一支从松江进入，劫掠上海；一支从定海关进入，劫掠慈溪等县。各支人数都有几千人，徐海自己率领部下万余人，直逼乍浦登岸。防守部队于是被击破，徐海将所有船只烧掉，命令人人各自拼死作战。他又引导原来盘踞柘林的陈东所部数千人一同前来，合兵攻打乍浦城，大约在四月十九日。当时朝廷刚刚罢免原总督，新总督胡公由提督改任，才八天；他询问幕府，部下招募的士卒只有三千人，而且都羸弱不堪使用。原总督征调的四川、湖广、山东、河南各地军队都已经撤走，能够应急的只有容美土兵一千人，以及防将宗礼借来的河朔兵八百人。南北各路倭寇首领不下数万人，间谍声称其他首领分别在江淮、吴越各州郡之间劫掠，以阻扼援兵；徐海等人则从乍浦攻下杭州，席卷苏州、湖州，来威胁金陵，气焰极其嚣张。总督胡公正召集各部门商议计策，不久，原提学阮公代替胡公担任提督，檄文还没有送到，半夜听说乍浦被包围，便披甲赶去。胡公也分派军队驻扎在澉浦、海盐之间作为声援，自己率兵驻扎塘栖，与他们互为犄角。过了一会儿，徐海听说新总督胡公就是从前那位御史，曾在莺湖、王泾之间率兵督战并击败他们，气势稍稍受挫。不久乍浦的包围解除，他又听说两位大人正率兵驻扎在近郊，便不敢再窥伺杭州，于是径直劫掠硖石，越过皂林，从乌镇以北出走。乌镇就是徐海过去进犯苏州、湖州的旧路。当时胡公已经俘获间谍，估计苏州、湖州之间只有莺湖是四面交战之地，于是发檄文令河朔兵从嘉兴进入，驻扎胜墩列阵等待；又以吴江水兵挡在前面，湖州水兵跟在后面，自己则率幕府招募的士卒和容美土兵从侧面攻击。提督阮公从崇德听说贼寇将要出乌镇，立即带着河朔兵的骑兵沿路奔驰，在皂林追上他们，命善射者边追边射，贼寇逐渐退走。贼寇放出几百人试探攻击，立即又被击败退走。贼寇非常愤怒，击鼓呐喊向前进攻。提督阮公形势危急，于是乘轻快船逃入桐乡防守；防将宗礼与副将霍贯道等便从左右两翼布阵，集中厚重兵力等待交战，交战数次，杀死几十人。天快黑时，贼寇将要退走，此时贼寇气势颇为困窘，而宗礼、霍贯道等也已经断绝了前进道路，不能选择适合临水休息的地方。于是割草自我休息，只打算第二天忍饥作战。贼寇派侦察者登高观望，发现这是一座只有壕沟环绕的孤立营垒，没有其他援军。贼寇大喜，又放出一半兵力攻击正面，另一半绕到后面。霍贯道是河朔旧日的骁将，他大声呼喊，率众奋力作战，箭和炮像雨一样落下，人人都能以一当十，又击杀几十上百名贼寇。霍贯道亲手杀了十多人，贼寇更加恐惧。徐海又中了一炮，想要骑马逃走，但防守军的火药已经用尽。霍贯道面向宗礼，仰天呼喊：“我们两人如果再得到几斗火药，就可以消灭这些贼寇了！”不久，霍贯道和宗礼都陷入敌阵，部众大败。贼寇于是乘胜包围桐乡。当时总督胡公已经率兵跟踪到崇德，听说此事，潸然流泪说：“河朔兵已经败了，东南的局势再也支撑不住了！贼寇已经困住桐乡，假如他们再分兵围困崇德来劫掠我们，我们两个人就像抱着石头自沉一样，国家又该怎么办？”于是返回省城，发檄文调集各路兵马筹划作战和防守。在此之前，胡公刚任提督时，曾与监督赵公商议说：“国家被海上的贼寇困扰已经好几年了，各路倭奴乘潮出没，将士无法侦察、放哨和驻防。人们都说王直凭借威信称雄海上，并没有其他罪状，如果能够诱骗并利用他，或许可以暗中牵制他的党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按察部的题奏中也曾有用反间计防御的办法，于是派辩士蒋洲、陈可愿以及几名过去曾与王直友善的人入海，去晓谕王直。王直果然感动喜悦，愿意依约派养子毛海峰到定海关表示悔过，暗中借机晓谕徐海。徐海已经勾结萨摩诸岛的人前来劫掠，所以没有赶上；毛海峰所说的那些事，他本来就没有听说。胡公防说：“王直和徐海虽然一个顺从、一个叛逆，但形势上本来就是唇齿相依。王直既已悔悟，难道不能用大义劝说徐海吗？如果不能，他是贪利之人，用利益诱惑他，或许可以使他逐渐改变心意。”听说桐乡城小而坚固，只要拖延几十天，永保戍兵就会到达，当然可以攻破它。于是急忙派人去晓谕毛海峰，并给间谍很多财物，暗中经过徐海的驻地，对他说：“王直已经派儿子到定海关表示归顺，朝廷本来就要赦免他了！难道你独自没有这个意思吗？新总督的威名不是过去可比的，而且他仰体朝廷的恩德，把真心交给别人。你若不趁现在解甲投降、自己谢罪，将来一定会成为俘虏！”徐海很赞成这个计策，于是也派首领来谢罪，约定解除包围离去，并借机要求胡公拿出一些中原货物送给其他倭寇首领，以便让胡公掩饰、释放他们的罪责。胡公假装答应，立即用银牌、华丽丝织品厚厚赏赐前来谢罪的首领，却暗中命营中盛陈兵力，故意让充当间谍的首领窥见。首领得到胡公的赠礼后，既感激胡公，又在内心畏惧胡公的兵威，回去报告了徐海。第二天，徐海又派其他首领前来谢罪，胡公像上次一样接待。这样反复几次，徐海这才开始归心于胡公，甚至愿意为胡公拼死效力。但陈东内心急切，怀疑徐海私下投靠胡公，因仍对赠礼不满而没有听从。徐海暗中派首领到桐乡城下，对城上的士兵说：“某人已经听从总督胡公的约定，准备解除包围离去了。”城东门原本是柘林贼寇陈东的党羽驻守，他们凶悍强硬，不听从我的话。你们应当谨慎防备他们。当晚徐海果然取道崇德向西走，并且请求胡公派其他军队来夹击陈东。胡公心中仍然疑惑，没有答应。而陈东独自大规模制造楼橹和撞竿来撞击城墙。桐乡县令金燕是精干能干的官吏，城中各种兵器、火药等都已修整完备。提督阮公又亲自激励弓箭、滚石等守城物资，巡视城上；县令下令拿出千金招募敢死之士，督战更加急迫，杀伤的贼寇也有几十人。正当贼寇从楼橹中跃出，操纵撞竿撞击城墙时，城墙几乎被撞毁。有一个男子用绳索围住撞竿，被它击中；原来盘踞在此的人见撞竿到来，立即用绳索将他拉上来斩杀。又招募冶炼工匠烧煮铁汁，灌向城下的贼首，城下贼寇不敢逼近。陈东不久听说徐海等已经解除包围离去，路途遥远而势力孤立，也彼此逐渐退走。

译包围这才解除。提督阮公也出兵了。当时是五月二十三日。阮公被困在桐乡时，本来日夜盼望总督胡公的援兵到来；胡公也深深想到东南的安危和自身的祸福，与阮公彼此相隔早晚相望，心情本来就十分急迫。他已经派兵备刘公督率留守王伦、宣抚田九霄整顿兵力，从嘉兴进入，驻扎斗门；分守汪公督率同知县张冕整顿兵力，从湖州进入，驻扎乌镇；防将丁仅整顿兵力，从海盐进入，驻扎王店；指挥乐埙督率同知千户罗天与整顿兵力，从崇德进入，驻扎石门；又命崇德县令崔近思收拢河朔的散兵入城作为声援。兵力从四面包围贼寇，远的相距二三十里，近的相距十多里。但各军都因为畏惧皂林之败而徘徊惶恐，不敢逼近。胡公已经派间谍去羁縻劝说贼寇，也日夜盼望永保戍兵到来，以决定进行一场决战。计策实在无可奈何，而胡公和阮公两人是同年进士，所以关系深厚。援兵没有会合后，阮公在包围中颇为危急，于是两人互相猜疑，那些造谣并煽动两位大人的人充斥道路。当时朝廷听说东南有贼寇，当天便派尚书赵公督率山东、河朔各路兵马前往救援。于是赵公日夜率兵向南行进，到达扬州时，阮公已经走出桐乡的包围，向东渡过钱塘江，巡视防守会稽各属县并攻击其他贼寇。胡公也听说尚书赵公到来，边作战边向南推进，淮扬、毗陵之间便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徐海是大恶贼，间或虽曾因受诱而归附，内心终究不可测。上海的贼寇一万多人从吴淞江向西进发，形势正急，于是胡公每天派间谍去联络徐海，用金帛劝说他向东出海攻击其他贼寇。徐海果然收拢各倭寇首领，从乍浦出发。平湖的间谍当时报告说，吴淞江的贼寇已经击鼓行军，渡过嘉善边界，想向西与徐海会合。胡公想到徐海万一突然变卦，两股贼寇会合怎么办？由于防守海上时已经烧掉船只，深入内地，如今没有船一定会很急迫，于是派间谍窥探徐海，对他说：“你既然已经归附，为什么不按照原来的约定整顿兵力攻击吴淞江贼寇，并且夺取他们的辎重、抢掠船只带回来？”徐海果然认为这个计策可行，当天便率各首领在朱泾道路上迎击，斩首若干级，其余贼寇于是连夜逃走。因此徐海来不及夺取他们的船只便返回，其他首领也趁机逃到海上。胡公又另派总兵俞大猷率快船埋伏在海上截击，贼寇几乎全部溺死。于是徐海感念胡公，不敢背叛，又听说吴淞江贼寇出动后被徐海的军队截击，内心更加恐惧，天天向胡公输送归附的诚意，便把原来所戴的飞鱼冠以及各种坚固铠甲、名剑数十件一并送给胡公，还暗中派弟弟洪到胡公处做人质。胡公当然假装接受。胡公又从间谍那里听说，徐海部下只有书记麻叶是首领，他为人很狡猾凶悍，近来又因争夺一个女子与徐海产生嫌隙；如果不使用反间计紧急捆绑他，便无法使徐海归附之心坚定。于是派间谍到徐海帐中，暗示徐海把麻叶捆出来。麻叶出来后，首领中原来隶属于麻叶部下的人渐渐又怨恨又害怕。既然他们怨恨害怕，恐怕会产生其他变故，于是又以其他罪名捆绑了几百名首领。胡公又提防陈东，他在众部下中与麻叶声势相互依仗，前不久又因桐乡战役与徐海彼此结怨。胡公多次派间谍带着簪珥、珠玉、翠饰送给徐海的两个侍女，命她们日夜劝说徐海，也把陈东捆来。徐海只是口头答应，而陈东是萨摩王的弟弟，原为徐海帐下的书记首领，徐海本来就不能轻易动他。于是胡公从囚禁中放出麻叶，命他假装给陈东写信，说要起兵反叛、杀死徐海；这封信故意不送给陈东，却暗中泄露给徐海，激怒徐海，使他把陈东一并捆来。徐海读信时眼泪双流，更加感激胡公不忍心让陈东杀害自己，日夜谋划捆绑陈东来报答胡公。于是他拿出过去掠夺中国的一千多金货物，贿赂萨摩王弟，假称请陈东代任书记。徐海趁夜间抓住陈东，便依照原来的约定把他捆送给胡公。麻叶和陈东相继被捆来后，各首领之间顿时喧闹混乱，发生内乱。这时各首领既怀疑又怨恨徐海，徐海已经没有斗志，所以气势一天比一天窘迫。徐海自己也估量，即使回到原来的海岛，也一定会被各首领杀死，因此归附之心日益坚定；而督兵者对他的责问也越来越急迫。徐海既然焦急，便想到想抢夺船只出海，又怕被海上的官兵劫持；想列营抵抗官兵，又已经归附，不忍背叛；而且陈东的党羽本来就日夜袭击、追杀他。胡公察觉说：“他们既然已经内乱，我们可以趁机进攻了。”于是派间谍私下对徐海说：“我本来想替你向赵尚书求宽恕，但你的罪孽太大。你为什么不听从我，把几十艘船停泊在海上？你可以诱使他们追逐海上的船只，让他们俘获、斩杀一千多人来向赵公谢罪，而你也可以借此保全自己吗？”徐海不得已，既怀疑又答应了，于是约定由兵备副使刘公率兵埋伏在乍浦城中。到了某日，某人将率众离开海岸，便在距乍浦城半里处列阵，假装命令各首领追逐海上船只。某人亲手□挥，城中的官兵便举火为号，从城中出兵，迅速攻击，不要错过机会。各官兵果然按照约定趁势进攻，各倭寇首领追逐海上船只，像蚂蚁一样来不及返回，只得回兵交战。于是官兵乘胜践踏推进，没有损失一名士卒，俘获、斩杀几十上百人，沉入海中的无法计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于是徐海认为自己已经多次为朝廷立功，愿意与部下各首领入朝归附，并请求面见胡公、尚书赵公、提督阮公和巡按赵公，四位大人都答应了。间谍往返联络，约定八月初二日会面。但徐海仍然害怕有人暗中设置甲士劫持他，便提前一天，突然带领几百名首领披甲在平湖城外列阵，自己率一百多名披甲首领进入平湖城中，要求面见四位大人。谋划者不答应，担心发生变故，于是允许徐海与各首领面向北方的四位大人，依次叩头，呼喊“天星爷，死罪死罪”。徐海想再次向胡公表示归附，但还不认识胡公，便回头看间谍；间谍用眼色指示给他，徐海又面向胡公叩头，呼喊“天星爷，死罪死罪”。胡公也走下堂来，用手抚摸徐海的头顶，对他说：“你使东南受苦很久了，如今既然归附朝廷，朝廷又赦免了你，千万不要再作孽。”徐海再次叩头，呼喊“天星爷，死罪死罪”。于是四位大人厚厚犒赏并赠送财物给他们，放他们出城。这一天城中人人无不脸色骤变、心中不安。徐海出城后，诸位大人本来已经十分愤怒；徐海排列成归附的队伍，却披甲进入，近乎强行胁迫，既无礼，又没有按照间谍原来约定的日期，提前一天突然到来。他的习性和行事如此桀黠，于是众人合谋，如果不整顿兵力诛杀他，将来一定成为祸患。

译估计徐海部下还有一千多人，勇猛凶悍，不能立即攻破；永保兵还在迂回走远路，尚未到达。于是胡公假装命令徐海自己选择方便的地方居住，徐海果然自己选择了方便的地方，找到沈家庄，便租住沈家庄与部下居住，这一天是八月初八。当时众人又喧哗起来，说：“胡公为什么不把徐海扑灭？不然就放任他出海，让他自行解散离去？这不是豢养老虎、自找祸害吗！”他们不知道胡公本来就在等待这个时机，暗中自行部署军队，又日夜派使者催促永保兵前来防守。兵力尚未集合，胡公担心惊动徐海而使祸患发生在身边，于是每天派间谍侦察徐海，并且像从前一样用食物利诱他。胡公于是谋划后对各位大人说：“我听说善于用兵的人，会使敌人偏离原来要去的地方。徐海和陈东的党羽已经结下深仇，如今合在一起归附，只是被形势所迫。听说沈家庄原有东西两处，中间有河流作为壕沟，为什么不劝说徐海，让陈东的党羽居住在西沈家庄，而让他自己选择东沈家庄安置部下的首领呢？”间谍把这些话告诉徐海，徐海果然照办。不久，永保兵到达，徐海送给胡公二百金，购买酒和米。胡公又把药物放入其中下毒，再送还给徐海；又命陈东假装写信，夜间送给他的党羽说：“徐海已经约定和官兵夹击剿灭你们了。”陈东的党羽果然产生怀疑，夜间派伏兵在东沈家庄道路上侦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正好徐海形势危急，于是命令首领偷偷把两个侍女带到道路上，并急忙从小路逃往幕府投靠。伏兵窥见后知道了这件事，回去报告陈东的党羽。陈东的党羽听说后大惊，立即整顿兵力，劫持两个侍女送到徐海处，骂道：“我死，你们也都一起死！”于是双方私下用矛相互刺杀争斗，徐海一方的士卒大乱。第二天，官兵从四面合围，像墙一样推进，保靖兵首先迎战，稍稍退却；河朔兵乘势进攻，他们又退却。不久胡公披挂铠甲，大声呵斥永保兵，命左右列阵，大喊着进入，俯视营垒从下面攻击。防守军趁风势猛烈之时，胡公指挥众人捆束一千多支火炬，每人拿着火炬，纵火焚烧营垒。徐海十分窘迫，于是沉入河中自杀。刚过一顿饭的时间，人人凶猛地搜捕、抓取，千余名首领几乎被搜尽斩杀。其中原来喝下毒酒、首级呈黑色的，共有三百多人。这时永保兵俘获两个侍女上前，询问徐海在哪里。两个侍女都姓王，一个名叫翠翘，一个名叫绿姝，原来都是歌伎。两个侍女哭着指向徐海投河自沉的地方，永保兵便下河斩下徐海的首级带回。【副使茅坤撰】龛山之捷【嘉靖三十五年十一月】龛山的贼寇从温州登岸，蔓延到会稽。经历文某在苦竹岭与他们交战，副使孙宏轼率军门调来的奇兵在析开岭与他们交战，卢镗率参将部队在斤岭与他们交战，到了翁家村，贼寇才败退到龚家畈，百官渡过曹娥江，顺流向西。他们狡猾而善战，侵害十分严重。起初，总督都御史胡公正在浙西剿灭川沙的贼寇，移檄各将领，最终却没有人能够消灭他们。到了这时，胡公亲自率领大军到达，打算斩杀不听命令的人来示众。于是佥事李如桂、王询，指挥杨永昌，知事何常明，典史吴成器等部队合力追击，在瓜山交战，在三界交战，在母婆岭交战。贼寇逃到萧山丁村，又从杭州、湖州来到陈家湾；虽然杀伤了许多贼寇，但他们的凶焰反而更加旺盛。胡公到达后选择地形，在龛山山顶修筑营垒，分派各将领负责各自的防区，全部露宿等待时机。防将卢镗作战回来，胡公催促他第二天再战。卢镗说：“士卒疲惫了，休养几天才可以。”胡公假装答应，却暗中召集亲兵说：“你们这些人长期受到供养，却还没有建立战功。如今贼寇将要被消灭，而各将领作为首要防守力量却不前进，万一贼寇从这条路逃脱、渡过钱塘江，那该怎么办？今天正是你们立功的机会，如果能够趁他们没有防备袭击，贼寇就可以全部消灭。”众人都踊跃请求拼死效力。于是胡公激励并命令吴成器率兵进攻，没走几里便遇到贼寇。士卒拼死作战，无不以一当十，贼寇于是大败，沿海逃走，登上并躲入山坡堡内。我军从四面奋力攻击，贼寇不得已登上屋顶，把瓦砾投掷下来；瓦砾用尽后接着投枪，枪也用尽便投刀，刀也用尽后才下堡死守。我军攻破堡垒，将他们全部斩首献上。当时天将黑，胡公高兴地对诸将说：“这股贼寇流窜突袭千里，转战大概几十场，从来没有人能抵挡他们的锋芒。如今一鼓作气将其荡平，真是朝廷天威。”胡公命人取贼寇的心来吃，又选取二十多个面目狰狞的首级放在案上，每个首级前饮一觥酒，左右的人都吓得变色，而胡公谈笑自若。到天亮，各营才知道贼寇已经被击破，便相继入内祝贺。胡公对卢镗说：“再过一两天再战，怎么样？”卢镗非常敬佩服从，于是整顿军队回去。当时是乙卯年冬季中旬十六日。【山阴县学生员徐渭撰】金塘之捷【嘉靖三十五年】辛五郎是旧日贼首徐海的偏将副将，曾与陈东、叶宗满、麻叶等人共同盘踞柘林，攻打乍浦，包围桐乡，毒害吴地各州郡。他的志向是吞并整个浙江，窥伺留都，势力十分凶猛。总督胡公想消灭他，却忌惮徐海及其党羽。后来徐海受到诱饵，转而为我方所用，擒获了他所憎恶的陈东、麻叶等人，并把他所亲信的人放回倭岛，辛五郎就在其中。胡公秘密命令总兵俞大猷等人分布在海上各处要冲，截击、杀死各路贼寇；而辛五郎则交给卢镗负责。卢镗接到密谕时，正与宾客吃饭，忽然命令在金塘山整治战船。宾客彼此相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卢镗亲自乘坐福船，命其子卢相督率哨船作为前驱。第二天到达金塘，看见北洋有一艘大船扬帆向南，便命哨船四散隐蔽停泊。不一会儿，大船停泊在金塘山脚，贼寇都上岸休息。卢镗知道那是辛五郎，便命哨船密集射击，接着发射铳炮。贼寇一边用手摇动，一边招手；摇手是表示不要攻击，招手是表示有话要说。卢相于是扬声说：“要谈话，必须先放下你们的兵器。”贼寇拍掌表示没有兵器，并呼喊一个董姓人——“一董”就是一家的意思，是倭语——那个跟随贼寇的汉人说：“我们是胡总督大人招安后放回去的人。”

译卢相问：“有凭证吗？”那人说：“有。”卢镗招呼众贼到船旁，安慰他们，对辛五郎说：“你既然是军门派遣的人，怎么可以怠慢？请到县里办理归附手续，再送你们离开。”于是请辛五郎同船，其他人分乘哨船，每船不超过三四人，再多就容纳不下。辛五郎推辞，卢镗更加厚礼相待。辛五郎没有怀疑，宴饮一直进行到深夜。卢镗坐在福船上层的将台上，侍从提着两盏灯上桅杆。不一会儿，哨船像刺猬一样聚拢过来，卢镗问：“怎么样，相对了吗？”回答说：“是了。”“是了”就是已经完成复命。辛五郎大惊，请求下到哨船与众夷人同宿。卢镗说：“可以。”命左右送他下去。辛五郎从梯孔下到蓬船门外一看，四周只有海水，这才醒悟，想跳水自杀，左右不允许，说：“卧榻在船舱地板下面。”辛五郎估计无法逃脱，长叹一声躺下，便被捆绑起来。第二天进入定海关，才知道贼徒都已经被铲除，就是前一夜升起两盏灯的时候。群贼临死时，都不知道军门的谋划，只以为哨兵竟敢擅自误杀，人人惊讶。辛五郎也只认为自己偶然遇到卢镗而被擒，不知道这是出自军门的谋划。真是神妙啊！后来献俘并告祭宗庙，天子赐玺书嘉奖胡公，天下没有不称快的。【昆山进士王宇撰】擒获王直【嘉靖三十六年十一月】王直是歙县人。年轻时失意落魄，却有任侠之气。成年后很有智谋，善于施舍，因此人们都信任他。当时的恶少如叶宗满、徐惟学、谢和方、廷助等，都乐意与他交游。他们有时一起谋划说：“中国的法度森严，动不动就触犯禁令，哪里比得上海外逍遥自在呢？”王直于是问母亲汪老太太：“我出生时有什么异兆吗？”汪老太太说：“生你的那天晚上，我梦见一颗大星进入怀中，旁边有个戴着高冠的人惊讶地说：‘这是弧矢星。’不久下起大雪，草木都结成冰。王直独自心中欢喜，说：‘天星进入怀中，不是平凡胎儿；草木结冰，是兵事的征象。上天将要让我凭武力取胜吗？’于是便产生了邪恶的谋划。嘉靖十九年，当时海禁还比较宽松，王直与叶宗满等人前往广东，制造巨船，携带硝石、硫黄、丝绵等违禁物品，往来于日本、暹罗、西洋等国之间进行贸易，五六年间积聚了不可计量的财富。夷人非常信服他，称他为“五峯船主”。他又招集徐海、陈东、叶明等亡命之徒作为将领，倾尽财产勾引倭奴门多郎、次郎、四助、四郎等作为部众；又有侄子王汝贤、义子王滶作为他的心腹。防备五岛夷人作乱时，王直过去与这些夷人有怨，想借官府之手报仇，并借此威慑各夷，于是向海防将官请求剿灭他们，结果一个不留；同时扬言这是为朝廷效力，以求重赏。将官送给他一百石米，王直认为太少，大骂一通后把米扔进海里。从此他怨恨中国，频繁进入内地侵扰盗掠。王直又曾乘小船停泊在列表防，俞大猷率数千水军包围他，王直用火箭冲破包围逃走，对中国更加怨恨，也认为官军容易对付。于是改造巨船，连接成船队，船队方圆一百二十步，可容纳二千人；用木材筑成城墙和楼橹，上面有四道门，可以骑马往来。他占据萨摩洲的松浦津，僭越称号为“京”，自称“徽王”，设置官属，各有名号，控制险要之地；三十六岛的夷人都受他指使。他不时派遣夷人、汉人军队分十多路流窜劫掠沿海州县，绵延数千里，都遭受荼毒。福清、黄岩、昌国、临山、崇德、桐乡各城也都被攻陷，房屋被焚烧，女子和财帛被掳掠，数以巨万计；官吏百姓死于刀兵、尸体填满沟壑的，也将近几十万人。近年来一直如此，官军没有人敢抵挡其锋芒，只是使用狡猾诡诈的计策；每到一处残破之地，必定诡称是某个岛上的夷人所为。所以，东南地区虽然知道王直叛乱，却不知道所受祸患都由王直造成；只有总督胡公此前巡视浙江时，看见贼寇进退纵横而官军按兵不动，便依法判断其中必有坐视放任、遣使纵容之人。况且前来投奔的贼首都是王直的部众，却没有听说王直亲自前来，那么其中必有坐视纵容者，这是毫无疑问的。此前，胡公曾秘密派使者到徽州，把王直的母亲、妻子和儿子收押在金华府监狱中。到这时便将他们释放，供给丰厚的衣食，整治清洁住宅，奉养他们作为诱饵；又以请求传谕日本、禁止约束倭寇为名，实际上是为了窥伺王直。皇上同意了，于是派生员蒋洲、陈可愿担任正、副使出使。胡公把秘密计策交给蒋洲等人说：“王直远在海外，难以在舟船之间与他争胜，必须把他诱出来，使老虎失去凭借险要地势的力量，才可以擒获。”又说：“王直在南方称孤道寡，自己不参加战阵，却时常派偏将和杂种侵扰我国边境，这是王直总是保存自己的逸暇，却使中国疲劳困苦。必须宣扬皇上的威灵，离间他的党羽，使极远之地的人都知道归向教化，那么贼寇的势力自然不能容身；然后引导他们消灭贼寇、建立功劳，以保全亲属，这是上策。”蒋洲等接受计策，恭敬答应后出发。过了不久，倭寇首领董二被擒，审问所得王直的事情十分详细，与胡公所料没有丝毫差错，朝廷内外这才完全明白了实情。于是皇上因为胡公明察祸患的根源，降下诏书褒奖慰劳他，并把关外的一切事务全部交给胡公办理。胡公获得的谋划更加周密，御史金淛、陶承学联名上奏请求制定奖赏标准：有谁能主持设置奇谋、生擒王直，就封为伯爵，赏赐黄金一万两，兵部议定同意。诏书说：“可以。”嘉靖三十四年十一月，蒋洲等到达五岛，遇见王滶，把传谕之事告诉他。王滶说：“不必去见国王，这里有一位徽王，是岛上倭人所尊奉的，让他代为传谕就够了；去见国王没有好处。”第二天，王直出客馆来见蒋洲等人，梳着椎形发髻，穿着左衽衣服，旗帜和服色仿照王者，左右簇拥着人，蒋洲等人心中震动。他们坐下谈论乡里旧事，设酒食相对而饮，感情正融洽时，蒋洲等说：“总督公派我们来恭敬慰劳您，愿您一路没有遭遇风波。”王直离开座位说：“我王直不过是海上的逃亡罪臣，总督公不亲自带着绳索来拘捕审问我，却远道劳烦使者来问候，真是死罪、死罪。”蒋洲等说：“总督公说您在海上称雄，志向也很远大，那么您为什么要做盗贼的行为呢？”王直说：“总督公听错了，我是替国家驱除盗贼，并不是盗贼。”蒋洲等说：“这是什么话？您招集亡命之徒，纠合倭人，杀人抢劫，按人分取掳获物，却辩解说‘我不是盗贼’，这和黑夜里拿着网到别人池塘捉鱼，别人抓住他时却说‘我不是偷鱼的人，是替您防鱼的人’，有什么不同？即使三尺高的孩子也知道这一定不是真的。”

译王直无言以对。蒋洲等说：“总督公统领官军十万余人，以镇溪、麻寮、大剌的数万土兵为辅；战船云集，戈矛如雨，水陆戒严，号令统一。您却想凭一座小岛与之抗衡，这和挥舞螳螂的前臂去抵挡车轮有什么不同？又说：总督公推诚相待、任人不疑，并且把您的老母亲、妻子安置在狱中，供给衣食十分优厚，那么总督公的心意就可以知道了。您为什么不乘机立功来赎自己的罪，保全妻子儿女？这正是把灾祸转为福分的上策。”王直默然不答，便挟持蒋洲等巡视几座小岛后返回。从此，听从王直暗示、跟随他的外夷减少了不少；而改变立场、依附王直这个渊薮的商人却有许多人开始心怀二意，王直在当地也开始感到不安。当初，王直听说母亲、妻子被杀，心中十分愤怒，想进犯金华；后来听说蒋洲等人平安无事，又暗自高兴，于是开始谋划渡海，日夜召集亲信商议。谢和等说：“今天的行动不能冒昧前往，应当先派我方最亲近、又一向被他们信任的人前去表示效力，以坚定他们的心意；等他们不再怀疑，然后全军接着进发，这样才可以达到目的。”王直笑着说：“妙计。”于是以出使别国传谕为名，把蒋洲留在岛上，命叶宗满、王汝贤、王滶同陈可愿返回宁波责问。他们都说：“传谕还没有到时，徐海、陈东已经拥着萨摩洲的倭人渡海入侵了。如今王直归顺，先派叶宗满等前来投奔效力；成功以后别无所求，只希望进贡和开市罢了。”胡公得到报告后，已经猜知他们的计策，姑且答应所请，防上也批准了。胡公高兴地说：“贼寇已经在掌握之中了！”此前，海上的倭寇被官军击败，剩下零散贼寇一百多人，占据舟山作乱。胡公派叶宗满等协助官军剿灭他们，全部歼灭。胡公上疏报告功劳次序，分别给予犒赏。王滶笑说：“这有什么值得赏赐的？如果我父亲到来，一定要取得斗那么大的金印。”嘉靖三十五年三月，徐海等果然拥众十多万人，紧急侵寇松江、嘉兴等郡，扬言要攻下杭州城、夺取金陵，声势非常嚣张。胡公于是向王滶等询问，以观察他们的意图。王滶等起初想略作试探和讨好，所以甘愿接受舟山的贼寇；至于徐海等人，正是他们所倚仗来图谋大事的力量，又想催促王直前来共同成事，便推辞说：“这不是我们所能办到的，必须等我父亲来才行。”于是把夏正、童华、邵岳留在军门，辅佐王汝贤；自己以招抚王直为名，与叶宗满出海而去。这一年，徐海等先后被擒，事情见《徐海传》。胡公担心事情败露，便故意放心任用王汝贤等人，像抚养亲生子女一样安抚他们；对叶宗满兄弟也一并以礼相待，并且常常当着将领和属吏的面与他们交谈。军民说：“王直并不是反贼，只是倔强而没有统一归顺。等他见到我，见到我就会有办法。”王直听到胡公的意图，认为胡公忠厚朴实、容易欺骗，想乘机保全亲属；而且还不知道徐海等已经败亡，以为即使事情不如预料，也可以与他们相互援助，达到目的后离去，于是决定渡海。先派蒋洲，随后派王滶、叶宗满等率领一千多名精锐士卒，拿着没有印信的文书，假称丰洲王入贡，先停泊在岑港，占据险要地势，部署已经完成。王直于是与谢和等慷慨登船，斟酒向众人发誓说：“俞大猷，我曾经打败过他。”又列举各处泊岸地点，要求谨慎防备。胡公在王直尚未到达时，已经估计他们之间存在嫌隙，预先把俞大猷调到金山，改用总兵卢镗代替。卢镗过去曾与王滶等共事，在舟山同他们一起饮食，对倭人抚慰周到。王直坦然不疑，只是每天聚集群倭，磨砺兵刃，把竹木换作开市的准备，并且索取母亲、妻子、子弟，要求授予官职封号。当时胡公的计策已经确定，仍姑且把这些情况列状上报请求，以安定王直之心。皇上已经知道王直如同釜中之鱼，胡公的智谋和力量都不是王直所能抵敌的，于是公开下诏说：“王直既然声称投顺，却挟持倭人一同前来，以买卖为借口，胡宗宪可以相机设谋擒获剿灭，不得疏忽，以致落入贼寇的计策。” 胡公奉诏后秘而不宣，连夜赶到宁波城，谋划方略，秘密调遣防将戚继光、张四维等人，督率各位勇将埋伏数重；水陆要害之处布置得像星罗棋布，连鱼鸟也无法通过。于是把夏正等作为死间，告诉王直：“你想保全家属，开市并求取官职，难道可以不投降就得到吗？带着武器陈列军队却声称投降，又有谁会相信你？你在这里拥有大军，直接去见军门，他难道敢把你留下吗？况且死生有命，死战也是死，投降也是死，都是一死。与其死战，不如死降，投降还有万分之一的生路。”王直愤怒不悦，而胡公又让王滶、叶宗满等他所亲信、先前派来的人与自己同床而卧，故意把十多篇各将请求出战的文书露在案几上，王滶等人偷偷看见后惊恐不安。半夜，胡公故意装作醉梦中说话：“我想让你活命，所以才禁止进兵。你不来，就不要怨我。”说得含含糊糊，吐得满床都是。王滶等把这些话泄露给王直，王直这才开始怀疑。胡公又让王直的儿子王澄咬破手指写血书给王直，说：“军门多年来恩养我们这些人，只希望您来见一次，使军门对朝廷有所交代，就可以答应让家属团聚。您来到军门，决不会扣留您。即使不来，您能保证一定获胜吗？” “只会白白害死一家人罢了。”胡公又派生员方大忠往来游说，王直仍犹豫不决。胡公见王直拘留在岑港已经超过五十天，察觉他的心意始终在观望，于是打开关隘，张扬防备，表示将要进兵。王直探知四面兵威非常强盛，终于没有逃脱的办法；又知道徐海等已经败亡，自己孤立无援，便叹道：“从前汉高祖在鸿门见项羽，应该称王的人没有死。即使胡公诱骗我，那又能把我怎么样？”于是说：“军队没有统帅，我想让王滶代理统领。”胡公知道海上各贼之中，只有王直多智谋、久习兵事、在异域称雄并得人心，最难制服；其余不过是奴仆之辈，不值得忧虑。各将也说：“用狗换虎，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于是派王滶去见王直。王直便傲然来到军门，当时是嘉靖三十六年十一月。胡公将他逮捕，交给按察司监狱。随后召集三司诸位大夫商议说：“王直起初怀着牟利之心，违背明朝禁令下海；后来又忘却中华的义理，进入番国从事奸邪活动，勾引倭人，近年来不断攻掠，使天下震动，东南纷扰。虽然声称悔过改祸而来归，仍然想挟持倭人求取通市。对上触犯国家禁令，对下给百姓带来毒害，罪恶滔天，神人共同愤怒。” 审问后拟定斩刑，仍然认为他的罪行还有余辜。胡公备具奏疏上报，请求在市场斩杀王直，并把首级悬挂在海滨示众；将他的妻子、儿女赏给功臣之家为奴。王汝贤、叶宗满都从轻减罪，发往边远地区充军。

译王滶出海时被暴风吹翻船只，其余跟随贼寇的人像鱼散鸟惊一样，逃奔聚集到山谷中。胡公亲自督率官兵扫荡清除其党羽，全部肃清。嘉靖三十九年二月，兵部才把封赏的议案上报请求。诏书说：“大恶首已经除掉，海上的祸患已经平定，兵部议论报答功劳，为什么拖延这么久？”授胡宗宪为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并荫封他的一子为锦衣卫副千户。其余有功人员分别升迁奖赏。舟山之战的胜利【嘉靖三十七年二月】嘉靖戊午年春二月，总督侍郎胡公已经擒获首恶王直，其余党羽停泊在舟山岑港，凭借险要地势设置栅栏，气势十分猖獗。胡公命把总任锦、指挥甘述宗等进驻江口南面，都指挥李泾、指挥张天杰等停泊港口北面。总兵俞大猷等率福船以及叭喇乌、八桨串纲船往来防守策应。指挥周官、土官彭志显率领大剌土兵从中路小河岭进入；指挥杨伯乔、唐蓥、土官张【缺】率镇溪、麻寮兵从右路碇□进入。防将戚继光率部兵从左路小岭进入；指挥杨永昌、卢锜、鲍尚瑾、方升、通判吴成器等分路防守策应。防政王询、刘焘、副使陈元珂负责监督。约定日期水陆并进，直捣贼巢。当时都指挥戴冲霄先使用火攻，杀伤贼寇很多。胡公答应凡是取得全胜的都按首功论赏，并禁止割取首级以免妨碍前进。我们的士兵踏着尸体作战，贼寇大败逃向船只。忽然港口一侧炮声大震，贼寇又拥众登陆，从后面抄袭死战；我军后哨稍稍退却，前锋四面冲击横行，贼寇于是收拢营垒坚守。胡公认为夷僧德阳以进贡为名而来，是被贼寇胁迫来壮声势的，可以设法使他脱离贼寇。于是暗中放走德阳，命吴成器派间谍带着数百张信票进入贼巢，分散瓦解那些被胁从的人，因此贼寇的势力日渐孤立，守备反而更加坚固。胡公又发布檄文给各将说：“贼寇之所以凭险固守、拼死战斗，大概是因为春汛已经到来，料想会有新来的倭寇作为援助。如果哨船稍有疏忽，贼寇必然会冲出，与援兵会合。这不是小事，督率水师预先进行侦察。”过了不久，果然有倭船停泊在普陀小道头。防将张四维、推官查光述等督率士兵边战边追，追到乌沙门外海，贼寇于是溃败，俘获、斩杀四十多个首级。贼寇逃上乌沙悬山，就是朱家尖山。胡公估计这股贼寇与岑港的贼寇相距不远，陆路必定经过碇□，水路必定经过向礁门，于是发布檄文命各将设伏等待。不久，贼寇果然从两处逃向沈家门，准备与岑港贼寇会合。胡公不得已亲自到定海，分派将领各守自己的信地。福船从岑港南口进攻，广船从北口进攻；宣抚田世爵、都指挥何本源等率兵从马岙到张□，一路由【缺】寺岭到三官堂，一路由小岭到聚水塘，然后由陈元珂、张四维来回监督。又派奇兵从天童直接袭击贼船，仍在距离贼巢约半里处列置一座老营，让刘焘居中调度。防政胡尧臣负责守卫城所，督促发放粮饷，限定日期举行大规模进攻。当时贼寇依山阻水，设置栅栏自卫，火器很多。我军冲入敌阵、首先登上的士兵，有时多被杀害。胡公又发布檄文命各将从中路逼近敌垒列阵，同时向贼寇显示哨兵、伏兵和援军的部署。轮番交战，以消耗他们的火药，挫伤他们的锐气。又命夷僧一类的人私下招降，贼寇于是彼此猜疑，甚至拿刀互相砍杀。我军乘机进攻，贼众大乱。夜半时分放火焚烧他们的船只，死者无法计算，其余人各自逃回巢穴。我军跟踪追击，砍破栅栏进入，斩首一百多个。贼寇又逃到柯梅岭，我军逼近，放火焚烧他们的巢穴和厂舍。贼势十分窘迫，逃出浦口。张四维与指挥朱尚礼等率水师追到俞山外海，看见贼寇连船而行，便让战船暗中埋伏在山下，用小船试探。贼寇果然贪图小利前来追赶，伏兵突然全部出动，夹击贼寇，击沉四艘船，擒获首领汪印山、陈礼等，斩首九十多个，淹死者无法统计。王直的党羽到此全部消灭。这一战，五路哨兵的部署都是胡公预先谋划的；而俞大猷等防守失误，没有及时进攻，直到贼寇在沈家门会合。胡公料敌如神，但各将没有预先追击，才不得不在定海设伏；若不是胡公深谋远虑、随机应变，在遭受小挫时不灰心，能够转败为胜，又怎么能做到呢！唉，由此可以看出胡公的用心最为艰苦了。【俞献可撰写】淮扬之战的胜利【嘉靖三十八年】江北地区发生倭患，从嘉靖乙卯年开始。淮扬过去有很多大商人和富户，贼寇到来后往往抢掠满足便离去，从此每年都成了惯例。丁巳年夏天，贼寇一千多人深入天长、泗州，祖宗陵寝几乎受到震惊。朝廷议论后特设提督都御史一职，并让丰城李公李遂担任。李公立即制定什伍编制的办法，确定援助策应的规则，训练乡兵，严格保甲，设置将官，修筑城墙，制造战舰，制定水陆防守作战的计划。贼寇知道已有防备，停船在掘港的也不敢登岸便离去，江北因此得以无事。己未年，贼寇大军连船分路一齐进入，朝廷内外都震惊恐惧。当时是四月一日。李公在通州检阅军队，估计贼寇如果从海门、西亭进趋如皋，通州就会处在贼寇外围，于是兼程赶往通州、泰州，同时让副使刘景韶、游击丘陞驻兵如皋，扼守要害；又发布檄文命各路军队进到黄桥、海安等处援助策应。不久贼寇越来越多，我军迎战，挫败其前锋。贼寇果然从西亭出动，知道如皋已有防备，便从通州向东进趋白蒲镇。李公估计贼寇深入腹地，利在速战，便命海防等部队占据丁堰东北，坚持不出战。当时东南风猛烈，我军不便迎击。李公祈天祭风，风势随即连续三天转回，于是披甲誓师，斩杀不听号令的人，众人都踊跃前进。

译李公又估计贼寇经过如皋必定由黄桥、泰兴进犯瓜仪，那么粮运就会阻塞，留都也会动摇；如果把他们驱赶到富安以北、沿海向东逃出，就没有什么作为了。于是他亲自扼守泰州的要冲，把黄桥西路交给刘景韶等人。贼寇求战不得，进而占据丁堰，丘陞从河北岸纵火焚烧。边兵冲入贼营，毛葫芦兵又从南面杀出，首尾夹击。贼寇退却二十里驻扎，连续几天交战，斩杀一名戴金盔的贼首。早晨到午后，我军稍稍退却，贼寇进到如皋。李公估计他们一定会逃往瓜仪，便催促海防游击兵从小路越过贼寇前方，直奔泰州；表面上是防守西路，实际是在泰州等待敌人。捕获了潜入城中充当内应的贼党。贼寇尚未到三十里，便从富安沿海向东逃走。我军追随贼后，李公告诫不要轻易交战；白天逼迫他们不能久驻，夜间则退兵驻扎，以防突然冲突。李公亲自率领大军奔驰于淮安、马逻之间，约定同各将于庙湾夹击。贼寇窥探得知后，分兵一路由西亭出动，一路由白蒲、丁堰出动，以牵制我军。李公命刘景韶、丘陞专门攻击这两路贼寇，自己赶往淮安抵挡大敌。丁堰的流窜贼寇在曹家堡与我军相遇，被追击到潘庄，整伙全部覆灭。胡公到达淮安。这时，总督侍郎胡公和巡视军务的通政唐公顺之也率领青州、沂州的军队到来，彼此合并兵势。胡公于是部署中军的马兵、步兵作为前驱，曹克新的军队为中哨，青州邢镇的军队为左哨，沂州何本源的军队为右哨；中军倪禄、梅三锡统合曹州、沂州、徐州、邳州等地的军队作为后继，列阵于姚家荡等待。起初，贼寇以为我军被丁堰的贼兵牵制，便急速逃往淮安，想趁我军没有防备时袭击；等到他们抵达，见我军声势十分强盛，彼此惊愕，便集中精锐冲击我军左哨。胡公指挥军队从四面包围攻击，俘获、斩杀八百多人，另有被焚烧、淹死的，无法计数。贼寇无可奈何，逃奔庙湾据守。这时，西亭的贼寇又在夜间逃往海安，各位将领无法抵挡。胡公认为庙湾的贼寇将被消灭，又担心杨仪那里发生意外，于是亲自前往扬州视察军队。唐公的援兵也已到达，当时贼寇已经逃到张庄，于是胡公增派军队前往援救海安，并和唐公一同返回庙湾，督促各将捣毁贼巢；命令军中多准备畚箕、铁锹，先填平沟港，拆毁靠近贼巢的民房。我军分批进攻，斩首一百五十多人。贼寇乘着风雨连夜逃遁，西亭方面也传来大捷的消息。不久，闽中的贼寇只剩下近百人，但他们沿海转掠，来去没有固定踪迹，不能用强攻取胜。那些被飓风吹到这里的贼寇，胡公命守备杨缙将其击灭，并斩杀其首领八大王孟得山。崇明三沙的贼寇冲破包围而来，当时海门、狼山、如皋、泰州、扬州都暗中已有防备。贼寇从七星港焚船登岸，深入拼茶场，杨缙、陈忠等率兵从后追击。从此以后接连作战都获胜，斩首三百多人。贼寇最终逃向海涂，但胡公早已严令沿海不得停泊船只，因此贼寇无法离去，又在刘庄被击败。适逢唐公派遣副总兵刘显到达，胡公又增派亲兵，让他们同贼寇交战。贼寇接连败退，逃到竹堰，仍沿海向北逃遁。我军在七灶追上他们，斩首九十四人；又追到茅花墩，斩首一百七十人。贼寇逃到唐家堞，那里偏僻遥远而没有军队，于是再次登岸抢掠食物；胡公过去训练的乡兵追赶他们，奋力逐击，斩首一百四十多人。贼寇于是彻底断绝了。此次战役，从夏季到秋季，仅仅四个月，前后斩杀、焚烧、俘获的贼寇多得无法计数，其功业是多么伟大啊！我曾在辽阳做官，听说永乐年间都督刘公江镇守辽东时发生倭患，望海埚一战斩首一千多人，生擒四百人，因此被封为广宁伯，直到今天，海上有功烈的人仍然称颂他。胡公以文臣身份特别起用，而他所建立的功业竟然如此卓著，确实足以宣扬朝廷的威势，振奋华夏的气概，并不只是有利于淮安、扬州而已。贼寇刚到时，如果不是胡公决意在通州、泰州交战，那么瓜仪、维扬必将遭受荼毒，运送粮饷的船队也难免被焚烧劫掠。贼寇向东逃奔时，如果不是胡公出其不意地攻击贼寇，在姚家荡取得胜利，那么淮城大多将无法守住，凤阳、泗州也难免受到震动惊扰。三沙的贼寇向北渡海时，如果不是胡公预先已有周密的谋划，磨砺兵器、迅速交战，那么凭借贼寇当时的胜势，乘我军困顿疲惫之际，又正逢我方地方遭受灾荒，幸灾乐祸、希望天下大乱的人必然会有许多在内部响应，事态变化就难以预料了。《礼记》说：‘以劳苦安定国家的，应当祭祀；能够抵御大灾的，应当祭祀；能够捍卫大患的，应当祭祀。’胡公对这三方面，实际上都兼而有之。我没有文才，姑且叙述自己所见的大略。【兵部侍郎蒋应奎撰文节略】宁、台、温三地的大捷 自从倭寇入侵东南以来，受害最严重的只有浙江；浙江受祸最重的，又数宁州、台州、温州，而我总督军门少保、兵部尚书胡公在任御史时，自王江泾大捷以后，我军才开始振作起来。到现在胡公已历任五次转迁，而取得大捷的战事有十三次，徐海、王直被擒，祸乱的根本也就除去了。戊午年冬天，舟山已经获胜，但我军报告停止作战已有两年。我总督公安不忘记危险，早晚都向东乡遥望，想着砍倒扶桑、把它沉入海中。他曾说：‘我不依赖倭寇不来，而依赖我用来等待倭寇来犯的办法。’于是更加修缮铠甲、整治战舰，储备干粮、选拔将领，谨慎训练士卒；水军、陆军分别划定防区，严格限定日期进行汛防；告知作战和防守的机宜，严密约束；防御谋划周全，军队气势振奋凌厉，人人没有不乐意拼死作战的。辛酉年夏四月，忽然沿海各郡报告，每天都有数艘贼船从外洋而来；合计象山、奉化、宁海、瑞安、乐清各县，以及中山、大嵩、霩▯、桃渚、新河、楚门、健跳、隘顽各处所报告的船只，不下数百艘，贼寇不下一万二千人；而他们登岸侵犯的地方分散达到几十处，人心汹汹，传递檄文的使者和调动的人马交错在道路上。胡公却神色从容，饮宴谈笑自若，慢慢骂道：‘这些凶悍狡黠的奴贼，只是来送死罢了，把他们扑灭就在早晚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二万人〕

译于是胡公在筹笔中拟定作战方略，密封后交给使者骑马送去，分别发给各海道兵备、分守、巡总兵、防将等官员；又派游击将军王应岐、何本源当天督促调发大军一营六千人，并调遣防将吕圻所部军队先行前往，与当地官军共同攻击贼寇。胡公于是选择日期举行社祃之祭，载着军旗到达并驻止在该地；到达后亲自巡视军队，不到二十天便取得九次胜利，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击破的，声势震动如风雷，行动迅疾如风扫、电掣，敌影全无，其中白水洋之战尤其奇特。此前四月十九日，一艘倭船望见小展，驶到马岙沙□；胡公所督率的军队和守备卢相等部队攻击并杀死船上的贼寇。贼寇逃上岸时，兼管海道副使王春泽调守舟山，把总章延廪率领陆兵赶到，预先埋伏以作接应；水兵从后急追，伏兵同时出击，贼寇大败，淹死者无法计数，斩首三十五人，我军死三人。过了两天，洌港中有一艘大草撇船驶来，胡公所督率的把总周栗统领林仕贵和卢相等人的船只，与三十多名贼寇交战，使用发熕、佛郎机等火器将其击毙，淹死者无法计数，斩首五十人；另有两头洞的一艘贼船，被把总童华击毙其中贼寇，斩首若干人。至于侵犯象山的贼寇，则由海道王奉军门的方略，防同总兵卢镗负责应对。胡公调度分守、防守各军商议防务。唐爱协助谋划，与此前督促调发的两名游击将军大军以及吕圻所部军队一同进剿。侵犯大嵩的贼寇被我军逐出横山各水哨，又有伏兵在外海等候，因此贼寇迟疑徘徊，不敢驶出海口。五月一日夜间，他们焚烧船只逃往鲒埼。海道防同卢总兵、何游击的军队于是分走南路，由奉化进入象山；海道军队则由大嵩进入裘村，也向象山进发。此前的贼寇恰好进入我军中路。二日，贼寇从岳林庄出来，卢总兵、何游击击鼓前进，各自相距二十里，并分别派精锐军队前往会合。吕防将、王游击的军队前后相继出发。三日，贼寇到达裘村，分成三阵迎战。海道把总胡良瑶、李超等人的军队先到，于是冲入敌阵率先登战。各路精兵拼死作战，交战数合，贼寇大败，斩首一百五十七人，阵亡三人。八日，梅山港三艘贼船、约二百名贼寇突然闯入天童、小白、东吴。吕圻追赶到东湖，哨兵汤时茂等斩杀一名贼寇首领，贼寇于是连夜逃往石桥、湖头、横溪，进入山间小路，转向海道逃走。随即派中军指挥艾升从小路出击，赶到贼寇前方；吕圻从后追击，至白杜与军队会合。贼寇屯驻余家，各路军队用火攻击，烧死者无法计数。从朱家店溃逃出来的贼寇，被各路军队夹击；章延廪的军队生擒二人，斩首五十六人。吕圻的军队斩首二十一人，各营合计阵亡三人。到傍晚收兵时，有一名负伤的贼寇逃窜到山中，千总汪廉在菩提岭下将他斩杀。宁海于是平定。此前，海道各军由前任副使谭纶实际训练，极其精锐；谭纶因服丧离职后，不久防王副使到任，确实能够遵守谭纶定下的办法，执行得像一律画成的标准一样，因此取得了这样的成功。此前四月十九日，又有乌嘴船十六艘从象山经奉化西凤登岸，夜间突然抵达宁海一都团。在这以前，松门、海门都没有警报，于是台、金、严兵备佥事唐尧臣命防将戚继光将原先派往松门、海门两关扼守的陆兵三支撤回。戚继光亲自督率其中两支赶往宁海，留下另一支驻扎在海门中部防备警戒；又分派中军、游击军队协同守卫新河防区，命把总任锦率船只迅速驶出宁海外洋设伏攻击；还传令宁波海道总兵分别调发官兵，水陆两路进行防御和进剿。二十二日，贼寇得知防将戚继光将到宁海，便乘虚以五艘大船逃入桃渚大域港、里浦登岸，约有五百多人。这天又有三艘船驶入新河、周洋港登岸，第二天又有五艘船从周洋港登岸，与先前的贼寇会合。合计共有五六百人。二十五日，又有七艘船驶入健跳，转向登岸，约有二千多人。戚防将说：‘侵犯桃渚、健跳的贼寇，形势还不算紧迫；周洋逼近新河所城，贼寇又前后接连到来，应当赶快攻击。’防军门批示唐佥事，申述列举贼寇的情状，其中说：‘贼寇虽然分头侵犯，却不能落入他们的计策，动辄分兵应战；应当集中力量、合并兵势，先讨伐其中势力大的，再依次剿除。’于是佥事和戚继光恭敬谨慎地奉行命令，立即部署各路军队，迅速赶往新河攻击贼寇。又命黄、太二县召集程、梁等姓的乡兵协助作战。贼寇害怕，连夜驾五艘船逃走，其余贼寇屯驻在城外鲍主簿家。二十六日，他们聚集众人逼近城下攻城。唐佥事和戚继光奉有原定的军令，彼此协同谋划调度，反复思考、广泛规划；把楼楠、刘意、张元勋、胡守仁等人分别列阵部署，秘密传授方略，使奇兵、正兵彼此防护，并分别派县尉、武生等人监督。供应粮饷草料，运输器械，截断要害，坚固封锁守备，查明坚固与薄弱之处，各处擂鼓防守、接应也都各有专人负责。安排完毕后，又申明服从命令和不服从命令的诛赏条例，法令十分严肃；驱使敢死之士冲锋，先使用鸟嘴铳与贼寇对射。千总、百总、哨官、队长蒋瑞、葵实等人奋勇率先登城，奋战了很久，贼寇于是溃乱，伤亡惨重，逃回原来的巢穴；死于鸟铳的有六十多人，各哨合计取得首级三十颗。这天夜里二更时分，贼寇冒雨从太平逃走。第二天，刘意、楼楠的军队追到温岭大麦坑，太平知县徐钺也督率乡兵防守进剿，共斩首二十二人；其余逃入田舍的贼寇被烧死，冲出火场的逃往温州。先前侵犯桃渚、里浦的贼寇，这天也流窜到台州府城外的花街。戚防将立即从桐岩岭奔驰到城下，当时各军还没有做饭，他便以大义晓谕士卒，各军士气百倍，无不争先跃起。于是击鼓前进，以丁邦彦为前锋，陈大成为右哨，陈濠、胡大受为中哨，赵记、孙廷贤为左右翼，各部都设置监督；奇兵、正兵的冲击和埋伏各有指挥，彼此夹击、声援也各有专人负责。于是整齐列阵前进，到达距离花街约二里的地方，贼寇以一字阵迎战。丁邦彦部下排列火铳，轮番射击，击毙数名贼寇，各军乘势拥上斩杀。贼寇于是分出右哨对付我军左哨，丁邦彦转而攻击他们的右哨；贼寇又分出左哨对付我军右哨，陈大成转而攻击他们的左哨。

译这时旗帜、鼓声全部变换，奇兵和伏兵一齐出动，贼寇于是败退逃走。陈大成的军队追到瓜陵江下，贼寇逃入水中淹死的有二百多人；先前阵战中又斩首三人。十九日，丁邦彦的军队追到新桥，五战五胜，共斩首六十一人，生擒一名倭寇首领。二十九日，胡震在邳山下用犁法击沉一艘大倭船，死亡一百多人，生擒一名倭寇首领，斩首八颗。三十日，先前从折头登岸的大股贼寇有二千多人，自焚船只向南冲向府城。戚继光的部队已经分出军队留守新河隘，能够作战的只有一千五百人。贼众我寡，戚继光对此忧虑，又担心贼寇流窜侵犯内地，形势要求迅速消灭他们，于是和唐佥事厚厚犒赏士卒，并悬赏千金奖励冲锋者。戚继光又拿出箱中的银器、酒具全部分发，监军知县赵大河登坛向众人发誓，重申大义，言辞急切，震动耳目，气势刚烈，撼动山岳，士兵于是踊跃接受命令，无不以一当百。五月一日，戚继光立即率部到大田设伏等待贼寇，贼寇到达后也设伏等待我军。由于天降大雨，双方两天没有交战，贼寇径直从大石出发前往仙居。戚继光说：‘贼寇从中渡出发，经里路到白水洋有七十里，我军经官路到白水洋有五十里。’ 兵法说：‘先占据战地等待敌人的军队安逸，而且能够以少数抵御多数；如果没有谋略，就不能取胜。’临敌交锋时，我军人数少、敌军人数多，必须使士卒的战心激发出来，才能取胜。于是戚继光防备着战马，击鼓前进四十里，到上风岭扎营停驻；又多派侦察人员到贼寇前后侦察，观察他们的去向，了解情况，随后率军上岭埋伏五天。前锋军队出发得稍早，戚继光便下令每个人各砍一棵松树枝，拿着坐下。贼寇远远望见，以为是树林，没有在意。贼寇行进了二十里，衣甲、旗帜十分盛大；我军在山上看清了他们，等他们走过一半，便放倒松枝，呐喊着一齐出击。贼寇惊慌，集合三四百人列成一字阵冲来。我军分作一头、两翼、一尾的阵势，以太学生葵汝防监督左翼，陈惟成、陈法、陈蚤、杨文通等人都由赵大河监督；使用鸳鸯阵冲锋，拥上斩杀，早已接受不得抢取首级的命令，行动迅疾如风雨，只前进不后退。贼寇于是败逃到一座小山上，但仍然不停格斗。丁邦彦的军队从里路出兵，攻击山下；四面向上进攻。戚防将又在北山竖起一根白色高招旗，命令士兵大声呼喊，让愿意被胁迫从贼的人从旗帜下逃走，逃走的有几百人。贼寇又登上大山，我军再次仰攻，贼寇又大败，逃上界岭山顶。山顶陡峭如柱，顶部平坦开阔，贼寇在上面扎营，密集得像蓬草、麻秆一样，只有一条小路可以攀登。丁邦彦等人首先攀援，鱼贯而上，吴惟忠等人随后跟进。几名贼寇迅速冲来，从上面向下劈砍；我军用长枪刺击，使贼寇跌落。于是从岩下登上山去。不久，我军全部登上山顶。贼寇六七百人一齐前来交锋，我军合力奋战。贼寇败退四散，投落到坑堑、树林、山谷之间，死者无法计数。逃走的贼寇奔向白水洋朱家。我军乘势迅速下山追击包围，四面燃起大火。贼寇多次突围，都未能成功。赵大河的亲弟赵豳甫率军用鸟铳射击，死者无法计数；又从四面拆取墙石投掷。贼寇急忙登上屋顶，也用石块和火铳向我军投射。墙壁全部倒塌，各军逼围到屋下，乱投石块、火铳等物，密集如雨。贼寇支撑不住，巢穴中的高屋烈火熊熊燃起。贼寇更加危急，也胡乱把刀枪等物从里面投出。我军枪、筅林立，随即格挡，没有一件击中我军。被烧死的贼寇无法计数，其余贼寇惊恐失魂，捧出银器财物，扔下首级，叩头哀号乞求活命。我军用狼筅挑开他们的银器和扔出的首级，迅速斩杀，丝毫不予顾惜。过了不久，贼寇全部死亡，尸体堆积达一丈高，六天后才清理完。戚防将从战场班师进入府城，老人、儿童、士人、妇女都欢呼，认为自从遭受倭寇毒害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胜利，实在大为痛快。于是人们拿着酒浆到道路左边迎接；唐佥事率领府司官员等人，手持玄色、黄色旗帜前来迎接。被焚烧而死的贼寇尚未计入，总计斩首三百四十四颗，生擒若干人。我军在阵中战死的只有三人：陈四、陈七十；其中一人是此前进入贼巢放火的王华升，另一人是此前在山下冲锋的士卒。当时我军实际只有一千五百人，却一鼓作气在转瞬之间消灭二千名贼寇，全军奏凯而归，难道不能称为奇迹吗？这时戚防将刚进城犒赏众军，还没有结束，楚门又报告说，有十多艘贼船停泊在港中，贼寇登上梅岙。于是立即派胡震的军队埋伏截击外洋贼船，又派楼楠的军队冒雨从陆路赶到洋坑，展开激战。楼楠亲自斩杀一名贼寇首领，朱文林等人共斩杀贼寇十二人，生擒一人。其余船只全部驶到长吊洋。派出的胡震军队迎击敌船，击沉五艘，烧毁五艘。到了夜里，贼寇拖着残船出海；戚继光部下的战船又击沉五艘，追击并击沉一艘，因天色昏黑没有取得首级。当天斩首二十人，生擒贼寇首领二人。第二天，胡震又在沙镬洋追赶十多艘贼船至仰月沙，贼寇于是逃往悬山。我军用三板船载着鸟铳手、弩手埋伏在岙口等待袭击。到了三更，贼寇果然趁着雨雾逃走。我军击沉倭船一艘，斩首四人，其余逃回悬山。我军围攻至第二天五更，贼众约一百多人又渡水逃到林头。戚继光于是督率楼楠部兵从隘顽所迎击其前，刘意部兵从聂王桥直进绍兴府通判吴成器的军阵。吴成器的兵随后进攻，而知县徐钺督率乡兵埋伏截击于藤岭至小藤岭的三条道路，官兵夹攻贼众。贼势危急，直奔吴成器的军阵，成器督战更加奋力。贼枪刺中成器的马腹，成器射中贼面，贼当场毙命。各路官兵从四面奋力作战，将贼全部歼灭。共斩首五十级，其余全都溺水而死。五月十七日，贼又侵犯宁海团前，先前逃走的十多艘贼船到长沙登陆劫掠，约有二千多人，气焰更加猖獗。他们砍伐竹木，想在长沙筑巢，又准备向南进攻隘顽、向北进攻太平，把掠来的男子全部剃发加箝，强迫他们耕作。这天，戚继光在新河听到消息，立即与吴成器、赵大河抚慰并晓谕士兵，向他们说明抵御强敌的防备，把全部积蓄拿出来，像先前一样悬榜发给赏金，又下令像先前一样不许争夺首级和辎重财物，于是军队士气更加高昂。戚继光又说：“贼巢逼近隘顽，所城也孤立而危险。贼停泊的长沙一带，北面在小藤岭扼守通往太平的道路，东面在漫游岭扼守通往松门的道路。

译楚门、隘顽两处也地势孤立、道路断绝，只有水路浮海可以援救；而那里又是贼船出没的地方，该怎么办？”于是先命把总李成立单骑驰往松门卫，将训练好的亲兵与罗继祖分乘船只，连夜渡海进入隘顽城防守。隘顽城坚固，于是命楼楠、丁邦彦、陈大成等人分别立下军令誓状，说：“事情有差异就分工，心志相同就坚守。遇到征调，各营按日轮流冲锋，一营在前，一营在后，一营分列左右两翼，同心协力，不计较斩获多少，有功同赏，有罪同罚，依此议定。”随即盖印给众人看，使各营都遵照命令执行。戚继光也向天地神明发誓。十八日到达铁场，遇到大雨。十九日半夜到达大藤岭，分三路进至小岭，偃旗息鼓，直趋贼船停泊处。贼开始察觉，分兵迎战；我军一齐拥上攻杀，贼于是大败，四散逃走。各军追杀，一个也没有漏掉，共斩首数百级，前后生擒倭酋五郎、如郎、健如郎等数十人，这就是长沙大捷。每次临阵，戚继光都率各将士传谕军门爱惜生灵的仁德，宁可没有功劳、没有首级，也不许妄杀一个被胁从的人，因此前后被掳的人都得以生还。此前四月二十日，温州瑞安县周岙的贼众中，有五百多人从梅头突围奔逃，防将牛天赐、通判杨岳、把总梅魁等将其歼灭；受伤后死亡的无法统计，生擒一人，斩首十三人，其余溃逃。二十四日，牛天赐与兵备副使凌云翼、把总卢骑武、生员黄允中、指挥李光佐、千户张榜等人，将兵力分为三路进剿，杀死三百多人及穿红衣的渠魁二人。军中下令不许争夺首级，所以斩获只有五十多人。当天，杨岳、梅魁、陈应等率兵从瑞安后路防备接应，生擒、斩首共十多人。贼众溃逃出海，三十日又有二百多人从台州流窜突入乐清县境。凌云翼预先调来王钦的兵，牛天赐督率他们到窖岙岭设伏截击贼众，贼于是逃往双陡门。牛天赐率兵追击，斩首四十五人，其余逃向江中溺死，或逃入林莽中，共三十多人。到五月一日，又在闽浙交界处追上并斩杀，生擒一人，温州于是平定。这月四日，卢镗的水军船只与海道把总黄应选等人的船分布在青龙港，遇到奉化逃来的七艘贼船；向钱仓驶入外海的贼船被击沉三艘，正值大雷、天色昏黑，溺死和漂失的人数无法统计，打捞并斩首二十颗。这次战役，前后计算擒获、斩杀的贼众共一千零二十四名级，至于焚烧、溺水而死的，更是无法尽数统计，大概没有一个人能够生还。十天之内，三郡安宁，边境清平，使遗民脱离刀兵而安居席上，欢声震动天地，百姓歌舞庆祝太平，共同承受天子的美德，这是谁赐予的呢？这是谁赐予的呢？这是因为我们的总督胡公开诚布公，善于任用人才、任用良将，赏罚分明而严肃，谋划宏大，奇计出众，不动声色便能从深谋中制胜，对贼情和倭情如坐在堂上照见千里。又亲自到前线督调，先声夺人，所谓攻心为上、用力作战为下，不正是这样吗？因此将领人人都能竭力效命。白水之战中，以少胜多，又仰攻强敌，这是兵法所忌，但最终取得奇胜，这是什么缘故呢？实在是胡公任用戚防将、赵大河，同心训练义乌、赤城等地的士兵，使他们勇敢而懂得方略，见到利益也不动摇，所以一人可以抵挡百人，足以赴汤蹈火，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能超过胡公。这又因为他一片忠诚之心，连吃饭休息都不曾忘记，愿意舍身报国，发誓不让贼寇留下来成为君父的忧患，这才是其中更大的原因。我这个没有才能的书生，带着刀笔在幕府中任职，私下听到各位将校所说的事情，退下后编撰如下，难免挂一漏万，哪里足以称为记载盛事呢？姑且借用稗官所掌管的记录，以备野史家采择。【鄞县诸生沈明臣撰】《平倭录》世宗在位时，南北两方同时告急。当时竭尽天下之力来防御河套。南方危急时，向北方输送的物资丝毫没有减少；在这种竭力支撑、艰难维持的情况下，最终能够荡平倭患，是胡襄懋的功劳。事情平定后，襄懋因防务之事而死，同道者如茅先生鹿门，几乎到了倾家荡产的地步；有功的秀才蒋洲、陈可愿甚至被谪戍边；平生受到襄懋庇护和温养的人，全都噤声躲藏，并且忌讳此事，不敢发言。一切战功，只有鹿门、徐海的一篇文字，而最难得到的王直事迹又没有收入其中。我于是责问他的儿子孝若说：“令尊与襄懋的情谊究竟怎样，为什么不详细记录？”孝若皱眉说：“连这一篇也差点被删掉，幸亏长兄出面说情，才停止删削。”唉！世上有人捆住一个小盗贼、捕获一个叛民，因人成事，尚且连篇累牍地求取流传后世；而胡公建立半壁江山的功劳，十多年出生入死，辛苦劳碌到这种程度，哪里还需要一时的文士来替他立传呢？我已经老了，常常寻访这些事迹却不可得，偶尔有谈论的人，因年代久远也难以取信。近来看到唐凝庵先生的《胡少保传》，内容极其详细丰富，十分欢喜，于是订正记录了其中几条。胡公起初任益都知县时，有个叫“草上飞虎”的贼首，凶悍异常，部众多达数千，占据矿场作乱，长期没人能够制伏。胡公召集他的父母、宗族，向他们说明利害，表示恩惠和信义，于是群盗解散。胡公挑选其中可以任用的人一千名，编为义勇军。适逢朝廷下诏，命巡抚曾铣招募青齐一带的士兵入卫，便用这些义勇军响应，一点也没有扰害当地百姓。嘉靖三十三年甲寅，江南倭寇大批到来，官兵屡次战败。南兵书张经掌管部务、总督军务，胡公任巡按，刚到嘉禾，贼众便到了武唐，将要逼近城池。胡公拿出一百多坛酒、五十包米，在其中下毒，仍旧封好米包，装在两只小船上，交给几名健壮士兵，带着冠服和文书，假装是犒劳军队的物资。贼众看见后追赶，士兵们泅水逃走。贼众登上船，见到冠服和文书，信以为真是犒军之物，便呼喊同伙痛饮，不久醉倒，又煮饭进食。一时间流血暴毙的有七八百多人。贼众知道中了计，于是互相告诫不要食用民间遗留的物品。后来暴雨骤然降下，又没有食物可得，贼众淋雨受饥，困苦不堪，死亡的人更多，于是解散离去。

译嘉靖三十四年乙卯二月，工部侍郎赵文华祭告海神，同时巡视军情。四月到松江祭海时，倭寇正占据川沙洼、柘林作为巢穴，越过冬春，新的倭寇每天又有人到来，当地非常恐慌。等到狼兵五千人到达，众人才稍稍安心。总兵俞大猷派游击白▯等人出战，略有斩获；赵文华于是认为狼兵果然可以任用，厚加犒赏，激励他们进剿。狼兵到曹泾，遇到数百名倭寇，交战不能取胜，头目钟冨、黄维等十四人全部战死，损失逃亡很多。于是贼众知道狼兵不值得畏惧，又像原来一样肆意抢掠。五月，张经在王江泾逼迫倭寇，大败倭军。张经平素尊贵傲慢，又因为赵文华是部民而轻视他；赵文华因防御倭寇侵犯苏州、倭寇大肆掠夺之事上奏，指责张经畏缩怯战、贻误战机、姑息倭寇而祸害百姓。皇帝震怒，逮捕张经和巡抚李天宠，命令审问后处斩，以应天巡抚周珫代替张经。不久又因周珫衰老昏聩将他罢黜，以南京侍郎杨宜代替。胡公越级任佥都御史，代替李天宠。此前四月，胡公上奏请求宣谕日本，皇帝答复准许。等到奏疏批复下来，胡公刚接任，便发檄文到宁波，选派熟悉海情的人，找到弟子员蒋洲、陈可愿二人，于是命他们充任正、副使；又把先前因触犯海禁而被捕入狱的朱尚礼、胡节中释放出来，命他们各自招募二十人，协助蒋洲等人携带文书前往。胡公秘密把计策告诉蒋洲，命他于十月壬午日出发，十一月丙午日到达日本，从山口、丰后两条道路宣谕。王直原本是船主，祖籍徽州，便命养子毛冽率领部众邀请蒋洲等人到五岛，询问来意。蒋洲等奉行胡公的计策诱导王直，王直假意说：“我本来不是为了作乱，只因总兵俞大猷图谋我，拘捕我的家属，于是断绝了归路。如今军门如此宽仁，我将归顺，但不要带太多人员。”如今听说萨摩岛的徐海等人大肆聚集倭众，明年春天一定侵犯浙直，我命毛冽、叶宗满护送陈副使、朱尚礼先回来报告军门。我和蒋先生宣谕完毕后，也一同归顺。但是倭国缺少丝绵，必须开市贸易，海患才能平定。陈可愿与毛冽在仲冬闰月停泊列港，到达定海关。此后王直又剿杀海上流贼数十级，以此献功来窥探我方意图。胡公查明他的实情后上奏，并厚加犒赏。赵文华于是请求回京。嘉靖三十五年丙辰正月，毛冽率领一百八十名倭兵，协助防将卢镗攻打舟山，斩首三十多人。贼众逃到邵岙山，驻扎在山顶。胡公奉奏疏赏赐毛冽等人金银，并命他们回去劝说王直早日归顺。毛冽受到感激，于是送商人夏正、童华、邵岳来报告徐海入犯的消息，便把他们留下充任通事，暗中优待他们，心中没有一天不想着王直。这月辛酉日，数百名贼众从福建连江突袭平阳、仙居等县，奔向四明、奉化，与钱仓新来的贼众会合，深入上虞，转战千里，官军望风溃逃。海道孙▯轼驰发檄文告急。甲子日，胡公亲自率领标兵渡过钱江向东，集合各路军队以及容美土兵共同防御。丁卯日，贼众从上浦偷偷渡过曹娥江，看见官兵从对山出海塘，便转向山阴。壬申日，胡公到达江桥，遇到贼众夹着河道行进。他从马上举着小旗，对诸将说：“如果让这些贼看见我的旗帜指向西方却毫不顾忌地向西逃去，胜负还难以预料；如果他们观望迟疑，就可以把他们一举消灭。”贼众看见旗帜东西交替指向，果然聚集站立。胡公笑着说：“贼的士气已经被夺了。”于是指挥士兵渡河。贼众惊慌询问侦探，得知军门亲自到来，便不敢交战，向南逃往后梅村。胡公急忙指挥各军围攻贼众一昼夜，用火器奋力攻击。贼众负伤后深深躲藏，战斗更加激烈。我军登上屋顶举火焚烧，烟火冲天，贼众大多被烧死。不久雷雨大作，胡公与诸将冒雨站在水田中，有人劝他稍微躲避，他不听。第二天五更，贼众乘着雾气冲击乡兵，我军从四面奋力攻击，俘获、斩杀二百五十九人多。贼众逃到钟村。天刚亮，追到西岭，杀死一百名贼众，贼又逃走。轻装部队追赶，稍受挫败，胡公又派土兵在蒲岐亭追上他们，斩首六十多级，贼众连夜逃入海中。此前居民听说贼众到来，都奔逃躲进城里，胡公所到之处没有可以做饭、住宿的地方。傍晚进入山顶的小庵，饥饿得很，道士备好酒和饼献上，刚喝了几杯，哨兵到来，详细询问原因。随后胡公问哨兵吃饭没有，哨兵回答：“已经空腹两天了。”胡公流下眼泪，把酒和饼全部撤下来给他。道士进言说：“庵中只有这些了，希望稍微留下一点。”胡公说：“这是侦察兵，是我三军的耳目；不给他吃东西，他一定会死，难道忍心让他挨饿而把食物留给没有功劳的人吗？”左右侍从都感动得流泪。当时陈东驻扎在陶宅，知道胡公率领全军向东，又袭击并打败了官军。杨宜进剿新来的倭寇又战败，被罢免，改由南京侍郎王诰代替。而此前赵文华回京，说倭寇的大势已经平定，剩下的零散贼众各将领会进剿，很快就能全部消灭。可是战败的报告接连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十分怀疑，便询问严嵩；严嵩支吾应答，赵文华非常恐惧。他平素又与吏部尚书李默有争执，于是诬告李默出题讥讽，毁谤朝廷，想要败坏国事。起初杨宜被罢免后，本应由胡宗宪接替，但胡宗宪专断自用，推举周珫。周珫年老昏聩，导致残余倭寇再次猖獗。皇帝大怒，将李默收捕下狱。又停止王诰的任命，升任胡公为兵部侍郎兼佥都，总督军务；升任阮鹗代任浙江巡抚。四月，阮鹗在崇德战败，骁将宗礼等被俘，阮鹗逃到桐乡，被贼围困。胡公晓谕并解救了他。赵文华兼任副都御史，再次出任督视。【七月逮捕徐海、陈东，详情见《鹿门集》】胡公把计策交给把总张四维，命他在雪夜渡过舟山，出其不意，大举攻破并歼灭贼众。

译嘉靖三十六年丁巳，倭寇进入福建、广东，改任阮鹗为福建巡抚，胡公兼任两浙巡抚，不另设专职。王直忽然驾着【缺字】战舰，拥着骁悍倭寇突入舟山涔港，停泊在那里，借口送蒋洲。胡公于是派夏正等人前去侦察，自己率兵驻扎绍兴，并命画工绘制涔港的地势。夏正回来报告，王直的话十分放肆，说一定要等朝廷上奏获得明确批复，准许宽赦他，并授予都督职衔，使他能够控制海上、开市贸易以平息战争，然后才考虑归顺；他绝不会像徐海那样陷入牢笼、成为俘囚。可是画工所绘的地势十分险恶，四面山势陡峭，外面环绕着海，入口仅容一条船通过，此外别无通道。胡公看后说：“这是绝地。”于是命王直的长子王澄借祖母的意思写信，说明制府恩德深厚，催促王直早日归顺，以保全母子之情；又派王直的中表亲方大忠偕同夏正等人带信前往。王直拆信后笑骂道：“孩子愚蠢，怎么到了这个地步？你父亲在这里，所以厚待你；如果父亲归顺，全家都会被绑缚起来一同受戮。”方大忠与夏正等人反复晓谕譬解，王直的心意稍有动摇，便派王滶、叶宗满跟随方大忠、蒋洲到军门输诚纳款。胡公于是把情况告知监军御史王本固，王本固上疏向朝廷报告。胡公想到王滶是王直的养子，若任由他办事而不归还，王直将怀疑其中有诈而发生变故，于是对王本固说，应当送还王滶，让他即将回去。胡公故意把王滶带进内室，留他住宿，预先拟好奏稿，极力请求宽赦王直；又把各将领请求出战的十多篇文书放在案上，然后出去饮酒，直到大醉才回来。于是叫王滶进来住宿。胡公刚进屋，便大吐起来，床席都被污秽沾染，侍从们也都去睡觉。王滶听见满室鼾声，偷偷起身翻看案上的奏稿，回头看见胡公睡得更加熟，于是抄录了奏稿，随后又回到床上躺了很久。胡公便装作伸懒腰打哈欠的样子，叫人上茶并更换枕席，同时还含糊地说：“我为你们这些孩子苦心寻找活路，你们竟然还迟疑，想要自取死路吗？”早晨起来，王滶立即在床前告辞要走，胡公又用好话安慰他。胡公暗中发布檄文，命文武诸将和官吏彼此联络，像棋子一样分布，以防王直逃逸；又秘密派遣间谍用财物诱使德阳的各位酋长，悬赏购买王直的首级，使王直彼此猜疑。王直此时仍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王滶等人到达后把奏稿给他看，王直还是没有决定。王滶等人竭力劝说，他才留下夏正作为人质，亲自带着妻子儿女向制府叩头请罪。胡公大喜，抚摸他的头说：“孩子，你怎么来得这么晚！距离冬至还差三天。”于是派朱尚礼、童华在杭州馆舍陪伴王直，去拜见监军；第二天就回军返回杭州，把事情始末详细说明，报告朝廷。胡公又写信告知有关官员，说军事机密忌讳泄露，按照皇上的意思，罪责只追究王直就算了；如果一定要把他的余党全部消灭，请秘密上奏皇上，千万不要把此事公开宣示。那时倭寇中的许多奸党都在王直的船上，胡公准备把王直作为媒介，逐步招致他们归顺，不烦动甲兵，谈笑之间平定祸根。可是监军的奏疏先到，皇帝随即下令进剿，把余党全部消灭了。然而胡公已经预料到会这样，先派朱尚礼去劝说各小酋，释放夏正，并晓谕王滶、叶宗满来杭州。王滶等人以等待批复为借口，却暗中派骁勇的吴九、项松、王四等四处探听消息。童华把这件事告诉胡公，胡公分派将吏秘密将他们擒获。第二年二月，主管军务的檄文到达，王直于是被捕下狱。德阳逃到涔港，各酋长又反叛。朱尚礼事先听到消息，脱身逃走，夏正于是被他们拘禁。胡公立即移师宁波，说要集合诸将从水陆两路进攻剿灭。贼众坚守营垒不出，我军也无法进入。胡公说：“先前说军事机密不可泄露，正是担心今天这种情形；如今即使坐困，也不能不忧虑无法取得全胜。”当时正值汛期，新来的倭寇接连到达：有的抵达普陀，逼近沙门；有的从峒嶕奔向东北洋；有的从海上越过舟山，水军便将其擒获、斩杀；有的侵犯乐清、金乡、梅头、临梅、松门；有的进攻太平、台州、温州、永嘉、磐石、象山、仙居、平阳，四处流窜突袭，陆军便将其擒获、斩杀。追到铁场山的那股贼众，诸军冒险夺取山岭，从三面奋力攻击，贼众从山后逃窜，陷入海涂之中，长跪着接受刀刃，俘获、斩杀一个不剩。总的来说，这些贼众的骁勇强悍，并非徐海、陈东所能相比；但我军将士久经战阵，胆力日益壮大，熟悉贼人的技艺，知道没有什么值得畏惧回避的。虽然也不免有一两次违反军纪，但所到之处最终都能成功，始终没有让他们中的任何一股与王直党羽会合。王直党羽困窘至极，听说朱家尖有贼众，便派六百多人从涔港奔往沈家门援救，又从响礁门出碇【缺字】奔往沈家门，都被我军拦截，全部败退回巢。胡公于是命朱尚礼让先前招抚的倭人夷来廷、夷来住等人驾船，在其中埋伏炮手，假装倭船招呼贼众。贼众没有怀疑，登上船后，夷来廷等人假称回去报告，换乘八剌虎先行；炮从船舵后发射，船只被烧成灰烬。水军乘势进攻，俘获二十二人，斩首二百五十级，沉溺而死的无法计算。贼众的士气日益受挫，于是胡公严格督促各军分班轮番攻打贼巢，杀伤贼众很多。各贼因痛恨夏正诱骗他们，把夏正肢解了。胡公听说后，亲自到海边遥祭，痛哭不止，诸军也都为之落泪。贼众自知势单力孤、援兵断绝，便烧掉剩余船只，准备合力出海。官兵乘势焚烧栅栏和工场，火光照亮天空。各股贼众连夜奔往柯梅等待潮水，官军攻击他们，贼众乘东仔小船逃出浦口，水军击沉其中一半，斩首九十七级。诸将又统率苍船追击到俞山外海，击沉贼船四艘，生擒贼首汪印山、陈礼，计算逃脱的，已不到十分之一。当时到江南的贼众有一千多人，水军抵御他们，使其不能登陆，于是把他们困在崇明的三沙。江北的贼众将近七千人，北支占据淮安的庙湾，南支占据扬州的如皋；胡公都分兵援助作战，前后将贼众全部斩杀。三沙的贼众被官兵困住，无法施展，便拆下房屋木料做成小船逃走，漂到江北后也被歼灭。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主管军务的官员再次核驳王直等人的罪状，下令交给巡抚、巡按及三司详细议处，在市场斩首示众，妻子儿女没入官府。叶宗满免于死罪，发配边地戍守；加授胡公太子太保、左都御史，荫封一子为锦衣卫副千户。文武将吏各自加官晋赏。夏正因死于国事，追赠都指挥使，荫封一子，并与朱尚礼、童华、邵岳一起授正千户。此前处州的贼众有一万多人，盗挖义乌矿场，因官府缺少丞、尉，便命乡民追逐他们。

译贼众轻视丞、尉，列阵出战，杀伤乡民。乡民愤怒，奋力死战，贼众溃败逃入山中；乡民追击并攻破贼巢，贼众全部战死。胡公听说后高兴地说：“处州的贼众号称强悍，乌地百姓一战就把他们歼灭，由此可知他们多么勇敢。我正想寻找这样的人却找不到，假如新任县令能够任用他们，浙江难道还用征调外兵才能强大吗？”胡公命江阴人赵大河任义乌县令。赵大河拜见制府，胡公立即把这件事告诉他。赵大河欣然接受，于是命戚继光与自己一同前往，并给了很丰厚的军饷。戚继光出发时，胡公又对他说：“江南之所以不能作战，是因为没有熟悉节制。我常想仿照六花阵法训练军队，你明白吗？”戚继光于是献上鸳鸯阵。胡公说：“我明白了。”从此义乌兵便以强劲闻名天下，就是今天所称的南兵。遇有战事调遣，后来便成为常规。嘉靖三十九年五月，胡公请求确定节制礼仪，参照三边的先例办理，皇帝赞许他任事负责，加授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全部依从他的请求。福建倭寇告急，胡公调出义乌兵前往援救，行军到桐山时，邵副使、尹防将率领水军前来防御。贼众已经满载财物，又听说浙江兵到来，急忙逃出海去；水军在海上拦截攻击，击沉贼船四十七艘，溺死者无数，俘获贼首严山老等一百多人。洪泽珍也焚烧巢穴逃入福建，警报于是解除。提督又因为军饷缺乏，命舒兵备撤兵返回。贼众听说后，又聚集人马入侵，侵犯福宁、桐山，福建军队再次战败。胡公又调兵进攻，在桐山、寿宁作战，追到枫亭，在仙游进行血战，前后俘获、斩杀将近二千多人，贼众逃入海中。嘉靖四十年九月，讨伐倭寇屡次获胜，加授少保。嘉靖四十一年十一月，胡公被逮捕，停止其官职而不再补任；升赵炳然为兵部侍郎，兼任佥都御史，巡抚浙江。嘉靖四十四年，再次被逮捕，上疏申辩，不久去世。皇帝怜惜他的功劳，免于审查。【朱平涵老先生撰】另外抄录梅林亲手写的奏疏两篇。胡梅林任总督时，前后上奏的疏文全都亲笔书写，字迹如一。后来他被弹劾，得到皇帝怜悯。这大概不仅是因为他有御倭的功劳，他那一片恭敬谨慎之心也实在难以有人比得上。谁说胡公只是粗疏豪放的人物呢？凡是古人上奏疏，一定亲手书写；宋代仍然如此，到了前元才开始停止。梅林被逮捕后，死在歙县。太守何东序窥测时局，想要罗织罪名，没收他的家产，并派兵包围看守。嘉禾人郁阳川兰任绩溪县令，知道胡公家境贫寒，而且他捍卫海疆的功劳不可磨灭，便竭力上疏替他申辩。他愿意献上官印辞职，这才得以免罪。《筹海图编》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筹海图编》卷十 明代胡宗宪撰

译遇难殉节考 【本卷所记载的事情关系到名教，所以不嫌特别书写。不过，事情的详略都有依据。有些是因为耳目尚未接触到，有些涉及传闻而真伪可疑，暂且缺略不载，等待志同道合者增补。】永乐二年，倭寇侵犯穿山，百户马兴与他们交战而死。永乐六年，倭寇进入山东，在于家庄寨，百户王辅为此战死。倭寇侵犯桃花闸寨，百户周盘为此战死。永乐七年冬十二月，倭寇攻陷廉州，教授王翰为此战死。【王翰是河东人，任本府教授，严格制定规程，不知疲倦地教诲学生。倭寇攻陷城池，百姓都逃避了。王翰整理好衣冠，端坐在明伦堂。贼众到来，想要捉拿他，他辱骂贼众，宁死不屈，于是被贼杀害。】永乐九年三月，倭寇攻陷昌化所，千户王伟为此战死。永乐二十年，倭寇侵犯象山县，县丞宋真、教谕蔡海为此战死。【宋真拿着竹竿击打贼众，蔡海辱骂贼众而不屈服，两人都因此战死。】嘉靖二年，日本使者宋素乡等人作乱，逃入海上。备倭都指挥刘锦追击他们，战死。【当时有人想追击他们，便向新建伯王守仁请教。王公说：“归师不可阻遏，穷寇不可追赶，只应扼守要害，放任他们退却而拒绝他们前进。贼众前进没有收获，退却又没有资粮，就会自行困顿断绝，到那时再擒取他们，兵刃不必染血就能取胜。”因此军队都不追赶，只有刘锦独自前往，果然被贼杀死。】嘉靖二十九年，倭寇侵犯昌国，烈妇严氏为此而死。【严氏是叶小九的妻子，被贼众捉住，驱赶着向前走。严氏知道自己不能免于受辱，于是投河而死。】嘉靖三十一年四月，倭寇进入奉化，义士汪较为此战死。【汪较是奉化人，力气很大，尤其精通拉强弩；箭药、兵器和刀刃都训练精熟。有关官员把他的事迹上报军门，军门赐给他“义士”的关防。贼众进入应家栏，汪较率领民兵射死十多个贼人，贼众受创后逃走。汪较也因负伤而死。】贼众攻打游仙寨，百户秦彪为此战死。【秦彪是爵溪所人。贼众登上赤坎，猛烈攻打游仙寨。秦彪说：“游仙寨和爵溪所唇齿相依；没有游仙寨，就没有爵溪所。先人遗留下来的汗马功劳，我若不战死而死去，将来在地下还有什么脸面相见呢？”于是他和弟弟秦汉疾驰前往作战，力量无法支撑，终于一同战死。】五月，瑞安所百户李潮、高良与贼众在坡南汇交战，了高山为此战死。贼众进入黄岩县，孝子王錉、烈妇徐氏为此而死。【王錉是生员王显的儿子。王显被贼捉住，贼要杀他，王錉哭泣请求代父去死，于是被杀。徐氏名叫元奴，容貌出众。当时她的母亲年老多病，她回家省亲，贼众到来，元奴抱着母亲痛哭。贼众想要污辱她，元奴欺骗贼众说要回房取东西，带着梳妆匣一同前往，趁机投井而死。】六月，贼众攻陷霩【缺字】，所指挥樊懋力战而死。嘉靖三十二年闰三月，官兵与贼众在烈港交战，军人叶七为此战死。【叶七是定海卫军人。贼首王直凭借金城，以烈港为巢穴作乱。大将俞大猷率水军直入烈港讨伐，火炮猛烈发射，胜负尚未分出，我军船只忽然被贼人的缆绳缠住，船桨无法划动。贼众正要逞强，叶七径直拿起斧头跳入水中砍断缆绳，还没有砍断，贼人用枪刺中他的脖颈。叶七大喊：“我快死了，但我一定要砍断缆绳！”终于连续挥斧，缆绳断裂，他也战死，俞大猷的船因此得以脱险。四天后，俞大猷大败贼众，捣毁了他们的巢穴。俞大猷的船进入港口时，有两名士兵延误军期，按律应受刑罚，于是请求给他们机会烧毁贼人的火药来赎罪，俞大猷答应了。两名士兵从外海沿山越过险地，走了几百里，白天隐藏、夜间赶路，秘密抵达贼寨。当时将近四更，贼众正在碾制火药，不久疲困不堪而睡下。两名士兵就在当地点火，火药猛烈爆炸，各座贼寨都燃烧起来。火焰烧着正在熟睡的贼众，他们惊慌逃跑，接连有人落水而死。俞大猷乘着火势推进，水军冲垮贼众，于是取得夺取巢穴的功劳。】四月，贼众侵犯海盐孟家堰，千户宋应澜为此战死。【宋应澜，字汝观，是宁波卫百户。庚戌年考中武榜，授正千户，掌管印信事务，执法不屈，因此常常得到下等考评。军门王公忬唯独认为他非同寻常，命他到福建领取兵船，宋应澜按期到达。王忬更加把军队托付给他。士兵粗野强悍，难以驾驭；宋应澜每次都约定时间犒赏他们，同时用军法严厉约束，没有人不听从命令。癸丑年，他隶属于参将卢镗，任先锋，在上海史家浜作战，追贼到三十里亭；又随军在平湖、白沙湾、金山作战，都立有功劳。在史家浜作战时，士兵向北撤退，贼众追赶，几乎追上。宋应澜急忙回身连发两箭射中贼众，箭矢贯穿脖颈和额头；亲兵又飞枪刺杀四人，于是回军击破贼众。宋应澜因此每次临阵都一定身先士卒，最后率疲惫的士兵突然迎战海盐孟家堰的贼众，力量不支而死。临死时还飞刀杀死一名贼人，才断气。事情上报后，朝廷荫封他的儿子承袭千户，并在城北角建祠祭祀他。】贼众侵犯杭州，指挥吴懋宣在赭山抵御他们，战死。【吴懋宣率领僧兵奋力抵御，战斗而死。】贼众攻破乍浦所，百户陈绶为此战死。把总马呈图、指挥采炼，以及百户王相、姜楫、吕凤、姚岑与贼众在海宁教场交战，战死。贼众侵犯平湖，百户刘【缺字】、黄【缺字】与他们交战而死。贼众侵犯白马庙，指挥蔡【缺字】战死。贼众侵犯南湖，把总陈【缺字】、指挥胡【缺字】战死。贼众侵犯三江港口，百户陈【缺字】、黄【缺字】战死。官兵在海盐海口追击贼众，巡司千户王继隆、百户杨臣康、陈绶为此战死。贼众攻陷昌国卫，百户陈表为此战死。【倭寇进入城中，陈表说：“我的力量没有办法对付他们，只有一死罢了；只是我掌管的印信很多，我死后，这些印信放在哪里呢？”于是送母亲出城，把印信交给千户金鳌。出门追击贼众，奋力战斗而死。】孝子刘晋为此而死。【刘晋是昌国人。倭寇攻入城中，他的祖父年老多病不能行走，家人各自带着妻子儿女逃走，只有刘晋背着祖父逃命。贼众将要追上时，祖父说：“我年老了，甘愿去死，你应该赶快离开。”刘晋不忍丢下祖父，两人都被杀害。】参将汤克宽与贼众在乍浦长沙湾交战，指挥陈善道身穿官服、总旗张儒战死。十月，知事何常明与贼众在杭岛山交战，战死。【何常明乘胜追击贼众，中了埋伏而死。】十二月，贼众登上西汇嘴，千户张应奎、百户王守正、张永战死。嘉靖三十三年四月，参将俞大猷与贼众在普陀山交战，武举应袭、火斌、黎俊民、魏本康、阜战死。

译【火斌是观海卫人。幼年通晓儒术，因为母亲生病，曾经尝母亲的粪便来诊察病情；早晚向上天祷告，愿意用自身代替母亲受病。长大后参加武举，乡试两次中式。他愤恨海寇残害百姓，前往军门请求随军报效，多次建立奇功。到这时，他与武举生黎俊民、应袭、魏本康、阜督率水兵在普陀山追击贼众，冲入敌阵首先登上，同时遇害。这大概就是忠孝出于天性的表现。后来他的兄长、指挥同知火雷，请求有关官员为他建祠，并把黎俊民的画像也一同供奉其中。黎俊民是广东人。】贼众进入上海县，指挥武尚文为此战死。【武尚文是镇海卫人，跟随防将汤克宽驻军上海。贼众逼近县治，武尚文率领家兵抵御他们。他们从东门出战，遇到贼众的游兵，便将其击败。武尚文乘胜进攻，贼众埋伏在水边，等武尚文经过，便用利刃砍断马腿，战马倒下，武尚文也战死。】贼众驻扎在李家岙，义士朱汀与他们交战而死。【汀象山一带的人多有勇力，平素喜好刀剑长矛。倭贼登上赤坎屯李家岙，大肆抢掠。汀与同党王永希及其子友章等数十人，直捣贼巢。倭贼弃营逃走，他们追到开口岩时，太阳已经偏西。倭贼无计可施、处境窘迫，便回身反击，战斗了很久。汀被流箭射中，仍亲手杀了几个倭贼，后来力气支撑不住，回头对儿子说：“我已经无力取胜了，你们应当赶快离开。”儿子不忍舍弃父亲，与王永希奋力向前交战，二人都死在那里】倭贼进攻松江府，副千户童元、巡检李丛禄为此战死。九月，倭贼进攻嘉兴府，官兵追击他们，在孟家堰交战，指挥李元律、千户薛纲战死。倭贼侵犯百家山，百户赵轩、梁逾为此战死。倭贼进犯沈家河，都指挥周应祯战死。十月，百户张曜在湖头与倭贼交战，战死。倭贼到达东阳，南午岭巡检朱纯战死。倭贼侵犯芙蓉海口，指挥戴杞、江九山，千户崔海，镇抚刘彧，百户易坎战死。十二月，倭贼进入嘉善县，百户赖荣华战死。【详见《浙江倭变纪》】三十四年正月，倭贼侵犯湖州，官兵战败。副理问陶一贯、守备周奎、指挥孙勇、百户陆陵、周应辰、把总官梁鄂、武生郭周、张景安、朱平、姚清战死。【详见《浙江倭变纪》】倭贼攻陷崇明县，知县唐一岑战死。【详见《直隶倭变纪》】四月，倭贼侵犯瑞安县，守备刘隆、千户尹【缺】战死。【刘隆字大昌，是定海卫指挥使，因强干能办事，屡次协助总理各卫防御倭寇。当时海上倭寇兴起，许二、陈思盻势力最盛。刘隆谋划进攻他们，恰逢陈思盻进入□头，刘隆率水师逼近进攻。可是我方船只忽然搁浅，刘隆大腿中了一支流箭，见血后更加奋勇，愤怒地指挥各船争相前进，终于击破倭贼，俘获四十多人，斩首一百多级。壬子年，调任嘉兴把总，统率水师防守乍浦。松江七圑的倭贼归来时，刘隆拦截他们，焚烧并击沉倭船，俘获、斩杀将近三百人。防守史家浜时击破倭贼，又拦截他们，把倭船击沉在澉浦外海。一天追赶倭贼直到傍晚，黄雾四面弥漫，刘隆乘一艘孤船处在倭贼包围中，直到天亮，随从士兵都很害怕。刘隆大声呼喊以鼓舞士气，发射一枚地雷，冲击并击沉十多艘倭船，俘获、斩杀二百多人。升任署理都指挥佥事，守备温处。到这时，数百倭贼将要逼近瑞安城，刘隆整顿军队立即出战，想挫败倭贼的锋芒。偏将尹千户请求撤军避开他们，刘隆不听，径直前往拦截，杀了十多个倭贼，倭贼逃走。回军走到田间时，有几个倭贼埋伏在莽草中，突然起身袭击，刘隆来不及应战，于是战死。尹千户等人也都战死。事情上报朝廷后，追赠刘隆为都指挥佥事，仍准许其世袭】倭贼侵犯慈谿，义士魏镜战死。【魏镜天生力气极大，善于格斗。听说倭寇来到海边，便奋发地说：“谁能没有一死？死后如果能够保卫家乡，也差不多可以成为义鬼了。”倭贼从余姚来到鸣鹤，魏镜跟随知县曹本率众抵御，官兵溃败。魏镜背着县令逃走，倭贼追过杜湖岭向南，他于是拿刀冲入敌阵，杀死几个倭贼。倭贼砍伤他的额头，他仍奋力战斗不停，最终战死】百户刘梦祥在崇丘与倭贼交战，战死。【刘梦祥是定海卫人，率领兵船出海，遇到倭贼登岸侵犯崇丘。刘梦祥立即部署士兵登陆，与倭贼大战，斩获几个倭贼首级。后来力竭而援兵又少，便死于倭贼刀下。当地官员怜悯他，为他建祠祭祀】倭贼侵犯鸣鹤镇，孝子沈良十战死。【沈良十当时七十多岁，还有九十多岁的母亲。倭贼来到后，沈良十背着母亲走到五里之外，力气耗尽不能再走，便在山谷中的房舍里休息。倭贼追来，他便跪拜请求处死自己，希望饶过母亲。倭贼见母子二人都已白发苍苍、衰老不堪，便放下他们离去。沈良十怜悯母亲饥渴，正想设法寻找饮食，倭贼又来了，有人举刀要砍他的母亲。沈良十用身体覆盖住母亲，哭喊着于是被杀，而母亲最终得以保全】常熟县知县王鈇退休，防政钱泮战死。【详见《直隶倭变纪》】倭贼进攻无锡县，孝子监生蔡元锐、烈妇蔡氏战死。【蔡元锐是无锡人，蔡轸的儿子。倭寇到来后，家人四散逃跑。元锐因为父亲年老，独自留下扶父亲登屋躲避。元锐被倭贼抓住，倭贼想迫使他投降，他不屈服，于是被杀害。他的女儿蔡氏嫁给同邑人陆子才，回娘家省亲时遇到战乱，便与婢女阿满、招女二英、义男妇徐氏一同登上一条船，准备避难。倭贼贪恋她的美色，想污辱蔡氏，她拿出全部簪钏请求免死，倭贼不答应。她便骗倭贼说：“经过你们的船时，我就跟从你。”倭贼很高兴，只让一人牵着她的手前往。蔡氏咬伤倭贼的手，投入水中溺死，她的婢女也都跟着溺死。不久，她的弟弟元铎因为哥哥陷在倭贼中，拿银子前去赎人，得知哥哥已经死了，便斥骂倭贼而死】五月，千户韩纲、百户叶绅在七里店及樟村与倭贼交战，战死。【韩纲、叶绅都是宁波卫的官员。叶绅年轻时不受拘束，练习徒手搏斗，善使双刀。倭贼进入横石桥，叶绅与千户刘英率兵防御接应，到了七里店，叶绅奋力挥舞双刀夺取桥梁，独自前进，后续接应的人没有跟上，于是被倭贼杀死。两天后，倭贼向西流窜到樟村，韩纲又率兵阻击，突然与倭贼交战，官兵溃败，他挺身独战，也战死】游击将军周藩在朱泾与倭贼交战，战死。倭贼侵犯鸣鹤，省祭官杜槐战死。

译【杜槐是慈谿人，家住大海边，性格豪爽，喜欢游侠，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他任书掾时，跟随延绥抚院巡行边境险要之地，怀有抵达伊吾建功的志向。任省祭官归来时，正遇倭寇屡次侵犯内地，便从商旅那里得知岛上奸贼的情况，说：“祸患将要滋长蔓延。”于是散尽家财，招集勇士，亲自礼遇他们，使他们愿意效死。当时县里推举他的父亲文明为部长，命令组织乡民结团自保。杜槐怜悯父亲年老，便亲自承担此事。癸丑年，倭寇逼近观海卫城，杜槐说：“卫城一破，县城也就保不住了。”一声号召，众勇士都聚集起来，直前砍杀倭贼，倭贼逃走，观海卫因此得以保全。后来倭贼侵犯鸣鹤，杜槐率众迎击，倭贼逃到余姚东山，杜槐越境追击。侦探报告说倭贼侵犯空舍，杜槐提刀前往，倭贼埋伏在墙角。杜槐挥刀砍中石头，刀刃崩缺，倭贼争相冲出。杜槐与五六名壮士抵挡，从午时战到酉时仍不停歇，杀死了一个穿红衣的渠帅，最终因力竭被人抬回，随后死去。后来倭贼一见黑旗就惊呼：“杜家兵来了！”杜槐的父亲文明因儿子战死而悲痛，部下壮士都愿意跟随文明杀贼报仇。后来倭贼焚毁鸣鹤，文明冒死从重围中救出县令。这年冬天，倭寇从黄岩侵犯宁海，海道官署檄令文明与主簿毕清拦击，双方在奉化枫岭山麓相遇。文明占据高处俯攻，刚布置好阵势，土兵却突然逃走，杜家军力不能支撑，文明便与毕清一同战死。事情上报后，下诏追赠杜槐为光禄寺丞，追赠文明为府经历，并在他们战死的地方建祠祭祀，又荫补其子入国子监学习】八月，指挥张大纲、生员陈淮在苏州横泾与倭贼交战，战死。【张大纲是处州人，异常骁勇，率领坑兵攻击倭贼，亲手杀死数人，奋力作战而死；陈淮是昆山人，知县周之的儿子，善用弩，与友人潘蔚卿等约定消灭倭贼。当时倭贼精悍异常，士兵遇到他们就溃败，陈淮独自与两名家兵奋战而死】九月，官兵进攻并捣毁陶宅的倭贼巢穴。指挥邵升、姚▯、生员于岳战死。【邵升等人冲入敌阵杀贼，倭贼已经大败，他们乘胜进攻。倭贼死守港岸，从高处向下刺杀，邵升等人身先士卒，因此都战死】十月，主簿毕清在枫岭与倭贼交战，战死。【毕清善于射箭，多次建立战功，到这里阵亡，人人都为他惋惜】监生谢志望在余姚斤岭与倭贼交战，战死。【谢志望统率军队设下埋伏，诱使倭贼进入，大败倭贼。他乘胜追击败逃的倭贼，倭贼拼死抵抗。志望亲手射死三个倭贼，箭用尽、力气耗尽，最终被杀】十一月，倭贼进攻镇东卫，千户戴洪等人战死。【戴洪与高怀德、张銮都是本卫千户，出城抵御敌人而阵亡；杨一茂、白仁、丘球都是平海卫千户，追击倭贼到东岳山而阵亡】百户刘愍在麻园与倭贼交战，战死。生员胡梦雷在东关与倭贼交战，战死。【胡梦雷是余姚人，与堂兄应龙、操六等率领乡兵报效，亲手杀死数名倭贼，力竭而死】儒士金应旸在母婆岭与倭贼交战，战死。【金应旸是山阴人】闰十一月，千户刘纲、百户张澄在瑞安三港与倭贼交战，战死。【详见《浙江倭变纪》】倭贼侵犯平阳壆，指挥祁嵩战死。指挥闵镕、义士吴德四、吴德六在舟山与倭贼交战，战死。【吴德四、吴德六兄弟本是慈谿沿海的农夫，年轻时就有力气。此前倭寇登上平石，经过他们的房屋，赶走他们所饲养的猪。吴德四拿锄头从田里回来，在门口遇到倭寇，挥锄击中一名倭贼的脑袋，将其打倒在地。吴德六拿起倭贼的刀追上去杀死一个渠魁，于是以勇壮闻名。他们隶属于杜槐部下，每次遇敌就冲锋夺旗，已经成为惯例。到这时，海道官署听闻他们的名声，檄令他们前往攻打舟山的险要贼寨。吴德四直冲上前，在寨门砍杀倭贼渠帅，寨内惊慌喧闹，胆怯的士卒都掉转旗帜逃走。但倭贼砍倒吴德四，吴德六呼喊道：“哥哥死了！”独自上前杀死那个杀害哥哥的倭贼，后来援兵没有跟上，他也战死了】三十五年正月，防将尚允绍在松江四桥与倭贼交战，战死。三月，福建总督备倭刘炌、千户王月在石壁岭与倭贼交战，战死。【刘炌字大光，世代担任宁波卫指挥使。二十岁时袭任父亲的爵职。经御史林应箕推荐，升任戅州军门把总。不久又因推荐升任福建总督备倭。到这时，福清县倭贼登岸，占据海口镇，官兵屡次受挫。刘炌率兵夜袭贼巢，倭贼于是奔逃溃败，经古田、宁德、望海逃走。刘炌立即率兵走近路连夜行军，赶往宁海县石壁岭截断倭贼归路。到达岭口时，仓促布阵，尚未准备好，倭贼已经到来，队伍散乱，只剩几名家兵和千户王月在身边。刘炌回头对拿印的人说：“赶快替我把印送回朝廷。我世代承受国家恩典，今天就要死了。”刘炌随即挺身而出，手持铁钯，格杀三人；力气耗尽又无援兵，倭贼大批拥来，他死在倭贼刀下。他挥舞的铁钯仍紧紧握着没有掉落，他的勇烈达到如此程度。御史吉澄将此事上奏朝廷，为他建庙祭祀】倭贼侵犯海盐，转塘湾指挥徐行健战死。四月，倭贼侵犯青田县，百户方存仁战死。温州府同知黄钏在分水岭抵御倭贼，战死。【当时倭贼从福建进入浙江境内，黄钏率孤军在境外的分水岭抵御他们。倭贼经过桐山，黄钏率官兵和勇士冲锋在前，连续交战数合，倭贼大败逃走。后来倭贼分兵绕到我军后方，黄钏奋力作战而死。自从有倭患以来，文臣为国事战死，还没有像他这样的人】倭贼侵犯宁波，孝子闻宗时战死。【闻宗时是鄞县人，教授闻理的儿子，天性极其孝顺。母亲去世后，他侍奉继母陈氏，承顺深厚周到。倭贼来到后，全家逃避，宗时扶父亲出逃，途中遇到倭贼。倭贼威逼索取金银，得不到，便想杀他的父亲。宗时用身体像鸟张翼一样遮蔽父亲，哭泣请求代父受死，于是被刀杀死，尸体被扔在田间，父亲因此得以生还。当时他家的奴仆李三抱着宗时的遗腹子，也不忍舍弃而离去，同样遭倭贼砍杀，左耳被割断，脸也被剖伤，多次昏死又苏醒，众人都为他悲伤】倭贼侵犯崇德，游击将军宗礼、镇抚侯槐、何衡、忠义官霍贯道战死。

译【宗礼原来是燕地的骁将。侯槐、何衡、霍贯道都是他的偏将。所统率的箭手九百人，全都精悍无比，所向无敌。大股倭贼徐海部下率万人从乌镇而来，势将侵犯杭州。浙江官兵没有可以依靠的，只有宗礼与部下据守三里桥列阵，张开左右两翼等待交战。交战数合，杀死数十人。将近傍晚，倭贼将要退去。当时倭贼士气颇为窘迫，但宗礼、霍贯道等人也已经断绝乡间水道，无法选择水草便利的好地方，只有不时饮食休息。第二天，士兵饥饿着交战，倭贼派侦察者登树眺望，发现这只是孤立的营垒，挖有壕沟而没有其他援军，大为高兴，于是再次派兵从前后夹击。宗礼与霍贯道大声呼喊，奋力作战，箭石如雨，每个人都以一当十，又杀死数十上百人。霍贯道赤手空拳杀死十多人，倭贼更加恐惧。徐海将要被炮击中而策马逃走时，恰好火药用尽，霍贯道与宗礼二人仰天呼喊说：“我们两人如果再得到几斗火药，就可以消灭这些倭贼了！”后来倭贼分队拼死交战，宗礼、霍贯道、何衡力竭箭尽，都战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倭贼侵犯嘉兴，指挥程禄战死。【详见《浙江倭变纪》】千户沈宗玉、王世臣在金山江中与倭贼交战，战死。【沈宗玉是镇江卫后所正千户，王世臣是左所副千户，二人共同率领兵船追击倭贼，死于江中】倭贼进攻江阴，知县钱錞战死。【详见《直隶倭变纪》】倭贼侵犯扬州，都指挥张恒、千户罗大爵、百户曾沂战死。【在八里铺、湾头等地交战，罗大爵、曾沂阵亡，都是因伤势过重而死】倭贼侵犯扬州小铁口，同知朱裒、高邮卫经历晏锐、应袭贾思战死。倭贼攻陷慈谿，生员戎良翰战死。【戎良翰是定海县增广生员，性情严正耿介，不肯苟同，平素以忠孝自许。倭贼攻陷慈谿时，他家距灵绪慈壤很近，于是倡导义举，召集军队，只得到一百多人，便与倭贼格斗，斩首两级，倭贼披靡退去。后来又在丘洋遇到倭贼，良翰奋勇力战，倭贼正如蚂蚁般聚集，终于无法支撑，被流箭射中，当场死亡。监司为他举行礼葬，并上表旌表他的家门】孝子生员冯履祥、向叙，王应麒战死。【冯履祥字君德，是慈谿人。七八岁时就机警聪慧，喜爱读书。嘉靖壬子年，补为县学弟子员。到这时倭贼突然侵犯县城，履祥跟随父亲逃跑。倭贼逼近，砍断父亲的左手，又撕裂他的后背。履祥用身体遮住父亲，哭着申诉说：“这是我的父亲，希望不要再伤害他，宁可杀我。”倭贼最终杀了他。他的妻子袁氏逃到灵山，当时已经怀孕足月。夜里梦见一个红脸神人告诉她：“你的丈夫为父亲而死，不能让他没有后代，我应当给你一个儿子，生产时不会有灾祸。”第二天，妇人果然生下一个儿子。又恰逢倭寇将要进入，倭贼的马都停下来防备，也没有前进。倭贼没有越过边境返回，一方百姓稍稍安定。人们说这是灵山神骠骑大将军神威的庇护，且与梦中得子的预兆相符，大概是冯履祥的孝行感动所致。向叙字叔礼，是慈谿人，献令的七世孙。他早慧而有高远志向，举止仿效古人。十六岁进入府学，文才突然显露，而操行端正谨慎，人们更加器重他。到这时倭贼进入县城，向叙扶着母亲逃跑，在东溪遇到倭寇跌倒，向叙倒在地上，倭贼径直上前砍他的母亲。向叙急忙起身抱住母亲的脖子，连续呼喊：“宁可杀我！”倭贼于是杀死向叙，放过他的母亲离去。巡按御史上奏了这件事，下诏旌表他的家门。王应麒是慈谿人。十七岁时专心求学，研习文章，天性极其孝顺。倭寇突然到来，应麒扶着母亲姜氏、婶母余氏逃到邻近的菜园藏身。倭贼窥见两位妇人，便挥刀追赶。两人急忙跳入池水，余氏溺水而死。应麒看见母亲遭难，便用身体像鸟张翼一样遮蔽她，倭贼乱刀砍杀，母子都受重伤。倭贼退去后，应麒随即死去，姜氏也死了。烈妇桂氏、张氏、章氏、周氏、冯氏、柴氏、孟氏、孙氏；烈女茅氏，均战死。【桂氏名阿宝，是姜阿龙的妻子，慈谿人，正值年轻美貌。倭贼到来时，桂氏与众妇女逃到冯氏的偏僻房屋中躲藏，房后有池。倭贼搜查房屋，众妇争相跳入池中，倭贼伸手拉她们，桂氏挣断衣袖而死。张氏是慈谿人冯警的妻子，是唐孝子无择的后代。二十岁嫁给冯警，才六年就遇到倭寇之乱。县城被焚毁后，张氏与婆婆逃难，和丈夫失散，丈夫被倭寇杀死。张氏悲痛号哭，急忙收殓安葬丈夫。没过几天倭寇又来，张氏与婆婆及妯娌买船逃到管山江，被倭寇追上。张氏知道不能幸免，便说：“不死就会被倭贼污辱，但冯家的后代不能断绝。”随即把遗腹子交给婆婆，与伯父的妾徐氏一同沉入江中。倭贼大为惊异，便放过船中的其他妇女离去。三天后，尸体浮出江面，家人收殓后，与冯警合葬。章氏是沈祚的妻子；周氏是沈希曾的妻子；冯氏是沈信魁的妻子；柴氏是沈惟瑞的妻子；孟氏是沈▯量的妻子；孙氏是沈琳的妻子；沈氏是慈】【谿里桥是当地的大族，家族居地在观海、鸣鹤之间，族人有二千人，多数骁勇机敏、善于战斗。自嘉靖以来，海上多有战事，倭寇登上□山焚烧，在鸣鹤一带纵横蹂躏。沈氏不但能够自卫，而且还能消灭倭贼渠魁，夺回他们抢掠的财物，因此倭贼十分仇恨沈氏。到这时倭贼大举来犯，沈氏族长向众人发誓说：“不许妇女出门，不许搬运财物，发誓以死守卫；不能做到的，先杀掉。”章氏在内宅发誓说：“男子拼死作战，妇人以死守义，受辱与死亡没有区别。”众妇都肃然听命。不久倭贼包围沈氏，众妇聚集在一座楼上。倭贼分散进入各家，章氏立即出来投河，周氏、冯氏随后跳下，三人共同死在一处。柴氏正替丈夫磨刀，倭贼已经砍门进入，柴氏便用刀砍倭贼，随即自刎。孟氏、孙氏和妯娌们被倭贼抓住，彼此拉扯不放，辱骂倭贼而不屈服，夺刀自刺，都死了。追想思桥这场灾难，沈氏宗族妇女为难而死的有三十多人，其中六人尤其壮烈。茅氏是慈谿人，十四岁时父母双亡，只与哥哥、嫂子居住。她哥哥患痿病卧床，倭贼进入县城，嫂子出逃，呼喊她说：“我是已经出嫁的妇人，你是室女，离开这里又能到哪里去？我们都离开了，谁来扶持哥哥？”倭贼来到后，立即放火。茅氏用力扶着哥哥躲进空屋，二人都被火烧死，尸体彼此缠在一起。五月，巡检刘岱宏在仙居县东岭与倭贼交战，战死。无为州同知齐恩在圌山江中与倭贼交战，战死。

译【齐恩是陕西隆德县人，祖父齐敏任四川蒲江县知县，因杀贼有功。齐恩与两个儿子一同死于倭贼之手，皇帝下诏为他建祠。齐恩因功荫补进入国子监，授序班，升任河曲知县，抵御倭寇、修整边防有功，抚按官保奏其留任，任满九年考核后升为无为州同知。他感念东南长期遭受倭患，竭尽忠诚谋求报国，训练军队、置办军械，一丝一毫也不取自百姓。长江因此得到保障。倭贼侵犯上游时，他奉檄立即率子孙、叔侄、兄弟共十二人领兵迎敌。刚到圌山，他便身先士卒，击鼓带众前进，杀死许多倭贼，倭贼于是畏惧溃逃。他乘胜追击败逃的倭贼，误入倭贼埋伏之处，便告诫子侄说：“不要吝惜一死，要图谋成功，以平定国家的灾难。”于是全家投入战斗，直到力竭势穷。又说：“你们要努力活下来，保存宗族祭祀；我与这些倭贼发誓不共存。”因此次子齐嵩等四人得以脱身，齐恩与长子尚文、孙童叔仲、亲弟宝荣、侄子友良、大卿奋力作战，不屈而死。这一家人的忠义，是自有倭患以来未曾有过的。人们认为这可以继承并发扬祖先的事业】倭贼侵犯定海，烈女傅氏战死。【傅氏是定海昌国人傅梓的女儿。刚满十七岁，姿色美丽，尚未出嫁。倭寇突然到来，她家原本靠近海边，于是被倭贼抓获。傅氏立即拿石头砸破自己的脸，鲜血流满地面。倭贼大怒，把她肢解】六月，百户帅印在青村得胜港与倭贼交战，战死。【帅印是新安卫百户，率领广兵追击倭贼到得胜港，官兵溃败，帅印奋力作战而死】八月，官兵进攻并捣毁沈庄倭贼巢穴，义勇刘进战死。【当时倭贼巢穴十分坚固，官兵难以进攻。刘进首先抱着火器渡河，焚烧倭贼的巢舍房屋。火势烧旺后，倭贼大乱，官兵乘势进攻，于是取得大捷。刘进伤势严重，登屋后死去。他确实是异常忠勇的人，可惜没有父母妻子，所以他的功劳无人酬报】九月，百户郎官在临海县两头门与倭贼交战，战死。官兵在雁门岭与倭贼交战，生员倪泰员战死。【倪泰员是余姚人，年轻时豪爽不羁，有胆略气魄。他痛恨倭寇荼毒百姓，招募家兵四百人，跟随湖广守备杨缙在定海龙山攻击倭贼，三战三胜，乘胜追击。泰员率兵独自抵达倭贼巢穴，杀死很多倭贼。天色将晚时，倭贼出战拼死抵抗，官兵疲惫而兵力孤弱，泰员与四十二名家兵都死于倭贼之手】官兵进攻乍浦，倭贼巢穴的土官汪相、向銮战死。十二月，官兵在舟山与倭贼交战，冠带把总莫翁送战死。【莫翁送是桑麻土兵的头目】嘉靖三十六年四月，倭贼进攻海门卫，应袭俞宪章战死。【俞宪章是百户【缺】之子】五月，都指挥沃田冠带、把总岳君宠在天长与倭贼交战，战死。【此前，沃田统率三千名枪手守卫瓜仪。倭贼侵犯天长，操江都御史高公【缺】委任他率一千人，与都指挥焦鲲前往救援。倭贼冲入营中，焦鲲等溃逃。沃田与岳君宠及家丁封汉等奋力作战而死】三十七年正月，倭贼攻陷蓬州，蓬州所百户李日芳等战死。三月，百户秦杭在梁湾港与倭贼交战，战死。【秦杭是蒲岐所百户，先前由军门委任，率领白岩塘兵船守卫青岙门。到这时在梁湾港遇到倭贼，奋力作战而死】四月，致仕佥事王德在龙湾与倭贼交战，战死。【王德是永嘉人，原任广东佥事。他愤恨倭寇流窜抢掠，招募义兵二千人、水兵二百人讨伐倭贼。在龙湾遇到倭贼，杀死数十人。后来四面都有倭贼埋伏，王德被包围，奋力死战，最终被杀】倭贼侵犯太平县，典史叶宗战死。【叶宗是太平人，原任典史，因事离职】良医王沛在梅头岭与倭贼交战，战死。【王沛字崇大，按成例授为良医，是七品散官。壬子年，倭寇侵扰海边，崇大首先倡导大义，招集义兵七百多人，组织训练，保卫乡里，多次建立奇功。后来因跟随其侄、广东佥事王德退休归来，又增加招募勇壮，达到一千五百多人。此后他与倭贼在龙湾交战、在长沙作战，都有战绩。到这里在梅头岭与倭贼交战，倭贼大批来到，王沛的部众寡不敌众，于是战死】指挥刘茂、朱廷钥，千户周宾，百户季爵、刘源等在白岩塘与倭贼交战，战死。【刘茂是盘石卫指挥使；朱廷钥是温州卫指挥佥事；周宾是蒲岐所正千户；季爵是蒲岐所百户；刘源是盘石右所百户】五月，倭贼侵犯惠安县，知县林咸与之交战而死。【详见《福建倭变纪》】六月，观海卫百户【缺】在柯梅与倭贼交战，战死。倭贼侵犯昌国，烈女李氏战死。【李氏是昌国人。倭寇到来后，抓住李氏想要污辱她。李氏辱骂倭贼，不屈服，最终战死】十月，倭贼抢掠砖头。北塔守备杨簠与之交战，战死。【当时官兵每有斩获，倭贼总要夺走官兵的尸体。杨簠大概是因为贪图功劳，奋力向前作战，所以战死】嘉靖三十八年三月，倭贼侵犯乐清。三窑屿千户胡凤、朱璠、胡▯，百户姚宪战死。【胡凤等跟随防将张鈇在窑屿抵御倭贼。倭贼埋伏在麦田中，等官兵走过一半，突然起身攻击，官兵大败溃逃，胡凤等于是遇害】官兵在奉化江口桥与倭贼交战，武生蔡启元战死。【蔡启元是广德人，跟随叔父、监生蔡汝兰勤王抗击倭奴，屡立战功，授千夫长。到这时，我军在江口桥与倭贼相遇，队列已经排定，击鼓向倭贼进攻，同队的人却都惊愕不前。蔡启元独自愤怒得瞪裂双眼，羞辱斥骂不停，骑一匹马径直横冲上前，逼近倭贼。倭贼惊骇，有的逃跑，有的伏地。蔡启元亲手格杀数人。正遇天下大雨，马陷在泥泞积水中不能前进，蔡启元力竭箭尽，回头看见左右都已逃散，只有弟弟昆元和两三个家僮没有离开。蔡启元更加愤怒，瞪眼挥剑，骂倭贼说：“我如果不能吃你的肉，就不是大丈夫！”他独自奋战很久，倭贼乘机渡河绕到背后，用枪刺死他。过了一段时间，他仍怒目站在马上没有倒下，众人都称赞他的壮烈】四月，官兵在湾头与倭贼交战，千户萧【缺】、百户苏【缺】战死。千户赵世勋、镇抚韩▯在如皋与倭贼交战，战死。官兵进攻并捣毁庙湾倭贼巢穴，千总沈儒战死。【沈儒原来是骁将，到这时从南路乘水路进入，亲手焚烧倭船，被倭贼炮火击中而死】倭贼侵犯象山，烈妇丘氏战死。【丘氏是象山人，王宪维的妻子。倭寇劫掠西山，到了王宪维家中。当时已是深夜，贼人见她容貌美丽，想要污辱她。丘氏不肯屈从，拿木棍打中贼人的头部；贼人用刀刺穿她的腹部，她因此身亡。】八月，防将丘陞在七灶洪与贼交战，战死。

译【丘陞是北方的勇将。丁巳年，倭寇侵犯淮▯，丘陞率兵前往救援，多次立下战功。贼寇平定后，督府因此将他留下。他每次作战总是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凯旋时却走在队伍最后。贼人见到他往往立即避让。这一次他单骑挑战，所以遭到杀害。】十一月，指挥夏正被王直的党羽杀害。【夏正原任通事，多次立下奇功，按照惯例授予品级，以报答他的功劳。军门王直到来时，他拥兵观望，祸患将要难以预料。夏正暗中领受胡公的方略，进入王直的住处，准备以死间的方式行事。王直被擒后，毛烈收拢他的部众，商议为他复仇。夏正又劝说并携带王直的党羽，毛烈大怒，想要杀他。夏正不肯屈服，于是被毛烈的党羽肢解而死。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他为都指挥使，并荫封一个儿子为正千户，据说如此。】嘉靖三十九年三月，冠带义士沈讲在走马溪与贼交战，战死。四十年五月，百户徐昭在海山外洋与贼交战，战死。百户焦泾追击贼寇出海，战死。【焦泾是隘顽所的百户。】拾遗 嘉靖三十三年三月，镇抚彭应时在乍浦与贼交战，战死。【彭应时是山阴人，以儒生身份考中武科，被授予本卫镇抚。都御史王忬了解他的才能，发檄文让他训练士卒、防御贼寇。贼首萧显受到防将卢镗攻击后，从松江逃入浙江境内。王公命彭应时在海塘截击他。到了乍浦，贼人突然袭来，彭应时于是奋力作战，身中数处创伤，仍不停督战，最终死于阵中。彭应时性情聪敏，能写诗文，才力和兵技当时无人可比，尤其精通骑射。他训练士兵时，善于抚慰士卒，士卒都乐意听他使用。他死后，人们无不惋惜。】三十四年正月，贼寇侵犯归安县双林乡。烈女严氏因此殉死。【严氏名四英，是桂林知府严凤的侄女。贼寇进入乡里，打伤她的父亲，掳掠四英同行。到了跳街桥，四英投水而死。山阴人徐渭为她作传。】二月，贼寇侵犯湖州乌镇，杀人掠物数千人，生员钱钦的妻子茅氏因此殉死。【贼人突然闯入，钱钦的妻子茅氏和婆婆一起驾船，最终遇上了贼人。贼人已经掳走婆婆，又想连茅氏也一同掳去。茅氏当时怀孕，已经九个月，并且还带着一个男孩，便在船中呼喊：“我们母子三人都要死了！”随即亲手抱着男孩沉入河中而死。贼人对此十分愤怒，又拔刀剖开她的腹部。路人听说此事，没有不流泪的。当时御史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皇帝下令有关官府为她建立祠庙。】《筹海图编》第十卷 《史部·地理类·边防之属·筹海图编》钦定《四库全书》《筹海图编》目录 经略一 叙述贼寇的根源 铲除内部叛逆 制定谋划 选择将帅人才【附论驾驭将帅】充实军队编制 选拔士卒 抚恤军人的家属 精心训练 充足军饷 清理屯田耕种 淘汰冗员，减少不必要的粮食供给 慎重招募和调遣【附论客兵】集中众人的谋略 收集图籍 制定武备谋略 鼓舞军队士气 公平执行赏罚 禁止擅自杀人 处置首级 抚恤伤残人员

译钦定《四库全书》《筹海图编》第十一卷 明代胡宗宪编撰 经略一 叙述贼寇的根源 主事唐枢说：“天下的学问还没有得到充分阐明，人心不正，所以才导致了这种局面。各位同道想要做成事情、做到能够有所作为，就应当再次订正并刊印有关功夫，首先从天下人的心性入手。等倭寇全部消灭以后，天与人共同发挥作用，来确定万物变化的枢机。” 【这段话认为人心是国家治乱的根源。凡是谈论抵御贼寇的人，都详细讲治军治事的方法，却略谈治理人心；只有这里推究根本，见识超出众人，看似迂阔而实际切要，所以把它列在首位。】《御海防要》说：“替百姓抵御祸乱，没有什么比断绝百姓依附乱贼的念头更重要。如今的海寇，动辄号称数万人，都假称是倭奴；其中真正来自日本的不过数千人，其余都是中国的百姓中那些无赖之徒加入进去的。大致说来，福建漳州一带的人占大半，宁波、绍兴也常常间或有一些。难道他们全都是倭人吗？倭人有时还可以使其斩尽，不留后代；但其中夹杂本地人，我们能够攻杀的倭人有限，而百姓加入其中的却无穷无尽，什么时候才有安宁的日子呢？所以我认为，如今当政者应一面督率军队截击杀敌，以治理其末流；一面加重抚恤百姓，以治理根本。凡钱粮中不是最紧急、必须上缴的，应全部奏请免除；军门的一切用度，也都奏请以不受限制的官物充当，不要让百姓全部承担。那些确实不能停止的征取，则应严密制定防范办法，使吏胥、粮长、里长等不得有征一取十的弊端。这样百姓不但身体能够安居，其心中也会产生‘父母就在近旁’的感情，本来就可以杀敌，却不至于被迫作乱。如今郊野之间，到处喧嚣，百姓都丧失了安生乐业的意愿。百姓既不愿活下去，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这是今天不可不筹划的事情。” 兵部尚书胡世宁说：“自古盗贼起于百姓贫困，百姓贫困又由于赋税徭役繁重，以及官吏贪婪残暴；而官吏贪暴，正是导致盗贼产生的最大根源。官吏如果清廉善良，即使朝廷有征敛命令，也会替百姓周旋设法，妥善处理，使百姓所受的损害较轻；官吏如果贪婪残暴，即使朝廷有宽厚恩典和良好政令，也会被他们废置、克扣，百姓遭受的祸害并不会减少。因此盗贼兴起多是由于贪官，而盗贼也最痛恨贪官。看看方腊作乱时，被杀的官吏遭受的惨毒极其严重，这就是证明。所以自古明君良臣，平时都把选用良吏作为消弭盗贼的根本，临难时也把任用良吏作为平定盗贼的办法。唐太宗曾说：‘去掉奢侈、节省费用，减轻徭役、减薄赋税，选用清廉官吏，使百姓衣食有余，他们自然不会做盗贼。’龚遂治理渤海、贾琮平定交趾，也都是这个道理。近来盗贼到处充斥，实在是由于从前权奸造成的弊政，以及守令趁机侵吞克扣所导致。如今朝廷屡次颁下恩诏，全部改革旧弊，但盗贼仍然没有改变心意，只是因为平日里贪婪无能的官吏仍扬扬自得地居于百姓之上；少数离任者又回乡做了富翁，坐享百姓的血汗，或者反而升任要职，成为贪官营私的窝巢，因此无法使盗贼心服，也无法瓦解那些被胁从的党羽。” “现在筹划此事，应当简拔任命有威势、有才干的宪臣，出外访察百姓疾苦；凡从前的贪官暴吏，不论现任还是已经离职，都一律严加追究罪责，以平息百姓的愤怒；彻底追缴他们贪污的钱财，用来代替百姓缴纳赋税。同时选用清廉善良的官吏，授予他们便宜行事的权力，放宽对他们的文法约束，仿效龚遂、贾琮的旧例，使他们推诚布德，瓦解盗贼党羽。对于一两个首领以及趁机作乱、罪恶深重而难以宽宥的人，罪轻的就交给守令设法擒捕，罪重的就选派将帅调兵剿除。这样盗贼平定，祸患也就永远断绝了。如果不采取这个办法，却想因循拖延，继续任用旧人、施行旧政，我恐怕盗贼未必不会日益蔓延。” 主事唐枢说：防备倭寇的方法、海禁的法令，在开国之初都规定得很明白。然而贼寇从未断绝，为什么呢？因为夷人与华夏之间货物有无的交换相互流通。太平日子久了，市舶司官员的势力超过流官，于是便设法私下互通。从天顺末年以后，朝廷对此采取安抚政策，海上也没有盗贼警报。凡在海上经商的人都带有武器、力量相当，即使有小股贼寇，也无处容身。嘉靖初年，市舶司裁撤，流官严厉限制私人请示和贸易，商市渐渐受阻。浙江海道副使傅钥在嘉靖六年申明禁令，张一厚在十七年再次申明禁令。六年禁令颁布后，胡都御史琏出任；十七年的禁令不断延续，又有浙江巡按杨九泽上疏，于是朱都御史纨出任视察、安抚和设置防务的官员，但盗贼反而更加不停止。为什么呢？贼寇和商人本来都是人。贸易畅通，贼寇就转而成为商人；禁止贸易，商人就转而成为贼寇。最初的禁令禁的是商人，后来的禁令禁的却成了贼寇。嘉靖二十年以后，贼寇势力壮大；当时他们有固定的居处，只住在宫前澳、南纪澳、双屿澳一带。人员也有固定的团伙，著名首领不超过六七人：许栋、李光头被擒，张月湖、蔡未山战死，陈思眄被王直杀死，王万山、陈太公、曹老也都没有再听到消息。何况他们进入内地也有固定的时机：上岸掳人，把人送到巢穴，责令家属拿钱赎回；后来又盘踞内地，随处建立居所，恶少也接连出现。徐明山是三十二年前的椫诠，约定在浙江东西各地活动，却没有人认识他。在壬子年以前，盗贼的形势已经形成；沿海有关官府把禁令执行得更加严厉，内地和海外的商货都不得私下出入。内地那些平素与商人相识的人，便借欠商人的本钱而不偿还。于是壬子年的变乱就发生了。【这段话说，海寇之患开始是由于流官严厉禁止海上贸易，后来又因内地奸民拖欠商人的本钱而形成。】

译都御史章焕说：“倭夷怎么会无缘无故深入内地呢？其中有首先作乱的人，有被胁迫跟从的人，也有负责引路的人。明白这一点，才可以治理贼寇。因此，外来的贼容易看见，内部的贼却难以辨知。如今海外蛮夷深入内境，道路曲折情况、民间虚实、官府动静，连极细微的消息都知道，这是谁为他们做的呢？他们刚到时，千人分散四处，竟没有一个人知道；等到鸣号召集，片刻之间便全部聚集起来。贼人固然善于隐藏，但替他们隐藏的是谁呢？这是东南的大变乱。我们的百姓长期困苦，早就想做盗贼了，只是平时有被捕获的忧患。自从贼人间杂进入并被他们利用，进可以得到意外的利益，退又没有盗贼的形迹。海边没有关隘阻隔，诘柔艪和轻舟来往十分快捷，这就是贼寇得以相通的原因。他们与贼寇结成联盟，和良民混杂居住；贼未到时全是良民，贼到时良民离开，奸民留下；贼离开后又全成了良民，这就是祸患难以预测的原因。军队进入当地，把居民当作了解贼情、询问道路的人，却全都被他们误导。此时若把他们当奸民而杀戮，其中又有良民；若把他们当良民而赦免，其中又有奸民。因此军队多被迷惑扰乱而胡乱行动，于是倭夷有机会进入，乱贼有机会壮大，军队行动有机会失误，良民有机会受到骚扰，城郭有机会惊恐，奸邪也有机会自行滋生。” “所以内部奸党不消灭，贼寇之患就不会停止。因此安定内部、抵御外患的谋略，没有比安定那些心怀反侧者更重要的了。反侧者起初也是良民，只是被横征暴敛逼迫而成。正因为如此，不能只凭外在形迹来处置奸民。对付倭寇要用军队，对付心怀反侧者要靠诚意。因此，内部贼患是首要的，外部贼寇其次；政事是首要的，武器军队其次。如果确实能够得到良吏分别治理，施行宽大政策，发布恩惠和信义，询问百姓疾苦，时常加以抚慰，并明确表示不再计较旧事，心怀反侧的人就会回心转意。这就是龚遂治理渤海盗贼的办法。如今良民安居乐业，他们就会回归本业、向上天呼告；抛弃亲戚，背离乡土，冒着危险，难道是他们的本心吗？这就是瓦解贼党、破坏贼寇谋略的办法。倭夷怎么还会进入内地呢？所以良吏胜过良将，善政胜过善战。否则，即使兴师百万，也只能驱逐倭夷，不能驱逐奸民。奸民还在贼寇一方，贼寇就可以再次进入，而军队不能长期驻留，这正是替奸民实现其计谋。况且天下难道只有倭夷能够作乱吗？所以安定反侧者才是关键。反侧者也是使用反间的因素，是获得敌情的途径。善于招致他们，就能为我所用；不善于招致他们，就会被贼寇利用。这尤其是兵家必须严加防备的事情。必须防备，且不能把其中的道理全部说尽。” 太守严中说：“海商原本并不是盗贼，但海盗却是从海商中产生的。为什么呢？许二、王直等人勾通番人、渡海经商，常常防备抢劫，于是招募岛夷中勇猛善战的人，蓄养在船中，停泊于双屿。他们列出沿海百姓的名单，让百姓用小船装载货物，接济并和夷人交易；又欺负对方势单力弱，杀人夺货。前去接济的人不敢独自前往，便聚集数只船作为护卫。他们返回时，许二等派一二十名倭人持刀护送。倭人返回自己的船只后，遇到船就抢，遇到人就杀。等他们回到本国，把在中国抢夺的容易看在眼里，各岛便生出羡慕之心，于是入寇的祸患再也无法遏止了。【这段话说，海商起初并没有勾引倭人入寇的念头，只是因为防备其他盗贼，逐渐发展到这种地步，后来便真正造成了严重的倭患。】都督万表说：过去海上的渔船出近海捕鱼、砍柴，没有敢越海与番人贸易的。近来由于海禁逐渐放松，勾引番船纷纷往来海上，各自认定主顾，承揽货物，装载的有五十艘，也有一百多艘；有的成群结党，分别停泊在各港口；又各自使用三板船、草撇脚船，数量多得无法计算。他们在沿海一带兼行抢劫，乱子就由此产生了。此后日本、暹罗等国无处不到，又诱骗、带领日本岛上的倭奴，借助他们强悍的力量作为防卫羽翼。许二住在双屿港，是海上长期盘踞的贼寇中最强的一支。后来朱都御史派将官率领福建兵攻破他的巢穴，焚烧他的船舰，擒杀了将近一半，在双屿港修筑拦截设施，许二逃走。王直原来在许二部下掌管柜货，向来有深沉的谋略和勇武，众人多服从他。于是他率领剩余党羽，改住烈港，逐渐合并并杀死同伙陈思盻、柴德美等人，船队便日益富强。由于所属船只增多，便命毛海峯、徐碧溪、徐元亮分别统领。于是海上番船出入关卡不受盘查阻拦，贩运货物的人纷纷聚集在苏州、杭州附近，百姓中甚至有馈送时鲜、酒米，献出子女的。自从攻陷黄岩、屠杀霩▯以后，他们的志气更加骄横。后来他们四处抢掠，不是在余姚，就是在观海；不在乐清，就是在瑞安。凡是与番人通商的人家，他们都不侵犯，百姓便争相投奔他们。杭州城中接待客商的人家贪图丰厚利润，任凭他们堆放货物，还替他们打探消息、防卫护送；铜钱用来铸炮，铅用来制造弹丸，硝用来制火药，铁用来制造刀枪，皮用来制作铠甲，以及布帛、丝绵、油、麻、酒、米等物资。【这段话说，海寇起于中国沿海违反禁令、谋取利益的奸民；起初他们与西番相通，后来又勾结日本，成为倭寇的腹心。毛海峯、徐碧溪、徐元亮是他们的首领，而许二、王直又是首领中最突出的。消灭这些渠魁，难道不是防御的首要关键和功劳之最高者吗？】海道副使谭纶说：“不许一片船板下海，禁止建造双桅大船，这是历朝都有的明文禁例，意在消除尚未萌发的祸患，用意十分深远。无奈沿海灶丁借口采办，私自建造大船，违禁下海，开始只是捕鱼，接着便为海商接济，严重时还与番人通商。十多年来，富商大贾只图获利，与番船交通，海上到处都是。有朱秋崖这样的任事大臣极力执行禁捕，而豪强大户和灶户却制造各种舆论，一会儿说小民无法谋生，一会儿说国家赋税必然亏损。再加上负责盐务监察的宪臣偏袒灶户，过分压制禁令；边官又搜取小过，接连弹劾，海道备倭官员的勘问斥责相继而来，于是大家为了躲避祸患而迁就，海禁越来越败坏，酿成大祸，却没有人敢说。”往年倭寇抢掠渔船，逼迫船民加入党羽；得到船只后用来壮大声势，又驱使船民充当向导。苏州、松江一带的贼寇有一半都是被胁迫跟从的人，捕获时缴获的赃物尤其多。灶户必须再次申明严禁，并请求特别敕令巡盐御史约束灶户，只准在额定设置的海边场荡采办、煎盐；依照节制题准的事例，把小船编定号码，早晨出发、傍晚回来，沿规定路线运输卤水；不许建造大船到海洋中捕捞，招惹倭夷；还应建立连坐法，以查禁私自出海的弊端。如果有人纵容船只下海并成为盗贼，运司场官也一并治罪。【这段话说，渔户和灶丁只应使用小船，不应允许他们建造大船，以免他们与番人通商、引来贼寇。】铲除内部叛逆

译兵部尚书杨博上奏说：“倭贼入寇，多半是因为我国百姓替他们勾引。如果逃亡者不肯归来，祸患的根本就没有拔除，东南便没有休息的日子。应当命令督抚诸臣多方招抚，使不守法的人依次归正。” 又上奏说：“愚蠢的倭奴，竟敢肆意流窜抢劫，都是因为我国的内部叛逆替他们充当乡导。倭奴没有内部叛逆，就无法实现像狼一样贪婪的野心；内部叛逆没有倭奴，也无法实现像鼠一样偷窃的图谋。必须禁止并捕捉内部叛逆，才可以消除外来贼寇。应当命令督抚诸臣，责成军、卫及有关官府，把沿海居民逐一清查登记造册，在官府备案其生计，时时加以约束。若有人仍像从前一样不知悔改，跟随倭寇作乱，应允许同里的百姓到官府告发首领；随即从犯人名下追缴银三十两充作赏金，并从重惩治本人。拔除根本、堵塞源头，这是当前的要务。” 制定谋划 都御史唐顺之上奏说：“自从海贼入寇以来，已经十多年了。东南虽然深受其害，但被杀的贼寇也累计达到数万。今年贼寇侵犯江北，侵犯浙东的将近一万多人，侵犯福建的据传不少于二三万人。这样看来，杀死的贼寇数不胜数，但贼寇并没有因此减少。南方倭寇和北方敌人不同：关外是砂砾之地，自古以来本来就有边患；腹地是肥沃之地，二十年前原本没有倭寇。如今关外尚且还有一两年不受侵扰的时候，倭寇却没有一年不来。这样下去，不只是外患，还将成为内忧。古人说，战争持续久了就会发生变乱。近来吴淞、定海之间，水军因索要粮饷而呼喊，挟持官员、捆绑吏员，这就是兵变的逐渐征兆。苏州人一向怯弱，但防守城池的子弟心怀恶意、蓄谋待发，每天窥伺倭寇到来，与里外相互呼应。幸而及早发觉，还只是焚烧官寺、劫掠监狱囚犯，喧闹着逞凶一番，这就是民变的逐渐征兆。这些都是萌芽，实在不可不深思熟虑、及早谋划。如果认为倭寇来一次就应付一次，年年杀退一批便算了事，那么臣实在不敢知道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伏望圣明敕令礼部、兵部，详细讲求祖宗以来招抚慰谕的方略、防守海疆巩固边防的机宜，并敕令督抚诸臣遍访倭情，集中商议长久防御的办法。” “二十年前为什么完全没有倭患？十年之间为什么倭患变成这样？年年抵御倭寇，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怎样才能永远堵住倭寇入侵的道路，恢复东南过去的局面？只要有利于国家，就不必顾虑自身和家族；只要有利于当前，就不必被已有成说束缚。等内外臣工把方略全部上奏后，再由圣明与朝廷大臣从中裁决并努力实行，约定用三年、四年断绝这股贼寇，臣还认为这已经很快了。否则一年一来，一来便打一胜仗，臣还认为只是徒然作战。” 选择将帅人才 兵部尚书胡世宁说：“自古以来将帅人才就难以得到，其中出身行伍、惯于经历战阵的人尤其难得。如今当地边军中冲锋破敌的人，既受条例限制不能报功；斩获首级的人，又被有权势的豪强夺去功劳，不能凭此报功升官。至于指挥、千户、百户中偶有有谋略勇气、可以任用的人，又有的因为家贫，不能经营干办军事事务来显露才能。因此，从行伍中成长起来、真正能够杀敌的将官，很难再得到。现在应当严令当地镇守、巡抚官员，出于公心访察指挥、千户、百户中确有谋略勇气出众、但因家贫不能被差遣的人，务必出于公心选任为管队、把总、掌印、备御等职。至于权势豪强夺功、买功的弊端，更应痛下决心革除。行伍士卒中确能冲锋破敌，或斩获首级的人，务必如实上报功劳，使他们能够升任官职；和选任指挥、千户、百户一样，都让他们凭积累功劳逐渐提升品级，以备将官选用。这样边将麾下就能得到真正的人才，遇到紧急情况也有准备。” “武职人员中固然都有可能成为将帅，然而天生的智谋和勇气，不应只存在于这些人之中。所以自古国家用兵，常常缺少将帅人才；民间盗贼兴起，其中多有豪杰。我认为不如就从这些人中招收任用，这样既能得到将帅人才，又能消弭盗贼，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蒙准，请求敕令兵部商议，通行天下军、卫及有关官府，认真加以访察。凡军民中有臂力超过常人、武艺精熟的人，全部选拔到官府任用。良民不愿意的，不必强迫。被选入官的人，军籍者任以把总、管队；民籍者授予总甲、教师等名目，略加优厚供给，使他们随军操练。遇到贼寇时能够擒拿，积累功劳较多的，酌情授予职务以示奖励；犯罪严重的，就发往边地立功。至于兵部，也请求仿照工部增设主事等官员的办法，精选朝廷官员、进士中才略明敏的人担任。平时让他们起草文书以熟习运筹，有事时派他们出差以熟悉边务。才能弱而不称职的，改选到其他部门；才能足以胜任的，专门升任兵备以及边郡知府等官。只要在这两条途径中收养任用的人足够多，其中必定会有真正的人才脱颖而出，能够替国家消除大患、建立大功。” “选拔将帅而把责任交给兵部，大概只是守边的日常职务。如今军政制度已经长期没有建立起来。倘若遇到中原盗贼兴起，只专门命武将出兵，他们贪图功劳、喜好杀戮，盗贼很难迅速平定，而百姓的性命已经遭到残害。只有得到能够统率军队的文臣加以监督和统领，才能审时度势，兼施安抚与捕剿，然后使被胁从者解散归顺，首恶也被擒获。这样贼寇可以及早防范，地方不至于受到严重残破。” 兵部尚书张时彻说：“三军的生死存亡，掌握在将帅手中。如今世袭的贵族子弟中，固然有能够效力辅佐、长于驾驭众人的人，难道就没有削夺公物以肥私囊、靠行贿求取升迁的人吗？如果把后者提升掌握兵权，想求得不发生败事，是不可能的。从前晋悼公让栾纠担任戎御，用来教导诸御懂得义理；让荀宾担任戎右，用来教导勇力之士。由此可见，山林草泽、行伍之间，时时都可能有能够捍卫国家、成为心腹的人才。欧阳修所说：‘寻求贤能而有功劳的人，不必因地位低下而限制；有智谋方略的人，不必用弓马来考验；山林中的人才，不可因贫贱而轻视。用非常的礼遇对待人，人也会用非常的功效报效国家。’又说：‘选取禁军、厢军中年轻力壮的人，不论等级，因其技艺相同，每一百人编为一队加以训练。考察技艺精良、最为勇敢的人，一百人中必然选出一人作为裨将。把十名裨将合在一起训练，再从中选出有见识、懂得随机应变的人，十人中必然选出一人作为大将。这一个人的智勇，就是从万人中选出的。’推行这种主张，或许可以稍解我们焦急期盼人才的忧思，使祸患得以平息吧？” 【这段话说，选拔将帅，应当直接在训练士兵的过程中进行。】

译御史徐敦上奏称：先前巡按御史周如斗上疏请求，在沙兵和耆民中按照惯例论功升赏；不愿升职授官的，允许其子弟中读书者入学，不读书者充任吏员；对于承袭其举人、监生身份的人等，也应叙功加级、择优任用。这也是根据时势处理事务、鼓舞人心的方法。但为什么没有经过详细议论并实行呢？议论的人不过认为官爵名器极为重要，怎么可以私自滥授？然而既然已经给他们加冠带，允许他们援引惯例入监、补任官职，那么又何必吝惜这些，不用来激励愿意拼死效命的人心、振作东南士气呢？况且这些人多半粗犷强悍，把他们安置在学校中培养，用俸禄地位使他们感到荣耀，也正是教化招抚、使其归附的方法。应当推广以前的先例，激励今后的图治；仍然严令监军御史按照功劳次序叙功论赏，分别等级，不使授予过滥；有的可以实授官职，有的可以入学，有的可以按功劳叙用。至于长期为海防效力的将领，仍应想到人才是今天的急务，胜败是兵家常事，综合评议其功劳和过失，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立即弃用。” 【这段话说的是激励沙兵、耆民的方法。我认为如果要使用沙兵、耆民，就必须像督率官兵那样由文官督率，才可以；否则他们就会放纵恣肆，像苗、土兵一样。】参议唐爱说：如今谈论任用将帅的人，不是说应当驾驭贪婪、狡诈之人，依照才能器量使用他们，就是说应当精选贤能人才，不宜轻易任用。我认为这两种说法都对，但也都没有说完全。为什么呢？所谓驾驭贪婪、狡诈之人，并不是说贪婪和狡诈本身值得任用，只是说驾驭他们要有办法。如果将帅贪污，就会虚报兵额，侵吞隐匿粮银，克扣剥削下属，纵容抢掠，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曾有过这样的将领吗？他的部伍不完整，号令不能施行，却还能立功吗？如果一定要寻找廉吏来任用，又拘泥于规矩，一丝不取，一丝不给，怎么用来激励有功劳的将士、结交收服人心呢？从前汉高祖曾把千金给陈平，任由他支用；李牧镇守边疆时，凡是幕府的租赋，都听任他用来犒赏士卒，没有人查问考核，所以他们都能成就功业。如今的将官，除了俸禄以外再没有可以周转的财物，怎么感动军士，使他们拼死效命呢？依我看，似乎应当体恤将官的实际处境，把这规定为固定制度：总兵每年所得的经费，允许他们用于犒赏，不追问具体花费的缘由。这样一方面考查其部伍，禁止克扣剥削；另一方面责成他们建立功绩。这样上级心里没有什么不安，将领也得以充足兵员和粮饷，选练进攻防守，能够从容地发挥余力。” 有人说：如果让他们任意使用钱财并把它收入自己囊中，怎么办？回答说：把总兵、参将计算在一起，能有多少人？姑且以浙江一省计算，也不过花费六千两银子而已。假使他们能够保全百姓，使百姓不受屠杀的惨祸，那么他们经历风涛、冒着箭石、承受各种劳苦，仅仅因此给他们优厚的待遇，难道算过分吗？否则，清廉的人难以指望他建立功劳，贪婪的人又难以要求他守住本分；既侵蚀国家、祸害百姓，又大量耗费边防经费。和明白给出六千两的数目相比，得失难道不是相差不远吗？” 【这段话说，体恤将官，是任用将帅的第一要诀。历来将官多不能成功，正是因为贪婪者没有德行来使众人服从，清廉者又没有财力来施展作为。如果能够体恤他们的私情，贪婪者就可以不再贪婪，清廉者也可以建立功业。这个道理人人都知道，也私下议论过，只是害怕避嫌而不敢上达。我因此把它叙述并记载下来。】举人王文禄说：“现在选拔众人时，其中能够统领一万士兵的，称为万总，就借给他指挥的俸禄；有功劳另行办理。能够统领一千士兵的，称为千总，就借给他千户的俸禄；有功劳另行办理。能够统领一百士兵的，称为百总，就借给他百户的俸禄；有功劳另行办理。那些不能统领军队的官员，只领取军队的月粮，这也算有俸禄。指挥、千户、百户中有能够领兵的人，听凭任用。这样一来，士兵都可以成为将领了。” 【这段话说的是选将和确定俸禄的办法。】御史张椿说：“做将领必须有胆略、有谋略、有器量、有德行。杀人如割草，听从善言如转动手腕，花用钱财如挥撒沙土，保护百姓如同体恤子女。所以拘泥于旧规矩，不敢有丝毫越格的人，不足以同他共谋大事。” 闽县知县仇俊卿说：既然取得地利，就一定要重视选择将领。兵法说：有良将，就没有弱兵。如今将帅多从世袭贵族和纨绔子弟中选取，受到熏染很深，英雄气概很少；即使骑马弯弓，也有人不能胜任，更何况希望他们熟悉韬略呢？武举科也不能完全选得合适的人才。希望将京外卫所官员按照京卫保举、会举的惯例，选拔提升任用。不称职、不能胜任差遣的，按照文职扣俸、停俸的事例办理，或者递减俸禄，留下来作为军门磨砺、考验人才的工具。文职官员中有懂军事、善于陈述谋略的人，也应斟酌重要任用，不必拘泥于通常格套，这样豪杰之士未必没有。或者退休官僚，或者举人、监生、生员，或者山林中的平民，凡是各种术数小道中能够观测天文、通晓兵法、熟悉武艺、善于游说，以及一切可以成为海防辅佐的人，都应招致任用。考察他们名声与实际才能如何，依据才干品级高下，使各人都能发挥所长，用来振奋士气，那么人们无不受到激发，奋勇效力。这正是王阳明居家而掌握兵权的时期，每每延揽人才所要体现的意思。” 我考察各位所论选将的方法，已经很详尽了，但似乎仍不够明白。为什么呢？将领各不相同，有大将，也有偏将；偏将也不相同，有先锋、哨援、守营、奇伏等职任。必须先明确将领的名目类别，然后再讨论选拔方法，这样所说的才有归着，方法也不会混杂施行。什么叫大将？就是在帷幄之中运筹，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虚心采纳善言，不遗漏可用的人才，按照器量才能分别任用，使各得其宜。这就是古人所说善于统率将领的人。什么叫偏将？就是体恤部下而不苛刻，遇到敌人而不畏惧，奉行命令而不违背，深沉防备而不显露，应付变化而不困窘。这就是古人所说善于统率士兵的人。总而言之，上通天文，下明地利，中间熟悉人事，必须兼备这三方面，才可以称为将领。否则，既不能掌握太乙、六壬、禽遁等术数的传授，又不知道驾风鞭霆之术；哪个地方有利于占据、争夺，哪条道路重要而适合防守、设伏，敌情有缓急难易应当怎样进攻，阵势有奇有正、需要分开或合拢应当怎样运用，这些都不懂而轻率作战，就等于把士卒送给敌人。大将以发布命令为职责，如果见识不足以统摄全局，才干不足以驾驭诸将，诸将怎么肯奉行他的命令呢？”

译偏将以接受既定谋算、不擅自使用自己的意见为职责；但如果带兵已经远离主帅，不能随时出奇制胜，却还想一件件向主帅请示，他能够成功吗？从前王晋溪担任兵部尚书时，遇到宸濠之乱，谈笑自若，有人对此感到惊讶。王晋溪说：‘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王伯安具有大将的才干，我把他安排在赣州，就是这个道理。没有多久，全面取胜的奏疏便送到，人们全都称赞佩服。依我看，选大将应当以王晋溪为榜样。仇咸宁的祖父任百户时，北方骑兵数万人突然到来，都御史李忠宣知道他能够任事，便率兵抵御。仇咸宁坚定地说：‘军队不必太多，凭我自己选五十个人就够了。’李忠宣听从了他。仇咸宁估计敌人必定驻扎的地方，挖掘地坑，命二十人埋伏其中，上面覆盖芦席，再铺上浮土；又让三十人登山瞭望，以火铳作为信号。敌人到这里后果然扎营，半夜火铳发响，坑中士卒所设的地雷也同时爆炸。敌人以为大军袭击，彼此践踏残杀过半后逃走。天刚亮，五十人回来报告，中军派人飞驰前去割取首级，于是成就了奇功。由此可见，战胜敌人不在于人多，任命将领也不必拘泥于资格，关键只在于识别人、善于任用人。我认为，选偏将应当以李忠宣为榜样。” 驾驭将帅 兵部尚书胡世宁说：“陆贽曾说：‘将领贵在独立谋划，军队凭奇策取胜；如果在远处控制军机，就会失去应变能力；军队只知道听命行事，就不会有威势。要使将领受到敦厚的待遇，应当把任用托付给他，以亲信的恩典对待他，给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力，用非同寻常的赏赐待遇他，其他细小事情一概不要多说。’所赐诏书务必简明扼要。”苏辙所说：“宋太祖善于任用将领，想要修明并固定这种成法，于是选择任用将帅并用财物厚待他们，使他们多蓄养间谍之士，作为自己的耳目，这就是驾驭将帅的方法。” 又说：“自古以来驾驭将帅，没有比宋太祖更好的。从前人说，他用恩德厚待将领，用诚信亲近将领，用财物使将领富足；降低将领名位的显赫，却提高他们实际的权势；略去细小事务而要求大的成效；让他们长期任职，同时责成他们建立功绩。这是万世驾驭将帅的人都应当效法的。” 充实军队编制 兵部尚书张时彻说：“卫归都司管辖，都司归五府管辖。军队编制的设置是：每个百户所设旗军一百一十二人，千户所设一千一百二十人。一个卫排列五个所，再加卫镇抚，共有五千五百多人。” 【这段话说的是设置军队的旧制度。】又说：“清查勾补军户的办法已经败坏，里书漏报脱报，按户籍勾补的人百人中不到一人；即使有人到来，本管官又过分索求，收编入伍没有多久，便又逃亡藏匿；至于犯法者发充新军，各地情况种种不同，但法网并不严密，竟然没有一个人真正登记在军籍、拿着武器服役。加上淘汰罢黜的命令过于严厉，异姓充役者和没有妻子的人，往往一并革除；即使赘婿、义子也一概不登记，军队怎么能够恢复原来的额数呢？” 【这段话说的是军队人数不足的三个原因。】又说：对于因犯罪而发充军队的人，要严格押送解到，明确登记在军籍中，按照近年兵部题准的事例办理，不得有所隐瞒脱漏。人数仍然不足，就招募本地土著中臂力强健、身体壮实的人，考核能力，考试合格后补入军伍，同时恢复其身份并供给粮食。制定服役期限，从二十岁开始，五十岁停止，恢复为平民。有疾病而愿意恢复平民身份的，听凭其愿。不使他们终身受苦，不使他们被陷在遥远边地，那么人人都会受到鼓舞，争着当兵。仍应把应募到外郡的人登记造册，责令他们返回本地。册籍每年登记更新，发给悬牌，严禁虚报冒名、私下替换的弊端。在他们精壮善战的时候，让他们尽力从事武事；不超过二十年后，又恢复为平民。这样人人都知道自爱而重视触犯法律，不至于因呼喊无赖而成为凶恶之人。如此，军队就不会缺额，也一定不会有不适合战斗的百姓因无罪而死。” 【这是说充足兵力的方法有三条】又说：国初沿海设置卫所，联络各处险要。如今军队缺额，有的卫不到一千多人，有的所不到一百人，应当查明缺额数目，把兵员补足。至于运粮、轮班操练等名目的兵员，原先因海上无事而被拨去借用、改作其他用途的，可以全部归还原卫所，使卫所自行防守。卫所兵力经常充足，防备抵御就没有忧患了。【这是说补足兵力，必须先查明并追回那些被拨去作其他用途的士卒】都御史唐顺之说：“关于允许逃军自首、就近收补这一条，论说明确，决定果断，我也同意这个意见。因为与其让逃军逃走而无所用，不如就近收编补充，还能得到一名士卒的效用。”后来再思考，觉得其中很有不便之处：“苦寒贫瘠的地方，人们十分不愿居住；即使有严厉法律拘束管理，严厉法律清查勾取，仍然有许多人留下，而逃了又逃的人却无法捕获。如果逃军一律允许改编，那么即使原本不逃的军士，又有谁不会逃呢？这样，今日把逃军补入现役，正是酿成日后现役军士逃亡的原因。利少害多，所以不敢立即上奏请求实行。” 【这是说处置逃军的方法，不应听任他们随处收补】海道副使谭纶说：“卫所官军既不能杀敌，又不足以自行防守，往往把罪责归于队伍空虚、名册上徒有军籍，这种说法似乎有道理。然而浙江如宁、绍、温、台等沿海卫所，城墙以内竟没有一个百姓混杂其中，房屋密集如鱼鳞，难道不是卫所军户居住的吗？只是家道富足的人，往往纳钱充任吏承；次一等的，贿赂官员出外经商；再次从事各种技艺；再次投充兵役；再次被官府役占；再次搬演杂剧；再次识字，与所属队伍串通，放回附近原籍，每年收取常例；再次是舍人，全部不操练守备。这八项人员已占军户的一半，而且都是精壮之人。至于补入队伍、领取粮饷的，反而是疲病衰弱、残疾以及年老体弱不能任事的人。军队不振，战守无所凭借，弊病全由此造成。至于逃亡、死亡和绝户，这还只是其中一项。当前的办法，莫如委派贤能的有司官员，会同所属把总官，前往各该卫所，督同掌印等官，不必再论原属哪一伍，先把城中街巷全部查出，统计共有多少人；每条街、每条巷各有多少门面、多少户，分别绘在一张格眼纸上，命令各户自行登记房屋几间、男女丁口（原文作“防口”）、哪些是精壮、哪些是老弱，至于锅灶、床铺多少，也要据实填写，张贴在大门上。

译然后分别委派官员亲自拿着簿册，带领各伍官旗，沿街逐户查访，面对面询问所管官旗有没有隐瞒遗漏，并让他们出具明确的结保证明；再同户口文册相互核对，这样差不多可以查得十之七八。于是按现有人数普遍挑选精壮者留下并发给粮饷，老弱不堪任用者一律裁退，再用各户丁壮中的精壮余丁选补入伍。如果营中因死亡绝户而没有丁壮，除本省地方仍照旧清查勾取外，其他省籍人员屡次勾取而无人解送的，不必再发文单独勾取，只须查照近来的事例，严格从其他户中选取精壮余丁补伍。至于纳钱充任吏承、违例被役占的人，从今以后通通禁止。对于卖放逃走、出外经商、从事技艺、投充兵役、搬演戏剧以及隐瞒容留在籍人员并收取常例等行为，都责令所属官旗及其家属等免除原有罪过，统一限期招回，一律挑选补伍，务必使领取粮饷的都是精锐之士，不再用老弱充数。不领取粮饷的人，依照保甲法编为守城人员，按照百姓守城的条例办理，不得以没有粮饷为借口。所属守旗招徕补充人数达到五分以上的，就酌情给予奖赏。那些始终不改、仍旧纵容卖放的，掌印官及各伍官旗听凭各道按实际情况查究。查究后，罪轻的问罪降级，罪重的捆绑押解到军门，依军法治罪。这样军政或许可以整肃，战守也有人承担，不至于临战时纷纷请求调兵了。【这是说兵力不足有十种原因，能够查办处理这十种情况，兵力就足够了】御史曹光等上奏说：各该卫所正军户中的余丁，只要有精壮者，一律挑选补入队伍。不过补伍必须明确说明只服役终身，这同另行签补、与正军一样永远服役的人员不同。对于已经补入各军的人员，其每月粮饷务必从长计议，作为供养费用。附近百姓中有骁勇而愿意服役充军的，也听任收编入伍，按例发给月粮。特令巡按御史严格督促守巡道等官，亲自到地方切实实行。每逢回京复命时，要把各卫所正军以及补入的余丁各有多少、是否充足可用、发给月粮多少、有没有缺额等，全部据实奏报，以便查考。【这是说充足兵力的方法有两条，同张尚书、谭副使的意见暗中相合】御史周如斗说：“沿海卫所军队缺额严重，尤其应当赶快充补。请照过去改编附近军户的事例办理：凡是在嘉靖三十年十二月以前，各南北卫所因逃亡、死亡而清查勾取的人员，以及因遗失清勾、查无名伍而发回听候处理的人员，都准许改编到附近沿海卫所。至于直隶江北、江南等地，新近充作附近终身军犯而尚未发遣的人员，莫如改发到各该沿海卫所。那些已经确定发往某卫、永远充军、赃款尚未追完以及尚未发遣的人，大概是因为害怕边远地区路途遥远，又因为条例中有监禁死亡可以免于补伍的条款，所以大多拖延追缴旧赃，图谋苟且免罪。军法固然难以逃避，但其中情有可原的，不妨也从嘉靖三十三年十二月以前，在狱中追赃的人中酌情改发到边海卫所。他们将乐于前往较近的地方，也不会再以追赃困难为借口；这样不仅可以充实军队，也可以追完旧日欠赃。前者使土著士兵增多，缓急时能够得到帮助；后者使军队充实，长远也有所依赖。” 【这是说处置逃军以及审问军士而不肯到卫所服役者的方法；其用心十分仁厚，见解同荆川很相反，记录下来等待有见识的人取舍】有人说，如今谈论军务的有五种办法：一是补足军额，二是选用弓兵、民壮，三是训练乡民，四是招募义勇，五是调遣客兵。这五项是挽救时局的急务。我认为这些都不是探究根本的论说。为什么呢？卫所军和弓兵、民壮都是官兵。官兵足够，还需要另外寻求什么呢？只是军队缺额，弓兵、民壮又不堪使用，所以才想到训练乡民。乡民不能立即训练，所以又想到招募。招募不到合适的人，于是又想到征调。不知道一向以来军政的弊病，根源并不在这里，而在于将官害怕死亡，不敢擅自调动官军杀敌。我朝《大明律》中有一款说【下文如此】。兵器凶险，战争危险，胜败是兵家常事。自古以来像太公、孙武、武侯这样的名将，纵贯上下数千年，也屈指可数。除此之外，即使善战的人，也不能保证必胜。假如有所损失，人数哪里能够估量呢？我太祖平定乱世、恢复正道，亲自参加战争，深知驾驭将领应当严格、用兵应当谨慎，所以把这些垂示为训诫，使为将者常以贻误战机为忧虑，以全胜为念；这样训练士兵就不敢不预先进行，临阵也不敢不勇敢。这正是立法的深意，是为了重视人的重大生命。” 至于适用法律，又要在其中权衡，而不能始终拘泥于一个标准，正如【下文所说】。因为人情容易懈怠而难以持久，常常担心即使有恐惧也会突然松弛。如果立法不严，那么丧失军队、违反军纪，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呢？自从制定这项法律以后，没有人敢不遵守。凡是遇到用兵，言官就引用它弹劾，司法部门就依据它审问拟罪。将官战战兢兢，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敢使士卒有所损失。除非暗中玩弄奸计以求规避，否则就只好顾惜自家兵丁，招募义勇来冲锋。若有战败而军额没有亏损，便可以免除贻误战机之罪。古代把兵编入农民，有事就作战，无事就耕种。后世军队自成军队，百姓自成百姓；军队常设是为了保卫百姓，百姓经常耕种是为了供养军队。这就是国家用度常常匮乏、百姓力量难以承受的原因，根本在于养兵费用太大。既然不用军队作战，军队就成了徒然设置的机构，不过是听候差遣、充当防守名目和空文而已。训练它似乎是徒劳，不训练也似乎没有危害；在编服役似乎只是白白供养，逃亡了也无人察觉。卫所官起初以兵员短缺为利，侵吞月粮；司法部门后来查核粮饷，又把它作为羡余上缴。兵员日渐减少，粮饷日渐缩减。若遇到寇乱，抚、操、兵备等官发现现有军队没有一个适用，想追究时弊病已经积久，想直接使用又只能使将官承担贻误战机、被处死的罪责。”

译不得已只好权宜使用民壮、义勇，再扩大招募和调遣来支撑。寇乱平定后，官员各自因功升迁离任，谁还会再处理前任留下的事情呢？所以即使发生像倭寇那样的大乱，朝廷新设总督、提督等重臣，增设兵备副使、海防佥事，一时也不能纠正这些弊病，但又不能不用这些办法。义勇、民壮、弓兵既然已经不堪使用，就不能不重新招募；招募不到良好人员，就不能不再征调；征调又不可长久，于是又议论训练乡兵。总的说来，乡兵只能用于自守，不能作为邻近地区的援兵，不如恢复祖宗旧日设置的军额。想恢复军额，必须恢复原来设置的粮额，这是相互依存的事情。粮额恢复如旧，补足军队就不难；军额恢复如旧，沿海卫所处处都有防备，不必招募、调遣却能经常达到招募、调遣的效果，而且确实可以节省招募、调遣的费用。然而有军队而不训练，同没有军队一样；训练而不作战，同没有训练一样。依我的看法，关键在于科道官把百姓的生命看得重要，把一己利害看得轻，协同商议防务并上奏，远则考察太祖【下文所说】的话，近则申述圣上屡次批示的戴罪杀贼事例，严令兵备、海道官专门督促卫所官训练军队，限定一年或半年，务必训练出实际可用的军队。” 仍令总督、提督今后执行赏罚时务必查考将官的功劳次数：如果斩获很多而损失士卒很少，准许以功赎罪；损失和斩获相当的，从轻处理，暂且命其戴罪，等以后立功再准许赎罪；如果损失士卒达到若干人而斩获不多，就暂且宽容，不立即处死，或者革去官职，或者降职调任，使其戴罪杀贼，视后来功劳大小酌情处理；如果队伍战败，完全没有斩获，就依照《大明律》以贻误战机论罪处斩。这样，将官就没有谁敢不用军队作战，而凡是参加战斗的军队，也没有谁敢不使用平时训练过的士卒了。这难道不是善于体察太祖立法的本意，通权达变而适合民情吗？否则，军士固然是生命，民壮、义勇以及招募、调遣来的兵，也无不是生命。军士损失三人，就按犯法、贻误战机论处；民壮、义勇以及招募、调遣来的兵损失三十人、三百人，却因为法律没有记载而不追究，难道可以吗？科道官以发表意见为职责，又因法律的限制而不敢说话；总督、提督是奉行法律来赏罚人员的，难道敢擅自改变吗？国家设置军队，是为了保卫百姓，战死本来就是军人的职责。如今接受百姓供养，却不替百姓抵御祸患，反而让百姓代替军队作战，天下还有比这更大的冤屈吗？我认为，如果这种弊病没有人敢说出来，将官最终就不会使用军队作战；既然不用军队作战，军队缺额也不必查补，那么沿海防备若不广泛招募、调遣，又靠什么人来布置呢？” 天下的费用，我不知道会耗尽到什么程度；倭寇的祸患，我也不知道何时才会终结。即使如此，事情仍然没有完。兵士必须是本地土著，马匹由官府牧养，这是古代的良法。想补充军队，必须把远地改为近地，使他们能够适应水土，也便于清查勾取，如此办理。至于逃亡者，请求上奏，照职官谪戍但逃杀了之的事例，制定为固定法律。这并不是改变祖宗的制度，而是法令施行日久便产生弊病，不得不加以救治、变通。” 【这是说将官害怕法律过于严厉，不敢擅自调动官军。我认为，难道只有将官如此吗？凡是文职衙门中稍有牵连的人，全都不敢行动。过去契丹与金人交战时，曾有明显的验证。起初因为法律严厉，不敢调动官军，百战百败。后来不得已使用官军，又稍稍减轻法律约束。人人都说：“临阵作战的人死，逃脱的人生；向前的人死，向后的人生。”结果也还是百战百败。可见法律并不值得依赖。假如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才，官军也可以招募，也可以严法约束，也可以宽法处理；在上位的人难道不更应当急切地把寻求人才作为首要事务吗？】有人说，进行清查似乎是对的，但近来的风俗，有的凭借贿赂，有的凭借请托。一到地方，就计算查获所得，再把所花费用加倍计入，以致富人即使强壮也能漏登记，穷人即使老弱也被加名入籍。即使有清正的人员，如果不顺应人情，处处依法办理，也多会激起变乱。又因循敷衍、姑息修补，所以清查的方法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有害。我常说，古今都是有能治理的人，却没有一成不变、可以自行治理的法律，这些情况件件都能验证。我考察认为，过去不敢使用军队出战，根本是因为法律过于严厉，而兵员损失难以预先估量，担心稍有挫败就犯贻误战机之罪，所以只使用民兵，容易掩盖实情；这确实是将官积久形成的弊病。不过兵部上奏批准的办法中，已经有新的条例了。大意是：只记录他们浴血奋战的功劳，而不计较失去队伍的罪过。军队缺额，也有条例允许由百姓充补。各地巡抚、兵备衙门，正应当实行这些办法，用来充实军队、操练军队、征讨剿灭敌寇，都可以。议论此事的人不知道新条例，所以还拘泥于旧制度，这是错误的。选拔士卒 参将戚继光说：重视选拔士兵，古已有之。但时代各不相同，选兵不能拘泥于一种办法。若在草创初期，处于招徕人员的形势，如春秋战国时期长期用兵，就自有一种选兵方法。如今全国承平，编户百姓忘了战争，突然发生变乱，又自有一种选兵方法。大体说，创制初期的选兵，形势在于广泛招揽，分别挑选，等级不同的人员都有用处。天下统一，边地和腹地发生变故，都将有章程；兵额有定数，粮饷供应有限，选兵的方法只在于精挑。第一，不可使用城市中油滑游荡的人；只看其面目光白、举止轻捷灵便的，就是这种人。奸诈巧猾的人，神色不定，见到官府傲慢而毫无顾忌，也不可用。第一等可以使用乡野老实的人。所谓乡野老实人，就是面色黑、大而粗壮，手掌和面部皮肉坚实厚重，带有劳动者的肤色，这才是第一等。然而掌握选人的权力者，有的专门选身材丰伟的，有的专门选武艺高强的，有的专门选力气大的，有的专门选机灵聪敏的，这些都不能作为标准。为什么呢？身材高大而胆气不足，到了紧急关头，身肥体重不能快速奔走，反而成为肉身的拖累，所以身材丰伟并不可靠。武艺精熟而胆气不足，遇事怕死，手脚慌乱，甚至倒拿弓箭刀戈，跑在众人前面逃走，所以武艺精熟也不可靠。”

译机灵聪敏而胆气不足，尚未交战之前就预先盘算保全自己的道路；临事时既想先逃，又拿利害关系恐吓别人，把别人当作自己逃避罪责的地方，所以机灵也不可靠。力气大而胆气不足，临战时双腿发软、眼睛昏花，呼喊他听不见，推他也不动，所以力气大也不可靠。说到这里，选士的方法就荒废了。然而废弃这四种条件而另作打算，也不行。俗话说“艺高人胆大”，这句话是说高强的技艺只能加在有胆气的人身上，并不是说懦弱胆小的人只要熟练一门技艺就能胆大。一个人本来就有胆气，身材高大，性情机灵，再加以武艺训练，这就是锦上添花。但这样的人不容易得到；退一步说，武艺还可以教习，必须同时选取精神、力量和相貌都好的人；又不如依靠各自熟悉的亲友、乡里、哨队长来推荐。以上几项都是选兵的一道防线，但根本必须以胆气为主。胆气在人的腹中，看不见，怎么选呢？却不知道人的精神会显露在外，所以选人以精神为主，同时还应参考相法，忌讳凶恶、短命的形貌，重视有福气的相貌，这就是选人的奥妙。即使是机灵油滑的人，也宁可选乡野愚钝之人。乡野愚钝之人害怕官府，害怕法度，不会猜测我反复变化的手段，容易受到诚信感化，激发斗志也容易；先用异常的威势压服他，使他进入我的掌握之中，然后立即接续办理。再用厚重的恩惠对待他，收服他的心；用最大的诚意结交他，振作他的气势。这样他必定愿意为我拼命效力，这是屡试屡验的方法。如果先在面前施加恩惠，后来又用威势压制，就会积聚怨恨，恩惠也无法使人感受。所以遵守命令、奉行法度，遇到事情时拼命效力，正是成就天下功业的办法。不过威严不能自行长久施行，使威严永远畅行而不受阻坏的，是恩惠和信用。天下最亲近、最有感情的关系，没有比慈父对孝子更深的了。假如父亲一定要杀死儿子，即使是孝子也不能没有私下怨言，何况乌合之众和行伍中的士兵呢？所以必须用恩惠辅助威严，这样恩威才可能奏效。这是我几年来独自保守的秘诀，即使后世出现名将，也必定不会改变我的这番话。抚恤军属 兵部尚书杨博上奏说：“优待抚恤军士，已经写在法令中。就像近来山西等地发生的变乱，固然是各军自己触犯了天宪；但处置失当，负责此事的人也不能不承担责任。莫如预先传令督抚、总兵等官，命所属大小将领对部下士卒察看他们是否饥寒，与他们同甘共苦，务必使他们乐于效命；阐明信义，整肃威严，务必使人不敢欺骗，这样他们感受恩德、敬畏义理，就没有不愿意拼死报效上级的了。” 精心教练 兵部尚书张时彻说：“议论者想用乡兵代替官兵，上奏的疏文和檄文堆满案头，却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能够实行，为什么呢？因为调遣会使乡民失去产业，集中操练又妨碍农事。派官审查编组时，又不任用贤能的正官，而总是任用佐贰官和首领。所到之处，富人行贿求免，强悍者凭借欺诈求免，所以册籍还没有确定，委派官员的钱袋已经装满。被拿来充数的，不是贫困艰难的下户，就是愚蠢无知的人；而乡长、甲长则是无赖狡猾之徒。应当明确发布号令，不调遣他们远出，不集中他们而妨害农事；委派贤能正官，亲自到关厢、村落，详细查验编户，按照居住相近的情况编组，大体每若干家编为一甲，从中选取有力量的人两名，立为甲正、甲副，设置一面牌子，上面写明‘甲正某人，甲副某人，居民某人、某人’。仍然在五甲之内选取有才能、能使全乡信服的人，立为乡长，使他统领全乡；总设一面牌子，上面写明‘乡长某人，管领甲长若干人，某人、某人，甲副若干人，某人、某人，各该居民若干，某人、某人’，列在各甲正、甲副之后。” 仍命令每家把姓名编次写在门上并涂白墙壁，彼此监督检举，各家准备几件锋利坚固的器械。每位乡长所管辖的地方，设置大旗一面以及所需的铳炮等物，听从乡长统领，到空闲的地方演习武艺。一旦有警，就立即升旗、鸣炮，各自率领牌上登记的人，同赴要害之地，设法把守，合力截击杀敌。还要在通行的街巷、路口树立坚固的木栅，堆积石块，以便拒守。居民人数有多有少，就按实际情况编组训练，不限定固定数目。仍照兵部上奏并奉旨批准的办法，由保甲负责领兵防守，先发给冠带作为激励。立功之日，一律升迁奖赏。这样或许可以做到家家自行防守，人人自行作战，不必劳烦调发军队，也能取得保障地方的功效。” 兵部尚书胡世宁说：“由地方总甲、里老人等，把各家五十岁以下、二十岁以上的壮丁，不分户主、义男和家人，全部申报出来。同时在各家门上和粉刷的墙壁上，分别写明本家壮丁的姓名、年龄、相貌。六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名列中下等的人员，也要登记，以备运砖、送饭等使用。还要责令每名壮丁各自置办两件坚固锋利的器械，不分昼夜请教师传授、演习武艺。所制造的枪、杷，长短大小务必整齐；弓弩则各自按照力量强弱配备。其中尤其要区分：身材高长的学习弓箭、枪，身材矮短的学习杷、牌。还要命令学习枪、铳的人同时学习使用棍棒，学习弓、弩、牌的人同时学习使用刀。上述人员中，除官吏、监生、生员以及现今操练的民壮、出征军丁等一切被官府役占的人以外，每三丁抽出一丁；不满三丁的，就同其他户合并凑足，也要在三丁中互相谦让出一丁，登记为乡夫、街夫两种名色。每甲还要选立一名武勇之人为小甲，设置一面小招旗。每乡、每里各选立两名品行端正、有才望、能使全乡信服的人，担任正副总甲，设置一面大旗，各置号头、锣鼓，召集部众。” 每五天一次，在城中的到军队教场，在乡中的到本乡教场，各自操练武艺。乡市军民中，如果有平时胆力过人、武艺精熟的人，应当允许他到府报名，另列为义勇，府中给予特别优待。临战使用时，同军队一样发给粮饷和赏赐。各乡原先设置的防备盗贼的寨堡，也要及时修筑完备，以防意外。【这是说集合编练乡兵的方法】

译又说：精心选取各户壮丁，年龄二十岁以下、十八岁以上，要求气力强壮、身手矫捷，并登记成册。按年龄、相貌选取，委派教师演习武艺。仍然每十人编为一甲，另设小甲一名，再增设杂役、备缺一名，以对应古代炊家子的制度。每甲共十二人，每五甲六十人为一总，另设正副总甲各一名，以对应古代正副队头的制度，共分为八总。每两总选立百长一名统率，共有民壮五百名。其余二十六人作为吹鼓手。每总中，第一甲十人，五人学习牌，五人学习枪；第二甲十人，五人学习杷，五人学习叉；第三甲十人，都学习弓箭；第四甲十人，五人学习铳，五人学习弩；第五甲十人，五人学习棍，五人学习长刀。各总的小甲都拿旗枪，仍携带弓箭或腰刀；副总甲拿刀并带弩箭，在后面押队。还要选身材高长的人学习弓箭、铳、弩，身材矮短的人学习枪、牌、杷、棍。【这是说训练士兵、分派人员的方法】又说：“教阅的方法，在于斟酌古今制度而施行。第一，应当淘汰疲惫、年老、患病、体弱的人，提升选择强壮、健康、勇猛的人，正如胡明仲所说。第二，应先教授搏击技艺，多练习弓箭以及穿厚甲、使用重器，使其演习熟练、运用便利，然后再学习行军布阵的方法，正如宋仁宗时议论者所说：‘各军只教坐下、起立、进退，虽然整齐严肃、值得观看，但临敌时难以使用。’” 又说：宋学士苏轼曾说，天下不能免于战争，在没有战事的时候，士大夫应当崇尚武勇，学习兵法、训练军队；在官府任职的平民，应当按照行军布阵的规矩役使民众；掌管缉盗的人，应当用击刺的技法，在年终进行考核，以胜负相比较，实行赏罚。这样一旦发生战事，就不必把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驱赶去作战。这是今天为世道谋划的人应当知道的。” 巡抚都御史唐顺之说：“八九年间担任督抚的又有多少人？其中以训练军队为说法，认为关键不在增加兵力而在训练军队的，只有总督杨博的一篇奏疏而已。这样看来，军队积弱已经不是一天造成的，军队不训练的弊病也已经很久了。所谓只依靠边兵而不训练土兵，确实如同明白的防范，不敢虚饰。我私下认为，当前权宜之计只能责成镇兵负责防守，酌情调遣几支客兵负责作战。等镇兵训练出一支精锐，再把客兵减少一支。至于全军都训练起来，获得精锐士卒，人人争相奋勇，积蓄余力，一旦遇到敌人，必定不会退缩畏惧，坚定地足以成为北门倚重的力量。然后再议定停止调兵的期限，这样既不失远期目标，也兼顾权宜与常道。” 【这是说眼下暂且使用客兵救急，等土兵训练成军后再停止调兵；这一主张详见“定军制”条，应同这里参看，非常好，非常好。不过可惜荆川的奏疏中没有说明训练的方法，似乎还不完备】有人说：如今议论军务的人，不考虑训练军队，却屡次想调兵。过去山东兵曾经调来，却没有挽救败局；狼广兵又调来，也没有挽救败局；蕃土兵再次调来，仍没有挽救败局，反而使祸害更加滋长。他们到达时像乳虎一样凶猛，临阵时却像鸟群一样四散。驻留时成为百姓的祸害，出战时反而助长贼寇的威势。所以百姓痛苦于调兵，同遭受贼寇没有区别，因为调来的兵不精，统驭他们又没有统一指挥。兵法说：平原旷野，是适合使用众多兵力的地方，像群鹿抵抗獐子，人数多的取胜；道路狭窄、地势险要，就像两只老鼠在洞穴中争斗，勇敢的取胜。兵虽多，在这种地方也无从发挥作用。” 兵部尚书杨博上奏说：“从远地调来客兵，不如集合训练乡兵，这确实是不变的正确论断。何况所调来的狼土等兵，凶悍狂妄，十倍于倭奴。总督既不能节制他们的将领，又不能约束他们；就像近日川贵总督侍郎石某所上奏的情况一样，已经足以作为鉴戒。只是议论者动辄说乡兵怯懦，紧急时不可依靠，却不知道近来浙江、扬州的变乱，多数是本地人所为；为什么他们在私斗中很勇敢，在公战中却怯懦呢？关键在于处置是否得当。应当命令督抚等官，严格督促各该海防、兵备、守巡将官：各地乡兵中属于军队编制的，责成军卫管理；从民间招募的，责成有司管理，依法团练，务求实际可用。至于客兵，仍应遵守明确的防范，不许轻易调遣，以免骚扰地方。” 主事唐枢说：“古代训练士兵，年少时就学习，壮年时便安定服役；不因见到新奇事物就改变所学技能。上下彼此便利，休戚、安危、贵贱融为一体，所以能够像使用身体一样使唤手臂，像使唤手臂一样使唤手指。如今用乌合之众组成的军队来统驭他们，就像把人当作旅舍中的过客一样，这样的事情能够仿效实行吗？” 【这是说军队必须在平时进行教练】主事唐枢说：“训练军队是长久之计，海贼确实就不敢抵敌。近来都是无能的将领，统率没有制度的军队；贼人反而平时受过训练、预先练习，所以放胆横行，深入内地。必须选取懂得兵法的人，随处教练演习；又选派贤能官员分头查验，务必通过赏罚使训练成果长久保持、可以使用。” 【这是说军队不可不训练，训练军队必须选对人，并且要切实实行】副使茅坤说：“浙江人不习惯射箭，应当像两河以北那样，用悬赏射箭、奖励银钱的办法诱导他们学习。命令弓师教会一百人善于射箭，那么这些善射者可以一人领取两人的粮饷；弓师还赏给百金，并任命他为百人将。命令弩师教会一百人善于使用弩，那么这些善弩者也可以一人领取两人的粮饷；弩师还赏给百金，并任命他为百人将。这样不到几个月，全军就都善于射箭了。其他短兵器、枪、棒，也大致可以照此办理。” 【这是说训练军队全在于善于诱导】

译又说：吴越江海之间，防守二三千里之地，必定不是朝廷的军队能够全部驻守的。汉朝忧虑匈奴时，晁错曾请求迁移富民充实塞下，大概就是让家家自行防守，人人自行作战。如今吴越之间，不必迁移外地富民，本地本来就有田地房屋富足、拥有千金万金以上财产的人，住宅相接。依我的计策，应仿照两广的制度：势力足以覆盖一里、能够部署一百人上下的，就任命为百长。百长有一面牌子，分为若干队，把他所部署的一百人姓名、年龄相貌以及各人分执的兵器登记在牌上，以等待约束。势力足以覆盖一乡、能够部署一千人上下的，就任命为千长。千长有一面牌子，分为若干哨，把所属百长及各哨人员的姓名、年龄相貌，以及彼此声援的要略登记在牌上，以等待约束。在官府方面，只处罚不按命令办事的人，不得屡次派人追呼而骚扰他们。平时无事时，千长可以在一乡之中杀牛置酒、歃血为盟，作为逐渐申明彼此声援约定的仪式。等贼寇逼近边境，千长可以举火、放炮为号，集合各百长的兵力，前往贼寇可能侵入的道路救援，在那里迎击敌人并打击其退路。” 有不遵守约定的，就听任千长、百长各自依军法捆绑押送到官府，按照军法治罪。各乡的巨姓大族中，如果有人能够自行招募有膂力、善技击的士卒，作为各乡兵的先导，就把他的姓名登记在官府，责成他冲锋奋战，作为乡兵的倡导者，并给予赏赐犒劳。【这是说训练乡兵，必须倚重各乡有势力的人来主持】又说：吴越之间的巨大家族和有势力的宗族，往往肯为子弟不惜花费千金买得一个官职。倘若把此事奏明朝廷，凡民间登记的乡兵，或巨大家族、势力宗族各自招募的兵，只要能够奋勇杀贼，凡斩得首级的，赏赐加倍于官兵，每个首级一百两。凡亲手斩首三级以上的，授予一级爵位，如两广试任巡检的事例，但赏赐仍减半。积累功劳达到五级以上的，授予世袭百户；达到七级以上的，授予世袭千户。凡所属部队斩首三级以上的，酌情优待。已有冠带的子弟，愿意补任生员以及都、布、按三司承差、知印吏等职的，听其自便。达到五级以上的，准许照前例授一级爵位；或者准许送一名子弟到国子监读书；如果原本是监生，准许选任光禄监事、署丞及五城兵马等官。达到七级以上的，也授予世袭百户；或者愿意改任锦衣卫世袭总旗的，听其自便。达到十一二级以上的，授予世袭指挥使；或者愿意改任锦衣卫千户的，听其自便。若原本是监生，愿意补任内阁文华殿、武英殿等殿以及两房中书舍人的职位，也准许酌量照例办理。这样，吴越之间的人不仅都考虑保全自己的妻子、儿女、房屋和田产，而且还会争着使爵位、赏赐、恩宠和俸禄降临自身，于是争相做到家家自行防守、人人自行作战，士气就会增强百倍。” 同官府每年调遣客兵相比，这样做在利害得失和缓急应变方面，尤其有很大不同。【这是说想要训练乡兵，必须用爵位和赏赐来激励，势力之家的人才会乐于出力】举人王文录说：“众人聚集起来，如果不发布号令、严格约束，就会混乱而没有纪律。俗话说‘兵不戢，将自焚’。狼兵便搂掠妇女，贪图货财，肆意抢掠；邳兵便酗酒逞凶，弹琴唱曲，彻夜纵情游荡。民壮、义勇都留恋家庭，毫无约束，又不熟悉作战技艺，只是白白耗费养兵的钱财。这都是训练不熟的过错，必须责成统领负责，把兵力分布在要害之处，每天加强团练。编成队伍，每五十人为一队，仿照吴起一人学会作战、教会十人的办法。给他们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统一坐、起、进、退的规矩，以有信用的赏赐和必然执行的惩罚来强化约束。一个人立功，全伍奖赏；一伍立功，全队奖赏，惩罚也同样办理。这样他们就会相互救援而奋发作战。必须从训练好的士兵中选出冲锋队伍，万人中选一千，一千中选一百，并且不时给予部队犒赏。战胜时不论首级多少，赏赐也加倍。因为冲锋时没有空闲斩首，首级都是借助冲锋人员杀敌后斩取的。” 【这是说训练军队必须明确赏罚】南京户科给事中高鹤等上奏说：调遣各地兵力，不是长久之计。应当选取客兵中的精锐，分别考察武艺，用他们训练乡兵，以一人训练十人，以十人训练百人，以百人训练千人，以千人训练万人。不到半年，民兵就可以达到客兵的水平了。【这是说训练土兵，应当用客兵中武艺高强的人作教师】主事唐枢又说：“训练军队，如果只是像近来教场下操之类，都是虚应故事，必须使动作精确、专一、整齐、统一，然后才能按膂力的强弱、技能的长短分别加以提升。一定要达到极致，古人说‘三官不谬，五教不乱’，总之就是用心专一不分散，随着要求便能得心应手。这必须靠平日用岁月练成。穰苴曾经把别人未经训练的士兵拿来按照自己的意图使用，不得已杀掉自己宠爱的姬妾，以助长威势、求取速效，但也可以应付临时使用。所以训练军队的方法，有的适合短期，有的适合长期；有的可以勉强实行，有的可以安稳实行，两种方法都在于谨慎施行，关键在于用人。” 【这是说训练军队的方法有两种】参议唐爱说，训练军队的事情应当责成将官负责，不应当交给兵宪，为什么呢？兵宪并不亲自分领军队，负责分领的是将官。如果由兵宪训练、将官统领，那么将官不熟悉士兵，士兵也不熟悉将官，靠什么来控制驾驭并取得胜利呢？必须由哪个将官负责统领，就由哪个将官负责教阅，平时熟练演练，这样就像身体支使手臂、手臂支使手指，临阵时没有不顺从心意的。兵宪不过是每天巡视、每月考核，判断谁应当赏、谁应当罚、谁可以提升、谁应当斥退，只掌握监督的权力罢了。总督只是总掌握统兵调将的权力；他的职权越尊崇，体制和威仪就越大。这是训练陆兵的说法。若是海船，则以风潮为主，有难以操练演习的地方；其中最要紧的只是舵工，因为船只转动、运行、趋向全都出自他的操作。对舵工进行选拔和赏罚，难道不是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等官所应当注意的吗？” 【这是说训练陆兵的方法，必须委托并重用负责领兵作战的将官；训练水兵却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精心选拔舵工罢了】又说：使用船只，必须任用制造船只的人，这样他不吝惜工料，也知道爱惜船只；统领士兵，必须任用训练军队的将领，这样他会用心训练，也同士兵彼此熟悉。所以平时由兵宪训练军队，抵御敌人时却交给武将，并不是好办法。必须命令将官亲自训练，兵宪不侵犯他的权力，也不夺取他的功劳，然后才能责成他取得成效。”},{ 【本篇与前文含义相同】

译海道副使谭纶说：“如今的作战士卒，看到敌人就逃跑，往往丢下主将不顾，这大概是因为将领不懂得用兵，士兵又没有平时训练的缘故。将领好比人的心，士卒好比人的手脚。手脚没有毛病，要拿东西就能拿，要行走就能行走，一切都能如意。假如手脚麻痹了，心里虽然想做事，手脚又怎么能与它相应呢？”所以，选拔将领和训练士兵，缺一不可。他又说：凡是说训练士兵，并不只是训练他们的技艺以及坐、起、进、退的方法。最要紧的莫过于训练军心，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实行节制。所谓节制，就像竹节的“节”一样，一节一节地加以约束，使人心齐一；进攻时不是侥幸取胜，退却时也不会迅速奔逃，这样就能经常处在不败之地。现在姑且说个大概：比如把三千人分成六总计算，每十人为一队，设置一名队长；每百人为一哨，设置一名哨长；每五百人为一总，设置一名把总。五个把总合为一营，设置一名叅将。士卒没有训练好，战斗和防守没有成效，在一营就责罚叅将，在一总就责罚把总，在一哨就责罚哨长，在一队就责罚队长。这样一来，作为主将和各级长官，就没有谁敢退缩而不奋勇作战了。假如让将领和长官奋勇直前，以至于有所损失：损失一名叅将，就斩五名把总；损失一名把总，就斩十名哨长；损失一名哨长，就斩十名队长；损失一名队长，就斩九名士卒。这样就能转弱为强，因训练而发生变化，没有什么不能如意。古人军队纷纷扰扰地争斗，却能做到混乱中不乱，正是采用了这种方法。不过编制数目必须明确，基层头目必须众多，使我所杀的人始终不过十个，这样军心与军法就不会相互妨害，而军法也一定能够实行。如果只是具备这套方法，却不能果断实行，也就和没有方法一样。【这句话说的是训练士兵的方法，应当使士兵和将领彼此熟悉、相互配合。】松江府同知罗拱辰说：陆战的方法，大体上是十人为一队，每队由一人任队长，就在原来所执的竿子鎗上系一面一号旗，以便列阵使用。队中有牌手三人，手持盾牌走在前面，谨慎地遮蔽敌人的锋芒；使用手牌的，手执一两枝镖，以备投掷攻击。镖发射以后，随即使用腰刀。使用挨牌的，手持一杆长鎗，一杆用来保护众人，一杆用来回旋刺杀；腰刀又随身携带，随时可以使用。其次是鎗手四人，靠着盾牌行进，藏身在盾牌后面，也各自兼带一枝镖鎗。再其次是使用弓、弩或铳的三人，共同藏身在鎗手后面。居中站立的人面向前方；左右站立的人背向相对。面对敌人时，先发射弓、弩、铳；敌人接近时，牌手、竿子手所执的飞镖一齐发出。镖发出后，牌手以及弓、弩、鎗、铳等兵器的使用者乘势一同前进，长短兵器交错配合，彼此防护，这样才能取胜。叅将戚继光说：如今的军士，假如平日所学习的号令、营阵和技艺，全都与临阵时的一样，到了临阵之时，就把平日所学的用出来，那么操练一天就必定有一天的成效，学会一件就得到一件的好处。可是如今所学所练，全都是虚假的套式；临阵时真正的方法、真正的号令、真正的营阵、真正的技艺，原本没有一个字彼此相合。到了临阵时，又另外制定一套新的法令，却与平日耳朵听到、眼睛看到的没有一处相同。这样即使操练一千年，又有什么用呢？再说，各种器械、技艺、营阵和杀敌的事情，难道是用来好看的吗？如今检阅的人观看武艺，只要求左右周旋，满场都是花架子；观看营阵，只把它当作戏局的套路。谁曾考察过操练的方法？这也是花巧的技法胜过实在的功夫，因而使对手逐渐迷失，是武艺的弊病；虚浮的文饰张扬起来，真正的营阵却荒废，是布阵的弊病。负责检阅的人，难道不应当端正、明察双眼，把受过训练、已经熟习的人作为较量的标准吗？他又说：操练士兵的方法，不只是手执旗帜、在场地上行阵，即使闲居时坐着、睡觉、嬉戏，也都属于操练。善于操练士兵的人，必定使他们的气性活泼，有时让他们安逸而沉静，有时让他们劳作而休息，有时观察他们的意态，察看他们的动静，加以调节约束。所以，操练手脚和号令容易，操练心性和气质困难。要使他们的气性活泼，又必须收束他们的心志，使他们保持敬畏谨慎、勤勉负责。还有一种似是而非的操练，最为有害。为什么呢？喧哗放纵、散漫野蛮，貌似活泼；懈怠困顿、萎靡不振，貌似谨慎。做将领的懂得这一点，就可以谈论韬钤的奥秘了。喜爱生存、厌恶死亡，是普通人的常情。想使人乐于赴死而厌恶生存，就是违背人的常情了。大概其中必须有使人得以生存的办法，所以所谓恩赏，不只是金帛，即使一句话、一个动作，也可以成为恩惠；所谓威罚，也不只是刑杖，即使一句话、一次沉默，也可以成为威势。在场地上操练，是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只是工具和迹象；而士兵即使安静地处在闾阎之间，也称为操练，这才是真正的操练。这是圣贤精微的防范，也是儒者所能做的事情。鎭抚蔡汝兰说：“军队好比粮食，要谈论军队，请先谈论粮食。遇到大饥荒，应当报告请求买粮；粮食稍有不足，就应当开垦田地。一年积蓄下来，就可以不必再报告请求买粮，为什么呢？因为自己已经充足，不必依赖别人。客兵还要请求买粮，土著士兵还要开垦田地，这个道理非常容易明白。燕云的军队凭借骑射勇猛雄强，能够夺取敌人的气势；临淄的军队，古人称说其进攻如锋利的火焰，作战如雷霆，尤其擅长长鎗，并且勇于为公作战。因此，招募士兵时必定把这些作为首先要谈的条件。次于此的，是狼苗各部，他们用盾牌和弩防御突然来犯的敌人，但在冲破坚阵、长驱直入的勇猛方面，或许有所不足。这是因为东南各郡长期安定，已经忘记了战争，对于刀刃杀戮的惨状，听说和见到的都还不多。假如海上警报稍有传扬，百姓将迁移躲避而来不及，有司也无可奈何，于是招募士兵的办法就实行了。所以不得不充足他们的犒赏来招揽他们，不得不放宽对他们的约束来羁縻他们，不得不加厚赏赐来激励劝勉他们。假如警报平息而遣散他们，又担心春汛再次到来。怎样做才可以呢？客兵之所以受到重视，是因为他们各自有擅长的技艺，难道这是别人不能做到的吗？只是没有练习罢了。如果加以练习，那么东南的士兵也都可以成为临淄兵、狼苗兵。我斗胆说：招募士兵作战，不如招募士兵来教习。”

译现在应当在客兵中精选技艺特别出众的士兵，每种技艺各选几人，给他们优厚的粮饷，用来训练骑射、长鎗、铠甲盾牌、弓弩；分部学习训练，由一人教十人，十人教百人，百人教千人，千人教万人，每天检查、每月考试，只务求与真正的战法相像罢了。这样一来，技艺精湛、士气强壮，东南的士兵大体上都可以成为临淄兵、狼苗兵。这样做，在五月以内花费万金，就可以壮大东南的屏障，断绝倭奴的窥伺，滋养万民的膏血，并且使百世无疆的福祉由此奠定基础。为什么呢？用本地出产的粮食养活本地士兵，用本地士兵防御本地的祸患；军队不必增加，而百姓都能安乐地从事自己的产业。这就是土著士兵优于客兵，以及招募士兵作战不如招募士兵受教的道理，希望能够加以比较而取舍。太仓生员毛希秉说：“盐徒是海盗、水寇，而我军在陆地上操练，不熟悉水上的形势，向来害怕沙民，却用自己的短处去攻击对方的长处，没有不失败的。朝廷知道这一点，特地下令兵备道专门重视水战。议论的人说，应当制造多橹机发的巨舰，由巡捕官、巡盐官督令，在海洋、沙场的险要处所往来巡逻，专门练习水战的方法；这就是训练军队的方法。” 他又说：“军队能够战胜敌人，在于器械兵器完好锋利；如果兵器不完好锋利，就和空手一样；箭射不中靶子，就和没有箭一样。海贼的器械，只适合使用短兵器。我军足以制服他们的，是火器、弓弩。然而善于射箭的人很少，请仿照种世衡教射的方法，悬赏银钱。” 在百步以外射不中目标的人，应当罚【缺字】并责打三下；射中三次的人，可以得到银钱。还应当命令士兵在三日、六日、九日反复演习，就像镇江防手那样。每逢下操的日子，编成几十个二人组，使各位官员分别到场督察，这样或许不浪费时日，而官军也可以善于射箭。其他所应用的器械，如鎗、棍、弩、铳，都按照这个方法考核。几个月后军队就训练成了；这就是精练技艺的方法。御史徐栻说：“听说兵势像水，水因地形而决定流向，军队则根据敌情而决定取胜的方法，这是古代的兵法。如今贼人的惯常情形，是常常用三五名、五七名分散行动来诱使我军出动伏兵，以此取胜，这是惯用奇兵；他们手挥双刀，被砍中的人立即死亡，这是惯用短兵。战胜奇兵，必定要用正兵；战胜短兵，必定要用长兵。明确部伍、整齐正兵，约束严明，远设斥候，行军如同作战，作战如同防守，这就是正兵。使用强弓劲弩，在敌人稀疏处以及远处射击，这就是长兵。史思明善于在野外以游兵作战，进到石桥时，李光弼治军严整，迎着桥头前进，贼人不敢侵犯。近来听说官军经过安亭时，像受惊的鸟、逃散的鱼一样，已经没有队伍，将士彼此离散，远的相隔数里；贼人如果乘机掩袭截击，就可以把他们擒获。这难道是所谓‘行如战’吗？赵充国渡过湟水时，让壮士口中衔枚先渡，营地已经确定后，才引军秘密渡河，谨慎严密到了这种程度；因此羌、零部族虽然轻捷狡猾，并不比倭夷逊色，最终却能万全取胜。去年官军从刘家河出兵，轻率地赶赴敌军，被贼人的伏兵从芦苇中的小港突然冲出，冲断首尾，我军大败，将领仅仅凭自身逃脱。这难道是所谓‘战如守’吗？从这一败以后，贼人更加轻视我军，祸害越发炽盛。这是因为既不能使用奇兵，又自行放弃正兵，所以百战百败，所向之处都丧失士气，实在不是长久的谋略。” 现在想要练习使用正兵，首先必须确定十五之法：从五人为一伍开始，向上逐级相互连接，直到将领，都像身体和手臂那样相互指使，首尾呼应，即使极其仓促慌乱，也不轻易彼此舍弃。并且营寨严整，号令明确肃整，行动停止都不混乱，那么贼人即使变诈多端，又怎么能扰乱我们呢？即使还不能立即战胜敌人，我们也先使自己处在不可战胜的地位。这就是正兵的方法。多设置带毒的弓弩，集中善射的人，不要同敌人短兵相接，而要经常在百步之外射杀他们；这就是长兵的使用方法。以前我军不能自立，也没有空暇乘敌人的间隙；如今我军坚固而无隙可乘，而贼人长期跳梁，势必衰弱沮丧。如果侦察到他们的真实情况，击鼓集合众兵突然攻入，乘机掩袭攻击，立即就可以擒获消灭他们；这又是以正兵产生奇兵的妙用。所以兵法说：奇兵、正兵都能运用，就是国家的辅助力量。攻击敌人，以彻底消灭为目标，难道可以冒犯危险，求取在一朝一夕间必定成功吗？这些都叫作使敌人受我调动，而不是受敌人调动，或许也是坐等取得必胜的方法吧？至于顺应形势加以引导，随着时机变化而变化，就在于良将善于运用，而不是可以远隔千里预先推测的。” 闽县知县仇俊卿说：冗余士兵的费用，只是白白耗费民脂民膏。自古以来的兵法，重视精锐而不重视数量多，所以冗兵应当淘汰。兵法说：军队没有选锋，就……。这就是说，领兵的将领应当在平时训练，临事时再选择任用即可。虽然如此，羸弱幼稚的人作为诱饵兵，也可以诱敌取胜，就像上驷、中驷、下驷的事例一样。最不可使用的，是招募来的客兵和借调来的土兵。有人说，倭寇盗贼的祸害像风雨一样，来得快去得快；而土兵的祸害却会年年月月侵扰。不如各乡按户查验，征集强壮勇敢的人，训练成为乡兵；他们各自都有顾念家庭和地方的心，逃亡时有里户可以拘捕追究，横行放肆时又有法制可以制约控制。从前于肃愍在团练疏中说过：士兵没有不精锐的，国家的威势自然振作，盗贼自然平定。这尤其是当前的急务。”}], 附：训练乡兵 近来空谈军事的人，动辄以阳明先生的保甲法为依据，却完全不知道这套方法只是用来安定新近归附的百姓、抵御偷盗之贼罢了。自古以来，从未听说可以用它来制服夷狄。假如说它能够制服夷狄，那么古代的圣帝明王、贤臣良将早就应当先采用了，难道还要等到今天几个上书言事的人倡导这种说法以后才知道吗？我太祖皇帝凭借神武平定天下，斟酌历代帝王的典章礼制，对于军制尤其留心。假如保甲能够帮助防御，就不应当设置若干卫所，派驻若干兵员并拨给粮饷，使百姓因此劳困了。俗话说：“省钱容易吃饱，吃过以后还是会饿。”自古以来，没有不暂时花费而能够长久安定的事。何况豪杰之士，决不会跟在人家的脚后面走。假使保甲法果真是阳明先生用来防御盗寇的办法，今天也应当加以改变。却不知道当年这位老人擒获宸濠、平定桶冈、攻破八寨时，难道只用了保甲百姓吗？还是曾借用了狼、土等兵呢？世间儒生不考察事情的始末，妄谈兵法，真是所谓放纵空谈而留下实际祸患，难道不可悲吗？海道副使谭纶说：“乡兵的议论，大概起因于先前调来的客兵，统率驾驭不得其人，所到之处扰害百姓，百姓因此厌恶困苦。

译言官建议，诏令下达给有关官府，训练本地土著士兵，以省去征调客兵的祸害；这确实是朝廷谋划中的上策，也是东南地方的厚重幸运。”然而数年以来，督责虽然严厉，明显的成效却没有看到，原因在哪里呢？难道都是因为有关官府奉行得不够吗？大概是因为前后议论的人，只谈训练乡兵的大概，而没有谈到养兵的详细办法；境内士民又稍稍感到加赋的困苦，彼此往往互相防备而失去主旨，认为训练乡兵不耗费官府钱财、不动用百姓财物、不烦劳平时供养的辛苦，就可以坐享制胜的防御；又援引某县某乡曾经掩袭杀败一两个残余盗寇作为证据，于是使良法和美意受到阻碍而难以实行。有司和各级办事人员奉行无方，反而因停留于空文逐渐造成实际祸患。却不知道乡兵这个名称虽相同，含义却有两种：一种是招募的乡兵，一种是团练保甲的乡兵。招募的乡兵，是指选取本地土著中勇猛强健的人担任，把他们的姓名编入官府名册，又由将领统率，优厚供给粮食，明确编成队伍，按时教导训练，严格执行赏罚条例。平时没有战事，就激发他们投石、超距等武勇；有事时，就要求他们冲前击后的战功，这叫作平时训练有素的乡兵。从相对于官兵来说，又称作主兵，是军队中真正有实用价值的力量。至于团练保甲的乡兵，不过是根据地方距离的远近、人口的多少，使百姓彼此团结，晓谕他们共同保护家室。小规模警报时，就虚张声势，希望贼人因此不来；大规模警报时，就预先收拢百姓，以免遭受过分的祸害。如此而已。近年言官也曾看到了这一点，常常想把征调客兵的费用转用来供养本省的军队。如今给事中何亦止因为三省共同议论客兵的祸害，于是上疏加以申明。大概并不是要取消本省招募的士兵，另行训练乡兵，责令他们自带粮食来效力，而是为了节省财用。近来浙江议定用全省的粮食供养本省士兵。赋税有固定的常规，军队有确定的制度，并没有同奏疏相违背。而且刚刚实行不到三年，已经屡次奏报奇效，这就是训练乡兵的明证。只是当时削减节省得过分，议定的名额太少，所以在群倭大举入侵时，不免要酌量调来客兵，以救一时的急难。假如因为调兵带来扰害，就连招募之法也一并废止，不寻求建议者的本意，反而受制于含糊不决的空文，把那些勤于耕作的百姓全都变成拿戈的士兵，实在恐怕因平时没有操练，反而成为没有受过教导的百姓；按时拣选检阅，又会产生妨碍农事的怨言。听任他们自己供养，百姓就不愿意服从；由官府发给钱粮，所费又会更加巨大。形势既然难以实行，事情多半只能虚应故事，既失去安定和攘除祸患的长远防备，也成为东南的隐忧，实在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况且团练保甲的办法，是用来禁止百姓沦为盗贼，防备盗贼在地方上出没无常的祸患罢了。至于制服夷狄，古代如秦、汉、唐、宋，今天如九边、两广，全都借助平时供养的军队；偏偏对于今天东南的事情，却要责成分散居住、难以集合的百姓来承担，能行得通吗？如今的计策，不如把调遣客兵的粮饷用来增加主兵名额，慎重选择委任的人，核实名册和实际人数，放宽文书法式，同时总计考核其成效。这样将会看到，不出浙江全省，就自然有很多勇猛如罴虎的人，确实也是一个得当的计策。又要责成有司，抚恤安置残破的百姓，整合编集保甲队伍。平时就统一他们的心志，遇事时则从旁声援，希望两方面的利益都能保全，这样可以有备而无患。” 充足军队的粮饷 兵部尚书胡世宁说：“六部之中，户部尤其重要。自从祖宗开创以来一百五十多年，天下的疆土和田赋只是这些，而内外的费用却比过去增加了几十倍。即使年年丰收，仍然不够用，更何况遇到荒年无法征收赋税呢？怎么能够供给充足？所以一定要得到通晓变通而有才干、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的人，然后才能挽救这种局面。如今如果吏部善于任用人才，户部善于理财，那么民生自然安定，盗贼不用担心兴起，边境物资自然充足，不怕敌骑侵犯，兵部也就没有什么大事了。不幸的是这两个部门有所欠缺，于是盗贼蜂起，边境交相受侵，不得已而用兵，还要依靠吏部所任用的人来统领军队，依靠户部所积蓄的财物来供养军队。【这句话说兵部完全仰赖吏部、户部供给；必须户部得到合适的人才，边饷才不必担心缺乏。这是探究根本的论说，所以列在篇首。】” 他又说：如今边境储备最苦于不足，而使储备充足的方法有三条。第一是广泛实行屯种。屯种谁不想扩大呢？然而每次派遣官员督促劝导，之所以不能增加屯种，是因为急于征收科税、取得利益。每年的收成并不稳定，而租额却有固定数目，那么开垦者利益尚未得到，祸害已经随之而来，所以人们不敢开垦耕种。如今如果查照北直隶地方，遵奉太宗皇帝圣旨的事理，听任各屯原有额数中荒废的土地以及空闲土地，不论土著、客民、官户、民户、军户、舍户，都尽力开垦，永远不再起科征税，那么只有利益而没有祸害，人们就乐于兴办耕种了。这样重视广种多收，民间米谷价格低廉时，发放银两买粮，边境储备就容易充足了。至于南方谪发到那里充军的民人罪犯，应当责令拘解其同房的真正家小，到达那里后全部拨归各武职名下，作为伴当，责令收管，让他们开垦田地；同时按照姓名代替他们在原籍出军伴操守之役。这样他们势必难以逃跑，而人口可以逐渐增加，屯种也可以逐渐扩大。如今听说户部开始议论覆奏，又查出永乐二年曾下令，各卫所屯田官员、军余的家人自愿耕种，不拘田地顷亩，任其开垦，收获的子粒由自己收取，不许比较追征；正统四年又下令，大同、宣府、辽东、陕西沿边空闲的地方，准许官军户下的人丁尽力耕种，免纳子粒。”},{

译那么，臣先前奏请听任开垦、也不征科税，明明是旧例可以实行，而且有益于边地储备；可是有关部门又要提出两种请求：或者准许开垦后永远不征科税，或者等到三年成熟后征粮。这样一来，就会如臣先前所说，年年收成不固定，而租额却有定数，百姓便不敢开垦播种了。伏望圣明俯念边地田地荒芜已久、储蓄日益空虚，特依臣所奏施行，地方百姓就十分幸运了。二是兴办盐利。如今天下人口比国初增加了几十倍，食盐的人多了，所以现在私盐盛行，而官盐也并非卖不出去。所谓禁止私盐就能阻止官盐销售，大概是沿袭旧时的说法。因此现在应当在额定数额之外多开商中，不限制盐引的数量，听任商人买补。如果有权势者占据盐窝、独占盐利，那么每年开中时只把盐引发往边地，交给巡抚都御史和管粮郎中，听任他们在那里招募商人，限期责令商人缴完粮后再填发盐引；逾期未缴完的，就转给别人。如果都御史、郎中招募商人时接受请托、容许私情，导致粮饷迟误，听任巡按查究，那么自然不会有这种弊病。至于灶户煎制的私盐，应当在盐场出口的总路上设立关卡和市口，派人守把，只许卖给持有盐引的商人；本地军民想买，也必须向官府缴纳钱物、取得盐引后才准许。这样，公私盐利就都归国家使用了。不过，还必须灵活调节盐引的价值：向边地输送粮食的人，要根据路途远近、米价贵贱，成倍或减半调整盐引数额；如果能够先在本地抽取、缴纳银本，也要根据旱涝情况和盐价贵贱，成倍增加或减少盐引数额，并且允许延迟抽取。这样，商人会更加乐意向边地运粮，灶丁也会更加得利于煎盐出售，军民可以更容易地吃到盐，巡逻士卒也可以减少，盐徒造成的意外祸患还可以消除。它给上下各方面带来的好处，实在不止一端。三是预先收购粮食。往常边地粮食在价格低贱时，官府不肯预先收买；等到临时用兵，才发银高价收购，而且还逼迫百姓强行出售，公私双方劳费都不可计算。现在应当精心选任各边管理粮务的官员，责令他们每月报告米价贵贱，每年报告田地收成丰歉。遇到年成丰收、米价低廉时，可借发几十万两官银到当地，多收购米谷储存在仓中；或者估算今年收购的粮食足以供给以后两三年使用，就应立即从以后两三年应发的粮银中扣除，在其他边地米价低廉的地方收购。或者查明应当输送边粮的地方，如果当地米价昂贵，就酌量令其折合银两运往边地，以备收购。这样灵活筹划，务必使远近官民都便利，使边粮容易筹集积储，这也是救急变通、灵活处置的办法。但收购粮食全在于官府制定的法规简便，革除弊病严格明确；不许压低价格、刁难勒索而使粮食难以收集，以免损害屯田农民，这样才可以经常收购。臣听说今年辽东米价非常低廉，只发一年的银两，就可以买到两年所需的粮食，而第二年可以免于发银。其次是宣府、大同，米粮还可以买到，也应当派官员把银两发到那里，预先收购米谷，以备客兵和增援兵士使用。至于延绥、宁夏，每一两银子只能买米五七斗，甘肃每一两银子只能买米二三斗；但听说这些地方的粮食匮乏尤其严重，军士不能空着肚子作战，也应当由户部派官员携带银两到那里，多方设法在有米的地方高价收购，再雇人转运搬送到当地，这样就可以救济其危急了。又说：“从前成祖皇帝供给边地，全靠盐利。那时的制度是：每一引盐，向边地输送粟米二斗五升。因此，富商大贾都在三边自行拿出财力，招募流民，开垦边地，种植豆类和粟米，修筑墩台，建立堡寨和队伍。年年时常丰收，豆粟屡屡充盈。到了天顺、成化年间，便改变了这种办法。凡是商人领取盐引，都把银两缴给户部。商人耕种积存的粮食没有用处，于是放弃产业返回原籍。墩台也一天天颓坏，堡寨和队伍也一天天崩塌拆毁，防守边地的军民也一天天离散，边地也一天天荒芜。戎虏入侵，遭受一次战争创伤，人口便日渐凋零，地方也日益困顿破败。既然如此，安定边疆、保障军需的长久防务，没有比太宗皇帝的盐法更好的了。” 【这段话说的是实行中盐对边地储备大有好处，是针对北部边疆而说的；如果用于海防，则对辽阳最为切合。】在京各衙门商议防务说：各地名山的香钱、缺官俸银、银川和广盐银、广东税银、大造黄册时过割田亩所收的银两，都可以取来使用。至于税契银，大多被侵吞隐匿，也可以查取。徭役编派银还可以再借用后解送。天下各司、府、州、县的赃罚纸价银，自嘉靖三十五年起，一文钱也不许另作他用，暂时解送军门听用。其收支都必须到巡按衙门登记，以备查考。各处屯田暂时折纳银两数年，也暂不作为定例。凡应纳银六钱、七八钱的，即使只征收五钱。南京应当支取的月粮，大约每石都只需三钱，难道不是五成之中还可以得到二成的余利，用来充作军饷吗？至于湖广荆州府，是云南、四川、贵州各种货物经过的道路；【防州】府也是进入四川的咽喉。江西、湖广两省的茶货经过这里运往西番，想要在荆州按照九江北新关的事例，增设一处钞关，酌量征收船税，并对停留销售的货物征税。责令【防州】府，由巡抚、巡按会同办理，委派廉能官员秉公催促解送。各省府、州、县的预备仓粮，也应斟酌时价收购，其中一半解送军门。江西、福建等处的均徭已经提编一年，但都是十年服役一次，还可以再提编一次。其余各地五年服役一次的，可以按三年或四年一次酌量递减。又有巡盐御史黄国用奏准的工本盐银二十余万两，可酌量留下，借给总督处斟酌支用。事情平定后，仍按旧议解送户部，以接济西北。御史徐敦上疏说：东南百姓正处于困苦之中，常赋之外，海防还没有结束，接着又有提编均徭；提编还没有结束，又加上民兵工食。臣愚昧地认为，军需固然不可缺少，但百姓的困苦更应当设法缓解。如果不仰赖借用官府库藏，酌量发给，并由邻近各省灵活调剂、共同救济，恐怕终究无法自行供养。东南近日的各种摊派，应迅速议定革除，只令雇募民兵；这样百姓就不会因苛细征求之苦而再次困顿，官府也不会受制于收支办理的困难。受到赏赐的人会更加想着报效，困穷窘迫的人也可以稍微延续残喘。臣等商议防务认为：用兵以钱粮为本钱，粮食、衣服、铠甲、器械、船只没有准备，赏赐犒劳不充足，威权不能显现，士卒不肯效命，即使韩信、白起也不能成功。但是东南自嘉靖三十二年兴师以来，劳费供应不足，以致皇帝为此日夜忧劳，完全是因为要保全百姓。如今当地遭受焚烧劫掠后仅存的百姓，常赋之外，海防银两还没有征完，又接着要承担提编均徭。

译提编还没有结束，又接着加派民兵工食，百姓哀号，确实如御史徐敦所陈说的那样。至于提编这一项，通行于数省，摊派到普通百姓身上，使天下一半地方的百姓都不得安生。各省的预备仓粮，也应当积聚储存，以防意外饥荒；【防商税银】恐怕也没有多少，都难以轻易议定。查得应天巡抚奏请留下嘉靖三十五年起运银四十四万余两，奉命由户部议处，等候答复。如今徐敦又请求从两浙每年运送的数额中酌量留下二三十万两，他难道不知道国家京师和边疆重务的需要吗？大概接济东南眼前的急难，正是为了国家长久的计划。是否可以由户部酌量确定数额，留下若干银两供给军门；再由两淮运司在二十万两工本盐银中议定借用一半。至于各山香银、各关钞银、缺官俸银、川广盐银，一律听任总督发文，命各有关巡抚、巡按查取，不许故意留难。此外还有开纳一项，尤其可行。是否可以查照工部开纳的事例，由兵部发给空白劄付一千张，移文送交总督收存于军门，允许军民依照惯例缴纳，有愿意报效的人，一律收用。其余登记核查等事项，全部按照都给事中丘预达等人的议议实行。至于各官所陈述的专设官员管理一事，已经由本部上奏并奉皇帝批准，移文总督，选派布政司官员一人专门负责收支，不必再另行议论。所需钱粮各有名目，大体用于民兵工食。今年除从已经征收的提编银内支给外，以后各年由各府、州、县参照原定工食数额酌量增加一倍，合计实际数额，再分别按照丁口、田地的多少酌定轻重征收；呈报巡抚、巡按，刊印成册颁布晓谕，不许在定额之外额外加派，使小民更加困苦。士大夫之家除按例应当优免的部分外，也一律均摊征收，收入官库储存，按季度发给。沙兵的工食，听任督抚官员酌量在浙江、直隶两省没有遭受倭患的府份中分摊征收解送，听任按察司官员按时发给。凡目前驻在地方的主兵、客兵的行粮，以及赏赐犒劳、修造船只、置办器械等项，都准许从军门领取，也可在奏请留下的银两中支用；总要造册，清楚注明收支，以便巡按御史稽查。都御史唐顺之说：“东南水陆军队的粮饷，往往有缺额，甚至到了三四月还不能发给。军士远行万里、舍生忘死，每天所盼望的不过是几升米，却又不能按时发给；他们因此产生怨恨和非议，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这其中是有原因的。浙江军饷银四十七万两，江南五十余万两，江北一十六万两，起初都是按兵额向百姓征赋，原本没有盈余。如果民间拖欠十几两，就会少掉一名军士的粮食；一万名军士不能让其中一人空腹，而一万两银子也不能做到每一两都毫无拖欠。加上民赋遇到灾伤可以减免，军饷又没有盈余来补充，所以不能按时足额发放，因而产生怨恨非议，是很自然的。古代兴兵的费用，不完全仰赖百姓，而是尽量从山林川泽、鼓铸以及专卖制度和商贾利益中取得，所以前代史书称为‘不增加赋税而军用充足’。如今民间可以搜括的已经全部搜尽，没有地方可以补充，而军门又没有什么山泽、筦榷方面的利益，稍微可以筹措的，只有盐法罢了。试举一个例子，如从前浙江巡盐鄢懋卿实行小票的事例，每年也可以得到几万两银子；这些都是不直接取自国家和商人，却可以坐收的赢利。是否可以命令户部转行督抚等官，会同淮浙巡盐御史，委婉周详地筹划，多方设法处置，只要使江北、江南、浙江每处得到七八万两，民间赋税如果有余，就另行储存一部分；遇到蠲免赋税时，便用这些储银补充。这也是国家和百姓两便的办法。” 圣明皇帝怜念东南军队和灾荒的种种困境，艰苦地下令给工部。查得大型工程所需银两已经逐渐足够，请求逐步将嘉靖三十九年浙江、直隶两处的【▯罚】银，按照数额解送给军门，听任军门用来补充兵饷；以后各年仍照旧自行解送京师。此外，山林川泽、筦榷方面的利益有可以兴办的，听任军门根据情况酌情处置。再者，供给军饷本来是有关官府的职责，有些官府往往把它看成与自己无关，开始时催征不力，后来又不能按时发放，以致耽误军机，往往就是由此造成的。今后如果还有像从前那样怠慢玩忽的，从布政总司管粮道以及知府以下官员，听任督抚诸臣从重弹劾治罪。这样或许可以使有关官府都知道这是自己的职责，不敢耽误事情。【这段话说，筹措兵饷的办法，没有比盐利更好的；其次是山林川泽、筦榷方面的利益和▯罚银，而增加赋税是不可行的。】又说：“沿海卫所过去都有屯田，如今有一半以上已经埋没荒废，但图册仍然存在，应当按照图册、依据册籍全部查出，办理缴纳屯粮。金塘、玉环等山地肥沃的田地有几万顷，都是自古以来百姓居住的地方，如今可以开垦为屯田，设置卫所戍守。一方面可以凭借险要地势，另一方面可以巩固粮食供应。这件事与臣所说的充足军粮有关，是应当恢复的旧制度中的第三项。” 【这段话说的是清理屯粮，开垦海中附近山地的田地，就可以充足兵饷。】御史曹光等上疏说，想把巡盐御史黄国用奏准的二十余万两工本盐银，酌量留下并借用一半，发给两浙巡抚；另一半发给苏松巡抚，或者全部发给总督处，由总督斟酌支用，以接济海防事务。其余仍按照旧例解送户部，以接济西北。【这段话说，盐银可以借用来充作兵饷，与唐荆川的看法相同。】防务谋略说：“我曾经考虑，如今使国家陷入困境的办法，没有比兵力过多更严重的了。军队刚开始调动时，县县都要负责传送，道路往返的费用多得无法计算；军队经过的地方还要掳掠，其扰害百姓的祸患也无法计算。军队到达后，家家户户都要供给和养活他们，粮饷供应非常烦难，而掳掠又不停止，这项费用更是无法计算。如今议论的人不考虑兵力过多所造成的费用，却担忧财力不足，这是所谓的错误。因为财力不足就议论增加赋税来增加财力，这又是错误中的错误。从前先零之战时，军队集合起来，耿中丞收购四十万斛粮食还不够；等到赵充国停止骑兵出征，调回军队，不费一斗粮食，羌人就平定了。人们都知道赵充国兴办屯田可以获利，却不知道调回军队还可以节省费用。因此，调集一名兵所需的费用，相当于训练兵士费用的一百；调集一名兵而用来抵得上本地土著兵，其费用相当于十名土著兵。调兵越简省，费用就越节省；把节省下来的费用用来训练兵士，哪有不强大的？把节省下来的钱财用来充实军费，哪有不充足的？这就是不增加赋税却能使财力充足的办法。” 【这段话说，增加赋税来调集军队，不如减少调兵以节省费用。】

译海道副使谭纶说：“要使粮食充足，可以实行钱法，抽取寺院田地，广泛开垦，查核民壮和弓兵，募集银两恢复卫所原额粮饷，这些办法很有帮助，而且可以长久实行。”又说：“钱法实行后，公家和私人都得利。”有人说：“耗费银两铸钱，而所得利润又不多，对官府有什么好处？”他回答说：“即使耗费一两银子，铸成的钱也只值一两，那也可以。如今天下苦于贫困匮乏，只是因为银子少；钱法一实行，铜也就等同于银了。何况铜矿所产的铜，加上收取民间的铜一同铸造，必然只需在本省办理而利益广泛。说它没有利润，我不相信。” 【这段话说，钱法实行后，财用就会充足，确实可以作为补助兵饷的一种办法。自古以来没有人想到这一点，而这是今天应当赶紧实行的办法。】又说：“调集军队的办法，万不得已才可以采用；募兵的办法，也难以长久实行。只有恢复祖宗旧有的制度，再根据时势酌情采取适宜措施，使军队编制不空虚，粮饷有固定数额，民壮、弓兵每一名都能真正发挥作用，不把大量钱粮放在没有用处的地方，这才或许是使粮食和兵力都充足的长久防备之策。” 知府严中云说：建国初年，每郡先扣除若干养军费用、若干官吏和师生的俸禄，然后确定起运的数额。因此，军队编制中多出来的粮饷，称为“羡余”，积存在布政司。有的人说，这项钱已经归户部，用来充作边储。我认为不是这样。嘉靖某年，户部偶然缺少经费，奏请收取各省羡余。浙江于是把军余银若干、缺官俸余银若干，以及另外各项闲置银两，共几十几万两，解送去了。却没有听说因此作为依据而增加起运数额，反而仍按常年数目解送京城。假如把每年形成的定例当作常规，而不积存在布政司，那么过去傅应嘉巡按浙江时，招募百姓补充卫所军额，他们的月粮从哪里支给呢？自从户部取用以后，卫所军额每年减少一批，布政司果真曾经年年奏请解送羡余吗？我担心羡余银中，有的解送户部另作他用，有的从未解送户部而仍存留本省，必须仔细查明，才可以用来补充军额。举人王文禄说：“东南的财赋，是天下财赋中最丰富的，也是财货聚集之地。倭寇作乱三年，东南将要告匮了。应当用天下的财力来救济它。革除侵吞盘剥的弊端，各处名山的香钱可以征取；革除借关卡勒索的弊端，各处驿传的供给可以征取。建国初年的军队编制数，就是粮饷供养的数目。建国初年军队多而粮饷并不不足，如今军队少了，粮饷却看不出有余，应当责成督储的官司查明并收取。各省缺官的俸禄、折钞的银两，也可以收取。冗余官员的俸禄和奢靡的费用，可以裁汰。仿照《周礼》用束矢、钧金作为诉讼罚物的办法，凡豪强大族贪暴残酷的诉讼案件，都可以判罚收取。” 【这段话说，充足兵饷有六种办法。】苏州生员沈拭说：如今钱币流通，百姓都私自铸钱，以致破坏钱法，物价不平，利益归于民间，应该奏报朝廷。南直隶以及浙江、福建、湖广等地的官府，自行设所铸钱，铸钱钱文一律用“嘉靖通宝”；每七百文折合白银一两，不是这种钱就不准流通。这样利益归于官府，钱法不会混乱，军需也能得到帮助。兵部尚书胡世宁说：秋收时，对于地方上一向没有积蓄的地方，应当发布告示，晓谕军民，不许把米谷浪费掉，也不许因此卖到境外。至于本地军民中家境较宽裕的人，把米谷收存家中，等待价格上涨后出售以求获利，听凭他们自行决定。在城中人家有能收存稻谷一千石、米五百石以上的，即属于听教守法的良民，本府凡事应酌情加以优恤。乡民、屯军等人，今后务必挖塘蓄水，趁时勤于耕作，务求多收米谷。秋收以后，如果谷价低贱而损害农民，凡民间应缴的差役银、粮价银以及赎罪等各项钱款，都允许按时提高折价缴纳稻谷；本府另行借支籴谷银两，向上司申报，代他们缴纳官粮。他又说：如今虽然秋收了，但贫民缺少用度，必然会把米谷低价卖到境外，以后再难收回，公私积蓄都会空尽；如果遇到荒年和盗乱，乡村、市镇的军民只能束手等死。我想把府库原来收取的义民、僧行以及积米纸价等银两，全部用来买米存入仓中，遇到荒年就赈济出售，遇到战争就供给军饷，希望不要有误。至于照平常办法散发银两买米，往往被奸豪欺骗领取，或者库吏名义上说已发放，乘机克扣侵吞，像这样领了银而没有实际买米，买谷之事很难完成。如今所属州县百姓应征的均徭等银，若在谷价低贱时卖谷折价缴纳，难免有损耗折扣。现在想把买谷的银两直接扣留在官府，抵作民间应缴的官银，或者作为秋粮折色米价银两陆续支解；同时让原本应缴这些银两的每户，按每两银子依照时价缴纳若干谷物入仓，这样可以避免彼此收支过程中侵吞、分割和损耗折扣的弊端。【这两条都是胡世宁任江右郡守时实行的办法，沿海的守令应当仿效，把它作为备御倭寇的策略。】都御史章焕说：“军队出征，粮食必须随行；有干粮，有熟食，刁斗随军携带，柴薪自行供应；强兵负责作战，弱兵负责防守，这是军中的制度。如今有时到了阵前还没有吃饭，有时粮食送到却分配不均，有时军队已经行进到境外，粮食却还在城中。假如想早晨做饭、席不暇暖地进食，卷起铠甲快速行军，又怎么应付呢？军事机密全都泄露，士卒因待遇不平而愤怒。这是养兵制度尚未确定的第一个问题。” 【这段话说的是军队行进时缺少粮食的弊端。】主事唐枢说：“凡是军队行军，如果沿途关支口粮，等到了地方再唱名发放，白天就会耽误行军日期，到了夜里甚至二更、三更才得以睡息。如果预先发给盘缠，安静无事时行军，又不便沿途采购，不能没有挨饿的忧患。北方行军往往有这种情况，必须预先制定周全的良法，才可能有所帮助。” 【这段话说的是发放行军粮食不得其法所造成的困苦。】兵部尚书王守仁说：“沿途所需的廪给、口粮等项目，应当合计总数，统一支应，以免阻滞，也可以减少对偏州下邑的扰害。为此发牌文给布政司官员：官舍、头目等人所需的廪给、口粮等项目，应查明现有的确数，计算要经过多少州县，每个驿站应给银若干，就从军饷银中支给。各州县只负责供应人夫，不许再以其他名目向百姓摊派。” 【这段话说的是把廪给、口粮统一总支，这是办理行军粮食的办法，抄录下来作为样式。】

译兵部尚书王守仁说：近来因为思田二府发生叛乱，前任总镇等官奏请调动三省汉官、土官军兵和快手等人，前来南宁府屯驻防守，军民无论大小男子都不能耕种，女子也不能纺织；而湖兵驻扎人家的骚扰尤其严重。如今地方虽然已经平定，湖兵也已返回，但创伤尚未恢复，困苦还未缓解。何况从三月以来，天旱异常，种子还没有下土，百姓多有缺粮，实在值得怜悯。现已全面查明停驻湖兵的人家，登记上报，酌情给予赈济。为此发牌文命同知史立诚：十名以上湖兵驻扎的七十一家，每家给米二石、盐鱼二十斤；五名以上的三百五十六家，每家给米一石三斗、咸鱼十三斤；五名以下的四百五十四家，每家给米一石、咸鱼十斤，就从该府军饷中的米、肉项下支给，并造册上报。其余各类军民人家，应晓谕他们：本院的心意虽无穷尽，但钱粮有限，各自安心经营生计，勤俭持家，不要放纵骄奢，不要养成懒惰习气。与丰收富足、安乐奢侈的日子相比，虽然有所不足；但与战争扰乱的时候相比，已经有余了。” 【这段话说的是停驻军兵的人家应当受到优恤，这是阳明王公已经实行的仁政，抄录下来作为样式。】御史徐栻说：“听说军队出征，粮食随军供应，是百姓的命脉，更是军队最重要的事情。古代将领如赵充国、诸葛亮用兵，都先考虑使粮食充足，然后才谈用兵。如果驱使空着肚子的士卒拿起武器抵御敌人，他们不能抵挡敌人，是必然的。近来海上南沙发生事故，只因犒赏军饷不能满足期望，沙民和邳兵不能协调，所以还没有交锋，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必败了。又听说总兵等官员所带的亲兵，每人每天只给米一二升，尚且不能吃饱，却要他们冒着风浪、迎着刀箭，乐意为国效命，岂不是很难吗？然而东南民力已经枯竭，并非一日之事；库藏积蓄又多已解送供给边储，公私都很匮乏，实在难以筹措。既然如此，军队前线的需要，难道可以不预先准备吗？假如还拘泥于常规，动不动就彼此抵牾，也未必能救济紧急事务。恭请下敕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海防巡抚都御史应将各府、州、县在官的钱粮，不论寄库、正库以及无碍等项官银，全部查出，酌量允许解送，用来准备行军时的赏赐和供给；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动支仍不足，仍允许巡抚权宜办事，暂时把正在起解的钱粮借给军前使用，同时上奏请示，事情平定后再补还。” 务必严格督察监守官，不许任意放支、冒领滥用，以免滋生冗费；有司官员不许摊派一分一厘，以免使疲敝的百姓更加困苦；管领官员不许在收支出入中克扣剥削而没有实际恩惠。查访到有这类情况，都交由巡抚、巡按官员捉拿审问追究。这样才能使军储有备而无患，将士也可以安坐防守。恭请圣上裁决。” 他又说：积蓄储备，是天下最重大的命脉。百姓以粮食为天，积储的方法在平时尚且不可废弃，何况在战争和荒乱之后，难道能不急切地筹划办理吗？我曾见国家从东南取得的财赋很多，所以天下之中东南民力最为枯竭，而东南百姓中农民又最为困苦。未遭倭乱以前，他们常因赋役繁重，把田产看作多余累赘，想要抛弃田产而逃亡的已有大半。何况如今刀兵就在面前，逃窜躲藏尚且来不及，田地荒废了十分之九。已经播种的又因长久干旱而受苦，很难指望有秋收；将来的谷物一定更加减少，农民也会更加困苦，明年的田地必将全部荒芜。不仅边饷值得忧虑，即使想维持本地生活，恐怕也不能办到。况且冬天没有地方卖粮，夏天又没有地方买粮，弱小的百姓必然饿死，强悍的百姓必然聚集起来做盗贼，怎么能不预先设法解决呢？我反复思考，私下有一个办法，实行起来很容易，而效果很多，就是仿照古代常平仓的意思办理。想等秋收以后，只要有所收获，或者其他地方已经成熟，就立即由府、州、县动支官银买米，价格在市价二十分中稍微增加一分，招募百姓自行运入城中储存。如果仓库空了，容纳不下，就寄存在空闲的寺院里。等到明年夏天粮食缺乏时，按市价十分中稍微减去一分出售，不论城内城外都可以买来食用。专门委任一名清廉官员管理出入。仅这一件事，就有七项好处：米价不至于壅滞，农民不受损害，这是第一项好处；城中粮食充实，胆气壮大百倍，这是第二项好处；粮食大量进入城中，暗中包含清空野外物资的意思，倭寇来焚烧抢掠时，损失也少，这是第三项好处；米价保持平稳，饥民有粮可吃，不会被逼去做盗贼，这是第四项好处；农民没有耕种资本时，稍微给予他们一些，便可指望秋收，使新粮旧粮相互接续，谋生的来源不断，这是第五项好处；灾害达到十分时，就开仓赈济发放，可以保全百姓性命，这是第六项好处；冬米一定便宜，夏米一定昂贵，买入时加价仍然便宜，卖出时减价仍然昂贵，所余收入也多，这是第七项好处。这件事如果可以实行，恳请下敕令让巡抚、巡按转行各有关府、州、县用心议定施行。如今只有苏州、松江、杭州、嘉兴、淮安、扬州等遭受灾害的地方，还可以提前三年采取准备；那些尚未遭受倭寇侵扰的地方，如果早早办理，也都很有益处。既有战士在外捍卫，使耕田的人能够耕种，又积存谷物预先准备，使百姓有所依靠，将来田地开辟、谷物丰收，能够使国家富足、百姓宽裕的办法就在这里了。” 用这个办法安定内部、抵御外敌，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丹阳人邵芳说：“善于耕种的人，办法无穷；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办法无穷；国家又说善于作战的人，办法也无穷，就像天地不会枯竭、江河不会断流一样。钱粮和甲兵，其实都是同一个道理。因此，善于耕种的人，必定每隔几年更换作物，水旱之时及时锄治，天时有穷尽而人的作为无穷尽。善于作战的人，奇兵正兵交替出现，强弱形势交替变化，敌人的情况有尽头而主帅的谋略没有尽头。善于治理国家也是这样。钱钞、皮币、金刀之类的财货，没有什么不能流通使用，关键只在于上面的人怎样运用。如果一定要在穷困的局面中寻找救济穷困的办法，就像割断袖子来补衣领、割开衣襟来补衣摆，只能看见越来越穷罢了。”

译都御史唐顺之说：“东南的情势，与西北各边完全不同。西北各边，虽然兵力和财力都已经枯竭衰弱，但成法还在，储粮养兵，每年都有统一规划，只是废弛而没有实行罢了。东南的情势则一方面因为海寇突然兴起，事情属于草创阶段；另一方面因为连年遭受倭寇侵扰，力量都用在勉强支撑上，所有筹办都只顾眼前，没有考虑长久。大的方面说，军队各部分如臂使指的体制尚未明确，彼此唇齿相依、互相援助的办法也没有办妥。至于浙江、南直隶所招募的兵，有的早晨在南方、晚上到北方，今天在浙江应募，明天又在淮扬应募，像临时雇来的人一样，主人不能真正拥有他们，又怎么能够使用和训练他们呢？军需则是把东边的物资调去补西边，一年的财赋只够半年支用；没有名目的费用却从百姓那里层出不穷，而军人仍然告缺，四月、五月缺粮的情况到处都是。大体上正是古人所谓没有完成一年用度的计划。祖宗时期备御倭寇的规制，以及沿海屯田、水寨等办法，已经漫无踪迹，无法考察了。所以西北各边最急迫的是振兴旧有而废弛的制度；东南海防最急迫的是制定新的规章。这就是两者的大致区别。” 清理屯田 兵部尚书胡世宁说：“自古以来，屯田就是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的最好办法。建国初年，各卫都有屯田，军士以十分为比例，七分守城，三分屯种。这就是唐朝初年府兵营田的制度，实在是万世的良法。还担心军粮不足吗？如今腹里各卫三分屯田中，很多被军士先行抛荒，年久失去界址，已经被百姓开垦并缴纳粮税了。如果想逐一清查夺回、还给军队，不但会失去利益，也会失去民心，并没有好处。只是想到如今天下军户几乎消亡了一半，偶有存留下来的，每年清查勾取户丁，随解送随逃亡，劳费多端，不能得到军队使用，也没有办法处理。议论者认为，应当向上体察祖宗设置卫所、建立屯田的本意，向远处推行古人把兵力寓于农业之中的办法，通行规定各卫军士每人各有一分田，江北的数额为一顷，江南为半顷。例如江北一卫额定军五千名，必须设置田五千顷；江南则为其一半。先把原额屯田全部拨足，其次清查寺观的闲田以及抄没罪犯的田地；如果仍然不足，就设法开垦荒田；再不足，就筹措银两收买民田，仿照宋代役田的制度，务必凑足额数，分给各军。听任有力量的人自行耕种，没有力量或不便耕种的人，就招募佃户收租。” 但必须根据田地的收入来确定数额，像古代上等农夫的产量可以供九人食用那样；平时操守时只让军士供养自己，只有遇到征调差役时才发给行军粮。卫所缺军的地方，就分给舍余、军余，或者招募百姓，或者处罚有罪之人，用来补充。因为他们既然有田，必定都乐于服从，逃亡的人也会减少。这件事在边卫、京卫或许不能完全实行，但腹里各卫一定都可以实行，每年所节省的养军粮将有数百万。由此说来，边地必须先有人，然后才能屯田；不是担心没有田，而是担心没有人。腹里必须先有田，然后才能招募军队；不是担心没有军，而是担心没有田。两地轻重缓急所着眼之处，各有不同。” 巡抚都御史彭操、江都御史史某、巡按御史孙某、巡江御史汪某等提出防议：安置一名屯军，拨给田二十亩，缴纳粮食六石五斗多，听任本军食用。这样兵农合一，国家没有养兵的费用，耕种和防守相互兼顾，沿海就有了实际的屯戍。无奈军士逃亡很多，海防几乎空虚到了极点。屯田在边地，屯军却住在城郭；军人领取田地，耕种的却又是百姓。凡是把守港口、守卫寨堡的差役，都是年老、羸弱、贫困的士卒，于是导致倭寇侵扰，屯田荒芜。兵备道亲自到各屯踏勘查理，务必使军队不离开屯田，屯田不离开海边；这样，屯种的人全都是真正的军士，把守关隘的人全都属于屯丁。在一边耕种一边防守中，寓有使粮食和兵力充足的办法。工部尚书马坤等人上奏，想通行南北直隶以及各省，清查屯田，允许暂时折纳银两若干年，并且不作为成例【见“足兵饷”条】以充作军饷。都御史唐顺之说：“沿海卫所旧日都有屯田，如今埋没过半【见“足兵饷”条】，旧制度应当恢复的事项有三项。” 【这段话说的是清理屯粮、开垦海边附近山地的田地，可以充足兵饷。】海道副使谭纶说：“建国初年的屯田制度，军队在海滨，而田地在内地，招募百姓来耕种，本来就不尽完善。过去多被大户占有，也有军户贫困而转典出去的。如果清查并恢复旧制，将大大有助于兵饷。” 知府严中云说：“本朝屯田制度，北方与南方不同，南方与中州也不同。北边的屯田，重在盐法，同时兼重马政而实行。中州的屯田，专门重视马政而实行。浙江、南直隶的屯田，则把屯军所缴的粮食用于制造、运送船只，有余粮的才用来补充月粮。福建又不一样，该省屯田最多，不像浙江、南直隶那样少，所以专门设置屯田佥事负责征收，这与浙江由水利道兼管不同。大体说来，屯种的军士不守城，也不上操；清查其中的弊端，对军饷大有帮助。” 太仓生员毛希秉说：“崇明的田地有若干，粮额有若干，▯海有若干，实际征收有若干升合，却不上运，而官吏、师生以及守御官军的俸禄粮食仍然不能供给。每隔几年大盗一兴起，动辄耗费钱粮数万；沿海州县居民遭受劫掠焚烧的灾害，又多得无法计算。既然如此，国家得到什么利益呢？设置太仓镇二卫，本来是为了防备崇明的盗贼，为什么遇到紧急情况却不能发挥作用？请求在南沙、平洋沙增设守御所，修行古代土著屯田的办法，或许会有实际效果。如果仍旧实行春秋两班轮换交代，只是虚应故事，这种形势怎么能够长久呢？”原来旧制中，崇明守御所之外，还有太仓中所八百户、镇海前后所三百户，驻在崇明潭子港防备倭寇。后来因为▯海，改拨到刘家河把港；不久太仓沙指挥又呈报空闲人数，请求补充上班。如今申明旧制，改设南沙守御，谁说不适宜呢？有人说：“边方卫所负责守御，腹里卫所负责运粮。如今太仓、镇海二卫靠近海洋，每当盐盗、倭寇发生，却要承担三百艘运船、三千名运军的任务，一旦有紧急情况，兵力就不够使用。

译应当议定：把太仓、镇海二卫的金山运船任务派给腹里卫所，便把没有额定运粮任务的军士拟定为南沙等处的守御军。”又说：“设置屯田，本来是为了储备军粮。如今屯军在太仓，屯田却在常熟、嘉定、昆山等县，而且屯田零散地分布在各区各圩，势头上怎么能够耕种呢？免不了转租给居民，而屯军坐享粮食、不服差役，徒有名义而没有实际。不如通权变、顺应民情，选择沙上常年丰收而未被▯占的田地，交给守御军屯种；把原有屯军的田地折价换银给沙民，另行置办田产，实在是两全其美。”这项防御办法如果实行，那么凡是旱寨、水寨、把港官，都是百世长久的计划。【这段话说的是屯田与卫所相隔的弊端，仅从太仓一处来看，其他地方也可以类推。】闽县知县仇俊卿说：征调军队作战的时候，官军的行军粮、口粮按日发给，来不及计算费用。至于敌人退去、盗贼离开以后，战火稍微平息之时，各处要冲增设把守的人员，让他们聚集在那里吃粮，那么仓库的积蓄没有一样不是百姓的膏脂，怎么能够长久维持呢？应当仿照渭上、湟中的旧例，把沿海空闲的土地督促开垦，不征收赋税，边屯种边守卫。一年以后，人们将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这不仅能节省养兵费用，而且可以实行寓兵于农的办法。时局安定时就务农，事情发生时就习武。贫困而强壮的人得到田地可以耕种，没有不愿意当兵的；同时还可以减少招募军队的虚耗费用数千万缗。过去户科给事中林士元等上奏，把抛荒的屯田不论军民、僧道之家，都允许各自选择方便之处开垦，不许屯官额外骚扰。僧道尚且允许承租屯田，如今对于长期守卫的戍军，难道反而不可以听任他们开垦空闲土地吗？” 裁汰冗余供养者 兵部尚书杨博上奏说：“国家养育边军，待遇极其优厚，所以居守时有月粮，出征时有行粮，寒冷时有冬衣、布匹和棉花；至于立功，又有重大的升迁赏赐，无非是想得到精锐强健的士卒，用来抵御敌人。可是如今老弱混杂，供养的不是实际使用的人；逃亡、冒名顶替的很多，有名额而没有实际军力。近来户部上奏说，督抚诸臣的奏文中，请求援军时就说‘军马寡少衰弱，逃亡过半’，请求粮饷时却说‘兵马众多，供给不能支撑’。由此看来，坐食百姓财力的人，难道都是能投石、跳跃、拿戈、张弓的壮士吗？未必没有老弱疲病之人，以及缺额而挂名的人。从今以后，应当令督抚诸臣各自选派有才干、有威力的守巡、兵备官员，亲自遍历各有关城堡，把现有兵马逐一查验；精壮者照旧留用，老弱不堪用者全部淘汰；户内果真有壮丁的，准许收补。军士逃亡的，立即除名；如果有人还像以前那样作弊、损害边储，听凭各该巡按御史查问参究、依法惩治。” 【这段话说的是兵饷本来有固定额数，冒领滥用、白白供养的冗员很多，就会虚耗原有的定额。过去讨论充足粮饷的人，往往从各方面设法，甚至增加赋税，却没有想到这个弊端不纠正，所筹措的办法哪里足以抵偿耗费呢？自古圣贤讨论理财，也不过两种办法：一是开辟生财的源头，二是节制财用的流出。这就是节省财用的意义。】慎重招募和调遣 兵部尚书杨博上奏说：“如今用兵，大体有三种办法：训练、招募、调遣。调遣军队，本来是不得已，因为本地兵力少，遇到重大警报，不能不调兵。如果侦察明确，征调时谨慎酌量，不仅草料粮食不会有一点虚耗，而且对作战和防守都有好处。但近来边臣多事张扬，偶然有小规模警报，便立即请求调兵，放纵眼前侵吞冒领的奸弊，作为日后掩饰的计策。应当通行申饬：督抚等官各自严格操练兵马，务必达到精锐强健。遇到警报，应根据时机堵截，不许动辄虚张声势，妄议调兵。确有大规模行动的可靠消息，再自行斟酌，酌量调兵援助，也不得借此为口实，反而耽误军机。如果有人不顾国家大计，谋划处置失当，听凭各该纪功、巡按御史上奏参劾，予以重惩。还必须遵行明定的防务规定，务必以团练土兵为主。如果眼下的兵力不能胜任作战防守，就早作谋划：某处哪些兵可以调，某处哪些兵可以招；应当直接办理的，就酌情直接办理；应当具奏的，依次具奏。等本地军队训练成功，就立即停止招募和调遣。” 【这条虽然说招募、调遣应当慎重，但如果能够遵行，也可以裁汰冗余供养者，对充足兵饷同样是一项帮助。】他又上奏说：“今天的事情，难的不在于抵御倭寇，而在于驾驭军队；难的不在于使兵力充足，而在于使粮食充足。因此提出建议的人常常把停止使用客兵作为主张。但各省投募而来的军队中，往往混杂着防民，官府不能有效使用，地方反而遭受他们的祸害，应该赶紧设法处理。应当行文通知河南、山东、湖广、广西等地的巡抚都御史，严格禁止本地防民外出，不许他们出境，务必让各自安于本业、经营生计。若没有明确的招募文书而私自出境投军，就把家属收禁，并让里邻连坐获罪。仍应刊刻告示，通行晓谕，这样或许能使投军的风气稍稍平息，不再滋长地方祸患。” 【这项议论与都御史翁大立所奏的意见暗中相合。】都御史唐顺之说：“自从倭患以来，东南军制最不稳定。因为只是为了应付变乱，没有考虑长久；狡猾凶悍的人刚在江北应募，忽然又在浙东应募；刚因为得到招募钱而留下，转眼又因为招募期限已满而离去。譬如临时借来雇来的人，主人不能拘束他，又怎么能够训练他呢？至于远方的无赖，假托土兵名义，声称报效而图谋掳掠，成群蜂拥而来；他们在这里不听军门征调，在那里也不听督抚遣发，白白耗费粮饷，骚扰地方。因此人人都争相说调兵、招募不便，而主张训练土兵。训练土兵确实是对的，但土兵数量不足，怎么能不招募？招募的军队不足以抵挡贼寇的锋芒，怎么能不调兵？如前时王江泾数千倭寇乘胜向西进犯，如果不是永保的军队挫败他们的锋芒，那么他们将会到达哪里呢？现在的办法，应当把练兵作为实事，把募兵作为权宜，把调兵作为辅助途径。招募军队，远处招募不如近处招募；调兵，调得多不如调得少。招募时先用尽本地骁勇之士，如浙江处兵、江南沙兵之类；远方骁勇之士来应募，也必须由当地人保结担保，优厚给予招募价钱，按什伍编组约束，每年轮番上报，不得自行来去。像过去那样，招募兵也就是土兵了。”

译总督军门每年调遣麻兵，建立固定额数：直隶若干千人，浙江防兵若干千人，专门用于冲锋；听凭川、湖军门精选并发遣，由宪司派一名官员监督带来。有不能冲锋或骚扰地方的，罪责连及监督官员；这样调来的军队就可以控制其毒害而得到实际使用。等土兵训练有成以后，再停止招募和调遣。” 【这是总论招募军、调遣军、训练土兵的方法，字字都应当深入玩味，遵照实行。如果先读这一段，再读各位公卿的议论，有人把招募、调遣看作上策，有人把招募、调遣看作下策，就会自己觉得那些说法偏颇而没有确定的见识了。】招募客兵 兵部尚书张时彻说：“闽、广各地军队的长处，本来就在于水战；其中有才智、善于利用水势的人，经过学习就能掌握。我们苍山下八山的人，熟悉闽、广水战技术的也不少。以一人教十人，以十人教百人，以百人教千人，事情反掌之间就能办成。至于能否勇敢而且懂得方略，就在于上面的人怎样教导和使用他们。吴越之人用船只代替车马，把江海当作平坦道路。伍员向阖闾讲授水军时，把水军同陆军相比：大翼相当于陆军的战车，小翼相当于轻车，突冒相当于冲车，楼船相当于行楼，走舸相当于轻装快速的骠骑。何况今天的边防，正要依靠水军作为长处，以火攻作为重要战术呢？” 【这段话说，闽、广水兵不必另行招募。】他又说：军队既然已经销弱，势不得不招募客兵。何况如今到其他省招募，动辄跋涉数千里，征发不过千百人，还没有到达，已经耗费官府库银和百姓供需，不可估量。何况到来的未必都是精锐，用他们去作战，往往贪图诱饵而导致失败，恐怕官府还要责问他们；接着又丢下武器逃跑。他们经过的道路，大多还要逞露狼豕般贪暴残酷的本性，白天抢劫，黄昏夜间则污辱妇女。一旦有人抵抗，就拔刀喧哗杀人，毫无忌惮。所以俗话说：‘宁可遇到倭贼，不要遇到客兵。遇到倭贼还可以躲避，遇到客兵却不能活命。’由此看来，客兵有害无益，已经很清楚了。何况让他们长期留在内地，逐渐熟悉道路，熟知本地风俗民情，必然会造成不战而自焚的祸患。像元末苗帅杨完者那样，流毒吴、楚，就是可以借鉴的教训。” 【这段话说，招募客兵有损无益。】主事黄元防说：“客兵有两种：一种是调遣而来的，一种是招募而来的。调遣而来的，有官员统领，籍贯有明确记录；有用就发文调来，没有用就发文遣归，事情就结束了。招募而来的，原本是乌合之众，没有固定统领；像浮萍聚集一样，籍贯也未必真实，何况其中多有游手好闲、没有依靠的恶少，怎么知道他们不会仗恃武力，习惯于反过来卫护自己而与官府为仇，啸聚山谷、结党依附海岛呢？这些事情都并不难发生。” 【这段话说，招募兵不如调遣兵。】都御史章焕说：招募来的士兵，必须考核他们的技艺和力量，并登记他们的家室；守法的人给予优厚抚恤，私自违犯命令而逃跑的人，实行惩罚其妻子儿女乃至杀戮的禁令。至于鳏夫、无妻的游民，给他们田地房屋，再给他们婚配，这样就可以牵系他们归家的念头。我见过狼兵常常有接受防守任务的心愿，而山东恶少甘心跟随贼寇，是因为贪图他们掳掠来的妇女。如果满足他们的愿望，那么军队就可以招募，而且能够长久。” 他又说：分道招募军队，不选择强弱，也不按照名册登记。游手无赖、草寇盗贼、亡命之徒，全都混入其中。等他们到来后，完全没有统属纲纪，聚散没有凭据，不问人数多少，白白耗费廪饩，像豢养牲畜一样供养，却没有功劳。因此招募来，来了又走；走了就没有军队，于是又重新招募。府库因此耗尽，道路和驿站受到骚扰，始终没有实际作用。这就是招募军队的制度尚未确定的问题。” 【这两条说招募军队没有定规，必须立法并善于驾驭，才是高明办法。】我认为招募军队的方法，只应当在本地登记选募，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家在本地，所得工食便于寄回家中；春季防务空闲时，便于回家耕种；这个人的善恶，也便于由乡里保结。召集时就聚集，解散时就回家。但人数不能限定得太死，应当像收钱一样，先每日积累几文青蚨，逐渐积到一贯。谁有勇力，谁有专长技艺，就选取其中精能的人，淘汰懦弱怯战的人，这样以后才能招募到合适的士兵。如果向四方泛泛招募，就是乌合之众、无赖之徒，招来很容易，遣散却很困难。今天的士兵，可能就是他日的盗贼。因为离家太久，钱财不能寄回，回去后纵情淫饮、酗酒赌博，恒常之心就消失了。一旦裁撤他们，不靠抢劫掠夺又靠什么生活呢？荆川说：‘远处招募不如近处招募’，也是这个意思。” 御史徐栻说：“客兵成为地方祸害，人人都知道。但如今的事情，正像患毒疮的人，病情危急时先治标、到了以毒攻毒的时候，只是要看掌握和控制它的人怎样做。狼兵贪婪如狼，土兵与之相似，而性情尤其狡猾诡诈。客兵中的狼兵、土兵更为严重。一次获胜以后，他们的气势必定更加骄横凶猛、肆无忌惮。何况左江田州的兵，与右江南丹、那地、东兰、三洲的兵平素互不和睦，离散时彼此不顾，聚集时却互相仇杀。虽有二游击白▯、邹继芳分别管辖，但他们所真正畏惧的，只是瓦氏家法以及所属土官头目如莫昆、罗堂、黄仁等人罢了。土兵忌恨狼兵先到而夺取功劳，狼兵忌恨土兵后到而挫伤自己的锐气，彼此情态相互抵触，功劳次序又相互竞争，怎么能在已经获胜以后却不知道如何处置他们呢？如果想一获胜就撤走他们，那么海寇出没无常，何况海寇平素所震慑而畏惧的，正是这些军队。如果让他们长期留下而不加控制，那么他们凶悍放纵的本性所到之处，村庄、市镇都会被残害骚扰而变成空地，这样与除掉倭寇反而只差一层了。现在的办法，我愚见认为应当有道地处置他们：把各支军队分派到沿海各府、州、县驻扎，由有司官员提高他们的犒赏，体恤他们的劳苦，以深深结交各该土官头目的欢心，使他们有所统属而不能放肆。又在本地应募的民兵中选取最为骁勇的人，各自按照狼兵、土兵的办法编成队伍，结成营阵，仿照他们的衣甲，演习他们的技艺，学习他们的强劲敏捷，跟随他们的行动、停止、饮食；以一人教十人，以十人教百人，逐级推广，日渐月染，仿佛与他们一起受到教化。这样就会含蓄地显示狼兵、土兵的长处已经掌握在我们手中，又足以分散他们的势力，控制他们的悍气，并为我方取得实际用途。经过日积月累，两种兵力互相配合，便不再区分主客，然后逐步查验照办，遣返远方客兵，以消除客兵的祸害，节省养兵费用；这或许就是控制客兵的关键办法吧？” 调遣客兵

译都御史章焕上奏说：“如今治理倭患，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调兵罢了。我愚见认为，这不是长久之计。少量调发不够使用，大量调发则费用无法计算。长期驻扎会使军队疲劳、耗费财力，暂时驻扎则军队散去，贼寇又会进入。况且众多军队杂处，容易因争端产生事变；壮健士卒长期无事，也会自行产生奸盗。因此客兵协同防守，只有都城、要塞之下可以容纳；主客兵力相当，彼此才有所忌惮。江南百姓柔弱，把客兵看作软弱无能之人。想让他们不作乱，很难。奸淫妇女、抢劫财物、杀害良民，像这样的话，客兵作乱就与倭夷一样了。前代调兵到江南，都有明确的戒令。” 他又说：调来的土兵，贼寇很畏惧，但土兵也粗暴强悍、难以驯服。用苗兵攻打倭寇，就像以毒攻毒，不能轻易使用，也不能长期使用。这要靠上等的治国名医，斟酌药剂的分量，对症进攻，病去就停止。如今既没有鼓舞他们的办法，又没有调停他们的办法，事情紧急时就悬赏求取，形势缓和时就厌弃搁置。求取他们，他们就容易骄横；抛弃他们，他们就会产生怨恨。这就是调兵制度尚未确定的问题。” 【这两条说客兵不应当调遣。】兵部主事黄元恭说：“唐德宗借回纥兵解围，后来就造成回纥军队旋入骚扰的祸患；石敬瑭依靠契丹取得后唐，最终酿成迁徙覆亡的灾祸。狼兵、土兵、蛮兵不是我族之人，难道可以把他们引到腹心之地吗？山东徐州、邳州的骑兵不习惯步战，四川、广西的峝兵不熟悉水渠；使用他们的短处，施行他们疑惑的战法，又能依靠他们什么呢？而且一定要花费重金才能招来他们：应募时有安家费，在路上有传食，入营后要慰劳安置，每月还要发给行赏；计算下来，每四五名主兵才供养一名客兵。然而他们是乌合之众，没有户籍约束，恋家而缺少忠诚，所以让他们逃逸很容易，使他们劳作却很困难，用喜悦使他们服从，用愤怒使他们违抗，用利益使他们前来，用罪责使他们叛变。等到他们看出我们内部没有依靠、专门借助外力，就会更加骄横放纵。他们经过各处关塞时，为防止他们掳掠，必须先发遣，同时议定赏赐后再行动。重赏的规制不能只由朝廷颁出，否则一旦侥幸获胜，必然因为一定能够获赏而再次急于进军。应当劝导他们，不要擅自听从军门；他们缴出首级时，可能把良民伪称为贼，把跟从者冒充主犯，却不能核验清楚。论定功劳的制度，也不能只由宪臣决定；一旦战败，就会抛弃营伍逃跑，以逃避诛罚。再次招募时，逃跑的人会为了逐利而再次冒名参加；留在营中的人，原籍官司又不能拘束他们、查验核实，竟然给了他们这么优厚的待遇。” 这样供养他们，结果使他们骄横成性。然而汤克宽一试用这种办法，徐州、邳州的士卒就失败了；李逢时、许国再次试用，山东的士卒也失败了。到了如今，永顺、保靖、麻阳、酉阳、瓦氏、赖阳等地的兵已经溃散，而且散尽了。这种办法的效果已经很明显了，可是仍甘心舍弃厚重的财物去养成骄兵，却不改变策略，这又是为什么呢？有人说：“知道这不是防守的办法。”可是训练本地军队的工作还没有安排妥当，姑且暂时这样做吧。唉！我听到这种说法已经五年了。这是因为主管官员没有长期任职、责成到底的重任，只图眼前苟且应付。试问，每月偷一只鸡，难道就足以改弦更张、改变旧路了吗？【这里说的是客兵的危害】丹阳邵芳说：训练本地的兵，只能用来防守本地而已，不能追击、剿灭强大的敌人。想要追击剿灭强敌，就必须调集客兵。为什么呢？土兵熟悉当地地形，又眷恋故乡，所以选拔训练他们，可以作为长久的办法。假如别的省发生战事，希望邻省的民团集中起来协力救援，能做到吗？不能做到。比如前几年徐海、陈东等人率领数万盗寇压境而来，苏州、松江、杭州、嘉兴各自保卫自身都来不及，哪里能够彼此照应、协力剿灭敌人呢？所以，训练土兵和调集客兵，不能偏废任何一方。【这里说把“客兵一定不应调来”的说法视为错误】御史邵惟中上疏请求下敕给有关部门，转行督抚大臣从长计议。如果征调客兵，必须责令大头目统领。因为有大头目，所调来的客兵也会精强，法令也一定能够执行。还应由监军等官加以控制，造具各兵的年龄、相貌、籍贯名册，按照实际人数发给粮饷，解送到军门，再依名册查验防守。凡有犒赏、报功，确实立有战功和功次的，应迅速奏请升赏。如果有退缩，就按军法处治。逃回去的，要交由当地巡按提问查办。【这里说客兵如果使用原来统领他们的将官来领兵听调，确实很好。但如果把他们分配去截击，而不用原来的统领官带领作战，不仅原来的统领官没有责任，因而不会尽心，精选出来负责带兵作战的人也不熟悉这些军士，难以控制驾驭。恐怕必须始终把兵权归于一个人，才可以】南京工部尚书马坤等上疏说：希望总督大臣查明各处现有的客兵；如果没有亲自管辖的官员领率，就立即转行各省总督、巡抚、巡按，指名查取，稍加优厚待遇，申送前来。如果没有土官总领，就照用兵事务由本管官舍前来督领。督领的官员在途中逃回，如某些人一样，仍须备文通知总督及抚按衙门，按照律例查照办理，一体查究。至于调兵，必须精心选择那些可以使用、经历过战事的人，稍稍仿效古人分兵的办法。比如一省调兵一千人，就令出兵的地方大约能够出几千人，合计其总数，使各处互相补益。若十人中选一人，就是每年有十名丁男的家庭才出一名兵；百人中选一人，就是每年有百名丁男的家庭才出一名兵；数千人中选一人，就是每年有数千名丁男的家庭才出一名兵。【这里说调兵的方法应当按里甲计算、分派，这确实是一种见解。按我的看法，客兵之所以不能使用，只是因为调来以后不用原来的统领官领兵作战。责任既轻，必然不尽心精选。若委托熟悉军事的宪臣和他们的头目一同带来，并让他们负责督战，功罪都与之相关，他们难道肯带着疲弱混乱的兵来误害自己吗？】

译都御史章焕说：用轮番更替来表示信用，用处置惩罚来使他们服心。以各边镇节制的军队作为标准，调来的狼土兵作为辅助。边兵平素熟悉法度，可以消除狼苗的放纵意志；狼苗若发生变故，边兵的强大足以制服他们。药物有相互辅助的，也有相互制约的，军队也是这样，这样才可以调来使用。裕州知州王宇说：边兵习惯于严寒，日夜防备，不安于寝食，以为军队戍守本来都应如此。一旦调到南方，看到苏州、杭州的富饶安逸，就会羡慕而不甘心，又会轻慢玩弄而无所忌惮。我们的祖宗立法，本来只是把他们调来用于北边。自正德年间，议论此事的人没有深思，调他们去擒捕刘七和江西盗寇，边兵于是骄横，边患也由此开始，后来难以收拾。如今想再调他们来防备倭寇，后患不可测；湖兵、款兵应当忧虑的地方，也同样如此。所以调客兵还不如不调。有人说：乡兵只能各自守卫一方，调到别处就不愿意；也不能抵御强大的敌人。不调客兵，凭什么应付倭寇大举进犯呢？回答说：春秋时期的齐国，曾经承受晋、楚两国的军队进攻。晋军中难道没有边兵吗？楚军中难道没有土兵吗？却没有听说齐国借用哪里的兵来抵御他们。若一定要用夷兵攻打夷兵，齐军中的夷兵在哪里呢？大体说来，军队的强弱只在于是否得到合适的人才。齐桓公任用一个管仲，实行把内政寄寓于军令之中的办法，于是称霸天下。如今如果有人能够仿效这个道理，在保甲法中抽选兵员，比如每甲由一家出一名丁男，九家不出丁男的缴银补贴，那么就不必担心没有兵或没有军饷了。再从其中选出一批精锐，专门听候调遣，称为游兵。这样一来，攻守岂不是都有准备了吗？副使王春泽说：“如今议论的人都说，补足军队编制就可以抵御倭寇。我认为，现在的军队大多羸弱不堪；若把补足军额的费用用来招募勇士，任凭我们选择，人人都可以是精壮可用的人。把补充军额的钱改用来招募勇士，收益不是多得多吗？但不能招募远方的人，因为路远会水土不服，道路和盘缠费用也很高；有家产的人不肯应募，而应募的多是无赖、棍徒和狡猾之徒，他们的志向不在作战，而在掳掠；不在接受约束，而在逃跑。所以军士不如勇夫，远方招募不如就近招募。凡是有见识的人，不会改变我的说法。” 我考察如今议论抵御倭寇的办法有三种：一是调客兵，二是训练乡兵，三是招募土著兵。我认为，招募土著兵可以，调客兵和训练乡兵都不可以。为什么呢？客兵性情骄横强悍，不接受我们的约束；既然不肯接受约束，哪里肯出死力替我们杀敌呢？所以客兵有害而无益，这就是所谓不可调用的原因。想训练乡兵，必须有钱粮供养。如今钱粮很难安排，难道想让百姓自己备办吗？那么百姓因为贫困而投身军队，哪里能够自己备办呢？难道想由官府供给吗？那么凡是没有依靠的百姓，恐怕都会起来应募，拿什么来供养他们呢？难道想按田地验算、平均摊派吗？那么田多的人恐怕开始会雇勇夫充役，后来又用无能的家丁抽调代替，而且还不能保持经常，怎么能训练成有战斗技能的兵呢？况且春季防守正值农忙，荒废农事而勉强固定编练，是不可行的。乡民各自保卫自己的乡里，被调往他处并不乐意。所以乡兵保甲的办法，只能用来防备夜间警报；从古到今，没有听说用它来抵御夷狄，这就是所谓不可训练的原因。只有招募士兵这一件事，掌握赏利的权力来约束百姓，选拔精良，勤加训练，严格赏罚，都由我们掌握，确实大有益处。不过，招募远方百姓不是明智之举，加赋税来养兵也不是仁政。必须遵照奏行的新例，令贫民补充充实卫所军额；查各州县民壮、弓兵的额数，取其中三分之二，留下三分之一给有司自行使用，取其二集中到府。沿海弓兵也取来集中。三项合计，每省若干名，使用精强者，替换单弱者，大约以三千人为标准。把军伍、民壮、弓兵三者合起来，难道还不足以达到所需人数吗？军粮每年九斗六升，以一卫计算就是五万石。民壮、弓兵每年每人的身银七两二钱，以一府计算就是几千几百两。这是本朝现有的定额和实际支出；就用这些实际支出办理实际事务，分开训练，使每人精通一种技能；合起来训练，使他们懂得分合、进退的办法。平时就在府中集中训练，有警报时就分派到各州县，岂不是精壮之士常在官府掌握之中，不必调兵而兵力自然充足，不必扰民而军饷自然充足吗？这就是所谓应当招募的土著兵。不过，想恢复祖宗时期的军额，就必须恢复祖宗时期的粮额。凡卫所缺少军伍却把空额开作羡余的，不奏请查核是不行的。想集中训练民壮、弓兵，就必须令各州县按季度征收解送民壮、弓兵的身银；如果听任他们自行向百姓征取，也是不行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两〕 以上只是管窥蠡测的见解，不知是否正确。安置客兵 主事唐枢说：“各地客兵每天的供给费用，必须共同议定适当的银米数额，使其可以永久遵守。各处数额不应相差太远，以免彼此比较而失衡。其中如果想有厚薄差别，只在犒赏方面有所高低。” 【这里说调停客兵待遇的办法】又因为南北水土条件不同，近来长期干旱，河水过于浑浊，必须用桃仁、杏仁使水澄清。食用面粉必须用淮北麦；如今江南本来就有淮麦，只要主管处置的机构购买得当即可。淮麦在秋季播种，次年夏季收获，具备四时之气；麦属金，又得到播种季节的正当时令。长江以南冬季播种、春季收获，所以不同。【这里说供养客兵应当准备淮麦】客兵附录 【天下精兵很多，无法全部记载。这里所记的，只是根据朝廷近年议论调遣的兵和士人舆论所评价的兵而已。有人说客兵没有益处；依我的见解，客兵各自都有所长，其中失败的，往往是不熟悉吴越地利，而且多摆堂堂正正的阵势，很少使用诱饵和埋伏。如果原来的统领头目得人，调来的兵都经过精选，严格节制，谨慎避免冲突，善于运用谋略和侦哨，不只依仗勇猛，或许可以暂时作为海防的一项助力。】狼兵 广西狼兵，如今在全国军队中尤其强悍，但不容易得到。真正的狼兵，必须由土官亲自部署，才会出动。其余的，大概不过是柳州所谓水东岩的游民，以及广州新防的打手之类。如果是这样，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嘉兴、湖州贩盐者一流的人。

译东兰、那地、丹州的狼兵，能够以少击众，十次出战有九次取胜。为什么呢？三州土官的军队，大致像过去秦人那样，把斩获首级作为最高功劳。他们部署军队的方法是：统领千人的人，可以用军令约束统领百人的将领；统领百人的人，可以用军令约束统领十人的将领。凡一人赴敌，左右的人就呼喊着夹击，整伍的人都争相救援；否则一人战死，而左右不夹击的，就在阵前斩杀这一伍的人，并按情节论罪，严重的还割耳。凡一伍赴敌，左右各伍就呼喊着夹击，整队的人都争相救援；否则一伍战死，而左右各伍不夹击的，就在阵前斩杀这一队的人，并按情节论罪，严重的还割耳。不服从命令的斩，退缩的斩，逃跑的斩，扬言恐吓众人的斩，被敌人冲击而阵势混乱的斩；敌人已经败退逃跑，假装把金帛遗留在地上，有人争着抢取而不追击的，也斩。一切规条与世间军政文书所记的没有不同。至于战后论功行赏的办法，战死者受上等奖赏；临阵跃马向前搏斗，因而挫败敌人、冲破敌阵，即使没有斩获首级，但能夺取敌人锐气的，也受上等奖赏；斩获首级的，按斩获首级的数量分等论功；斩获首级并且超过同伍其他人的，就让他统领该伍。所以这种兵可以战死，却不能战败。岑氏家法规定：七人为一伍，每伍彼此以性命相托。四人专门负责击刺，三人专门负责割取首级。所缴获的首级，七人共同分配。负责割首的人，即使有明确的斩获，主要负责击刺的人也要承担责任，但不一定要求他们武艺特别精湛。我们祖宗的旧制度规定，狼兵调来征战时，经过的地方不许进入城内。狼兵生性贪婪好色，离家远出，很少能够得到酒肉，又不能满足对财货女色的欲望，心中含怨怀恨，只是被他们主人的威势所压制罢了。如果有关官员不能善待他们，掳掠的祸患就难以避免。湖兵【钩防枪弩的技法】湖广土兵，以永顺为最上等【彭翼南】，保靖次之【彭荩臣】，他们的军队天下没有比得上的。近来曾调三千人，后来又调六千人，这是官府登记的数目；实际上私下增加了一倍，共一万二千人。他们的阵法是：每司立二十四面旗，每旗一人居前；其次三人横列为第二重；再其次五人横列为第三重；再其次七人横列为第四重；再其次七人横列为第五重；其余都安置在后面，呐喊助阵。如果前面的人败退，第二重居中的人就前进补位，两翼也是这样，以五重为限决定胜负。如果五重全都败了，后面的人就没有希望了。每旗十六人，二十四旗共三百八十四人，都是精选的士兵。调兵的方法是：最初下檄文给所属地区，按照丁口抽选；宣慰先向上天祈祷，以白牛祭祀，把牛头放在几案上，旁边放着银子，下令说：“众多士卒中有敢于拼死冲锋的，拿走这些银子，吃这牛头。”勇士报名后汇集起来领取银子，再行盟誓并分食牛肉，这些人就是各旗旗头旗下的十六人。他们的节制非常严格，只准击刺，不准割取首级；违犯者和退缩者都斩首，所以每次作战必定取胜，没有人敢于抵挡。只是他们沿途抢掠，众人都说这种兵不能使用，却不知道抢掠有两个原因：一是调来的不止一支队伍，出了问题可以互相推卸责任；二是因为小头目蒙骗玩弄，宣慰说不能擅自杀人，杀人就会被言官弹劾、朝廷治罪，他们却认为这样做有道理而听从了。若把永顺、保靖分为两班，每年轮流更调，每次调定一万二千人，每人每月发工食银一两，每年共十四万四千两；先拿出四万两给调官领发，作为土兵的路费，不必骚扰有关官府，也可避免在路上耽搁。出发时，由一名宪副督领，宣慰专门负责禁令，调官专门负责聚集停泊。每晚不许舟师混乱停泊，必须等调官举旗后，才依次像鱼贯一样停泊；第二天早晨立即出发，不许上岸。到达以后，把军人分派：二千人到温台，二千人到宁绍，二千人到杭嘉，二千人到苏松，二千人到淮扬，各由一名头目将官统领；余下二千人由宣慰亲自统领，听从军门调遣，在各处防守应援。有功的照常办理，每斩获一个首级赏银三十两，发给实际作战的士兵，不让土官侵吞隐匿；宣慰土官则大幅升赏。回去时，宪副和调官仍按前面的办法护送他们，这样兵将就会感激，听到风声也知道受到激励，哪里还会有抢掠的祸患呢？土兵没有鸟嘴铳，必须由军门从平素演练熟练的人中选出三千人，分拨来协同使用，这样他们的技能就完全齐备了。有人说夷人的性情难以驯服，万一发生变故，拿什么来控制他们呢？这恐怕不是这样。我曾听两位宣慰说：“我们祖宗相传的土地和官爵，远自隋唐以来，从未改换姓氏，正因为世世代代谨慎守持忠义的缘故。如果倚仗兵力勇猛而图谋不轨，朝廷只下达一纸文书，命邻近夷人分取我们的土地，我们早晨接到命令，晚上就会灭亡，哪里还能得到今天这样的富贵呢？”我又曾见过他们门上的对联：“心恋九重，跬步敢忘燕阙北；手提三尺，英风长镇楚天南。”另一副对联说：“节欲可以延年，何必远到辽天寻找洞府；守分就是享福，却来到平地做神仙。”由此可见，他们的心志明白通达，大概可以据此推知了。他们难道会不守本分、任意妄为吗？如果两司轮流调遣，各自施展贤能，各自谋求报效，各自希望得到爵位和赏赐，比起两司同时调来，益处难道不是大得多吗？湖广九溪等卫，容美宣慰等司，桑植安抚长官等司，麻寮等所，上峝、茅等峒，各自都有骁勇善战、熟悉战阵的土兵，应当选用各卫中谋略和勇气一向著称的指挥来统领。我考察，短兵相接时，倭寇非常精于战斗，近来能够制服他们的，只有湖广兵钩防枪弩的技法。必须调动永顺、保靖二宣慰司的精兵，使他们与北兵彼此夹持，按部伍平均配合，器械的长短互相补助。河南兵 从嵩县、卢氏等县调取毛葫芦兵 怀庆府从农二卫调来的有字号官军，许多骁勇强健，可以使用。睢、陈二卫以及宣武、彰德二卫的军兵，都可以调遣。矿夫 嵩县的李和尚、李防、白廷美，卢氏县的王九、张文广，永宁县的马雄、张吕登，丰县的王试，宜阳县的叶张飞，灵宝县的王九宰等人，都值得调取。涉县的夏时生长在当地，熟悉矿场事务，可以统领他们。角脑兵

译所谓角脑的人，要按姓名指定征取；查照近来的成例，酌量授予冠带，赏给银牌、花红，暂借把总的名目，命令他率领平日跟随自己的人前来。官府不必另行选取，他一定会欣然听命，而前来的人也必定是强壮可用之士。其中如果有过去犯过罪的人，允许他们通过立功来赎罪。计算下来，得到十名角脑，就可以得到一千名士兵。打手 打手必须发文到四处选取，每一百多人中选一名勇猛而有名望的人，让他率领这些人，给他赏赐、冠带，暂借把总的名目，与矿夫相同。北方兵 山东直隶徐州、邳州，以及山西，善于使用双头棍、标枪的打手。徐州箭手 保定箭手 涿州、河间等地的兵 徐州、邳州、淮安、扬州，是出产劲兵的地方，已有多次破贼的成效，其中有许多可以使用、经历过战事的人；可以委任熟悉战事的参将、游击将军，督率他们前来。北兵的长处在于骑马和射箭，东南水乡则难以单独施展这种技能。僧兵 如今论武艺，天下都推崇少林，其次是伏牛。总的说来，伏牛的僧人也是因为想抵御矿盗，才到少林学习武艺的。再次是五台，五台的传承本于杨氏，就是世人所说的杨家枪。这三处寺院有数百座，僧人有亿万之多。对内可以对付盗贼，对外可以抵御夷狄；朝廷一下征调命令，没有不取得胜利的，实在是精兵聚集之处。边兵 延绥、辽东两镇的官兵，除已经选入京卫、不能调动的以外，留在本镇的，各自训练若干名；由镇巡衙门选派谋略、勇气一向著称且惯于作战的将官统领，命令他们多带火药、弓箭，昼夜兼程前往救援。延绥新编游兵两支，可以酌量拨调。大同新近选出的听调兵，以及可以调用的游兵，都可以酌量拨调。边兵不能适应暑热；从此以后将进入夏季，水涝潮湿正盛，恐怕难以使用。如果先行选定，仍令他们留在镇中蓄养精锐，等待紧急需要，才可以使用。福兵、漳兵 他们曾经练习水战。听说其中有很多人曾跟随海盗从事违法牟利，熟悉海盗在各军中作战的方式，最为特别；但不知道如今调来的究竟有多少人。坑兵 浙江以处州人为最勇猛；处州守坑的军队，性情强健好斗，只是从来没有严格训练过水战。总兵卢镗说：“浙江内地陆兵中善于作战的，没有比坑兵更强的。可是近来应募的坑兵，最终都不能发挥作用，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坑兵只有梁、高、山三姓最为出众。他们从小开坑盗矿，勇悍而难以控制；自己已有获取厚利的门路，不愿意被官府使用。想要招募他们，若不提高招募费用，增加粮饷，恩惠和信用同时做到，真正的坑兵怎么能够得到呢？” 集思广益 副使吴子孝说：“乡官、举人、监生、生员，各人都有见识；下至地方的耆老、总里人等，不论贵贱，只要有所见解，都允许当面陈述，也允许写具手本前来说。要虚心接受，用谦礼招致他们，这样奇谋就会出现。如果再允许他们荐举人才，有才能的人就会聚集到军门，智谋和防守策略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然而必须有一两位名士和高才来裁定可否，迂腐空疏、狂妄的人不用，这样小人就没有机会施展奸计了。诸葛公能够开诚布公，施行公道，广泛采纳忠诚有益的意见，集中众人的思考，专门弥补我们的缺失，一个字也不能少。” 举人王文录说：“比如到了一个县，必须告诉知县：‘你是知县，一定了解全县的人才。有谋略的人，不论是缙绅、士人还是平民，都请他们来，我将向他们询问。询问全县，整个县的谋略就集中起来了；询问全府，整个府的谋略就集中起来了；府县的谋略积累起来成为一省，一省的谋略积累起来成为天下，天下的谋略就集中起来了。’但是，集中众人的谋略，必须先使自己谦虚，略去身份地位的分别，屈身降意地咨询；即使是近处普通人的话，也不能遗漏其一点长处，必须记录下来。要像一家人、父子、手足和心腹那样欢快相处，只把安定剿寇作为急务，这样大概才可以做到。宋代岳武穆，是谋略和勇气都完备的人。将要出兵时，尚且把各位统制都召来，围坐在一起饮食，先谋划敌人可能击败我们的地方，列举到六七项，竭尽智慧共同攻破这些问题，必定不会失败。于是出兵，所以每战都没有失败。何况才能不如他的人，难道可以不集中众人的谋略吗？因此，用兵的人一定要把集思广益放在首位。” 吴郡生员盛之化说：“从前周文襄巡抚江南，凡是父老、士人和平民，没有不延请访问的。有时在路上，也停下车轿接受意见。开始时汇集众人的细小长处，最后就形成一个人的大智慧。阳明先生从入仕直到掌握军政大权，行动时总是让门生弟子参与谋划、询问军机。后来遇到宁王朱宸濠叛乱，像龙光、黄受这些人，有的充当间谍，有的暗中侦察，有的传递机密，都是平日的心腹，因此能够成功。至于封爵授官，近年东塘毛公征讨交南，大开言路，有赏无罚，谋士聚集了八十二人，于是能够开通、修削旧有道路，洞察敌情，振奋士气进军，蛮王接受归顺。这些都是过去事情足以证明的例子。” 收集图籍 都御史唐顺之说：“古代筹划边防的人，敌人从哪里进入，以及我们用什么办法制敌，都可以根据地图坐在一起筹划，因此守备坚固而作战取胜。人们都说敌人来去如风雨，这也未必完全如此。况且敌人没有一万骑兵，就不能大举进犯；骑兵一天也不能没有水和草。沙漠荒碛中水少，而能够供一万骑兵饮用、让马匹食用的水草之处尤其难找。敌人驱骑南下，必须先侦察到水草便利的地方，才能进入；没有水草的地方，敌人也不能让饥渴的马匹日行千里。因此，边城虽然绵延千万里，敌人虽然像风雨一样来去，但其军队进入的路线，大体可以预先确定。那些小小的隘口，零散骑兵可以进入的地方，虽然无法计数；但敌人大举进犯的道路，大约不过几条而已。防御敌人的人常担心防备的地方太多而兵力分散；如果图画标示清楚，就可以明确敌人从哪里进入、哪里不会进入。知道敌人进入和不进入的地方，防备就不必太多，兵力也可以不分散。排列屯营、修筑堡垒、架桥、按图设置埋伏，就可以省下大半力气了。” 制定武略

译兵部尚书胡世宁说：“自古以来整饬军备、训练武艺，专门是为了防备蛮夷、盗贼，因为这两类人都能杀害百姓、倾覆国家，所以才采取杀人来救人的办法，实在不得已。如今境外四夷，有祖宗训诫，不许轻易征伐；先朝只是责成边将谨慎防备他们来犯，有时在距边境百里之外屯驻，如果形势将要入寇，就先破坏他们的谋划，从来不曾远征。至于边境的叛军，就听任依法处决擒杀，律令已经明定，没有别的议论。若民间盗贼兴起，就应查照历朝设立巡抚、兵备的敕词，制定为固定制度，务必使军队训练充足、粮食充足；一听说盗贼发生，就立即出兵在其未形成防御前扑灭，同时上奏报告。事情拖久以后，就应安抚和捕剿并行，使被胁从的人离散，使其党羽分裂，而一定要消灭首领，不许姑息。如果一时失策，稍有挫折，也应体察胜负是兵家常事，责令他们谋求后续成效，以完成全功。如果最终仍没有成功，或者事先隐瞒、坐视不理，以及有事发生地方的官员，或事先争权、曲意阻挠，或事后嫉妒成功、暗中诋毁功劳，都应严厉治罪，以惩罚误事；情节严重的，立即按照先年重例处死。” 振作军队士气 都御史唐顺之上疏说：“战阵之所以精明，以及中原之所以战胜四夷，靠的是气势，而不是单靠铠甲兵器。国家太平日久，文官高谈阔论、养尊处优，武臣安逸嬉游、只求保全自身，闲雅雍容的习气形成了，慷慨果断、锐意进取的气势也逐渐消磨了。南方倭寇、北方胡狄突然入侵内地，几乎正如古人所说，是因为我方气势衰弱而招致的。幸赖皇上天生神武，赫然震怒，诛杀驱逐偷懒怠惰之人，提拔任用英才，文臣督帅都亲自到军中，有勇士奋发进取的气势。从此倭寇和胡虏不敢深入，这就是气势取胜。以臣在军阵中的观察，还觉得并不完全如此。臣巡视东南军队，充分看到了怯懦将领的情状：一听说要与贼交战，就像浇了冷水一样，脸色难看；即使没有立即逃跑，双腿也已经先发抖了。虽然未必全都如此，但这样的人确实很多。至于倭寇渡海，谈笑饮食，如履平地；我们的将领停泊在近岸，白天遇到海风就头昏眼花，夜里听到潮声就耳畏心惊。况且倭寇有轻视我方将领的气势，而我方将领没有一定要吞灭倭寇的气势，这样还没交战就已经气馁了。如此还希望长驱直入海岛、扫清大敌，臣仍认为很难。” 这种气势存在于天地之间，经过磨炼并及时使用，就会鲜明旺盛；放置不用，就会暗淡而失去光彩。应当让文臣督帅平时穿着戎服，出入军中，振奋精神、奋发进取，以振作武将的气势；武臣大将遇到与贼交战时，也穿戎服出入阵中，以振作偏将、副将和小校的气势；偏将、副将和小校遇到交战时，穿戎服率先登阵，以振作士卒的气势。督帅、武将临阵督战时，捕获溃败的军校和逃跑的士卒，依照旗牌处置的成例，在百万军中忽然斩杀一两个人，改变士卒的耳目和观感，使我们的气势日益精明，那么敌人的气势自然就会消沉。这番话看似迂阔，实际上是战胜敌人的关键。李光弼统领军队时，军旗的颜色都改变了，每次作战必胜，说的就是这种气势。” 【考察：荆川关于振作军气的说法，不如东坡倡导勇敢的论说。士气要精强明锐，必须平日有充分培养；临阵时还要让善于作战的人来振作士气。如果只是让文武官员穿戎服率先登阵，来鼓舞疲弱的士卒，那么疲弱的士卒望见敌人就会溃败，只是白白把文臣送给敌人杀害罢了，没有益处。军队取胜，全在于士气。振作士气确实正确，但这样振作，恐怕难以】公开赏罚 兵部尚书王守仁说：“法令不能实行，是因为上面的人先违反了它。如今总兵官的头目动辄有若干人；如果他们真是凭武勇而被收录任用，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然而这些人不是权势人家的子弟，就是豪强富户通过关系安排的人，都是凭权力强行委任的。他们还会索取、刻剥，骚扰道路，仗势夺取功劳，没有劳绩却冒领赏赐，使战士的心懈怠，也造成边疆军民的怨恨。作为总兵的人，又反过来助长他们的权力，使他们彼此争先；既然委任他们，哪里敢不接受？接受之后，哪里肯不庇护他们？即使他们违犯法令，又哪里敢把他们斩杀来严肃军法？这样一来，将军的威势本来就已经被这些人消磨殆尽了，又凭什么统领军队、使众人服从呢？必须由提督等官在发布命令的当天，就把先前丧师失地的人斩首于辕门，以端正军法。至于所谓头目之类的人，一律下令禁止并遣返，不让他们亵渎军法、骚扰侵夺、冒领功劳，以免扰乱将领的权威。这样士卒奋发，军威振肃，克敌制胜，都从这里开始。” 【这里说施行法令，必须从将官开始；如果姑息将官，士卒就不会服从。】他又说：“赏罚的制度虽然完备，但罚典只在参将、提督等事后执行，却不在临阵对敌时执行；赏格只在大军征剿之日执行，却不在平常用兵时执行。” 他又说：“近年以来，盗贼攻城掠乡，往往督兵追剿却不能取胜，正是因为没有赏罚来激励劝勉。今后只要遇到贼情，领兵官不论统领军卫还是有司所属的兵众，若有人退缩、不听命，允许领兵官在军前按军法处置；领兵官不听命的，允许总领兵官在军前按军法处置。所统兵众如果有与敌交战、擒获或斩杀而立功的，或者赴敌阵亡的，都要据实登记、上报、复核勘验，确实后转达奏闻，一体升赏。至于活捉盗贼，审问清楚后，立即押赴市曹斩首示众，使人知道警戒畏惧；这也符合现行成例，决不等待时日，不相违背。这样赏罚既然明确，人心受到激励，盗贼一旦发生，就能立即扑灭；粮饷可以节省，功绩也可以显现。” 他又说：“古代赏赐不超过时日，刑罚不拖到事情之后。过时才赏，等于没有赏；事情过后才罚，等于没有罚。何况过时不赏、事后不罚，又凭什么统一人心、振作士气呢？”即使让韩信、白起这样的名将来统领，也不能取得成就。【这三条都说赏罚必须在临阵作战时执行，才真正有益。】

译他又说：我恭敬地查看《大明律》，其中关于失误军事的条文规定：领兵官已经接受调遣，却不按期限进兵防守应援；或者接受差遣、报告军期，却违反期限，因而耽误军机的，一律斩首。关于从军违期的条文规定：军队到达敌境，主将借故超过期限三日不到的，斩首。关于主将不能固守的条文规定：官军临阵先退，或者围困敌城时逃跑的，斩首。这些都是处罚的条例。又查得原拟直隶、山东、江西等处征剿流贼的升赏成例：一人或二人作为首领，在阵上擒获、斩杀次等剧贼一名，赏银五两；二名，赏银十两；三名，升实授一级，不愿升授的赏银十两。阵亡者升一级，均世袭；不愿世袭的赏银十两。擒获、斩杀从贼六名以上至九名的，正式升授二级；其余功劳另加赏赐。不足六名的，除升一级外，按规定折算赏银。三人、四人、五人以上共同擒获、斩杀次等剧贼一名，赏银十两，平均分配；从贼一名，赏银五两，平均分配。领军、把总等官亲自斩获贼级的，不准升赏；部下获功七十名以上，升署理一级；五百名，升实授一级；不足数额的，酌量赏赐。一人捕获从贼一名，赏银四两；二名，赏银八两；三名，升一级；次等剧贼一名，升署理一级，均不准世袭；不愿升授的，赏银五两。这些就是赏赐的标准。如今赏罚的制度固然存在，但执行和掌握不当：进攻拼死的人没有爵位和赏赐来劝勉，退逃的人却没有诛杀来惩罚，于是前进必死，后退却有幸生存。这样一来，何苦一定要拼死呢？凡军队的心理，害怕我方，就不会害怕敌人；害怕敌人，就不会害怕我方。如今士兵都害怕敌人，却不害怕我方，想要让他们效力，怎么可能呢？【这里说赏罚是用兵的要务，应当按照律例所载执行。】都御史方廉说：用兵时，冲锋最难，斩获首级次之。如今海上贼船刚来，能够迎击其锋芒、撞沉一艘船的，另赏银一百两；盗贼满载而归时，撞沉一艘船的，另赏银五十两。如果不能迎敌，只驾着小船打捞首级，不但不赏，还要按退缩论处。陆地上的盗贼刚来时，疲惫困乏，很容易擒剿；拖延到两三天以后，就又会强悍起来。但最初剿捕时不能让他们贻害地方，也不应只按照难易来论功。其间如果有人能够冲锋破阵，使盗贼披靡溃败，另赏银三百两。至于乡村中零散斩获首级，必须有倭寇首级相互印证，还要审查当地邻里的证词，说明盗贼侵犯了某处、从哪里斩获，并取得结状，才按照赏格行赏。查明属于虚报冒功的，就按滥杀平民论罪。都御史唐顺之说：“如果盗贼从某处海面深入并登岸，主管总兵首先要按罪论处；登岸人数多少，再依次牵连治罪总兵，之后再治罪兵备、海道官员为止。至于在海上攻击盗贼，刚到任的将领已经有以奇功论处的成例。只是军士斩获首级的赏赐，尚未分别清楚。臣先前已经上疏说明，攻击驶来的船与攻击返航的船不同：攻击返航船只，真倭首级一颗，给银十五两，仍应照旧；攻击驶来船只，真倭首级一颗，应当酌量增加银十两，比陆战首级的赏银还少五两。这样已经足以使水兵感恩并看重利益，拼死攻击盗贼了。” 【这里说，施行惩罚应当从上级开始；施行赏赐，则应当把在海上攻击驶来船只看得更重。】他又说：“攻击海上盗贼，应以奇功论处。虽然已有平定倭寇的赏例，但对驶来船只和返航船只的区别还不清楚。而且水中斩获首级，一概按十五两赏赐，却不知道攻击驶来船只的困难，是攻击返航船只的十倍。返航时盗贼杀人劫财，已经满足于其凶残行为；杀一个盗贼，也只是消灭一个盗贼而已。若杀掉一个来犯的盗贼，就是保全了几个善良人的性命，其功劳不能同日而语。如果有关部门上疏答复，攻击驶来船只所斩真倭首级，虽然不能与陆地首级相同，但在三十两的基础上酌量增加五七两，那么人人争相攻击驶来船只的人就会更多，盗贼登岸的也会减少。” 【这里专门说赏功，应当把在海上攻击驶来船只看得更重。】他又说：历来在海上获得战功，只攻击返航的盗贼，不攻击驶来的盗贼。返航时盗贼的士气已经衰惰，资财又已经装满；人们既乐意攻击，攻击起来也容易。驶来时盗贼的士气正盛，船中又没有财物；人们不愿意攻击，攻击起来也困难。攻击返航的盗贼，就像老虎已经防备人，而人去杀老虎，老虎虽死，人也已经受伤；攻击驶来的盗贼，就像老虎尚未防备人，而人去杀虎，人没有受伤而老虎已经死了。【这一段说明攻击驶来的盗贼和攻击返航的盗贼，在难易程度上有所不同。】出入海上风涛之间，冒着不可预测的危险，是人情最难以承受的。然而我曾思考过：地势有险有平，而当地土著却不觉得险；人情有利有害，而获利很重的人就会忘记祸害。假如各地升调的官军，必定有在沿海卫所自幼生长、亲身经历并亲眼见过海事的人，即使有人稍稍调往异地，所处理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同。至于冒着生命危险、辗转作战、追击穷追，如果只按平常的粮饷供给，仍以通常的标准论功，那么把内地与沿海在轻重难易之间相比，显然会有失公平。现在应当在多处发给行军粮饷，并增加犒赏。如果总兵官能使贼船不能登岸，并在海上擒获、斩杀贼人，便应按特殊标准叙功；各军人等所得功劳，比内地所获功次加倍论定。若只是缴获贼船，也应按船只大小分等定功。这样一来，人人都会争着杀敌，不再有难以承受的怨情了。【这段话论述功劳，应当把在海上抵御敌人看得最重要】太常寺卿魏校说：“临阵时不可只求生擒，野外作战也不可滥杀。攻入敌阵并首先登上的人是头等功，随后登上的人次之。如果只崇尚割取首级，便会走向失败灭亡。” 【这条论述赏功应当重视冲锋，不应当重视首级】兵部尚书胡世宁说：“听说各地作战，多因争割首级、争着捆缚俘虏以及搜取妇女财物，以至于耗费力气而贻误战事。因此应将钦奉的奏准条例和根据实际情况斟酌的办法，预先制定为临阵时的赏罚条款。只有临阵首先登上并攻破敌阵的人，第一人赏银十两，第二、第三人各赏银五两。首先登阵而被贼人逼迫，后来援兵进来救助并取得胜利的，也赏银十两。至于擒杀贼人所得的各级首级，另依钦定的赏格办理。若与敌交战时每杀一名从贼，赏银二两；战败后擒杀每一名从贼，赏银一两，都以众人共同见证为准，立即发赏，不以首级为依据。若贼势强盛而独自坚持不退，每人赏银五钱；全队不退，总甲赏银一两。战胜贼人回军后检得一匹贼马，只赏银五钱；缴获完整军器一件，赏银一钱。若与同伴中有功之人争夺首级，后来仍归还本人报功，每级分给应得赏银三钱；冒充为自己的功劳，重打五十杖，不给赏。与敌交战阵亡的人，先给埋葬银二两，其子孙提升一级为世袭官；不愿做官的，另赏银三十两。” 如果退阵逃回，被贼人追赶杀死，不给赏，也不收葬。”

译【这段论述与前文意思相同，但更加详尽明确】他又说：从赏赐方面说，以首级论功，并不是开国初年的旧制度。两军相敌，正当首先交锋时，手脚眼目都必须在转瞬之间配合准确，哪里有空闲割取首级？如果让士兵去取首级，就不能继续作战，会被敌人乘机攻击，又会被后军争夺，最终送死。所以，除非我军大胜、敌军大败远逃，根本没有时间割取首级；即使割取很多，其中也可能不是真的。贪图赏赐的士兵拼死杀敌，只是希望得到赏赐，使衣食稍微充足罢了，哪里是希望升官呢？只是因为按首级升官，所以杀敌的人来不及取首级，而得到首级的人又被权势者夺去；又有人因争夺首级彼此践踏，反而被敌人打败。这是边地人的大恨，也是作战中的大患。从处罚方面说，原奏边地条例规定，交锋时伤害俘虏四五人就问罪充军，杀死俘虏十人以上却不上报只降一级，轻重很不相称。隐瞒事实反而获利，人们何苦要如实上报呢？又或者两军相敌，胜负相当，杀伤人数相抵；我军被杀的人可以查验，但杀死敌人的人因不能割取首级而不能论功，却仍要按前项罪名问罪。因此如今边将只把退缩自保当作事情，任由墩堡被攻克，任由乡民被杀掠，上下彼此隐瞒，只知道欺骗隐匿而已。” 更严重的是，被杀的人舍命逃回边堡，因为先前没有上报，害怕受到查究，竟又把他们杀掉，实在尤其令人痛心。倘蒙圣明重新制定赏罚标准，只严惩隐匿不报的罪过：两军交锋而杀伤相抵、没有割取首级，如果抚按官明知实情并回奏，就不追究其罪。有守备力量确实不足，即使被杀掠二十人以下，也不问罪充军；如果力量足以抵敌却不抵抗，即使只损失四五人，也要问罪充军。至于兵力相当时退缩败阵，或者聚众自卫，纵容贼人深入而又不能趁其疲惫归退时出击取胜，只要被杀掠数十人以上，一律以贻误军机论罪。其他军校有小的失误，没有误害地方的，轻则听由领兵官酌情责打，重则送巡抚官立即审问判决，不必一件件上奏查勘，以免边军因牵累而被迫死伤。至于战胜论功，只凭巡抚、兵备官查审众人证词：某人设置防御，某人首先破阵，某人杀死多少人，都由巡抚官酌情立即发给赏银，只记载其功劳，不必因此升官。只有三次谋划有功，或者首先破阵，或者一次连续杀死三五人以上、勇力出众的人，才可以保奏升官。” 如果巡抚、总兵出了差错而相互混同隐瞒，或者冒领功劳，把赏赐给自己偏爱的人，却被巡按访查属实并检举出来，就一定要按重罪问处。这样或许赏罚能够公正，人人都会想着奋勇效命。【这条所说的赏罚办法，与前面的论述相互发明】他又说：以首级论功的弊端，有欺诈冒领，有争抢掠夺，甚至杀害平民、伤害战士，弊端多得说不完。自古以来，军队战败后，固然有故意把财物遗弃在道路上，使敌人捡取而放慢追击的情况；何况正当激战之时，交锋应接不暇，乘胜追击败军又来不及，哪里有空闲斩取首级？所以得到的首级，往往并不是奋勇当先、真正杀敌的人所得。更何况负责随军奏报的人，平时未必骑过鞍马，亲眼未必见过军阵呢？这大概是古今共同的祸患，却没有人能妥善处理。只有朝廷任用得人，再让所任用的偏禆、校尉以及临阵人员，都公正奉职、依法办事；根据他们亲身经历、亲眼所见的情况，记明某阵因某人谋划而取胜，某阵因某人奋力而成功；正在交战时，某人击退敌人，取胜后某人斩获多少首级，又有某人奋勇杀敌却力不能胜而阵亡，某人立了多少功而阵亡。回营以后，再由众人共同参验，见证后报告给负责记功的人；由此权衡事情的难易，排列功劳和赏赐，不专门崇尚首级。到了凯旋之日，某人的书办有功，某人的随从效劳，也可以详细上奏，酌情加以甄别记录，这当然也是可以的。” 如果有人冒报功劳，就当面询问他谋划、勇力和斩敌的情状，再向与他一同临敌作战的人取证，他的虚假立即就会显露出来。丘濬所说的选任专门记功的官员、另立赏功制度，以及把死者的一项功劳折合为生者两项功劳，都是良好的办法。【这篇不但把以首级论功的弊端阐发得极为详尽，而且记载、核验功次的办法确实不可更改，用兵的人不可不知道】兵部尚书杨博题奏说：“沿海一带祸福相关，如果彼此分成秦越，或者不实行阻拒堵截，或者互不防守、互不援应，只求少免自己的责任而给别人留下祸患，都属于贻误事情，应当互相连坐治罪。应当下令福建、浙江、直隶的督抚诸臣，依照从前通政唐顺之所议：如果贼人已经下船，确实有人冲锋阻遏，使他们不能登岸四处突入，即使没有首级，也应照题准事例升赏。” 松江府同知罗拱辰说：各军中怯懦的人既不肯上前，而勇猛强悍的人冲锋时，又往往因为砍取首级而贻误战事。如果一个士兵砍下首级，旁边的士兵看见后一定会争抢。何况得到首级的人想独占全部赏功银两，难免先行奔走。一个士兵相争，众兵就会混乱；一个士兵逃走，众兵就会动摇。军队因此惊慌溃败，贼人乘机冲入，自来如此。现在应当在将要临阵时，审查愿意冲锋的人，分别发给冲锋小木牌，使众兵都知道他是冲锋兵。他即使想不上前，谁还容许他退缩？冲锋兵绝不许砍取首级。如果冲锋在前的士兵拿着首级来献，打一百棍，仍不准给赏。阵后助阵的兵夫，准许他们斩取首级。比如一阵斩获首级若干颗，应发赏功银若干两，其中七成分给冲锋兵，二成分给助阵并砍取首级的兵，余下一成核验在阵中受伤的人后发给他们。这样赏赐有等级差别，不会导致争抢混乱，人人也都会想着奋勇作战了。” 副使吴子孝说：“凡是作战时，不必以首级作为功劳依据。现在因为割取首级，往往贻误战事。比如一阵把海盗全部歼灭，总计发给赏赐而不把首级看得贵重，那么破敌就一定能够成功。” 举人王文禄说：“冲锋的人，先于众兵杀敌，是防守和作战中最大的功劳。现在把各种功劳混在一条标准里，不加区别，只按首级发赏，每次作战都争抢首级，以致失败，耗费国家用兵的钱财，这是赏赐制度不明造成的过错。必须从训练好的士兵中选拔冲锋兵，万人中选一千，千人中选一百，平时多次加倍犒赏他们作战；获胜时不论首级多少，赏赐也加倍。因为冲锋时没有空闲斩首，后来斩取的首级，都是借助冲锋兵杀敌后才斩下的。” 【这三种论述与前文意思相同】

译在京各衙门会商说：凡水陆主客官军、民快，临阵擒获或斩杀有名的真正倭贼首级一颗，升授三级；不愿升授的，赏银一百五十两。缴获真正倭贼的从贼一颗，以及阵亡者，升授一级；不愿升授的，赏银二十两。【这段论功以首级多少为顺序，与王阳明、胡静庵等人的见解相反，恐怕还不能算定论】又说：武将自守备、把总以下，文官自海防练兵同知以下，所统领的军兵、民勇每五百名，部下临阵擒斩真正倭贼，每五颗首级升一级，十颗首级加一级；部下每有一千名，每五颗首级升署一级，十颗首级升实授一级，各按条例递升，最高到三级为止。如果在获得功劳以前或以后因失事而被革职，准许收赎。若总兵、副总兵与巡抚，参将与兵备，水陆士卒都属于同一统领，战守机宜都听从调度，除下属有违抗节制者免予追究外，其余功罪由参将按所属分别论定，兵备随之；总兵、副总兵按所属合并论定，巡抚随之。但如今经营海防之初，暂且将临山总兵分理海防，金山副总兵分理陆地，因此功罪也应查照分别轻重，都听总督、巡按根据时势酌量，查究实际情形，明确具题上奏。” 【这段说赏罚标准应当考虑官职职责】又说：凡有官员、举人、监生、生员、义民等，督领家丁前往军门，随同截杀贼人而获得功次，以及仗义输送粮食救济军队的，都听由军门及抚按官临时酌情拟定，奏请从优升赏，用来劝勉怀有忠心、仰慕义举的人。至于耆民统领沙兵，有的隶属把总，有的由府县官管辖，他们所获得的功次，仍照部下功劳拟定升赏。【这段说如何处理报效人员的赏格】兵部尚书张时彻说：“现在奏请拟定五等赏功条例。” 第一，论首级【凡水陆主客官军、民快，临阵擒获或斩杀有名的真正倭贼首级一颗，升三级；不愿升授的，赏银一百五十两。缴获真正倭贼的从贼一颗，以及阵亡者，升一级；不愿升授的，赏银五十两。缴获被汉人胁从的贼人两颗，升授署一级；不愿升授的，赏银二十两】第二，论奇功【如在海上遇到贼人，有人能够迎头截击并冲沉船只，或者追逐到山上，使贼人不能登岸；如果贼人已经登岸，有人能够冲锋破阵，振奋声势，或者把贼人追出境外，或者逼迫其下船，使地方不致遭受祸害；或者所统领的兵力很少而擒斩很多，都按奇功论处。听由总督立即具题，巡按迅速查勘上报，破格升赏】第三，划分信地【凡守备、把总以及海防民兵、府州县佐贰官，各自都有负责的信地。贼人到来而不能抵御守住，以致贼人突入，当然应按守备不设的罪名依法治罪。如果能够奋勇激战，或者有首级，功劳和罪责相抵，也准许收赎；如果罪少功多，仍按功劳论处。若贼人从别的港口、道路出境，有人能够拦截擒斩，缴获船只，所得货物全部发给他，仍照例升赏。至于故意放纵贼人出入本港，专门图谋截取贼赃的，听由督抚官查究，重重治罪】第四，计算官职职责【详见《防题》中】第五，处理报效人员【详见《防题》中】一定要这样施行，才会使有功者得到赏赐而不至于滥赏，有罪者不能侥幸免罪，将士也会竭尽力量、听命作战。【这段说赏罚命令应当严格】巡抚都御史唐顺之说：“整肃队伍前进，挺矛挥舞，并不是用来嬉戏的，而是要使它们在临阵御敌时真正发挥作用。既然要求它们在临阵御敌时发挥实际作用，却不把临阵御敌的赏罚施行于此，那也只是游戏罢了。”史传所记，子玉治军，斩了七人，贯耳了三人而已。孙武用妇女试演阵法，杀了她们的两名队长，然后击鼓进军，妇女们没有不按要求行动的。由此可见，古人治军的大概情形了。请在平常粮饷之外，多储备金钱，用来赏赐那些听命作战的人，以激发他们投石、超距等操练项目中的勇气。不听命的人，即使不能完全按照临阵时的刑罚处理，也应允许将官督促操练，并不时施行军令中所谓鞭笞、贯耳之类的处罚，以显示威严。或者把人编联成伍，处罚施及同伍人员；纪律明确，人心自然肃整。到了临阵时，也许就能使敌人畏惧我军，而不是我军畏惧敌人了。” 【这段说操练时必须实行赏罚，士兵才知道畏惧】太仓生员毛希秉说：想让人拼死出力，却不让他同享利益，自古以来没有能够成功的。请依照晁错处理边事的办法，胡人入境驱掠牲畜时，能够阻止并夺回所驱牲畜的人，分给他一半。凡捕巡所缴获的盐船、贼船，听任他们照例估价缴银，不得像从前那样，只让有权势的在职人员收取估价领走，利益归于他人。这样做而再犯贪占者，按败坏法令论处，依照文官的处罚，终身不许管理军队和事务。这样他们顾念利益，就不敢轻易犯法。明确法令而又可以责成他们尽职，这就是使人各自为战的办法。” 兵备副使凌云翼说：临阵退缩，军法处罚极重。现在领兵官员害怕获罪而加以掩饰，每逢贼人入侵，就妄称领兵追贼，实际上离贼很远，不但看不见贼人的形势，连贼人数量多少、虚实强弱也无法知道。等到贼人逃出境外，才捏造上报说追到某处，与贼人血战，沉溺战死的不计，烧死的不计，只斩获一颗首级。哪里有与贼人血战而只斩获一颗首级的道理？这种名义上是追贼，实际上与退缩有什么不同？不加以整饬纠正，便会相继效仿，把这种做法当成旧有计策，难道不会败坏事情吗？今后必须申明军法，务必如实追剿。如果贼势强大而兵力薄弱，就径直公开说明，以便另作图谋。如果有人连续穷追十天数月，却一直没有交战，直到贼人出境后仍用虚假浮夸的言辞欺骗视听，听由本道查实后参奏，按重罪追究，与临阵退缩同等治罪，这样或许可以破除他们躲避推诿的旧习。”

译闽县知县仇俊卿说：“羊斟造成的防患，足以颠覆一辆车；一顶斗笠虽小，却可以使吴国强盛。《三略》说：军队没有赏赐，士兵就不会前往；使劝勉和惩罚通达于人心，才能让人赴汤蹈火，否则众人的心就会离散。凭什么能劫持驱使他们作战呢？所以实行赏赐来显示恩惠，果断施加刑罚来树立威严，都是兵家所重视的。后世赏罚不明，武备废弛，有人用柔弱无能、靠关系的方式报功，有人亲手取得功劳和首级却被别人隐瞒夺去，也有人丧师败军却谎称胜利而冒领赏赐，有人多次建立奇功、独立作战反而受到罪责，也有人利用上级喜怒爱憎的缘故，赏赐不按功劳、处罚不依罪过。颠倒错乱到这种地步，怎么能使人心服、振扬武威呢？只是想到刀锋箭镞纵横交错、存亡悬于呼吸之间，士兵以万死去换取一次赏赐，居上位的人难道不应有所触动并加以体察吗？如果遇敌不前、交锋不勇，处罚当然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但也有兵力孤弱、援军稀少，以及劳逸、饥饱、主客和地利不同的情况，这些都可以原谅。斩杀敌将、首先登阵、攻破敌阵杀敌的人，赏赐当然属于头等功；也有运筹帷幄、决定胜负的人，虽然没有亲身冒着箭石，也应列为赏赐首先推重的对象。” 如果有人用俘虏投降来邀功，诱使俘虏违反命令，甚至截杀过路的行人、老人和幼童来充作首级，也都在不赦免之列。所以将领的五种德行中，以赏赐诚信、处罚必定实行作为根本。近来王阳明申明赏罚的奏疏，即使事情已经办完以后，仍然没有抹杀此前的功劳，这才可以永远彰明劝善惩恶的原则。”我考察说：以上各种论述，都是赏罚的常规，还没有穷尽其中的妙处。为什么呢？如今卫所的官员，只不过是纨绔子弟罢了，连武艺大多都不熟悉，何况肯牺牲自己建立功业呢？卫所军户世代承袭，平日长久没有受过训练，一旦临敌，没有可以凭借的技能，胆寒气怯，不是失败就是逃跑；用通常的赏罚来对待他们，哪里能够锻炼磨砺出良将精兵呢？赏罚，说的就是荣辱。大的如授予官爵，小的如言语褒奖，都叫作荣；重的如斩断肢体之刑，轻的如斥责辱骂，都叫作辱。施加可以预料的恩惠，不能算真正的荣耀；只有施加不可预料的恩惠，人们才会认为这是恩惠，并知道应当受到劝勉。施加可以预料的威罚，不能算真正的耻辱；只有施加不可预料的耻辱，人们才会认为这是威严，并知道应当受到惩戒。所以会有今天还是普通士卒，第二天就破格提拔为将领的人；也会有清晨还身居众人之上，傍晚就降为役卒的人。褒奖、贬斥、授予、夺取都应当极其公正而不存私心，任意使豪杰升降，使人无法摸清端绪，那么谁肯甘心处在受辱的地位，而不思考怎样奋发自强呢？《周礼》说，用爵位控制人的尊贵，用俸禄控制人的富有，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在上位的人能够掌握这一点，就能使懒惰者变勤奋，使弱者变强，不必专用卫所的官员，民间自然有良将可以选拔；不必调来湖广、广东的士兵，乡里自然有勇士可以训练。” 禁止妄杀 兵备副使凌云翼说：赏功罚罪，关系到劝勉和惩戒。如今各领兵官员既不能奋勇作战、运筹谋划，为地方提供保障，反而往往把被俘后逃回的人，或者在偏远乡村避难的百姓，杀掉来报功。因此行路的人若不是成群结队，就不敢独自行走。这些人不能抵御贼人，反而成了残害百姓的贼人，又从中得到赏赐，实在令人痛恨。今后上报首级只有一颗、两颗的，听由本道查访，确实有与敌交战的事实，才转送有关部门记功核验；如果属于欺诈冒领而没有证据，就立即审讯查究清楚，按抵偿死罪论处。至于指称百姓为奸细、杀掉他们来报功，更容易查明。所谓奸细，必定是一两个人假装成我方百姓，或探听消息，或暗中充当内应。既然已经察觉暴露，就可以捆绑押送，不同于临阵血战，哪里至于斩取首级？今后奸细只许生擒，不许杀害；违者一律按抵罪论处。天理人心明白昭著，难以磨灭，想靠欺骗蒙昧来求得消灭贼人，从来没有成功的。御史徐栻说：自古命将出征，军队凯旋奏捷，取得敌方首领用来示众处死。后世沿袭这一做法，于是崇尚以首级论功。因此首级制度不明，不仅功赏不实，也常常伤害人命。” 西北边地的功劳，正是担心因这种流弊而造成祸患。所以我朝祖宗深深鉴察这一弊端，只对海外各类蛮夷，如倭人之类，准许按首级论功，因为种族类别不同，真假容易辨别。近来斩获倭寇，得以比照流贼的事例办理，已经由兵部题奏并奉钦准，不必另行议论。但我担心贪功冒领成为风气，功劳失实，就难免留下诬杀百姓、冒领功劳的祸害。这难道可以不严密防范吗？我希望皇上下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海防巡抚都御史今后凡遇海上报捷，立即详细查验，确实皮肉紧缩、有血和刀痕的，才是真正的首级；头顶正中□门没有头发，又不是刀剃造成的，才是真正的倭人头颅，才可以按首级论功、奏请升赏。那些替中国人勾引贼人的人，即使有头发，也必须是在大股贼人中交战时擒斩的，才准比照从贼生擒的条例议赏。如有诬杀平民、妄冒功次的，全部交由巡按御史查究定罪；这样或许可以申明首级制度，慎重军功，重视民命，三者都能得到。”谨恭请圣上裁决。处理首级 都御史唐顺之说：“鸟铳手不许割取首级，也没有空闲割取首级。论赏时，按人数同其他军队分配首级功劳。假如以一百人为标准，其中鸟铳手十名、其他军队九十名，鸟铳手占其他军队人数的十分之一；如果其他军队得到一颗首级，赏银三十两，那么鸟铳手所得赏银也为十分之一，共分银三两。或者鸟铳手五十名、其他军队五十名，鸟铳手占其他军队人数的二分之一；其他军队得到一颗首级，鸟铳手也得二分之一的银两，共分银一十五两。人数搭配有多少，分得银两就有多少，一概照这个办法计算。” 抚恤伤残

译巡抚都御史彭、巡按御史孙等议定：优待抚恤军属，法律有明确条文；隐瞒杀伤，条例也有明令禁止。今后各道以及军卫有司所属的军兵，都必须据实开报。阵亡官员，给银三十两，奏请升一级；客死他乡的，仍发给关文。阵亡民兵一名，给银五两；官军一名，给银三两。受伤军兵，重伤给一两，轻伤给五钱。被杀百姓，尚未埋葬的给五钱，已经埋葬的给三钱。受伤尚未痊愈的给一钱。房屋全部烧毁，十口以上的给三两，十口以下的给一两五钱。老幼无依的给五钱；壮丁被砍去芦苇，所应缴纳的盐课，由官府办理补偿，都由兵备道呈请查核发给。如有隐瞒不报，从重追究。督粮道仍将近来的相关人员议定为免罪。太仓、嘉定、上海、崇明四州县荒芜田地的粮税以及民运白糙粮米，议定改折征收的数额，张榜告知众人，务必使百姓得到实际利益。” 《筹海图编》卷十一 《史部，地理类，边防之属，筹海图编》钦定四库全书 《筹海图编》目录 经略二 抵御海上 巩固海岸 勤于会合巡哨 谨慎了望侦察 重视邻地援助 分散贼党 慎重招抚 选择守令 救济百姓困穷 严格守卫城池 修筑城堡 扩大团结 实行保甲 颁降宣谕　【附用间谍】疏通朝贡道路 开放互市 钦定四库全书 《筹海图编》卷十二 明，胡宗宪撰 经略二 抵御海上 我考察海防制度，既然称为海防，就必定应当在海上防御，正如江防必定要在江上防御一样，这是确定的道理。明朝开国初年，沿海每个卫都制造大青船以及风尖、八浆等船一百多只，出海时由指挥统率官军轮番出洋，巡哨守卫海门和各岛，各处都有烽墩可以停泊。后来放宽了出洋的命令，把船只排列停泊在港口：浙东在定海，浙西在乍浦，苏州在吴淞江口和刘家河。乍浦地处海滩，浅而搁船，没有山岙可以避风；上个月把总周易等人所领战船被贼烧毁，只剩十多只，近来又报告说被飓风击碎。还不如海中的洋山、殿前窝集，反而可以停船。吴淞江口和刘家河出海曲折迂回，也不是停船防海的地方。有人建议轮番调拨乍浦的船守卫海上的洋山，苏州、松江的船守卫马迹，定海的船守卫大衢；这样三座山鼎立，巡哨守卫彼此相联，可以扼制来犯的贼人。此外，外面的陈钱诸岛尤其是贼人冲入三路的要害。兵部原先题奏由副总兵俞大猷统领战船，驻扎海上防御贼人并截杀他们；那么陈钱就是他应当屯泊的地方。提督军门及海道等官每逢风汛季节，都应相互参验巡察；一有警报，就用我方大船和火器冲击截断贼人，使其不能越过各岛。这样贼人的毒害无从施展，祸根也不会形成，内地就能安定了。【这段说巡哨船应当停泊在外洋的山岛】又说：直隶和浙江名义上是不同地方，实际上却像一家；如果不设置官员总管，彼此就会自行分开门户。贼人一进入内地，便可随风向南向北行动，互相侵犯，所以必须共同守卫陈钱，分守马迹等三道，然后贼人的行踪就无从逃脱，军队也可以从两面夹击。必须设置总兵官正、副二员，分别驻扎在金山、临山等要害会合之地，先守陈钱，春秋两季分任轮番出入；再由参将分划三道，马迹等三山各自督守信地，这样人容易守卫，守卫也不会没有力量。” 【这段说总兵、参将应当分别承担巡哨职责】通政唐顺之说：“抵御倭寇的上策，自来没有人不说应在海上抵御，但最终很少有人能够在海上抵御，为什么呢？文臣没有下海的，将领就害怕躲避潮汐险恶，不肯出洋；将领不肯出洋，再责令小校、水卒，他们也只会躲泊在近港，不肯远距离巡哨。因此贼人只是没有来，一旦来了就登岸残害、破坏地方，陆军将领被重重治罪，水军将领却在旁边观看。”我私下观察崇明各沙洲、舟山各山岛彼此连接，这是天地特意设置的险要，用来迂回海贼入侵的道路，遮蔽吴淞江、定海内地的港口。开国初年设置县、卫，含义最为深远；沈家门分哨的制度，至今还可以考察。应当在春汛紧急的时节，暂时让苏松兵备驻扎崇明；宁绍兵备或海道官员中推选一人暂时驻扎舟山；总兵、副总兵常驻海中，严格督促各总分区守定海面南北，昼夜扬帆往返，巡哨不绝，远哨必须到达洋山、马迹。” 【这段说海上的远哨和近哨】又说：开国初年的海防规划极其周密，百年以来海上烽火长久停息，人情因此懈怠松弛，海防也随之毁坏废弛。开国初年，凡海岛附近便利之处，都设置水寨，据守险要、窥伺敌情。后来将士害怕渡海，水寨的名义虽然还在，实际上都从海岛迁置到海岸。据老将说，双屿列港、峿屿诸岛，近来成为海贼巢穴的地方，都是开国初年水寨的旧址。假使我们一向据守这些地方，贼人怎么能在那里筑巢？现在应当查出开国初年的海防驻地，一一修复；并查明沿海卫所原先设置的出哨海船额数，其中军船三成、民船七成；凡应制造的船只，按数征收价银，贴助打造福船使用。” 【这段说水寨、哨船的旧制度应当恢复】兵部尚书杨博说：“平定倭寇的长远策略，不希望在海上与其鏖战，而是要在海中截击。与防御北方少数民族相比，这同守大边而不守次边的道理相同，确实是先发制人的意思。开国初年轮番出洋的制度极为完善。至于后来把船只排列在港口，就像放弃守门而转守厅堂，逐渐丧失了最初的意图。应当恢复祖宗出洋的制度。” 【这段说旧制度原本是在海中抵御贼寇】南京工部尚书马坤等题奏，请求把船只集中到马迹山，作为各路水军的老营；仍在扬山设置水营，扼守贼人进入乍浦、川沙洼并由吴淞江口进入苏松的道路；在大衢山设置水营，遏制贼人进入宁波、台州、温州的道路。专门设置海上总兵，特制出海大舰，采用古代拏飞舰、飞虎舰、戈船、楼船、将军船的制度；仍大力申明出洋命令，修复大青、风尖、八浆等船，以便使用。” 【这项意见与抵御海上贼寇的主张大体相同而略有差异】在京各衙门会商说：倭奴的长处在陆战，我军的长处在水战。历年考察用兵情况，凡是取得胜利的都在海战，利害已经非常明显。海中的陈钱、大衢、马迹、▯山诸岛，是贼人向南侵犯必经的道路。此前督察侍郎已经分条陈述、会商海防长策，把这一条列在首位。如今南京工部尚书马坤、左通政何云鴈的题奏也相同，应当移文新任总督，命令总兵官迅速集合太仓、崇明、嘉定、上海的沙兵以及福苍、东莞等船，分为两哨，专门守卫▯山、马迹；又把绍兴、温台的捕鱼船、下八山的采捕船以及福苍、东莞等船分为两哨，专门守卫普陀、大衢。陈钱山是浙江、直隶分路的起点，应当轮番共同守卫。” 【这段说在外洋抵御贼寇的策略是正确的】

译大意说：各将领在海战中取胜的常有十分之一，在内地作战失败的却常有十分之八，为什么在海上勇敢、在内地却怯懦呢？原因有四：士卒一进入海上，人人都没有生还的念头，都会拼死作战，无处逃避，这是第一；洪大的战船巨舰容易压制贼人，形势便利，这是第二；使用毒药、火器，边战边焚烧，这是第三；贼人携带的水有限，张口等待俘获，势必不能长久支持，这是第四。后来不能抵御贼人的，也有四个原因：冒犯不可预测的海上险阻，拿性命同贼人搏斗，而平常的赏赐又不能补偿劳苦，于是产生懈怠之心，这是第一；海上没有旁人见证，容易拿来作为推脱的理由，这是第二；既然不能得到赏赐，便容易姑息，将领也不能驱使士兵，这是第三；海上风波不定，有时有利、有时不利，这是第四。议论者都说应增加修治战具，却反而说明了以上四种弊病。守卫马迹、殿前诸山，以控制吴地；守卫大衢诸山，以保卫越地；守卫陈钱诸岛，以控制贼人往来的要冲。三道鼎立，彼此夹击、互相救援，贼人就不足为患了。” 【这段说海战的利弊】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说：“如今的水战，只能截击离去的贼人，却不能阻止来犯贼人的锋芒。来犯的贼人锐气正盛，离去的贼人已经懈怠，攻击懈怠者容易，进攻锐气正盛者困难，这是人情所熟知的。然而攻击来犯贼人，就好比在火刚燃起时扑灭它，火灭了，房屋便可以无忧；攻击离去的贼人，只是收拾已经烧尽的余火，二者的利害相差很远。自从在海上用兵以来，攻击来犯贼人的情况只见过一两次，而截击离去的贼人也不过是为了掩饰放纵贼人、不加追击的罪过罢了。如今如果把攻击来犯贼人的赏赐定得优于追击离去贼人的赏赐，把放纵来犯贼人的处罚定得严于放纵离去贼人的处罚，那么负责此事的人同心协力，急迫得如同救火，竭力阻挡海外正要到来的贼寇，边境又有什么不能安宁的呢？” 【这段说海战应当把攻击来犯贼人作为奇功】总兵俞大猷说：“倭贼从他们的岛屿入侵，遇到正东风，就径直由茶山进入江中，侵犯直隶，那么江内正兵的船只可以抵御他们；遇到东北风，就一定要经过下八山、陈钱里、西倒球干、邪清水、马迹、蒲岙、丁兴长、途衢山、▯山、普陀、马墓等海岙，然后向北侵犯南直隶，向西南侵犯浙江。请在浙江共同设置楼船二百只、苍船一百只，分别埋伏在上述海岙，往来巡探、攻击捕捉，称为游兵，在大洋之外远远遏制他们。” 【这段说应当在浙江、直隶外洋设置哨船】他又说：“在大洋以外，想要依靠各山随处结营，按班次分派巡哨，常常占据有利形势，似乎足以依靠。然而万里风涛变化无常，无法预料；白天阴云蔽日，几乎像黑夜一样。因此有相遇却不能攻击的情况，也有未必能够相遇的情况。” 【这段说在外洋抵御贼人的困难】主事黄元恭说：“有人说：我军长于水战，短于陆战；倭奴长于陆战，短于水战。因此抵御他们没有比在海中更重要的。陈钱、马迹、大衢、殿前、扬山，是倭奴往来的要冲。如果确实设置总兵官驻守陈钱，设置三名参将分别驻守马迹、大衢、殿前、洋山，常年督促巡哨，抵御来犯、截击退去的贼人，贼人就几乎可以全部歼灭，像鱼一样任我宰割。”我私下认为这个策略非常好却难以实行。因为在海上停留数月，必然会遇到暴风、陡峭山崖和剑锋般的山峰，难以下锚停泊。癸丑年春，参将俞大猷在马迹包围王直，蛟龙因炮声惊起，船队几乎覆没；军队回撤，贼人逃脱。乙卯年秋，浙江、直隶会合军队在大衢、殿前截击贼人的归路，疾风暴雨突然大作，船队漂没的数量以千万计。这也是乘险冒进、侥幸求功。大海没有边际，为什么偏偏说这四座山是贼人出入的要冲？大概航海的人一定白天航行、夜间停泊，依山停船住宿；倭人从东南而来，视线所及只有这四座山，距离彼此各有一两天的航程，先到陈钱，必定停泊；再停泊马迹；再停泊大衢；再停泊殿前、洋山，就像驿站传递、皇帝驻跸一样。它本来并不像子午谷那样，东西行进都没有别的选择，必定要从狭隘的谷道中通过。”}], 贼人如果确实知道山上有兵，那么东西南北哪里不能去？即使失去了停泊依凭之处，但与进犯戎兵必死相比，宁可冒着风浪不可预测的危险。况且听老人说：“起锚扬帆，舍弃山湾停泊而驶向大洋，这是躲避飓风的妙法，怎么能说一定是死地呢？”明知是戎人的地盘却不躲避，有生路却不趋赴，贼人一定不会这样做。那么，难道不能在他们来时防御，在他们离去时拦截吗？回答说：依托这四座山，只要严格执行会哨、应援的命令，暗中派兵等候，万无一失。若设置官署公开驻兵，反而是向贼人显示趋避的标志。所以这一策略，应当暗中进行，不宜公开；应当拦截他们归去，不宜等候他们来犯。因为归途可以计算日期，等候风信。【这是说陈钱诸山，只能设伏袭击离去的贼人。】副使茅坤说：“当海寇的船只首尾相望时，一定是从通海的门户进入苏州、松江的吴淞江、刘家港之类的地方。古人说：‘守险的人，必须先在险要之外设置险阻。’守御这些地方，应当使用所谓海战的精锐部队，如各叅将所统率的闽、广招募兵之类；还应设置战舰，准备火攻，谨慎设置侦察哨，以便在淞海上迎击。贼船尚未停泊靠岸时，应当在水道两侧列阵，拦截攻击；贼船已经靠岸时，应当随着贼船停泊的地方直接进攻。这就是在海上格斗的军队，应由将领中最勇猛、士兵中最精锐的来承担。” 【这是说应当在海中、接近港岸的地方抵御海寇，与陈钱、马迹主张远距离进攻的说法不同。】《御海策》说：“防备倭寇的方法，不过是守御和防守两项罢了。没有听说过泛舟大海、远征岛夷的做法。即使凭元世祖的威势、伯顔孛朩儿的勇武，战船航行千里，旌旗遮蔽天空，一遇飓风骤起，万人都会葬身鱼腹。这就是明显的验证。何况海中沙石起伏，洲渚阻隔，风候有顺逆，潮汐有高低，波涛汹涌，航行所遇水面的深浅，都是他们一向熟悉的。拿我们的迷惘，去踏入他们的危险境地，怎么能保证必胜呢？” 【这与前面的说法相反。】海道副使谭纶说：“陈钱、马迹、洋山在内海之外，只能派兵出哨，不能设置守军。因为担心粮饷容易耗尽，声援也来不及。不如采用荆川备倭的主张为好。况且自古以来水寨设在沈家门，遇到紧急情况，进攻和防守都能兼顾。” 【这是说在远洋设置险阻，不如在近海防守稳妥方便。】

译都指挥戴冲霄说：浙洋诸山中，沈家门位于定海以东，相距两个潮程，是宁绍之外的门户。陈钱、马迹、大衢、洋山尤其遥远，是沈家门之外的藩屏。外藩设置起来，门户就坚固；门户坚固，堂室才会安宁。所以有见识的人都想在陈钱四山设置险阻，以扼制来犯的贼寇。依我看来，沈家门水寨是信国公设置的；他的才识高远，向来为人所推服，难道会见识不到这一点，所以舍远而就近吗？一定是他亲自察看过，认为四山太远，孤悬海中，难以得到声援，不如沈家门，那里与定海之间哨报容易到达，策应也容易施行，这是经过深思熟虑、审慎谋划后认为合适的地方。否则，大海茫茫，风潮难以控制，水兵官可以借此躲避。万一四山防备不严，导致贼寇直捣而来，再追究责任也来不及，反而会造成错误。不如在近海防守，容易考核核查。太祖之所以听从信国公，也许就在这里吧？太祖神明而有先见，丝毫不会差错；信国公如果有疏漏错误，太祖难道会仓促听信他吗？” 【这种说法与谭副使的论述相近，而且推究旧制认为应当在此防守，更加有见识。】知府严中说：“在外洋抵御贼寇，难道不是上策吗？只是将官很难奉行，为什么呢？海上无风的时候极少，一有风势，天气就昏暗，彼此面对也看不见。必须十分晴朗，才能看清远处。己未年，飓风大作，四百艘战船一齐覆没。利害关系如此，将官出海巡哨，哪里敢远航大洋？必定要寻找海湾以内的地方收泊，只令一两艘小船出去侦察罢了。若迎着风向前航行，遇到敌情返回报告，贼船顺风而行，顷刻之间就是数百里，报告送到时贼船也到了。若顺风离去，遇到敌情后返回报告又非常困难，实在非常困难。何况遇到贼寇而被杀，将官不知道，这是常有的事。所以认为海战可以依靠的人，一定是不曾亲自到过海洋的人。若亲眼见过海洋，自然知道这种主张难以实行，于是会把巩固海岸看作不可改变的定策。” 【这种说法以巩固海岸为上策，与唐荆川把巩固海岸看作第二等策略不同。】他又说：海防不在海岸设置险阻，而在海中的山岛、沙洲设置险阻，就像讨论北方边务的人说不能只守近边，还必须在边墙之外远距离防守，他们的见解是相同的。从前俞子俊曾因修筑外边耗费财力很多，后来边墙反而容易毁坏而难以防守，为什么呢？因为离内地太远，照应顾护的力量自然有所不及。再如北方边防制度，每座城垛相距六尺，一支军队守在那里，累积起来达到六百丈的距离，不过用一千人防守罢了。敌人来攻城，动辄以数万人计；六百丈之间只有这一千人，怎么能够彼此策应并加以防御呢？这与水兵巡哨船出海太远、声援不能到达、备御十分困难，是同一个道理。开国之初，信国公不肯在险阻之外再设置险阻，难道是他的智慧不及此吗？由此就可以明白了。【这种见解与谭副使、王知州相近。】海道副使谭纶又说：“如今谈论海事的人，往往说在陆地上防御，不如在海上防御。其实大海茫茫，到底从哪里开始防御呢？自从有海患以来，从未有水兵能够在海上把贼寇全部歼灭，也从未有谁能逼迫他们掉头返回。他们不在这里登陆，就一定会在别处登陆；即使十次中能截住一两次，他们也只把那看作偶然遇到风灾罢了，侥幸心理本来仍然存在。若在陆战中取胜，就可以把贼寇全部歼灭，使他们畏惧而不敢再侵犯我国。这就是水战、陆战功效不同的地方。将官却极力主张海战，是因为海战容易躲避，陆战则顷刻间决定生死，双方势不两立，而且众目睽睽，不能作弊。当权办事的人应当静观核察，不要落入将官的诡术之中，反而丧失长远谋略。” 【这种说法与荆川的见解不合，但将官借机闪避的弊端，已经洞察无遗。】宁波生员陈可愿说：“我过去出使日本，经过海中的各座山，特意留心观察。陈钱是一座孤山，突出在最东边的大洋中，水深不能下锚，又没有可停泊的港湾，只有小渔船划桨到这里，便把船拖上滩涂采捕，之后再拖回水中离开。想把这里作为定期会合之地，恐怕不方便。马迹、大衢、洋山却不是这样。马迹有小潭可以停船，只是有龙窟，不能施放炮火，遇到敌人难以交战。这座山虽在陈钱以西，但离大衢还远；贼船向西来，经过陈钱就是马迹，可以把这里作为会哨地点。大衢与长涂相对，西边有礁石而没有港湾，不能停船，而且也有龙窟，应当避开。它的东面有衢东岙，可以容纳广福船四十只，但水势震荡不安，船停在这里久了容易损坏。不如把大船藏在长涂以北，把巡哨船停在衢东岙；遇到警报就发号召集广福船来追击，难道不是长久之计吗？只是大衢在北、长涂在南，两地相距不过半个潮程；潮水由东向西或由西向东流，两山之间形成束流，水势非常湍急，巡哨船、战船在涨潮和落潮时都难以横渡，必须等潮水平缓后才能行动，策应也有不便。” 关于在大洋上抵御贼寇的策略，有人说可以实行，有人说不能实行，究竟应以哪一种为准呢？应当经常亲自到海上去，才能知道。过去定海、奉象一带，贫民以海为生，划小船到陈钱下八山一带，捕取贝壳、采集紫菜的人不下万人。每年倭船入侵时，从五岛开船出海，凭东北风航行五六昼夜到达陈钱下八分防，进而侵犯闽、浙、直隶；这些人常常最先遇到倭寇，有的被杀，有的被掳去充当乡导。因此这些山岛遥远荒凉，没有居民守御，贼寇得以深入，这就是主张在大洋上防御的缘由。自开国初年以来，从来没有人提出过这个办法。然而道理虽然高明，却未经试验操练；后来将官遵行这种办法，有人说其中有不便之处，为什么呢？因为离内地太远，声援来不及，接济不方便；风潮有顺有逆，船只航行有利有不利；还有蛟龙造成的警患、触礁的危险、设伏袭击的困难，将官的性命危如累卵，难怪他们争辩说难以实行。但是，自从制定在大洋上防御的办法，倭寇到来时一定可以预先知道并做好准备，这也很容易，并不像乙卯年以前，倭船抵岸后当地人还没有察觉那是入侵。如果因为将官不愿意实行就把它废止，这就是因为噎住便废弃吃饭，怎么可以呢？” 依我看来，应当在远洋巡察贼寇而不在那里长期驻守，在近海攻击贼寇而不让他们接近海岸；这才是善于体会并贯彻立法本意，而且能够长久实行的办法。巩固海岸

译通政唐顺之说：“贼寇来到而不能在海上抵御，那么海岸的守备就是紧要的第二道防线。贼寇刚到时饥饿疲惫，巢穴尚未形成，攻击他们还容易。若让他们进入内地，即使把他们全部歼灭，损失也已经很大了。然而自古以来沿海驻防，无不只是拥守城池、观望事态，侥幸希望贼寇空自经过，认为这样可以免罪，却不顾内地遭受破坏。内地守军也只庆幸贼寇没有到达自己的地方，不肯策应沿海。今后却不能这样，应当划定沿海负责保卫内地，内地负责策应沿海地区。沿海奋力作战而损兵折将，应当追究内地不能策应的罪责；内地遭受破坏而沿海侥幸保全，应当追究沿海纵容贼寇的罪责。再如同样的情形：沿海地区中，贼寇从宁绍登陆，宁绍却没有遭到破坏，反而破坏了温台；贼寇从温台登陆，温台却没有遭到破坏，反而破坏了宁绍。从前只追究遭受破坏的地方的罪责，今后却不能这样，应当连同追究贼寇从哪里侵入的沿海文武将吏。有人能够连续鏖战，抵挡贼锋，阻止贼船下船，使其不能登陆深入，即使没有斩获首级，也应按奇功论处，完全依照平定倭寇的事例办理。这样人们才会知道谨慎守卫海岸，不敢侥幸让贼寇空过，以求免罪。” 门户经常关闭，堂屋和港岙自然就安稳了。” 【这是说沿海的军队与内地的军队应当相互策应。】主事唐枢说：“开国初年，汤信国经营海防，北起乍浦，南到蒲门，曲折绵延二千余里，设置九卫以及各所、各巡司，总共有一百座城。又修建营寨、烽堠，使彼此联络，援助和接济相互贯通，形成完整体系。谷都司加以整顿，侍郎随后又修葺润饰，已经十分周密。这样极好的制度延续到今天，能够任事的人却只考虑自守；自己的城池及附近地方发生事情，甚至乡村遭到杀掠，也坐视不理，实在不是立法的本意。” 【这与唐荆川的见解完全相合。】太常寺卿魏校说：“晋溪在三边任职时，想分派军队守边。”邃庵听说后很惊讶，派人前去询问。晋溪回答说：“三边绵延数千里，想一一防守，即使用尽天下军队也做不到。只是选择最紧要的地方，作为朔部一向出入的道路，把守截击它们就可以了。”晋溪平日威令严明，凡遇警报，各军都争相救援，无不擒获来犯者，边境逐渐安定。【这是说北方边防设置险阻的方法。我认为海防也应如此。这样军力不必耗费太多，而贼寇却可以被遏制。】镇抚蔡汝兰说：环海设置兵船，这种制度不能说不好，防备也不能说不周密。近些年倭寇往来，兵船没有取得全部成效，一定有其原因。茫茫大海，一望无际，即使在要害处连接战舰、设置防备，但疾风怒涛不时发生，也必然要选择适宜的地方停泊。哪里能够扬帆起锚，常常驶出海口，就完全阻止贼船进入、完全截住贼船返回呢？只能在大数中取得其中几分。若一定要取得全部成效，作为长久不变的谋划，就在于水陆夹攻，把贼寇全部歼灭。倭寇出动，准备侵犯我国时，每人通常只带一个月的行粮，却有漂泊两个月的；每艘船本可装载一百人，却有装满二百人的。等到抵达海岸，疲困不堪；若让他们焚毁船只登陆，占据险要、壮大声势，养精蓄锐，然后我军才出动前往迎战，近的要十天，远的要一个月，才能与贼寇相对，这就反客为主、把安逸变成劳苦，怎么能在敌人那里取得胜利呢？如今的办法，应当在春汛、小汛到来前一个月，提前督促各道兵士出发，前往各海口的要害处。如嘉湖地区，出三关；绍兴地区，出龛山、临山、观海、三江；宁波地区，出定海、昌国、象山；台州地区，出海门、新河、松门；温州地区，出楚门、盘石、金乡等处，安营操练，与兵船相互配合，作为万全的防守计划。假如贼船暗中进入海口，水兵就在海口外星罗棋布，陆兵就在海口内云集布置。贼寇将要到达时，攻击其疲困；已经到达时，攻击其先头登陆者；已经登陆时，攻击其没有防备之处。用疲惫仓促的贼寇，对付我方养精蓄锐、预先准备的军队，一鼓作气就能擒获他们，难道不能不费多少杀伤便取得全部成效吗？春汛的时期不过是三月将尽至四月过半；小汛的时期不过是九月将尽至十月过半。过了这些时期，便不是风汛有利的时候，也就不必防备倭寇了。如今应当每年三月、九月初，把各道统兵官分别指定防守信地，命令他们督领所属部兵，前往沿海兵船停泊之处，守营操练，防备贼寇，一到即行攻击。春汛延续到五月末，小汛延续到十月末，才命令撤兵返回各道；严格规定期限，通行浙直广福提督总叅衙门，永远遵守。这样防御就周密，贼寇没有返航的机会；先声传播出去，贼寇也没有窥伺进犯的意图了。” 谨慎侦察 兵备副使凌云翼说：“巡哨侦察，是军队的耳目。侦察真实可靠，就能在事情发生前做好准备。如今沿海守把官员遇到贼寇刚到时，都毫无察觉；等贼寇已经接近海岸，便仓促慌乱，甚至还有我方船只被掳去，成为贼寇资助的情况。今后把总官务必督促各哨官员，多设置蜈蚣梭船，精选熟悉水性的人员，远赴外洋，分路巡哨侦察。若有敌情，先回来传报。附近各港的官兵一听到紧急警报，就立即依照防守约定会合，在大洋上防截攻击，这样或许可以取得制胜的功劳。若贼寇从某官某信地登陆，而把守官没有提前传报；附近官兵听到报告后又不立即策应，以致贼寇深入腹地，应听任本道查实后指名参究，按贻误军机的重罪治罪。若有官兵与贼寇抵抗，因人数悬殊而不能取胜，则应根据实情另行处理；这样才能使人心警惕，海防得以巩固。我考察认为：巡哨侦察与间谍不同。间谍，是派人在敌人内部设法使其失去心腹，侦察敌人的虚实；巡哨侦察，是将要进兵时，预先分别派人装扮成农夫、渔夫、樵夫之类，前往我军将要经过的险要路口，夜间行走、白天隐藏，在我军到达前一夜窥探搜集情报，逐条道路预先报告哪里有埋伏、哪里没有埋伏，使军队能够安心前进。” 这种任务只有极其机警、熟悉道路的人才可以担任，是将领最亲信之人的托付，也是军队安危所系，平日没有恩信相互信任的人不能使用。勤于会哨

译广、福、浙三省的大海相连，地界有限。如果分划界限各自防守，就会形成孤立包围、受敌的局面，势力弱小而危险。缉捕贼寇的谋略，难道能不依赖彼此协同吗？曾经考察入番的罪犯，多是广、福、浙三省的人，彼此勾连结伙流窜抢劫。南风汛时，他们引诱夷船，从广东北上到达漳州、泉州，蔓延到兴化、福州；北风汛时，他们引诱夷船，从浙江南下到达福宁，蔓延到兴化、泉州。四方无赖又从中给予接济、充当向导。如果想调兵追捕，进攻东边他们就逃往西边，进攻南边他们就逃往北边；紧急时就暗中迁移到外境，不能一直追击到底；稍微放松时又重新联合防御，很难迅速歼灭。这就是夷船与草撇船活动的大致情势。又有一种奸徒，见本地禁令严厉，便引诱外省人参与：在福建的，就在广东高潮等处造船，在浙江宁绍等处置办货物，纠集同党出海入番；在浙江、广东的，就在福建漳州、泉州等处造船置货，纠集同党出海入番。这是三省共同的弊病。所以福建捕捉而广东、浙江不捕，不可以；广东、浙江捕捉而福建不捕，也不可以。必须严令各官在相邻界线处会哨：如在福建，下哨到大城千户所，与广东的兵会合；上哨到松门千户所，与浙江的兵会合。在浙江，下哨到流江等处，与烽火门的兵共同防守；在广东，上哨到南澳等处，与铜山的兵共同防守。遇到倭患，彼此互相声援，协同谋划防守和捕捉。这样贼寇的势力哪里会不孤立困穷，海患哪里会不平息安定呢？”},{ 福建五寨中的烽火门水寨，设在福宁州境内，以所管辖的官井、沙埕、罗浮分作南、北、中三个哨。后来官井洋增设水寨，又以罗江、古镇分作两个哨。这样，在烽火门、官井两处负责会合巡哨的共有五个哨。小埕水寨设在福州府连江县境内，以所管辖的闽安镇、北茭、焦山等七个巡司分作南、北、中三个哨。因此，在小埕寨负责会合巡哨的共有三个哨。南日水寨设在兴化府莆田县境内，以所管辖的冲心、莆禧、崇武等所司分作三个哨；文澚港哨则是在平海之后近来增设的。因此，在南日负责会合巡哨的共有四个哨。浯屿水寨设在泉州府同安县境内，北起围头，直到南日；南起井尾，抵达铜山，大致负责防守巡哨的共有两个哨。铜山水寨设在漳州府漳浦县境内，北起金山，连接浯屿；南起梅岭，通达广东，大致负责防守巡哨的共有两个哨。从南面向北巡哨，铜山负责防守；浯屿由浯屿负责防守，南日由南日负责防守；小埕由小埕负责防守，烽火门以北来的敌人，就没有不防备的了。从北面向南巡哨，烽火门负责防守；小埕由小埕负责防守，南日由南日负责防守，浯屿由浯屿负责防守，铜山以南来的敌人，也没有不防备的了。各哨道路相互联络，形势如同常山之蛇；防守和捕剿合在一起，阵势如同鱼丽阵。防御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浙江六总以及浙江海中的各山，其分界有三层：黄牛山、马墓、长涂、册子、金塘、大榭、兰秀、剑山、双屿、双塘、六横、韭山、塘头等山，是上界；滩山、浒山、羊山、马迹、两头洞、渔山、三姑、霍山、徐公、黄泽、大小衢、大佛头等山，是中界；花脑、求芝、络华、弹丸、东库、陈钱、壁下等山，是下界。这是倭寇必经的道路。海防中没有比水师更紧要的。旧制规定，沿海各卫所分别制造战船，有七百料、五百料、四百料、二百料以及尖□等不同类型。过去因为贼船不大，七百料战船已经停造很久了。其余五百料一类的战船，也因为不便于海战，改造为福清等船，又调发广东的横江船、乌尾船，此外还顾用苍沙的民船；还有小哨草撇船、军驾八桨船，以及装载火器、出奇制胜、埋伏用的划网船。四名叅将、六名把总分设哨位，守卫各处海洋港口。【叅将原来设置二人，分守浙江东西两处，后来分为四人，称为杭嘉湖、宁绍、台州、温处。把总原来是四名指挥，现在因为地方多事、卫所相距遥远，分为六人，称为定海、昌国、临观、松海、金盘、海宁。裁去备倭总督后，各把总以都指挥的体统办事，统辖各卫。】每逢春汛，战船出海，第一哨在三月，第二哨在四月，第三哨在五月。小阳汛也要谨慎防守。【每年六、七、八月，风势渐渐险恶；正月、十一月、十二月风势不常，船只都不能航行。三月至五月多刮东北风，倭寇来犯很方便。十月的小阳汛也可以渡海。贼寇有停泊在海岛、乘隙而来的，所以春、秋两次汛期都应当严加预防。】南哨到达镇下门、南麂、玉环、乌沙门等山，与福建海界相交为止；北哨到达洋山、马迹滩、浒衢山等处，与直隶海界相交为止。陈钱是浙江与直隶分界统辖的地方，因此双方交相防哨，远处侦察，彻底搜查；又在沈家门列置一支兵船，由一名指挥统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二月〕 马墓港列置一支兵船，由一名指挥统领。舟山驻扎的把总兼管水陆事务。倭寇如果流窜突入中界，那么沈家门、马墓的兵船向北截击，越过长涂、三姑，与浙西兵船互为犄角；向南截击，越过普陀、青龙洋、韭山，与温台兵船互为犄角。倭寇如果流窜突入上界，总兵官亲自在各港口督促调发水师，向北在七里屿观海洋截击；叅将则在临山洋督兵援助，向南在金塘崎头洋截击，石浦、梅山港的兵船为其援军。因此，今日设置的险要防线，由内到外，在陈钱有三处会合巡哨，在马迹、羊山、普陀、大衢分设哨位，这是第一重；派出沈家门、马墓的军队，这是第二重；由总兵督促调发兵船，这是第三重，准备得极其周密。所担心的是海上雾气弥漫，近在咫尺也难以辨认；风涛突然变化，安危难以预料。再加上海潮有顺有逆，哨报有难有易，奸诈的将领往往借此规避责任，我们又从何处综合核查呢？自从在海上用兵以来，击退来犯贼寇的功劳仅见过一两次，而对于放走贼寇的过失，多不过以追击不力来掩饰。明白事理的人认为，应当使击退来犯贼寇的奖赏优于追赶逃走贼寇的奖赏，使放进来犯贼寇的惩罚重于放走逃窜贼寇的惩罚。

译在风汛到来的月份，正、副总兵不论有没有警报，都亲自出海，严格督促各总齐心努力、听命效力，在海寇尚未到来之时加以阻遏，这样边境哪里还会有不安宁的地方呢？福建、浙江、直隶的海域，浙江东部的地势与福建接壤，浙江西部的地势与苏州、松江接壤，利害安危各自都有唇齿相依的形势。因此，朝廷命浙江巡抚总督浙江、直隶、福建分哨的各位官员互相声援，不许彼此划分界限、把对方视为外人，而要划定地区、相互联负责任；这正是朝廷谋划高明之处，也是海防得以坚固的原因。我考察海中的山岛沙洲，从南面的舟山起，向北直到崇明，有的相互防守，有的彼此接续，暗沙连绵潜伏，船只容易搁浅。贼船大的不能在东西之间任意横渡；如果遇到东北风，必定由下八陈、钱马迹等山一带侵犯浙江，再流窜突入苏州、松江；如果遇到正东风，必定由茶山向西航行侵犯淮扬，再流窜突入常州、镇江；如果遇到正北风，必定由琉球侵犯福建，再流窜突入温州、台州。这三条路线都遥远，瞭望难以达到，必须由总兵官拨派游兵，并由把总、千百户等带领船只往来防守巡哨【以交接信票作为凭证】。在浙江一带，南面由沈家门兵船巡哨至福建的烽火门，与小埕兵船相互防守；北面由马墓兵船巡哨至苏州洋的羊山，与竹箔沙兵船会合。在苏州、松江一带，南面由竹箔沙兵船巡哨至洋山，与浙江的马墓兵船会合；北面由营前沙兵船巡哨至茶山，与江北的兵船相互防守。各处哨船往来不绝，连接起来如同长蛇；众人合力并进，整齐得如同扛鼎。南北夹击，彼此不给敌人可乘之隙，哪里只是暂时驱逐贼船，几乎将要永远平息海寇之患了。闽县知县仇俊卿说：国家初建时，沿海相邻地区相互传递哨报，形势相合，情势相联。太平日子久了，人们大多贪图安逸，军情联络渐渐疏忽。单就东南沿海直隶与各省相邻的形势来说，浙江海宁等处，北面与直隶的金山、崇明等地接界；蒲壮等所，南面与福建的流江、烽火等寨相接；福建的铜山、玄钟等澳，又向南与广东的柘林寨、蓬莱驿相接。从前各省自行划分彼此，不互相传递哨报，遇到紧急情况便难以防备。如今如果让各省相邻的卫所、寨堡互相会合巡哨，使往来不断，就能使万里海洋不再有防备悬空、难以预料的祸患。负责防守巡哨的官军和船只，必须各自发给字号牌票，以防奸细混杂其中作奸，并且注明到期销缴的日期，以杜绝偷懒玩忽。又说：兵法认为，有些地方是一定要争夺的，说的就是险要之处。我曾听说海寇往来时，大船常常躲藏在外洋的山岛之间，小船则不时出动抢掠。在浙江，常在南麂山停船，在双屿港出货；至于东洛、赭山等处，都是他们的别道。在福建，常在走马溪、旧浯屿停船，在月港出货；至于安海、崇武等处，都是他们的游动据点。从浙江向北延伸，最远到达料角，归属于直隶；从福建逐渐向南，深入南澳，归属于广东潮州。中间停泊和经过的地方，大致可以据此了解。把南澳归入广东潮州管辖。加强邻近地区之间的援助。兵部尚书杨博上奏说：云南、北总督和总兵的职权，专门负责统领一方军务，奉钦定诏谕，所有相关事务都听凭其处置，并没有中央从中制约的意思。至于只以奋勇血战、出兵援助为功，不以损失军队、擅自离守为罪。又分节奉行关于防守的谕令，永远作为固定标准，应当让各官据实执行。以后邻近边境如果有警报，而本镇没有警报，就应立即发兵策应，共同保全万无一失。若敢自行划分彼此、像秦国和越国那样互相旁观，就听凭巡按御史指名弹劾。《策略》说：划分地域、制定制度，使各地像犬牙一样互相交错，是为了彼此守卫；边界互相错杂，是为了彼此保全。平时相互安定，紧急时相互救援，并不只是为了保全自己。因此，《春秋》讥讽邻国不能前来救援，也讥讽齐桓公不能体恤弱小国家，这是天下共同的大义。汉朝讨伐右渠时，两位将军意见不合，朝鲜几乎陷入危亡；唐朝安禄山叛乱时，贺兰拥兵自守，睢阳于是陷落，这说明的是天下共同的大局。如今土地相接，却坐视邻地胜败，使贼寇长驱深入而没有顾忌，这实在不可长久如此。我认为应当特别严明法令，约定说：贼寇进攻西面，东面就出动精锐部队，攻击其左翼；贼寇进攻东面，也照此办理；贼寇进攻南面，北面就出动精锐部队，迂回攻击其后方；贼寇进攻北面，也照此办理；贼寇进攻中部，左右前后各自出动精锐部队，从四面发起攻击。不是本地守军，却能率兵先到的，给予特别奖赏；坐视邻地失败的，与失守者同样治罪。这样贼寇就会腹背受敌，我方也能多处部署兵力。贼寇又怎么能肆意妄为而不顾后果呢？这是最能平息贼患的方法，也是今日最紧要的事务。举人王文禄说：如今应当明确制定联合救援的命令：如果贼寇进攻一省，各郡就救援它；如果进攻一郡，各县就救援它；如果进攻一县，邻县就救援它。这正如子弟保卫父兄、手足捍卫头目，既是保家也是保身，不能迟缓。所谓救援，并不是把驻守本地的军队全部撤出而去救援；而是每郡、每县、每所抽调其中精锐的部队前去救援，这样合起来兵力虽少，却能积少成多。只抽调精锐部队，并用敢于战死的志气激励他们，用确实兑现的奖赏荣誉来吸引他们；有时携带火炮在夜间偷袭，有时迂回攻击、连续不断地作战，那么贼寇就会腹背受敌，惊慌溃败，无法支撑，解散逃窜还来不及，更无暇进攻了。城池一旦被围，城中军队不能出城迎敌，必须得到邻境外援的军队才有可能解救；否则只能坐等覆灭。何况东南各郡各县数量众多，正如唇亡齿寒，若竹子破裂、瓦片崩解，又将如何救援呢？必须由在位者调理全国元气，倡导大义，震发威严怒气，彻底为此作出安排；凡是坐视邻地而不救的，与失陷者同罪，这样才希望众人意志统一、援助广泛，并可以期待平定贼患。遣散贼寇党羽。都御史唐顺之说：逃亡在外的贼寇，并不只是王𢭏、李华山、洪迪珍等有名的贼首，或是那些有力量勾结倭寇、制造祸乱的人而已。以我亲眼所见，三沙的一千多名倭寇，是从瓜洲起兵的。其中一个被掳去的人冯三，唆使他们到扬州取宝，于是他们喧嚣着远道而来。冯三在中国，不过像一只虮虱；等到了岛上，却掀起了这样一场风浪。他虽然很快被诛杀，但造成的流毒已经很多了。既然如此，逃亡者不归，东南地区确实还不能高枕无忧。

译【这种说法恐怕难以实行。因为逃亡者在那里能够获利，招抚他们也不会回来。何况杀了王直，谁还会相信招抚呢？从前秦璠、王艮叛乱时，当权者曾诱骗他们投降后将其杀死。庄渠先生说：“日后招降的命令从此更不可能实行了。”招来后加以安置还可以，招来后再杀掉却不可以。宁可不招降，一旦招降就绝不能失信。胡静庵给军门的条文说：“已经投降的不得杀害，再次叛乱的不得宽饶，新近起事的必须在祸乱刚发生时就扑灭。”说得太好了。】太常寺卿魏校说：对海寇必须为他们打开一条自行求生的道路，自古以来，哪里有让两三千人抱定必死之心，却不给他们生路而想把他们全部消灭的呢？众人如果不把克敌取胜、接受奖赏作为唯一目的，才算与上帝的心意相合，这件事才可能成功。兵部尚书王守仁说：发布告示，凡是被胁迫跟从贼寇的人一概不追究；即使曾经接受贼寇授予的官爵，只要能够逃回来，也都免除死罪。斩杀贼党前来投降的，给予奖赏；让内外居民以及乡间道路上的人从四面传播这些消息，以便瓦解贼寇党羽。副使吴子孝说：我国过去下海的人，不能回到自己的乡土，所以反而被海寇利用。他们难道没有思念父母妻子的感情吗？请为他们打开求生的道路，印发小方纸榜文一万张，交给前来打探消息的间谍，让他们带回去散发，进行招抚，说：‘从前我国百姓被海寇胁迫而跟从，并不是出于本心；如今拿着这份榜文投降的，一律免除原有罪过。愿意充任军队，或愿意返回乡土的，听凭自便。能够互相擒杀后归降的，奖赏照前面的说法办理。’如今松江、上海招降后却杀掉他们，失信实在可恶，应当以守信为主，这样或许能够取得功效。副使茅坤说：在福建的漳州、福州、泉州，以及浙江的宁波等地，应当责成有关官府，严格实行保甲法。各自登记本里居民的姓名，并加以查考核验。但进行查考，并不是要依据名册给他们定罪，只是要使现今在当地土著居民不得听到风声便煽动、诱骗他人下海。对于已经聚集下海的人，应广泛发布招抚诏谕，委婉地减轻他们的罪责，使他们出来投降。并且下令，大致规定：贼寇中属于一般成员以下的，有自行捆绑自己前来归降的，一律免死；有能够亲手杀死同党前来归降的，仍按前面所说赏给银二十两，功劳达到三级以上的，再授予一级爵位；有能够诱导众人捆绑后前来归降的，也照此办理；有能够亲手杀死所谓协助作乱的首要贼寇，如某某者，赏银五百两，并世袭千户。曾经协助首要贼寇作乱，却能够率领所属部众前来归降的，少则数十人，多则一百人以上，赏赐也照此办理；其所属部众免除死罪，并按等级优厚抚恤。能够亲手杀死首倡作乱的某某后前来归降的，赏银一千两，并世袭指挥使。首倡作乱者能够自行归降的，也免除罪责、免于死刑；能够率领所属部众二三百人以上自行捆绑前来归降的，赏赐也照此办理；其所属部众同样免死，并按等级优厚抚恤。凡是贼人中有能自行捆绑自己、报告贼情并引导官兵将贼击毙而获胜的，每斩二人按斩首一级计算，爵位赏赐也照此办理。有人能焚烧或沉溺贼船及其辎重、兵器，因而前来归顺的，报告官府，经查验属实，也按照斩杀协助作乱之贼的标准奖赏。又下令在福建的漳州、福州、泉州以及浙江的宁波等地，凡贼犯的父母、妻子、兄弟、朋友、邻居，有能自行首告的，不实行连坐。若其父母、妻子、兄弟、朋友、邻居不能首告，而由他人告发并查验属实，便按其罪治罪，同时酌量用其所犯之罪所涉及的财物充作奖赏。有人能私自▯带罪犯前来归顺的，也都可以免死，奖赏照办。有人把姓名报给官府，因而诈入贼党，本来是想诱使罪犯归顺；罪犯大多不听，于是他探知贼情，报告官府，使官兵击杀贼人获胜，或者用计陷害贼人，或者从贼人中焚烧、沉溺其船后逃出，奖赏也照办。故意参与贼党而不告发的，一律依法治罪。又下令传示海岛各夷，有能亲手斩杀首先作乱的贼人，或者击灭其党徒数十、数百人以上，献上首级和俘虏报告官府的，赏赐万金，并加封爵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愿意每年通贡并前来贸易的，听其自便。主事唐枢说：“内地人进入贼伙的，必须允许亲友或确实可靠的人出具甘结，令其改过自新，以便瓦解贼党，也可以趁机在其中施行离间。” 闽县知县仇俊卿说：海寇聚集起来，起初未必都是同一心情。有的人因冤屈无法申理，愤怒之下流落为寇；有的人凭借门第，因势利导而投靠海寇；有的人经营货殖失策，因困窘而靠做海寇谋生；有的人功名沉沦，因傲慢而放纵成为海寇；有的人受雇做工，因贫困而依靠海寇糊口；有的人懂得风水，因有此技能而被海寇诱用；有的人亲属被拘押，因怜爱亲属而被牵连入寇；有的人抢掠人口，因强壮而被海寇役使。像这类人，其中也并非没有值得怜悯的。即使在做寇盗之时，也未必人人都没有求生之心。乐意犯法而甘心必死，难道是人之常情吗？招徕他们、拨乱反正并使其改变立场，也并不困难。我将采用攻心的谋略和离间的计策。一定要在通衢大道上公开张榜，或者书写黄旗，插在贼寇出没之处。内地人有愿意归还原籍的，允许他们随时投案自首，由官府发给口粮，押送到各自的乡里。若有亲属、邻居或熟人能够认领，立即释放，不加罪责。其中有豪杰能够凭智慧和力量擒取倭寇首领前来献上的，另行重赏。若能劝说、诱使谋主出降，便题请授予封赏和现任官职。这样一来，贼寇内心疑惧，其党羽就容易瓦解。又听说贼寇到来时，地方一定先掳掠当地土著居民，作为乡导。我就把乡人中有智巧的人送给他们掳去，反过来让他充当间谍。有时假装成接济他们的人，与他们往来，使他们不产生怀疑；有时暗中送给他们财物，使双方结交深厚；同时馈送饮食，使他们每天相互熟悉亲近。这样一来，没有什么情况是不能探得的，也就可以施行我们的计策并夺取他们了。慎重实行招抚

译兵部尚书王守仁说：“招抚的主张，只可以偶尔用于无辜而被胁迫从贼的百姓，不可以经常用于长期作恶、执迷不改的贼寇；可以施行一次于已经回心转意、愿意归化的人，不可以屡次施行于一招抚就反叛的党徒。为什么呢？贼乱开始时，受害的百姓依仗官府的威令，有时还会聚集众人与贼寇抗争，并向官府申诉；但有关官吏认为既然已经招抚了他们，便把一切置之不问。盗贼习知官府不替百姓作主，便更加胁迫他们。百姓不能忍受这种苦难，知道官府不值得依靠，也就纷纷跟从盗贼。由此盗贼更加无所畏惧，出外劫掠的次数日益增多。他们知道官府必将把自己招抚，百姓也越发没有依靠，跟从盗贼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因为百姓知道官府必定不能保护他们。平民有冤苦无处伸张，盗贼却没有什么要求不能满足；做百姓的困于繁重的赋税，做盗贼的却常常得到犒赏，那么百姓还有什么苦头不能忍受、而不去跟从他们呢？所以，靠近盗贼的人替他们作战守卫，远处的人替他们充当向导，住在城郭中的人为他们互相联络援助，在官府中的人为他们充当间谍。他们开始是为了躲避祸患，最后却跟着从中获利。因此说，盗贼日益滋长，是因为招抚太过泛滥，原因就在这里。” 兵部尚书胡世宁说：“自古盗贼兴起，就应当在其势力尚微时扑灭。若是已经延续很久、人数很多，便不得不把招抚和捕剿同时实行，这是因为按情理说，被胁迫而从贼的人应当不予治罪，按形势说，贼势蔓延以后很难从根本上诛除。所以，像汉武帝凭借南征北伐的威势，也不能把盗贼全部杀尽；后来到轮台下诏，停止用兵、抚恤百姓，盗贼便不见踪迹。又如汉代龚遂在宣帝势力强盛之时，下令渤海郡拿着农具的人都作为农民对待，官吏不得过问；当然没有听说他诱使人放下兵器后再把他们全部杀掉。自古招抚失误，有些情况应当引以为戒。例如唐、宋、金、元末年，给盗贼首领授予官职，赏给土地，借给兵权；有时又趁其懈怠而施行诱杀，见其跋扈便再加以猜忌，因此威信两失，法纪大坏，坐视国家衰微。” 他又说：已经招抚的，不要杀；再次叛乱的，不再招抚；新近兴起的盗贼，必须在势力尚微时扑灭。他又说：齐民无故首先作乱，必须遏制并断绝其萌芽，决不可采用招安策略。万一不得已而采用，也必须发布告示说：“除首恶某人不予赦免外，他的同党中有能自首，或能捆绑此人前来投降的，一律宽免其罪，并酌情加以奖赏。” 选择守令 策略说：将领所管辖的范围很广，而守令所守护的地方专一。如果守令能够使用本地百姓，那么各郡各县都是兵力；否则，将领只能在盗贼到达的地方用兵，兵力势必不足。如果守令能够率领百姓抵御盗贼，那么盗贼到哪里，那里都是敌人；否则，将领准备防守东面，盗贼却转向西面；准备防守南面，盗贼却转向北面。盗贼没有固定方向，而将领所能防守的方向有限，将领必然疲劳；兵少而将领疲劳，这是迅速失败的道路。所以李广镇守北平，匈奴便避开边塞；魏尚任云中守，敌虏不敢侵犯；龚遂治理渤海，盗贼便散去；鲁恭到乐安任职，盗贼首领便投降。这些都是已经见到的成效。其办法不如让部使者考察东南各郡守令是否适宜而调换安置，又让天下各地的部使者都考察可以担任东南守令的人，报送铨司；又让各台谏官遍察内外官员，提出推荐；再让铨司根据各方考察、举荐，选择适宜的人授予官职。盗贼少量来犯时，各地就凭本地力量作战；大举来犯时，就固守本地等待援军。能够守住的，与战胜盗贼的同样奖赏，而且奖赏一定迅速；玩忽盗寇的，与导致战败的将领同样惩罚，而且惩罚一定严厉。这样，守令与将领同心，各郡县与幕府同为一体，合力防御盗贼，还有什么盗贼不能消灭呢？” 【这句话是说，守令如果都能任用贤能之人，那么各处自然都能守卫防御，不必完全依靠将官。】裕州知州王宇说：“招募、调集客兵，筹措钱粮，靠这些来抵御倭寇，并不是探究根本的办法。治理之道必须有根基，选择守令就是根本。守令任用得人，那么一方百姓都能受到他的恩泽。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就没有不尽力去做的。粮食怎样才能充足？兵士怎样才能训练？百姓心悦诚服，逃亡者自然归来；没有人勾引倭寇，没有人接济倭寇，没有人给倭寇带路，倭寇哪里能够自行到来？即使有外患，百姓也将乐意效死。用来作战就能取胜，用来守卫就能坚固。若守令不贤，倭寇还没有到，百姓先已困苦；倭寇将要到来，百姓更加骚扰不安，离心离德，都怀有叛乱的念头。兵粮即使充足，又有什么用呢？” 【这句话是说，守令如果任用得人，那么平民中跟从盗贼的人都会归化，并转而抵御盗贼；否则，百姓反而会成为盗贼。兵粮是否有无，又哪里值得依靠呢？从这番话来看，便可知道此人治理百姓的贤能。】副使吴子孝说：“治理军队以取得民心为根本。如今海边的百姓，富人遭到劫掠而财产耗尽，穷人谋求逃亡却死在沟壑之中，田地不能耕种，庄稼不能收获，困苦得无法形容。住在城郭中的百姓，官府役使他们出力却不给供给，拿取他们的财物却不给偿还，远近百姓都愤怒怨恨，忧愁哭泣不止。上面的人又从哪里知道这些呢？”

译《书》说：“怨恨难道一定表现在明面上吗？看不见的地方才应当加以谋虑。” 必须怀有怜悯、恻隐、慈爱、和乐宽厚的心情，充分地安抚体恤百姓，然后才可以取得他们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的忠心。安抚体恤百姓的方法是什么？就是减缓催征赋税，减轻徭役，禁止酷刑暴行，警戒滥用科罚。把百姓看待得像子孙一样，百姓就会把上级看待得像父母一样，遇到缓急事务便能相互救济。” 【这句话是说，盗寇到来时，如果主管官吏没有选用合适的人，便只知道向大户摊派，并且一味逼迫小民，使他们苦不堪言而无处申诉；由此可见守令应当慎重选择。】副使茅坤说：“靠近海边的郡县，有司官员尤其应当另行议定任用办法，为什么呢？国家没有鸡犬惊扰的警报时，廉洁安静、宽厚老成的官吏最适合治理；时常有紧急军书飞驰传递时，能够驾驭远方、应付急务的人才是急需任用的。所以有话说：宽缓时就任用重名誉的人，紧急时就任用身披甲胄的人。当年汉代匈奴大举侵入云中、上党时，即使有龚遂、黄霸、卓茂、鲁恭这样的贤能之人，也无益于军事使用。因此汉武帝一听说匈奴侵犯云中、上党等郡，便起用材官、骑士，如李广、程不识一类的人，任命为守、尉。我私下认为，如今靠近海边的州县也是如此。巡抚、巡按应当把郡县长吏及其佐贰官员集中起来，根据各人的才能加以任用。大体说来，靠近海边的地方，就选择强健、聪明、精悍的人才，全面训练军队，修筑城堡，谨慎设置侦察哨，严格部署防务，都借重他们来应付缓急；其余腹里郡县，则选择宽和柔静的人才，谨慎掌管出纳，严守门户钥匙，只负责使百姓休养生息罢了。这就是郡县有司任用的大略。” 【这句话是说，选择守令时，应当区分有盗寇和无盗寇的地方，按照才干加以任用。】太常寺卿魏校说：“想要提高郡守的职权，只有把天下太守中政绩考核列为上等的人挑选出来，提拔为都御史，这样监察官司就不敢轻侮他们，他们的职权自然会提高。”兵部尚书胡世宁说：“知府、知州、知县这三等官，都是亲民之官；如果任用非人，那么上司即使有好官、办了好事，也不能真正落实到百姓身上。所以自古国家都慎重对待这些职位。汉代制度是，郎官外出任百里之宰，郡守入朝可任三公；唐代制度是，没有任过刺史的不得担任侍郎、列卿，没有任过县令的不得担任台谏、给舍。我国开国之初，考中进士的都先选为县官，征召到朝廷的贤才，多数也选择担任守令。正统以来，知府都要求由大臣保举，知州、知县另由吏部拣选，因此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才，并且还立为定制。知府、知州见上司不行跪礼，以此来提高他们的职权。任职已久而政绩卓异的，不按常规越级提拔；如何文渊由知府直接升为侍郎，胡俨由知县竟升为检讨，所以人们大多乐意担任这些官职。弘治初年，又以储积谷物、办理荒年救济的多少来考核知府的优劣，因此百姓得到实际好处，国家根本也就这样长久稳固。正德以来，这些官职不再受重视，选任草率而骤然升迁；职位较低的人只想着收受贿赂、索取钱财，以防止自己很快被罢退；职位较高的人只做逢迎奉承、沽名钓誉之事，以求早日升迁，都不肯尽心办理百姓事务，导致百姓贫困、财物耗尽，一遇到灾荒，往往造成大量饿死。如今应当遵照并恢复先朝的旧规：知府由在京堂上官从京官七品以上、在外官和闲散官五品以上者中保举；在外则由抚按及布按二司的掌印官，从参议、佥事、同知、知州中保举。知州、知县都听凭吏部预先拣选；仍责成抚按、布按二司，从府通判、推官、州同知、知县中保举可以担任知州的人，从判官、县丞、主簿、儒学教职、司府卫首领官中保举可以担任知县的人。所举之人必须具备爱民的诚意、自守的操守和处理事务的才能，三者齐备后才可以任用。以后若所举之人不称职，举荐者连坐；误举的人若能先行自首，则免罪。到任之后，若考察出其奉公守廉却不尽心于民事、才能力量不相称，便改任品级相当的职务；贪婪残酷、懒惰软弱的，立即罢黜。称职的人留任，使其长期任职。知府任满九年且政绩优异的，立即升为四品京堂及布按二司长官；次等的，照常升任参政、副使等职；知州任满九年且政绩优异的，立即升为参议、知府、郎中、佥事；次等的，照常升为员外、府同。知运同等官中的知县，任满三年后调取到京，考察其文学、德行，出众的选入翰林；忠诚正直、刚强端正并且懂得治国体制的，选任为科道官；才智见识明敏的，分别任用为各部、寺的属官。那些深得民心、百姓希望其长期留任的，越级提拔为府、州正职；次等的，任满九年、六年，照常升调。这样选任，才可以使百姓真正得到实惠；地方即使遇到灾荒和盗贼，也可以确保无忧。在外的知府、知州、知县以及各方面有司等官员升迁选任，都应尽量安排在接近原籍的地方。广西、云贵的有司官员，尤其应当查照弘治以前的事例，只在本省人员中升迁选任，以免他们水土不服，也能使其容易到任，不致因地方空缺而误事。” 【这两条是说提高守令地位的办法。】严格守卫城池

译唐代节度使杜佑所说的守城方法，在于根据形势随机应敌：城门扇和门上的木栈都必须涂泥【城门扇以及门上的木栈都用泥涂抹，厚度可达三至五寸，以防火】；楼橹都必须设置篱障【上面建望楼，用木板制成，向外挑出作为橹；在女墙处设置篱障和战格，距挑出的防墙三尺以内设置横括，防端安装辖，用荆条、柳条编成，长一丈、宽五尺，悬挂在防端，用来遮挡箭石】；桥上设置转关【用一根横梁作为桥梁，横梁两端装上横括，转动横梁使桥移开，人马便不能渡过，都会跌入水中】；城堞上堆积石块【每个城堞堆积石块一百块，大小随实际需要；有时堆积长木，形状像标枪，都是用来投掷的】；乂竿【竿头像枪刃，分成两叉；使用时又可合成飞梯，也可在两边装曲刀，用来钩搭】；连棒【形状像打谷用的连枷，用来击打女墙外土城上的敌人】；布幔【用复布制成，用细竿悬挂在女墙外七八尺处，能够削弱投石的力量，使箭石不能再打到城墙】；水弩【用黄连木、桑木或柘木制成弩弓，长一丈二尺，直径七寸，两端三寸；绞绳居中张开，配备大箭，发射时声音像雷吼，使败阵的士卒惊疑】；行炉【熔化铁汁的炉子，抬到城上向敌人泼洒】；游火【用铁筐盛火，加上脂油、蜡，系在铁链上悬吊到城下，烧灼敌人挖出的孔穴】；灰眯【把灰和糠粃混合，借风从城上投下，使敌人眼睛迷眯，随后用铁汁泼洒】；松明【堆积松明，夜间点燃，用铁链悬吊到城下巡照敌人，防止敌人乘机登城】；燕尾炬【把芦苇、草捆成火炬，末端分成两叉，形似燕尾，再用油、蜡浇灌，点火后从城上投下，便可骑着木驴烧毁敌人】；鹿角枪【砍削木竹制成鹿角形的枪，也可交错排列，像突出交叉的女栅；高一丈或五尺，大小不等，用绳或藤篾捆联，排列在城下阻挡敌人。如今九边用它作为抬营器具，称作鹿作柞】；木栅【没有城垒的地方，就建立木栅；方圆、高下随实际需要，木根深埋，反复填补缝隙；里面用较短的木材搭成阁道，外面立两重木柱，向外伸出四尺作为女墙，都涂上泥；内侧七尺处，又在阁道内柱上铺设木板作为栈道，在栅上立防御栅栏并悬挂栅门，以围墙、壕沟和拒马进行防守】；铁菱【形状像铁蒺藜，放置在要道上，用来刺伤人马】；陷马坑【长五尺、宽一尺、深三寸，坑中埋设鹿角枪和竹签】。陷马坑彼此连接，形状像“亚”字，又像钩锁，用草和细尘覆盖其上；军城、营垒和要道都设置这种坑】；拒马枪【用直径二尺的木材制作，长短随实际需要，凿出十字孔，纵横安装长一丈的枪，枪尖削尖，可以堵塞城门、街巷要道，使行人和马匹不能奔驰。原文此处承接上文木栅、拒马枪等器具的说明，并继续记载烽台、马铺、游奕以及火攻、水攻的方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五寸、七寸、五丈、二丈、一丈、六尺、三尺、一口、六人、五人、一人、三十里〕

译原文中“□旱”一处字迹不清，涉及火攻所凭借的天时条件，不能据此确定补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步、五斤、一十五两、五两、一斤、十四两、二斤、二两、一两、一丈、二尺、一十二两、十两、半斤〕 原文详细说明水平、照版、度竿的制作尺寸及测量方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四寸、一寸、二寸、一尺、十步、一里、百里、四尺、三尺、二丈、二百寸〕 【这些是古人守城所用的器具。因为记载得十分详细，所以摘录下来作为范式。】凡是盗贼包围城池，必须选募勇敢之士，夜间砍杀其营，或者夜间发射铳炮，使盗贼受到警扰；这样，他们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这句话是说解除包围的方法。】一、凡是盗贼可以结营筑巢的地方，如松江、柘林、陶宅等处，必须晓谕居民全部搬入城中，拆卸房屋，务必使盗贼难以栖止【这句话是说清理野外的方法，确实应当与守城相配合】。一、大军进攻盗贼巢穴时，城内不免空虚，恐怕落入诱敌的奸计，或者盗贼从我方背后出来，乘虚袭击，那就危险了。必须严加防守，同时拨派人员把守、截断来往的要路。【这句话是说防备盗贼乘虚袭击的方法，严格守城的人不可不知道。】海道副使谭纶说：“自古以来守城，正面攻破的少，被袭击攻破的多。因此严格实行夜间巡查、盘问奸细，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这句话总说守城的要领，其中盘问奸细的规条，详见后文。】一、守城器械，以佛郎机、发熕、鸟嘴铳、床子弩、旋风炮最为有利；弓弩次之；到了使用刀斧的地步，就是最下策了。但这些也不能不预备。一、凡城上有敌台的，最容易防守；若没有敌台，架设橹楼、修起望台也好。若这些都没有准备，就用棉被挑挂到垛口外五尺处，遮蔽箭石，这样临敌时才不至于有失。一、凡敌人在城外，不仅应准备守城器具，也应准备修城器具。木材、石灰、砖料以及工匠，都不可不备。一、守城使用蜡烛，不如使用松明；一支松明可以代替十盏灯【以上四项，都是说守城器具，是应当预先准备的。】一、凡遇到强大的敌人，就必须在城外修筑三面营垒，屯兵拒守，与城内形成犄角之势，这是上策。敌人修筑甬道、架设云梯来攻我，或者挖掘地道来袭我，就应当根据具体情况作出应对，免得临时仓促而没有办法。【这句话是说，遇到大敌攻城时，守城的方法不可拘泥于常规。】一、凡敌人夜间袭击我方，多在五更；集中全部兵力攻打我方，多在黎明，都是为了出我方意料之外。一、凡敌人四面包围进攻，我方长期坚持，估计城内缺少柴草和饲料，就假装退却数舍，夜间再回来袭击敌人。或者埋伏盗贼，混在采薪者中，进入城内充当内应；这些都不可不知道。一、凡敌人使用云楼攻打我方，一定会先驱赶我方百姓背土填壕，我们就应当预先防备。一、敌人每次掳掠我方百姓，都捆绑其父母、妻子，逼迫他们充当间谍和内应；这最难辨识，负责此事的人必须严格审察。【以上四项，都是推测敌人攻城必然使用的计策，是守城者必须严格防备的。】一、凡盘问奸细，必须在壕沟外设置木栅，百步之外列兵守卫，并在那里盘问；城门下也要严密布兵等待。遇到警报就关闭城门。如今人们听到警报就把城门全部打开，有时只开一门，有时一天开两次，而盘问奸细又在城门内外进行。避难的人一拥而入，又由谁来盘问并辨认清楚呢？【这句话是说盘问奸细的方法。】

译一、凡敌人在城外攻打我方而不能得手，就应悬重赏，选敢死之士，时时出奇兵骚扰他们。或者焚烧敌人的物资和攻城器具，等他们逃走时加以邀击，这才是得策。【这句话是说，守城者应当知道攻击盗贼的方法。】参议唐爰说：一、守城的方法是：每五个垛口编为一伍，设置木牌，牌上写赵甲、钱乙、孙丙、李丁、周戊。每夜一人守一更，四人安稳睡卧。每更设置一面小旗，旗上写明该更夜巡兵的姓名，例如赵甲守一更、钱乙守二更之类。巡更者手持小旗，只瞭望五个垛口和城下有无奸细。一旦有盗贼到来，就叫醒同伍四人，拿着灰瓶、石块和器械进行攻击。这样，五个垛口不过相距数步，容易瞭望；一人巡更，四人休息，精力不疲，缓急都有准备。其余垛口照此办理。若每个垛口原来编有二人，木牌上预先列出十人的姓名，每更只用二人瞭望，就更加谨慎，可以酌情实行。一、守城各垛的兵夫勤惰不一，不可不加以稽察。若使人人都因防守的名义而逐更喧嚷，守垛的人就不能睡卧，精神困乏，这不是好办法。小城以城门为界，例如从东门到南门、南门到西门、西门到北门，每门使用巡逻兵十名，每更分派二人巡视垛口；不许叫喊、摇动、敲打梆铃，只准挑灯巡视。如果轮更守垛的兵夫熟睡而不瞭望，便暗中抽走更旗，第二天早晨报告处治，同时叫醒防守人员，不得惊扰；擅自责打、卖弄法令的，也一并查究。五个垛口以内的灯火如果熄灭，就记下轮更人员并治罪。城夫从东门某窝铺巡逻到某窝铺，周而复始；每更二人稽查，都照前面的办法办理。一、设置巡逻职役，又恐怕疏忽而误事，因此每门另选职官一人，各给他一匹马，并发给更牌、更箭。例如东门巡逻到南门时正值二更，东门巡警官就把一更箭交给南门城楼上的官员验收，南门官随即把二更牌交给东门官作为凭号，双方各自收存。第二天早晨送到总巡官处查考。如果各官私自调换牌箭、不亲自巡警，查出后按军法从重治罪。巡警官先检查十名巡逻兵，再检查各垛口；偶然发现有人熟睡失职，准许立即责治，收取其更旗，第二天早晨连同巡逻人员一起送到总巡官处审究。巡警官只准巡视，也不得呼喝防守人员、摇打梆铃来惊扰守垛之人。这就是周围夜间巡查的大略。如果城中设有卫所，由卫官和有司分别分门巡警，不必另选职官和马匹，各自准备，尤其方便。一、城上白天只悬挂旗号，不是盗寇逼近城池，不许乡夫登城，以免耗损他们的力气。傍晚登上埤，人人都要携带雨具和器械，绕城巡视时不许喧哗，撤去铃柝；即使像无人一样，也不要让盗寇知道城上的虚实。并且城上不喧哗，城外有警报时，才可以传递报告，以便相互策应。各门另设游兵五十人，各自携带利器、鸟铳，等待警报，协力抵御敌人，并预先说明约定。凡夜间盗贼聚集众人攻门时，才允许发射三支火箭，随后紧急发铳三响；十分紧急时鸣锣三通。原来分派在本门的游兵一面抵御敌人，总管另带机动兵力前来援助。一门有警，各门都要坚闭固守，不得轻易调动，以防敌人声东击西。尤其禁止垛兵制造警乱、离开岗位；至于疾风暴雨、半夜和黎明，人容易懈怠困倦，盗贼常常乘隙登城，更应当严格申令告诫。一、守城器具很多，紧急使用时只有灰瓶、石块最为方便。等到包围日久、形势紧急时，还应根据时机出奇制胜，并准备城上的灯笼。每五个垛口只用一盏灯，使用新纸和油制作的灯才明亮。灯上用一张油纸遮盖以防雨，盖上仍压一小片瓦以防风。每盏灯制作一根挑竿，用绳悬挂在城下，离地七尺；这样盗贼抵达城下时，我方能够照见他们，我方可以看清垛口，盗贼却看不见我方。更换灯烛由轮更的人负责，不许耽误。若由官府发给灯烛，五人轮流管理；若让兵夫自行准备，恐怕时间一久费用不足，难免误事。油和蜡烛由官府供应最为方便，不应吝惜这点小费用。一、守城官兵到了城边，向城内射箭、发铳，城上不得喧哗。等盗贼靠近城池，命令熟练的铳手和善射者乘机射击，务必巧妙发射、出奇命中，击毙一两个盗贼，其余自然退去，也就不知道我军武艺和虚实，不得一概胡乱发射，以免耗尽箭矢和火药。如果敌人从四面用云梯攻围，就应当合力同时抵御，不能拘泥于上述办法。一、闲杂人员等不得无故登上城墙垛口窥视，以免扰乱军队编制；还要防止城外箭石误中旁人，使其来不及躲避，惊动迷惑众心。倘若有奸细，也难以防范，所以应当严禁。若盗贼向城中射箭、发铳，守城官军各自携带棉被，或者使用牌、盾，择便遮挂在垛口上，只留缝隙瞭望，以防箭石。一、警报紧急时，城中靠近城墙的居民不宜堆积稻草、芦苇，以免城外火箭飞入；城内的柴堆也容易起火，所以应当下令禁止。数量少的就收藏起来，数量多的就远置在空旷地带为宜。倘若城中偶然失火，城上又误传盗贼入城，造成警乱，危害就不小了。平时有司应分定坊隅，编立保长、小甲等名目，各自划分防火区域，多准备水桶、藤斗、铁钩、麻搭、竹梯、斧、锯。每一坊隅起火，就由本坊的火甲负责扑救，不得混乱奔抢。守城兵夫各自看守垛口，即使自己家中失火，也不许离开岗位。如果是本坊火甲救援不力，导致火势蔓延，或者不是本坊居民却乘机抢夺救火物资，查出后一律按军法处治。这样一来，缓急之时都有准备，防守就无忧了；这些事情应在平日经常讲习并预先准备。一、各城门要多准备水缸、水桶，一是用来解渴，其次用来防备火攻楼橹。城门当道之间要设置火器、品窖、蒺藜，以防敌人冲突。如果盗贼用土袋、柴捆填平壕沟而登城，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鸟铳齐发，使人不敢靠近，这就不必忧虑。但也要根据临时形势设法应对。一、城池包围山势时，在险峻处的城墙应当加高、加厚，或者在城内设置一座敌台，俯瞰外部，以便瞭望和发射箭石。城墙险峻处，盗贼不敢靠近，便无法窥测城内虚实，而平坦处的城墙也容易防守。若环绕山势筑城，地势像仰着的盆，盗贼凭借高处可以窥见城内，更应当把老弱全部驱使为兵，多使用鲜明的器械和旗帜，虚张声势，使盗贼不敢轻易进犯。这是不得已的办法，还要看临战时如何应变，难以预先规定。

译一、城外靠近城池的民居，如果盗贼势力很大，将要逼近城下，必须拆毁；否则盗贼会借它作为遮蔽物，而且更便于架设云梯登城，不能姑息。若水门是柴米出入所必需的地方，尤其关系紧急，也只须看形势缓急，委派官员严格盘查，不使发生疏漏即可。一概关闭断绝，反而会使自己困窘，这是守城者尤其应当深戒的。若城中没有水，应当多打井；没有粮食，应当多预先储备。可以劝富户积存粮食，允许他们乘时取利，官府不加禁止；或者由官府调拨钱财，预先买粮，以备缓急。至于鸟枪、火药、灯笼、油烛之类，凡边海卫所、县分以及盗贼经常登岸侵犯的地方，尤其应当早作安排，以便做到有备无患。城外沿着护城濠设置拦马墙，这一点不能不坚固修筑。墙高六七尺，墙内多留孔穴，便于窥察，也便于发射鸟铳。每座城的一面，另行招募一百名敢死士，每人携带鸟铳和利器，暗中布置在墙内。敌人夜间攻城，必定渡过护城濠、越过城墙进入；墙内已有防备，不必喧哗。等到半铳射击，就近墙用刀杀敌。城上城下都不得传呼呐喊，使敌人不知道有伏兵，因而轻率进犯而多遭失败。拦马墙有了防备，城上就更加无忧了。【此处详细说明守城事宜】松江府同知罗拱辰说：连年盗贼来犯，在野外捕获、劫掠所得很多，所以没有攻城的打算。如今各镇的财物都已被抢掠一空、人口也已迁移殆尽；如果他们再次到来，难道不会垂涎城池吗？据实看，各城虽然有濠河的险阻，但必须在靠城濠边挑起淤泥，距离城脚一丈多，在靠近堤岸处围筑五尺高墙，使敌人即使渡过护城濠，也难以抵达城下。这就是古人修筑羊马城的制度。何况还可不时派出几十名奇兵到城下，有了这道遮蔽物，就可以藏伏窥察。敌人若靠近濠边，我军便在墙内暗中发射火器，使他们不知道城下究竟有多少我军、有没有我军；所谓有无、虚实，就是这个道理。四乡逃难的男女也可以暂时藏身于此。有了这道墙，只要谨慎关闭城门，等敌人到达城边才放下吊桥，也不算晚。况且敌人害怕城上的铳炮，绝不敢靠近。每座敌台左右各设置四五架小吊车，以便士兵上下和吊运逃难者。吊人的办法是：妇女随即吊上；如果是男子，必须查验其声音和贯址，才准许吊入。城池如果没有敌台，就不能远眺并俯视城下，怎么能说是守城？必须贴着城墙增筑敌台，每座相距五六百步，或七八百步，或二三百步，各随城墙形势的曲直决定远近。敌台下必须距离濠水一丈多；有的靠近濠水，就在水中钉下品字形排列的木桩一百多根，高出水面一尺左右，以防敌人的楼船靠近冲撞我方。各城楼设置两队游兵，每队约二十五名，往来巡逻警戒。每个垛口派一名士兵专门守卫。敌台上的垛口，每垛派三名士兵，选择精悍勇敢的人，探身向外眺望，背朝城内，远近各处彼此相互照应。他们守卫的方法，最忌喧哗，以便临敌时不致混乱。又必须给各座敌台编定字号，划分各自的信地，另配号旗、金鼓和响器等物；白天看旗色，夜间听号声。把各台的字号大书在垛墙上，使人人都熟悉辨认，各自分管的信地都以敌台为准。例如天字号敌台左边朝向地字号敌台，管理若干垛口；地字号敌台右边朝向天字号敌台，管理若干垛口；两台之间平分信地。比如天字号负责四十个垛口，每十垛为一号：第一号十垛使用红旗、以鼓为号，就在垛墙上大书“日观红旗，夜听鼓声”八个字；第二号十垛使用黄旗、以锣为号，就大书“日观黄旗，夜听锣声”八个字。第三号十垛使用青旗、以喇叭为号，就在垛墙上大书“日观青旗，夜听喇叭”八个字；第四号十垛使用白旗、以木梆为号，就大书“日观白旗，夜听梆声”八个字。其余敌台的垛口也都如此办理。比如敌人白天进犯天字号第一号信地的城下，负责该处的台上就摇动红旗，该垛也举起红旗；夜间进犯天字号第一号信地的城下，负责该处的台上就击鼓，该垛也擂鼓。信地内的守兵、夫役一齐戒严，等候左右城楼的游兵赶来援助；两边附近的敌台相对发出信号，催促攻击。其余敌台的官兵不属于该信地的，不许乱动。各城门即使没有警报，也要加强戒严，不许擅自离开援助，防止敌人声东击西、乘虚而上，这样才能使防守严密，安静有序而不混乱。又担心敌人攻城日久，我军疲倦，必须轮番休息；但又怕敌人乘我军懈怠攻入，所以应在垛口外搭设浮棚，每扇约宽三四尺，或长七八尺，环绕城墙架设。做法是用木或竹，每根长度比棚宽三四尺，一半横伸出垛外，一半收在垛内；外面的浮棚上压放砖石，天晴时再在上面放置数包石灰；棚内用绳子捆系坠石，使其虚悬。敌人若把梯子架在棚上，棚子柔软不能承受梯子的重量，捆系的石头就会坠下击打城下，墙内守垛的人也会因此警觉。敌人若把梯子架在棚下并登上浮棚，触碰棚顶使其移动，乱石也会坠下。若想再加固，沿城垛上牢固架设“奈何木”：竖立两根架木，机关横挑一根木头，上面再架一根木头，称为奈何木；木头上交错钉上竹签，木头的轻重须同横挑木相称。敌人前来攀援时，木头自然向下击打，敌人既不能攀登，也不能使木头脱落。敌人到城下，我军稍微触动机关，木头坠下也可以击敌。这种棚木容易制造，费用又少。如今各县城墙低矮，难以防守，应当迅速制造。至于夜间守城，灯烛耗费很多，而且都高悬在垛上，使敌人能看见我军，而我军不能及时看见敌人，便利在敌方。必须制造铁火毬，内燃柴木；柴木的价格比油烛低好几倍，况且火光散得远，比灯光远十倍。每个垛口放二十或三十个，只需使用一枚火毬，把它挑出垛外，坠到城墙中部；火光在下，我军在上，光线不相冲，我军可以看见敌人，而敌人看不见我军，便利就在我方。又如制造纸糊的圆炮，现在制造的只不过震响而已，没有益处；

译可以利用这种旧物改制成新式火炮。等纸壳糊成时，里面放入二三十枚小铁刺菱、十几枚地火鼠，再把火药装在其中，然后把炮口封严。每枚炮开四个药线孔。敌人靠近城下时点燃它。炮一响，炮中的刺菱自然四散，火鼠飞出，敌人被火烧伤，必然逃走；刺菱又会刺伤他们的脚。城上的守军还可以趁机攻击。若城中突然起火，恐怕奸细作内应，或者居民因疏忽失火，守城兵夫难免惊慌疑惑，前往救火，家宅必然无人防守，因此应先发布禁令告谕，以免疏忽。各乡村镇积蓄的米谷等物，必须在冬末春初全部迁入城内。这样村野既已清空，城郭又很坚固；敌人没有粮食可吃，就会饥饿，攻城不下，就会疲劳。又饥又疲，必然想要离去。我军出兵拦截袭击他们，哪有不胜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二十枚〕 【此处也详细说明守城事宜，与唐参议所说有相同也有不同】主事唐枢说：“守城的方法，近来东南地区完全不懂。这女墙不可修得过高过厚，垛口的空隙要像圭的尖端那样斜而锐利，这样便于向外射击，也便于俯视城上。传递箭矢不要敲梆子，这样便于听见声响。守城者必须轮番值守，以保养精力。上下台阶要有号头，夜间用火，白天用旗；这样一旦有队伍违犯就可以决罚，从而安定军心。风雨、露水和日晒都要有遮蔽物，以便保护体力。火器、石块、石灰、油、悬槌、铁蒺藜等物都要齐备，以供紧急使用。必须斟酌制定规章，向各城普遍晓谕并教习。” 【此处说明守城的方法】兵部尚书胡世宁说：“城门可以用土堵塞，但只堵在门扇中部，在门扇正对胸口的位置凿开五个孔，用五张弓弩防守，敌人就不能靠近了。” 又说：“战士不能睡觉，是担心敌人夜间乘我军疲劳而偷偷进入。不如白天命令他们轮班休息。” 又说：“箭快要用尽时，不宜胡乱发射；听到号令才发射。” 又说：“不要事先关闭城门，以免向敌人显示怯弱，又使所属城邑遭受残害。” 又说：“僧徒中有许多人擅长少林棍法，应当收进城内，不要让他们被敌人利用。” 【此处说明守城时应当戒备的五件事】举人王文禄说：倭寇来时，我军都守在城中，城外百姓任其被遗弃而不再顾惜，也不敢派出一兵去牵制敌人。倭寇反而多疑，唯恐我军出城，于是他们假装以少数倭寇形成攻城的态势，牵制阻挡我军，使我军不能出城，自己便得以深入内地，横行无阻。这都是我军不知道攻守相互配合的方法。自古用兵，并不是拘泥于只有进攻：进攻中要有防守，防守中也要有进攻；只有进攻而没有防守，就成为无根之木；只有防守而没有进攻，就成为无干之木。何况一座城中有不下数万户人家，如果只决定守城而不向外进攻，围困日久，粮食吃尽、士兵疲惫，即使倭寇不攻，我方也会自行崩溃，那还要这种防守做什么？倭寇攻城不过数次，猛烈抵抗一阵后，倭寇也必然懈怠。乘他们懈怠时派兵夜间出城，背负火炮偷袭敌营，倭寇也会受到扰乱，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还有空暇攻打我方？如果拘谨地只决定防守，倭寇摸清我军的虚实，集中兵力夹攻，长久不能解围，而援兵又不到，那么我军只是坐守等死，没有益处。从前己巳年北狩，也先南侵，攻围京城，精锐士兵都出城作战；石亨、于谦在城北督兵，孙堂、江渊在城西督兵。每次进攻也先的营地，敌我杀伤人数大致相当。也先于是退去。假如文臣于谦、江渊没有谋略，武臣石亨、孙堂没有勇气，都只守在城中，岂不是危险吗？大事也就失败了。正因为他们懂得攻守是一回事，所以进攻时不忘防守，防守时也不忘进攻，因而能够挽救时局的艰难。【此处说明守城必须不时出兵攻击敌人】镇抚卢【缺】说：守城的方法，绝不能每个垛口只安排一人防守，只允许三个垛口使用一人。垛口下面，要放置灰瓶五七个、大石子三五百个，并备齐滚木、擂石等物。凡是守城，切不可使用贫民；应预先使用乡里的士绅、举人、监生、生员、吏承、义官以及各有产业的人家，或者兄弟子侄、家人，各自携带器械，编成队伍。紧急时登城，缓和时聚集在教场。操练时各自作战、各自防守，不仅可以节省有司的钱粮，也不会使贫民怨恨叹息。” 【此处说明派遣守城夫役的方法】吴郡生员沈栻说：倭寇尚未到城下时，守城夫役昼夜不停，看起来像是多余的设置；白天应当停止值守，只令保长、甲长在城中，等有倭寇警报时，约定以鸣金击鼓为号，召集夫役，料想不会误事，也使夫役能够在家劳作，到酉时才让他们登城。夜间守城也有办法。人的常情，没有谁能整夜不睡；如果让他们整夜不睡，疲惫困倦，即使勇如关羽、张飞，也不能拿戈奔赴敌阵。这样只是白白使百姓疲敝，对作战没有益处。我认为夜间城夫应采用五人为一伍的办法。凡是城墙垛口，必须取大石块，方五尺、高也按五尺计算；五人中只让一人登上去击柝站立，既因位置高可以俯视城下，其余四人听着他的声响休息，等一更结束便轮换下一班。名义上虽是整夜守城，实际上每人只劳作一更，劳逸有节，他们将会振作精神承担差役，不敢偷懒。若有偷懒者，巡更官吏严厉责打并登记，仍要处罚，使其直到天亮不得轮换；这样即使昏愚之人，也一定不肯承受整夜劳作，而愿意换取一时的安逸。五个垛口之间距离很近，一旦有倭寇警报，休息的四人被叫醒即可响应，怎么会误事呢？” 【此处说明城夫昼夜轮番值守的方法】吴郡生员苏献可说：“倭寇兴起时，大户有供应粮饷的烦劳，小民有被调遣服役的劳苦，实在造成百姓贫困、财物耗尽。为什么城上管理夫役的官员还要索取惯例钱？有银钱的人，即使老弱也不计较，防止缺额也不追究；没有银钱的人，就百般刁难。小民既耗费体力，又破费钱财，苦楚怎么说得尽？至于府县的吏胥、皂隶和甲长，受贿尤其严重，有时登记大户，有时拘捕铺户，无不放掉九人而拘认一人。被拘认的人固然要承担费用，花钱获释的人也损失钱财。官府所使用的数量有限，吏役所取的却没有穷尽。百姓日益贫瘠而官吏日益肥厚，实在可悲。” 【此处说明守城必须禁止官吏刻剥百姓的苦害】又说：地方发生事变时，所能依靠的只有富家。如今富家往往变卖产业、迁徙离开；地方如果富人全都离去，只剩下穷人，还有谁来守城？必须把各图的里甲人等召集起来，取具执结，不许逃散，这也是保卫城池的重要措施。

译【此处说明守城必须宽缓约束富家；如果逼得他们逃走，城池就会空虚。这是有司应当深切考虑的】御史邵惟中上奏说：应转行督抚二臣，严令所属府、州、县、卫、所向沿海居民发布告示晓谕，让他们各自把妻女、财货、粮米及时搬入城内，租房居住并储存物资，同时留下壮丁在家防守；又要令当年的粮长等预先把应办的粮食收集运送到城仓，以便听候转运兑发。若有人积存粮食很多却不搬入城内，就由官府按时价扣留出售并给予补偿，或者储存在附近屯兵的卫堡中，作为军饷使用。这是权宜之计，百姓一定乐意服从。太平之日，仍恢复旧业；这样城中积粮超过万余，财货充足，敌人在城外没有东西可抢，而我方在城内有物资可资助。” 【此篇专门说明积聚物资不应留在城外，以免资助盗贼】海道副使谭纶说：“岛夷的意图在于获得财物，粮食也从我方取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目的。把财物和粮食转运走，能够坚壁清野，就会使他们失去入寇时的最初目的。众人既然可以离开，敌人的势力也难以长久。乘他们疲敝时攻击，在我方将会容易得如同折断朽木，在他们方面则会终身受到创伤和警戒。攘除夷寇、安定华夏，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只是这件事说起来很容易，实行起来却很难。为什么呢？边地百姓熟悉其中的利害，所以实行往往有效。如今浙直地区的百姓，遭受祸害的地方少，侥幸免祸的地方多。每当听说倭寇到来，彼此观望，不肯迁徙。即使有人迁徙，也只是迁到附近山林之间，计算小的费用而忘记大的计策，这是实行困难的第一点。世家、宦族接连不断、聚集相连。一道命令发布，便争相议论是非，煽惑普通百姓，甘愿像燕雀一样苟安。有司督促执行稍微严厉，流言便迅速传播，这是实行困难的第二点。浙直之地沃野千里，宫室器用一向奢侈僭越，放弃迁徙很难。倭寇仓促到来时，人们各自用牛酒、金钱开门迎纳，以求侥幸，又预先聚集船只资助他们离去；彼此只顾自己的房舍，哪里还会想到法度？只为一家一时的利益，丝毫没有长远宏大的谋略，这是实行困难的第三点。” 安于故土、看重迁徙困难，厌恶劳苦、喜好安逸，是古今相同的情性。然而，使他们暂时劳苦，正是为了使他们长久安逸；暂时扰动他们，实际上正是为了使他们长久安定。何况让他们劳苦、扰动他们只是暂时的事情，而使他们安逸安定的利益却长久而且重大。如今的办法，只有责成有司，亲自到各乡，多方譬喻晓谕百姓，使他们在二月上旬预先把妇女和积聚物资全部迁入附近城郭，仍令卫所掌印官妥善安插，使其各得其所。仓廪中来不及搬完的粮食，立即及时发卖；有司严令粮长收买后运入仓中。一切兵饷中凡是可以征收本色粮的，要赶快改议征收。城中的谷粟，只许在城中出售，不许一粒一颗运出城外。有人不肯预先搬运，临时把物资遗弃在乡间，致使盗贼得到粮食，或者用牛酒、金钱开门迎接倭寇，就属于通敌之家，查照律例从重审问发遣。已经遗弃物资而偶然没有遇到贼寇的，也一并查没入官，用来充作兵饷。有司务必用心办理，不要姑息；偶有办出成绩的，立即记为上等考核，由部院特别加以奖励。若有人固执违拗而误事，就与失事的武职官员一样从重参究。这样才可以使法令一定施行，长期防御全部完成，并取得成效。” 【此处说明倭寇深入内地，都是由于乡民不迁徙、把积聚物资搬入城内所造成；善于反向实行这一措施，倭寇的念头就会消除】都御史唐顺之说：“春汛时节，倭患虽然严重，但可以在海上防御，在江上防御，又可以在海塘防御，在江岸防御，难道竟至于完全没有办法吗？国家平时养兵设官，是要用来做什么的？稍微听到警报，就只有堵塞城门，把水关堵得风都不能透，把城外百姓丢进虎口，竟把这当作奇策。甚至不论房屋拆毁有害还是无害，轻率地拆掉城外房屋；除了堵塞城墙、封闭城门，任凭有司自行办理，本部不敢干预之外，靠近城墙的房屋，如果不是倭患已经逼近，或者确实妨碍城防，不许轻易拆毁，使百姓无处栖身。若因为不拆房屋而导致失事，本部自己承担罪责，不把责任连累有司。” 丹阳邵芳说：善于守城的人，必定根据地势来安排城池，根据城池来安排人员，根据人员来筹备粮食。经过这三方面相互考察，墨翟守卫宋国的事，也就可以说清楚了。什么叫根据地势来安排城池？因为如果处处都要防备，就处处兵力不足，哪里能够得到城池并守住它？必须守住一个地方，足以保障几十个地方；扼守一里之地，足以牵制数百里。这样才算是根据地势安排城池。什么叫根据城池来安排人员？除了四座城门由中军负责迎敌、出奇兵之外，每个人分管若干尺城墙，另有若干人轮流替换休息，若干人搬运器械，若干人轮流管理炊煮事务。比如城墙高一百雉，就使用若干人员，与五人为伍的办法相同。这样才算是根据城池安排人员。什么叫根据人员来筹备粮食？敌人探取粮食外壳、煮弓等以自困，即使古代名将，也有人因不加审察而犯此错误。必须计算积聚的粮食，估量丁口人数，每有几斗粮食，可以供给几个月。这样才算是根据人员筹备粮食。所以我曾说：‘把城池看作可以依靠，古代有永远不被攻破的城池吗？把城池看作不可依靠，古代有一定会被攻破的城池吗？这也只在于守城的人怎么样罢了。’ 我考察认为：城池虽是同一种事物，但有的关系一方的利害，有的关系数十里、数百里的利害。关系一方利害的城池，只要一名守令谨慎防守就够了，这是守令的职责。关系数十里、数百里利害的城池，难道适宜由一名守令支撑吗？担任将帅的人，必须率领重兵镇守，联合各路将帅援助它。城池没有祸患，敌人就不敢越过这里去攻打别处；即使有所攻打，也不会影响大局，这座城也不是敌人一定要夺取作为巢穴的地方。这样，所守的虽然是一座城，所保护的城池却不知有多少，这是将帅的职责。若将领不论城池的重要、次要、紧急、缓慢，任意选择一处驻守，只对自己驻守的地方竭力救援，而对没有驻守的地方，即使关系重大，也听任敌人攻取；万一失守，枢要之地被敌人控制，其余各处的防守也都无用。这难道算善于守城吗？以海防为例，从广东到辽东，遥遥数千里，敌船到处都可能登陆停泊，港口、堡垒到处都应当设置防备。如果一一加以照料，将帅的精力有限，分散用在无关紧要的地方，那么真正重要的地方反而会遗漏而不能到达。

译只要判断倭寇从哪里来的道路，在远洋侦察，在近海截击。倭寇在海上，前后而来，分散航行；风涛使他们心生警惕，局促不安使他们形体困苦。我方以众多等待他们的少数，以安逸等待他们的劳累，以饱足等待他们的饥饿，以有备等待他们的无备，这是最简便容易的办法。他们靠近海岸时，只选择总要之处设置水寨、陆寨，扼住要冲，阻止他们进入；其余港口、堡垒坚固营垒，清空野外物资，使敌人进来无处可攻，退去又无物可掠，计谋自然穷尽。我听说谈论守城的人很多，大都局限于一方狭小的见解，只有邵先生的看法与我相合，可惜他只是提出开端而没有说完，所以我详细说明这些，作为将领的帮助。《苏州府守城条件》划分信地 一、六座城门的城楼各派定府佐一员，专门督察该门守城的夫役。府佐不足时，就从所属州县佐贰官中选取科目出身、谪官中有才能的人充任。一、城中心，本府和长、吴二县的掌印官住在玄妙观。一人居于重要位置以控制轻要各处，一人负责接应各城门事务，一人便于接近宪院共同谋议，一人便于与士人朋友参谋。就在这里让陈把总统领士兵六百名，驻扎其中，作为中军名号。府主登城时，县尹不宜同时参与守城事务。但县尹毕竟是一县之主，各项事务要借助他来施行，所以必须同处一地。一、府有府库，县有县库，狱中囚犯都必须防守。府中使用守领官一员，县中使用佐贰官一员看守。一、各城门另设府首领或县佐贰中有才干的官员一员，负责掌管城上事务；一切器物随时发给。一、把分配来守卫城池的士兵，驻扎在六座城门附近的寺观中；没有寺观的，就驻扎在靠近城门的公廨。一、请乡宦分别守卫各城门。【各自按照离家远近方便以及与情势相合的情况分配】划分职掌 一、设法把大户的米谷运进城。以上一项，由长、吴二县掌印官专门督办。一、设法把守城所需物料运进城。稻草、石灰、砖石、铅铁、火药、油烛。以上六项，由府佐一员专门督办。一、设法把竹木运到远处，并把竹木运进城。以上一项，由府佐一员专门督办。一、查验修理城屋、城门闸板，制造城垛、灯架、灯笼。【灯架、灯笼都照昆山县的样式】以上一项，由府佐一员专门督办。一、制造器械。发矿、佛郎机、鸟嘴铳、铅锡铳、火毬、火箭、喷筒、烟罐。箭匠、竹匠、木匠【制造火器架子用】、铜匠、铁匠【配制火药的人】。以上火器，由府佐一员专门督办。长枪、刀、铁盔、铁甲、皮披牌、纸甲、弩、弓箭【从太仓州请弓匠来制造】。铁匠、皮匠、竹匠、木匠、裁缝、弓箭手。以上兵器，由府佐一员专门督办。先挑选过去储藏的器物，能用的就使用，不能用的立即赶制。某人、某人擅长挑选；某人、某人擅长置办制造。让他们与府佐相互协助赞理，这样或许不会被各类工匠欺骗。准备储备物资 一、设法把米谷运入城内。责令长、吴二县的正官先秘密查访城外及各乡镇的大户：一类是在家中有田产收米的，另一类是田少而用银买米、等待价格上涨的；查实后秘密禀报察院。派官二员，责令两县粮塘严催搬运入城，任由百姓堆积后开仓出售，价格高低官府一概不参与。约定某日由粮塘开报已经搬运入城的有多少家，正官亲自查验。对倚仗顽强、不肯搬运而留下资助盗贼粮食的，按供养倭寇的重罪治罪。粮塘如果回护亲故之家，混报为已经运入城内，准许贫民检举，一并加罪；仍将所罚银钱的十分之三赏给检举人，十分之七没收入官，作为供养守城兵夫之用。一、设法把铅铁运入城内。铅铁用于制造火器，关系重大，不可丢弃而资助敌人。苏州城的客商、贩户和冶坊都在城外，必须先查清各铺行、冶坊等的姓名。倭寇有警报时，责令本地方总甲押送催促，依期限把铅铁、铁锅、铁器搬入城内，任其放置。专门督办的官员再逐一查访；不搬入城内的，按本家与敌人交通的罪名治罪。总甲不据实开报的，一并问罪。铅铁等物没收入官，供公家使用。一、设法把火药运入城内。苏州硝、黄等物进城数量有限，必须先查定各南货铺行。倭寇有警报时，责令本地方总甲押送催促，依期限搬运入城，任其堆放。如有公用，按时价用银现买，由专门督办的官员查访。不搬运入城的，按私自贩运火器、与敌人交通的罪名治罪。总甲不据实开报的，一并问罪。一、设法把砖石运入城内。城夫不能只从事武器防守，还必须使用砖石打击敌人。敌情紧急时，城门已经设置盘查。军民等人每人经过各城门时，都必须携带一块砖，放置在月城内的空地上。守城军搬运上城，每五十个垛口堆成一垛，用石灰封记，听候使用。如果不携带砖块，盘查人员不许放入。本职仍派湖船装载西山石片，交给把门人员运到城上备用。如果不搬运上城堆垛，便加重治罪把门的人员。一、设法把石灰运入城内。灰瓶、毒药、修筑砖石等项目都需要石灰，命令各窑户领取价钱，按期运送。石灰入城后，封存并标记在沿城寺院中，以备紧急使用。一、设法把稻草运入城内。城上焚烧敌人，必然需要稻草。提前拨付价钱给各粮塘，收买若干万束；不论芦柴、稻柴、茅柴，都堆放在空闲的仓廒中，以备紧急使用。一、处置城外的竹木。竹木行都靠近城郭，如果不迁移，都是敌人攻城的器具。必须命令各商户把竹木行的竹木按期轮流运入城内出售；水中的竹木排要移到五六十里以外偏僻的港湾中暂时存放，等敌人退去后再恢复营业。如果不迁移，一律收归官府公用。一、设法把油烛运入城内。敌人到达城下时，如果缺少油烛，就无法应付。查明各城门外所有油行和出售油品的铺户，命令总甲在有警报的当天押送百姓，按期把菜油、豆油、桕油、铜油、白蜡等物运入城内，听任他们开铺交易。如有公用，按时价用银现买。如不按期搬入，专门督办的官员逐户查究，连同总甲一并枷号问罪。其油没收入官。一、守城器用：明灯、灯架三千六百三十副，每副价银五分，共计一百八十一两五钱。责令长、吴二县设法制造，不要连累保长等人。蜡烛每夜二万七百九十枝，连同六座城门城楼所用的，合计三万枝；按一个月计算，共九十万枝，需银一百一十两，由长、吴二县分别筹备。铁锅四百只，由冶坊准备，相关费用已经发还。行灶四百只，每只价银二分，共需银八两；每县出银四两置办。

译水缸八百只，每只价银三分，共需银二十四两，用二徒罪赎银购办。酒瓶三万只，每十个价银一分，共需银三十两。蓑衣、箬笠一万一千副，每副价银三分，共需银三百三十两，由两县置办，不要连累城夫。草荐二千七百五十条，连同预备的共三千条，需银十五两。大型芦席一万一千领，每领价银一分，共需银一百一十两。把赃罚银交给各区粮长办理。竹木罚，临时不搬运；竹木行的人使用它。其余物料先行预先置备，派官封存并标记在寺观、公廨等处；有事时随即由本官发给。谨慎防御 一、某官现有训练士兵一千多人，已经有三名武举统领。如果敌人到达城下，某官带兵六百名驻扎在玄妙观中，负责防卫，作为中军。再让原来统兵的武举一员统领二百名士兵，驻扎在府前，防守库藏和司狱、狱囚。再用两名武举，各统领一百名士兵，驻扎在长、吴二县县衙前，防守两县的库藏和狱囚。敌人尚未到达城下时，上司如果有调遣事务，先分派若干人应命。敌人进入腹地后，就把这些兵收进城内，仍按原先的方法处置，名为听调之兵。一、选用官生六员，等他们全部到达后，立即令其共同议事。把各人平日所熟知的精兵召募一千二百名，聚集在北寺中，由团练府佐一员专门督察，官生六员在其中参与谋划，共同集中训练，务必达到能够作战、能够防守、可以实际使用的要求。等敌人到达城下，每座城门分别派遣原先训练兵员的官生一员，各带士兵二百名，驻扎在府城附近城门的寺观中。一处发生变故，就用本处士兵应援，其他地方不得行动。若敌人攻城危急，应当出兵攻击，也要等中军确定方略、发出信牌调遣后才能行动，名为实用之兵。一、先在城中计算道路里程，使各处均衡，划定为十二处，确定各自的地方；分别派遣省祭、杂色等官十二员，每人率领火夫五十名，驻扎在所分地方的庵院中，发给水桶、水斗、挠钩等物，以防一方发生火灾。假如某一方起火，只许信地所属的火夫前往救火扑灭，城上夫役不许乱动，城中居民也不许喧哗奔跑、扰乱地方。仍发给虎头火牌一面，上面写着“专委救火与夫禁缉扰乱地方”等字样，以明确专门委任，也便于夜间救火时作为凭证开启巷门。火夫责令各该图举荐极贫人户，每人每日发米二升供其自养。【火夫共计六百名，每日应发米十二石，一个月合计不过使用米三百六十石。这个办法一实行，名义上虽是救火，实际上是使饥民得到安置。】一旦贼寇将要逼近城池，就先召集保长，发给连坐信牌，使他们各自回保宣谕；各甲之间互相纠察。若有容留奸细的人，一甲连坐，按军法从重治罪，不得按照平时只连坐当值之人的轻罪条例处理。寺观则把信牌交给住持，使各房互相纠察。等贼寇一退，立即收回信牌，不再适用这一办法。趁现在平时无事，应先派一名官员刻制小牌，按照城内甲的数目，每甲一张，刻印完毕，以便临时发给。一条盘查奸细的办法：派官员带领知事人员和差役，在城门外吊桥旁，逐一仔细辨认各种人员，并检查他们携带的物件。使用卫官一员、精力充沛的教官一员、省祭等杂色官一员，共同负责此事。守门官员还要再次查验，不能只依靠官府设置的防守处作为盘查地点。确定夫役【器械附后】。一、姑苏城垛共有九千七百九十处，新增加的敌台大约不到一千处。每一处城垛派一人守卫，共计城夫一万一千人。派遣夫役依照前任温公的办法：大户五名，中户不超过二名，下户则由二人、三人合充一名，这样实际上是情理和法令都兼顾了。如今长洲、吴县两县，除去仕宦、举人、监生和生员之外，将居民合计二万二千人，分为两班。城夫虽分两班，口粮只供应一班。上城值守之日，第一班值守一昼夜，到第二天早晨，由第二班夫役接替。趁现在平时无事，先把住在城垛附近的居民编定班次姓名，写在各处城垛上。贼寇在百里以外时，先派保长、甲长到城上看守；等贼寇接近城池五十里，保长召集分散的夫役上城。其办法以一百人为一组，通常让五十人分别站在一百个垛口守望，身体朝外观察。五十人吃饭、休息、如厕时，每两个垛口始终留一人看守。夜间也让五十人站在一百个垛口守卫，五十人睡到半夜再轮换。后半夜巡城的官员和生员到来时，五十人起身交接。这是使劳逸适当均衡的办法。城上各敌楼每处都派定举人一人，或监生一人，各自带家丁、生员二人；不论是否有家丁，都专门在城上住宿，督察本处垛口，城夫昼夜防守。如果各自负责的地方有贼寇攀登上城，就按姓名上报宪院审问，也不许借此科派骚扰保甲长等人。指挥六员，每人派定一座城门，白天分别巡查，以整顿保甲长和分散夫役等人的站立、瞭望，并防备意外变故。官生六人，每人派定一座城门，发给巡视用的虎头牌，牌面写着：“夜间遇事，各处巡查；站在责任地界的人，直到交界处才返回，循环不止。”每名官生发马一匹。各城楼以及正对城外冲要之处，各设置佛榔机一座，随时配备装填火器的人员二人，并携带火药一桶，以备紧急使用。城楼下预先放置适用的火器、锋利兵器、弓箭和坚固的防牌，使贼寇临城时随取随有。官防库中放置石灰、油烛、火药等物备用。如果库房中封存的物资不够，也可以就近封锁居民空房一两间。必须派官员一人，平时负责看守、取用和发放。

译保长每人穿青衣，随身带腰刀一把、号旗一面。分散的夫役各自准备长柄枪刀一把，另带铁锥一个或斧头一把，任其选择；缺少一件，就加重责罚。每三个垛口准备明灯一碗，灯架预先放在城垛外面，足以照亮城脚。每名保长发给明灯二十三碗，每天由一名县佐依次分派，把当天夜间使用的灯交给保长。每名保长分派好烛一百八十九枝，任其分给丁夫，供一夜使用。如果保长有作弊行为，允许丁夫口头告发，罚其承担一夜所用的蜡烛。煎油、煎粪所需的锅灶等物，每名保长预先发铁锅二只、行灶二只、水缸四只、酒瓶二百个、檑木二根备用。如有紧急警报，再行分派物料。至于暑天和雨天，应准备细密、坚固、厚实的箬笠、蓑衣，每名保长发给一百副，分给丁夫穿用。夜间还应准备草荐等物，每名保长发草荐二十五条、大小竹一百根、芦席一百领，用来搭盖棚子供守城夫役休息。打牲船上的弩箭能够百发百中，这种船在吴淞江、阳城湖、陈湖、太湖一带水乡很多。命令各区绘图上报，选入城中，不许隐匿。对这些人，官府按照供养士兵的口粮标准发给工食，将他们按名分派到城上重要地点；有功仍加重赏赐。城外濠沟以内，四周的空地上有许多居民占地建造房屋。贼寇如果攻城，必先渡过濠沟，暂时停驻在城脚；城脚有房屋，贼寇就可以藏身，城上的箭石难以施放。而且贼寇登上房屋后，还可以用火器、箭石向城上进攻。前任巡按御史孙某下令焚毁这些房屋，实在是万不得已。不到两三年，愚民贪图眼前利益，又重新盖屋。如果对此姑息，就是拿城中数万人的性命来谋求侥幸。今后贼寇将要进入境内时，务必拆卸房屋；不听从的，临时依照前院的法律处理，不得后悔。【这虽然是苏州一府的守城条款，但安排得当，统筹周密，现抄录下来，作为其他郡守城者的范本。】我考察历来守城的情况，正面攻破的占十分之一，突然袭击攻破的占十分之九。所谓袭破有两种：一种是在城中埋伏奸细，放火后守城者奔忙救火，敌人便乘机登城；另一种是暗中约定奸细登城，选择防守疏忽的地方，用云梯登到垛口，挥刀杀人，守城者惊慌逃散，贼寇便从那里登上城来。因此守城必须设置一支兵力，专门负责救火，不许守垛的人下城。守垛者各自拿一把斧头，分班专门监视城脚。贼寇登城，大多在下半夜，是乘守军疲倦之时；也多在黎明，是趁守军换班、队伍散乱之时。把守严密，贼寇哪里能够袭击我军呢？所令人忧虑的是盘查奸细十分困难。奸细本来就是当地百姓，贼寇拘押他们的家属，劫持他们作为内应，我们又从哪里觉察呢？如今盘查多在城门以内，假如贼寇假扮我方百姓，从这里发动袭击，城门哪里能立即关闭？又或者关城太早，只开放一两座门出入，人越多，盘查越困难。不如大开各座城门，在门外盘查，同时把兵卫设置在门下，这样才好。修筑城堡。策略说：守卫必须依靠作战，而守城必须依靠野外防御。现行法令有攻陷城池的诛罚，却没有严厉惩罚残害郊野的规定。贼寇到来，如果只依靠一座孤城，放弃四境，四处烟火相望、呼号声相闻，所到之处一片萧条，有些惨状实在不忍看、不忍听，又怎能指望援军呢？所以李牧防备边境，首先收聚百姓、修筑堡寨而不使其失守；不能收聚百姓，就是在资助贼寇。后将军【“炖煌”疑为人名或地名，原文如此】先让军队乘势列阵，校尉相连不断，使贼寇不敢侵犯；如果队列疏散而容易被侵犯，就是自己削弱自己。我认为可以大致仿照墩堡的制度，使百姓各自聚集成市，再把各市排列成堡，按一定的道路里程设置，使彼此声势能够相互接应。每当贼寇到来，墩堡便坚守，郡县则迅速赶去援助。同时还要特别严明法令，使四境遭到残害的人与失守城池同罪；这样人人都为战斗，处处都有防守。贼寇进入境内却无所得，势力自然会陷于困顿。都御史章焕说：“北方边境城堡彼此相望，都是为了防备冲突和侵掠。南方的财物比北方丰富，边海上船帆航行的速度又快过马足；如果没有城堡，贼寇有什么可畏惧的而不来，百姓又凭什么依靠而不逃散？况且贼寇势力之所以炽盛，主要是乡民逃窜、奸民惑乱，为他们助长声势。有了城堡，居住的人可以守卫，逃走的人可以归来，耕作者可以收敛粮食；远近也能安定，什伍之间互相保护，奸民便无处容身。没有奸民，就没有乡间向导，他们凭什么能够深入？居民不散，田野不荒，赋税不断，这是根本大计。到今秋冬，应命令各乡，大的修为城，小的修为堡，并把百姓聚集在其中。城堡罗列，贼寇必不敢越境深入侵扰，这是东南地区世世代代的利益。”有人说：“公家和私人都已经耗尽，如何承受这些额外费用？”答道：“战争一旦兴起便不会立即停止，费用更是无法计算；百姓逃散，今后连赋税也没有了，还能从哪里筹措？城堡正是用来节省军需、充足国家财政的。什么叫费用？过去皇祖曾命汤和巡视海上，选择要地修筑几十座城，以防备倭寇；这就是治理倭患的另一种策略。圣明的考虑早已把它放在首位了，现在何必还纷纷争论呢？”又说：“贼寇从远方来，每人只带几天的粮食，还没有到达海岸就有许多人因饥饿而受苦，贼寇的命运已经被控制在几步之内了。” 只是因为海滨的粮仓和储藏物露天堆积，所以贼寇到来便能掩袭占据，凭借粮食作为食物，凭借财物作为用资；因此奸人为他们结党，贫困百姓被他们驱使，所向无前，乘人不备。如果把积蓄收聚隐藏起来，使郊野没有可供掠夺的东西，这就是使贼寇坐困的办法。不出几天，他们就会被擒获。”所以谈论守备，没有比修筑城堡更重要的了。城堡彼此相望，远近互相依靠；城堡少了，贼寇不能攻城，城堡多了，所能掠取的东西又不足以供给食用，贼寇不能长久停留，必然会被击破。贼寇不能吃饱，就不能深入；不能深入，就不能获得很多财物；不能获得很多财物，后来的人就无利可图，听到消息的人也不会再来。这样内地就可以不烦劳军队而得到守卫。我听说倭夷挥刀如风，天性喜欢争斗，确实很难与其正面交锋，只是他们长久饥饿时便容易控制。近来我军三次获胜，都是乘其饥饿，有不少剖开肚腹察看，里面已经只剩青草之类；由此可知，利用粮食和草料来抵御敌寇是关键。

译副使茅坤说：“近来听说嘉善、平湖、萧山诸县都已经修缮城池，然而桐乡、崇德还没有听说议论此事；这些还只是县城。至于市镇，如湖州、归安的双林、菱湖、琏市，乌程的乌镇、南浔，四周聚集的人烟，小的有几千家，大的有万家。就其聚集的财力来说，也不低于中州富裕的郡县。应当根据市镇居民的田宅和积蓄，衡量各家的财力大小，均分修筑费用的多少，分别按尺度修筑城堡。有关官府只需为此制定约束，确定期限，防止推诿核查、散布账目，督责其完成即可。建筑材料不必向官府借取，交入官府反而容易产生侵吞遗漏等弊端。至于敌楼、城门和水寨等，不是民间可以同样办理的，应由官府借用粮库储藏的物资加以帮助。至于大姓势族居住在野外田间的，有的两三家，有的五七家，有的一二十家，愿意随意修筑堡寨的，也听任其便。近来听说甘肃各边的总督杨公曾经普遍实行此法，即使有数万弓箭手南下，也不敢窥伺几家人修筑的堡寨而仰攻。为什么呢？他们不过是贪图其中的利益罢了。一旦攻打堡寨，里面埋伏的火器、投下的石块，不杀死几十、上百人就不能攻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他们所得的东西不足以抵偿所受的损失。因此我私下认为，吴越之间凡是距离海边一二百里的地方，都应命令有名望的居民遍地修筑列堡进行守卫。” 兵部尚书胡世宁说：“选择合适的人来守卫，赋予他们较重的权力并让他们长期任职，使他们能够制定万全而长远的计划，这就可以了。”有人引用“地利不如人和”的说法，以及秦朝灭亡的教训，认为修筑城池劳民伤财是祸害，这是不对的。自古以来，王公都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如果只依靠将领和士卒，训练他们一时善战的本领，却不制定设置险要、长久守国的办法，智者是不会这样做的。何况戎狄长于野战而短于攻城，而我国常常反过来同他们较量。因此我们登城抵御敌人，是利用自己的长处而乘其短处，并且用土石遮蔽血肉之躯。如果没有险要可以凭借，专门把作战当作防守，就是勉强发挥自己的短处而同敌人的长处较量，而且用血肉代替土石，仁者将会选择哪一种呢？何况修筑城池虽然劳民，但逐渐修筑，也不至于像秦朝那样造成祸害。孟子的话，是针对那些只依靠地利而不体恤百姓的人说的。秦朝政治混乱，是由于暴虐到了极点，并不只是因为修筑长城。秦朝修城的士卒有几十万以上，而向南戍守五岭的又有五十万以上；骊山、阿房宫的工程，又各有七十万以上。它劳民致怨，难道只在修筑城池吗？后世惩戒秦朝的过失，却忘记古代设置险要的制度，这是因噎废食。” 【这篇文章本来是为北方边防而写的，实际上海防也是如此，所以抄录下来。】扩大团结组织。城外组织团结的办法，我曾经广泛询问、详细访察，认为应以二十家为一团。除去租房户和单丁户外，每团命令供养客兵一名；每家各设置器械一件，出一名男丁作为团兵。每两团，即四十多家，各出银一钱，修造一座巷门，门上盖一间更铺，铺内设置鼓一面、锣一面、铁铳三口、香盘一方。四十家每夜轮流派两名夫役守门。平时无事，只敲锣击鼓巡更；一有贼寇警报，本处立即连续发射三铳，四十名团兵各拿器械追赶截击，其他各团也都响应。所供养的山东兵，官府要严格立法，不许擅自离开本团骚扰。团总每天有空就教练本地团兵，军门还要经常委派官员检查考核，并责成其办好。众人既因势力分散而不能作恶，团兵分布各处，又因彼此联络而互相支援。何况一团有贼寇，其他各团都会响应；四郊以外，实际上处处都像有城，百姓人人都是兵，大城中驻守的士卒也许就不必使用了。” 实行保甲。兵部尚书王守仁说：“本院近来推行十家牌告谕，确实也是消弭盗贼、安定百姓的良法。然而如今的有关官府一概把它当作空文敷衍，没有人肯用心实行；即使已经造册上报，尚且不知道其中各项究竟是什么意思。各道负责的地方，仍要用心督促、整顿。假如此法确实推行起来，就不必等候调发军队而处处都有兵，不必等候集中驻屯而家家都有兵，也不必等候蓄养训练而人人都是兵。”工部尚书马坤等上奏：“希望把土著居民按乡编入保甲，全部归入团练。五人为伍，十人为甲，五十人为保，上下相互联络。委派各府、州、县佐贰官中贤能的人，不时到所属乡里检阅团兵的武艺，并借此核查人口。如果有人潜入贼中进行勾引或刺探消息，依法治罪；如有隐瞒弊端，互相连坐。” 副使谭纶说：“连年倭患，都是由私下通商贸易引起的。浙江人多有欺诈行为，偷偷购买丝绵、水银、生铜、药材以及一切通番货物，运到广东变卖，再换取广东货物带回浙江。这本来叫作交通，却巧立名目称为‘走广’。如果不禁止这种行为，就会像踩到秋霜那样逐渐发展，最终形成坚冰。若要彻底查究，奸邪中的首领会百般遮掩弥缝，只会徒然增加骚扰。当前的办法，不如借着这次议论、训练乡兵的时机，建立保甲制度。委派所辖各府佐贰官，会同所属县掌印官，减少仪仗随从，亲自盘查地方，不论腹里、沿海、城郭还是乡镇，都要查问。官吏、学生、举人和监生之家，务必逐户挨家查验。每十家编为一牌，牌内分作十个直格，都以巷道为准。比如从东巷门开始，就在牌格左侧甲尾下填写‘东巷门’三字，然后从西边依次填写：一赵甲，二钱乙，三孙丙，四李丁，五周戊，六吴己，七郑庚，八王辛，九冯壬，十陈癸，并分别填写清楚人口和生计情况。再在右侧甲头下填写褚子的姓名，这就是第一甲。第二甲的牌格，则在左侧甲尾下填写陈癸的姓名，也按顺序填写：一褚子，二卫丑，直到十家为止。”

译第三牌、第四牌也依次联络、挨次填写。如果一条巷子里的住户已经编满十牌，外面还有零散住户，就把大家中人口和烟火最多的补报编足。如果村镇没有巷道，也依照村镇编排，并在各家姓名下确定值日日期。每家轮值三日：第一家轮值初一、十一、二十一日，第二家便轮值初二、十二、二十二日，依次填写。按日期在本家门口悬挂牌子。仍然每年从一牌中轮流选一人为甲长，管理九家；每年从十牌中轮流选一人为保长，管理百家。其中若有人远出不归，或私自收购丝绵、火药等物，假称‘走广’，暗中前往通番，或者逃往海外，长久不回乡，允许牌内当值的人带牌到官府告发，逮捕审究。若敢隐瞒而不检举，一家犯罪，十家连坐，不得姑息。原先犯有通番罪而逃回自首的，免罪。编排完毕之日，府县仍把每牌按甲再抄填一张，汇集装订成册，留存在官府。巡捕官不时加以查考，一并核查。如果有人假借公事谋取私利，乘机害人，从重惩治。这样大概可以使通番党徒自然消失，也可以禁绝地方上的不法之徒。” 太仓生员毛希秉说：“凡是海贼，往往是陆地上的盗贼乘机暗中发动，假借海贼的名义在地方上肆虐；地方不能抵抗防御，只有保甲才能除掉他们。太仓起初编设保甲时，陆地盗贼无处容身，逃亡、上吊、被擒和首领被捕，残余几乎全都消失。曾有海贼二十人，夜间劫掠城南十八都，当时他们的家属暗中报告了保甲，总甲和有船的人预先等候贼寇出动，边追边打，一直追到海口，天亮时贼寇的器械已经用尽。把港百户陈璋击鼓率领人船，一直追到半洋，擒获后送到海道。又有十五都沿江地方，白天有海贼上岸抢劫，恰好潮水退落、船只搁浅，被保长全部擒获。这些都是过去从未见过的事情，可见保甲的功效很大。如今法令施行日久，人们玩忽，又重新废止了；应当修订整顿，以保卫地方，只是不能让他们负责迎送和接受诉词，以免滋生事端。” 发布宣谕。南京工部尚书马坤等上奏：朝鲜位于东北，日本位于正东偏北，所以日本各夷凡是从海上进入中国、进行交通并制造事端的船只，必然要经过朝鲜海面。先前倭寇首领宗设等侵犯我国海道，大肆叛逆，杀害中国军民很多。当时朝鲜国王李怿听说贼寇要经由本国海面回去，痛恨他们作恶，便把他们全部拦截杀死。随即上奏说：倭奴抢劫上国，杀害官兵而不服天诛；经过我国境界时，仰仗皇帝威势，几乎把他们全部剿杀，并把擒获的贼倭中林望古、多罗等人，以及贼首级三千颗、长箭、船窗等物，连同被抢去的中国人口和王样等，一并派刑曹参判成洗昌等先后送到朝廷。这件事的缘由固然还来不及深入考察，但朝鲜能够杀日本人，以及日本人畏惧朝鲜，从这件事便可以验证。请请求皇帝宣谕朝鲜国王，查明贼寇经过的海面既然与日本紧密相邻，国王必须更加申明原先的议定，全部拦截杀死。仍应让朝鲜国王就近查问日本的管国者，近年来倭寇是否是由他纵放的；如果确实知情，就迅速命令他悔改；如果是左右近臣中的奸邪之人，或者是中国逃犯借名妄为，就命令他把首恶全部擒获斩杀，献上报告，这也是一个办法。” 【这番话应当由朝鲜转而宣谕日本。】在京各衙门议论防务说：查得先前巡视浙江都御史王忬上奏称，臣听说东南的倭寇，就像西北的匈奴一样，诡诈而勇猛，强悍得难以抵御，乘风而行迅速，来去无法预测。因此我国防备倭寇，北起山东，南到闽广，规划和制度不比西北边防少，并且严格禁止通番下海，明确十年一贡的规制，使这些制度经常修治施行而不废弛，哪里会有边患？但几十年来，事情全都废弛，番商和海寇一起来到浙江海域，宁绍、苏杭一带贪图利益的奸邪之徒接济他们、与他们交通，勾引贸易。自嘉靖二年宋素卿入侵扰乱以后，边防事务日益败坏，遗患更加严重。闽、广、徽、浙的无赖亡命之徒潜藏在倭国的，不下千人；居民里巷中，街名为大唐、拥有资本的人，就纠集倭寇贸易；没有财力的，就联合夷人到处抢劫。豪门大族替他们隐瞒，官府只求调停，日积月累，年深岁久，有见识的人本来就知道会有今天的变乱。臣询问访察所得，海贼首领约有百人，其中凶悍狡猾而著名的有王五峰、徐碧溪、徐明山、毛海峰、徐元亮、沈南山、李华山、洪朝坚等。他们广泛布置奸细，包藏祸心；要计算搜捕他们，却不能成功，情况紧急时便逃遁得无影无踪。这固然依仗海洋辽阔，也因为倭国成为他们藏身的渊薮。” 据被倭掳去后归来的人员供称：日本本国的酋长拥有入贡勘合，按勘合入贡，利益归于上层；如今各倭私自贸易，利益归于下层，日本酋长很不高兴，曾经禁止各倭向西侵犯。最近抢劫黄岩后回去的倭寇，多被擒获杀死；今年春天，关隘也加紧禁令，曾经追返倭船二十多只，并审问擒获的贼首李哪哒。他也说，首领沈南山等安居在倭国，分派党羽同倭人一起入侵。这些人不除，海上就没有安宁之日。如果派人晓谕国王，一定可以把各个叛逆和岛夷全部【原文“▯”字不明】驱逐。这话虽然出自被贼掳掠者之口，不可轻易相信，但国王感恩慕义的心，难道一点也没有吗？查永乐年间，倭夷入贡，又有倭寇侵犯边境，朝廷命来使追捕倭贼若干人，交给他们按本国法律处置，依次蒸死。此后几十多年海洋安静。海道副使李文进屡次把意见上呈，希望臣请求特别诏旨，北往朝鲜、南往琉球，转告这些国家，并命布政司发公文，说明允许其入贡的缘由，以藩屏之义勉励他们，命令把中国逃犯全部搜捕遣送，严密约束各岛，不得出关；这样或许能使贼寇势力日益孤立，我军便可以施展力量。但只恐夷人性情难测，且关系国体，所以不敢立即陈奏。”

译如今警变异常。常正多方设法谋求救济，每日请求查核斟酌、议定办理，务求事情稳妥便利等情由。本部已行文礼部查议完毕。又据刑部河南司主事郭仁上奏说：“如今倡导作乱的人，兵部已经明言，有贼首王直盘踞海岛，招纳叛逃之人；但归根到底是他勾引倭奴、壮大声势，所以才敢猖獗到这种地步。臣暂任刑曹官员，凡遇朝鲜国押解到日本萨摩州、因风失散的流贼，如望古、三甫罗等，转送到刑部时，有的被长枪、火铳、木牌刻有军门及松江府字号，这就无疑是倭奴流窜抢劫江南的证据。臣曾考察洪武二年，朝廷派赵秩出使日本，晓谕其来贡；洪武五年又派僧人祖阐、无逸前往宣扬佛法，晓谕其来贡。太祖还赐诗为他们送行，确实很重视这件事。因此十多年间得以安居。永乐初年，命太监郑和等招抚各番，日本首先纳贡，并擒获进献侵犯边境的贼寇二十多人，于是命来使在鄞地按日本法律处置他们，令一人掌管烧火，一人负责上甑，把他们全部蒸死。到永乐十五年又来侵犯边境，边将擒获他们的酋长，送到京师；成祖没有杀他，派刑部员外郎李某等出使日本，下玺书责备他们不敬天、不事大。” 第二年李某返回，日本国王源义持也派刺史奉表谢恩。成祖特意赦免他的罪过，并加倍赏赐、设宴款待。从此直到成祖一朝结束，日本不再侵犯边境；这就是仁义和威力并用，是祖宗驾驭倭奴的长远策略。”如今海岛上的群盗来往纷乱，使者乘船有时不能到达。过去太祖曾因三佛齐不服教化、阻绝使臣和商贾，命礼部给暹罗国王发文，让他转告爪哇，以大义告诫三佛齐。现在何不查照旧例，派使者到朝鲜晓谕，命官员携带玺书前往日本，宣扬圣朝的威德，告诫他们收敛、停止属夷的骚扰。兵部将本部意见覆奏，移文给总督、防守、协同操练、巡抚、巡按等官，转相计议后题请，奉圣旨办理；已经通行给督抚等官议处，但尚未上报。近来又据督察侍郎赵文华移送通事一名、投降倭人二名到兵部翻译审问，得知入侵海上的贼寇都是日本所属野岛的小夷，被中国逃犯纠集起来共同抢劫，倭王未必全部知情。南京工部尚书马坤所奏前因似乎也有根据，至于请求宣谕朝鲜这一点，又同王忬、郭仁所奏大略相同；况且日本原本是朝贡之国，载于典章制度，派官员传谕并不违背道义。” 应当由礼部酌情查照祖宗旧例，派官员携捧玺书，先到朝鲜，谕令朝鲜转告日本国王，以表明君臣之义和祸福的关键，命令他约束属夷，擒获、斩杀华人叛逆，以此尽臣节。如果罪责在夷人部属，国王并未参与，他能够输诚听命，使海上局势肃清，就允许他派使者上奏报告，另行议定褒奖。这也是不用战争而使人屈服的一个办法。” 【这段话主张实行宣谕，命琉球、朝鲜转告日本的奏疏是正确的。】海道副使谭纶说：查得倭夷各岛，种类虽然繁多，部落彼此相联，也有为众人所尊奉的酋长，称作“天文”。他的法令最为严厉，威势足以震慑众人；一人做盗，连同一家全部灭绝；一岛有人犯罪，邻岛便移文平定。这就是奉令领取勘合、按时来朝贡的旧例。每逢闰年，各岛富裕的倭人都拿出自己的财物交给天文，请得勘合后才来入贡，实际上是通过贸易互通有无、取得厚利，利益权力掌握在上层。天文所想要的利益，后来因为海禁废弛、奸民通番，富裕倭人径自贸易、不请勘合，利益权力转移到下层。天文对此很不高兴；再加上王、徐、林、陈等人假称名号，偷录勘合，虚构礼仪，私下联络酋长，于是招集的人越来越多，往来没有凭据，都是天文所不知道的。这些都是当地的真实情形，广泛访察后看来属实。因此本职过去曾经具文上奏，请求允许派人省察晓谕；这是反复审慎考虑过的。若颁发玺书，特意派遣使者，恐怕偶有不敬，反而引发事端；若命琉球、高丽就近传达宣谕，事情在他们手中，又难以保证。不如只行文浙江巡抚，使其能够根据情况妥善晓谕。应当按照永乐年间的事例，召取几名高僧，移文让他们乘船直达天文所在地，详细传达宣谕。” 宣示历朝允许其入贡的恩德，禁止近来倭夷的侵扰，揭露王、徐等人的伪诈，收纳逃亡叛乱的百姓，允许恢复正常朝贡，使利益权掌握在上层。天文即使愚昧，也一定知道该选择什么。日本所需要的丝绵、药物、器用等物资，全都依赖中国供应，不能缺少。如果海禁全部严行，通番全部停止，他们日常所需不足，势必请求入贡；那时只听命于我，而我方想做的事也没有不能实现的。这又是拔除根本、堵塞源头的办法。” 【这段话认为由朝廷使者宣谕，以及由邻国转告，都不如由巡抚自行移文晓谕妥善。】通政唐顺之说：“宣谕日本这件事，浙江军门常常请求下令派遣使者，最终却不能完全掌握其中要领，使者获罪，事情也就因此停止了。”我曾考察《平倭略》的记载，洪武、永乐年间派使者前往日本的事不止一次。高皇帝还曾与刘基商议，因为倭国重视佛教，特意派僧人前往晓谕。古代的君王对于四夷不来朝贡、不称臣，就发布威严斥责的命令和文告；在交战时也让使者参与其间，以深入了解敌情并处理事务，切中敌人的关键。然而自从叶宗满因重罪获罪并逃亡后，想自行归降的人难免心存疑虑；自从蒋洲获罪后，人们便以出使绝域为忌讳。或许应减轻宗满的罪，以向逃亡者表示信用；宽免蒋洲的狱罪，以保留出使绝域、侦察敌情的途径。” 【这段话认为宣谕应当实行。】

译兵部主事黄元恭说：“有人提出策略说：倭夷侵犯正统，是群小之人僭越盗窃所为，他们的国君并不知道。若诚意派使者去晓谕，日本国王一定能够禁止部下，海疆就会安定。百万军队，哪里比得上承担使命的一个使者呢？我对此很愤恨。过去晋国率领阴戎攻打颍地，周景王拿弁髦的破旧之物向晋国说明，言辞正当而得以免罪；但议论者认为，这还不如东周攻打秦国。君臣上下，是古今临事时统属分际的根本。臣下冒犯君主，杀无赦；下属冒犯上级，杀无赦。之所以杀无赦，是因为那是上天的法宪。周天子颠倒名分、败坏法纪，屈身低声下气，只求保全一天，这同举国维护正义、使纲常保存万世相比，哪一种更好呢？如今堂堂天朝，万国进献玉帛，威势迅速传遍九垓。倭奴虽然成为祸患，也不过如蚊虻叮咬罢了，远不如唐朝的回纥、宋朝被金和元困扰那样严重，怎么能甘愿采用衰弱周室所不屑的办法呢？”有人说：“这次行动如果请示天子，选择平民中的士人，借用朝臣的服饰，再用藩省的措辞来主持，难道不是危害较小吗？”但所谓请示，就是把真实意图暴露给天子；有见识的人默默思考，也一定会想到元首居于下位的羞耻。所谓借用服饰，就是朝廷颁授名器，却让不合适的人卑下使用，必然有衣冠扫地的侮辱。” 实际意图已经卑下，朝廷名器也受到玷污，却还说没有大的危害，可以吗？况且中国天子，就像一家之主；倭王，就像家中的仆人；倭国的群小，就像仆人的侍从。侍从肆意侵犯主人，主人既不能在他们到来时奋力扫除，也不能责正其根本、在仆人主人那里诛除他们，反而只修饰文告辞令，难道不是在当代扭捏含羞、并且遗羞百世吗？又有人说：‘如果能够停止干戈、保全百姓性命，何必拘泥于委屈一尺？’然而，逃避法网到境外作盗，华人和夷人都有这种人。我们中国难道不能明白公布法典、秘密布置机宜，却反过来要求倭王完全禁止他们的部属偷入吗？这种做法势必行不通。况且倭奴狡猾，向来没有真正仰慕道义的诚意，他们几十年臣服而没有成为祸害，只是因为朝贡贸易的利益足以羁縻他们罢了。如今入侵所得的利益是通贡的百倍，满足了他们的贪心，还有什么不会做的？现在只是仍然依仗中国一向的威势使他们畏服，而群小的诱导游说还没有完全成功。如果派使者去晓谕他们，借重视他们来使其停止用兵，明显就是示弱。怎么知道不会因此开启整个国家的贪欲呢？” 【这段话认为宣谕在义理上危害很大，必定不应实行。】海道副使谭纶说：“移文晓谕日本的办法，似乎不能实行，为什么呢？全面查究接济倭寇的人，正是我们中国沿海的百姓。中国的官府不能自行禁止他们，却希望倭王禁止自己的部属，难道不会被人嘲笑吗？想要倭王禁止他的部属，必须先从我国自己禁止开始。” 【这段话认为发布宣谕的办法不应实行。】太常寺卿魏【缺字】说：“琉球国从未亲自前来朝贡，绝不能派朝臣前往册封，以致他们陷入死地。只需把敕命册封文书交给福建布政司，由琉球国前来领取即可。建国初年派朝臣亲自前往，是因为当时琉球国国主亲自来朝。如今他们已经很久不来朝贡了，中国哪里可以派朝臣亲自前往呢？” 【这段话本来是针对派使者前往琉球而发。琉球世代都是不叛逆的臣属，对待它尚且如此，何况日本呢？可以按此类推。近年督抚议论派使者晓谕日本，不采用王府官员而采用布政司移文晓谕，实在很得当。】使用间谍。都御史唐顺之说：“使用间谍，使敌人彼此猜疑、彼此争斗，这是攻取夷人的上策。但如果不能深入了解敌情，就不能使用反间；如果不熟悉地形，就不能形成互相牵制、彼此呼应的形势。至于夜袭敌营，一旦我军形迹暴露，敌人也会日夜防备。隐藏真实情况而显示虚弱，隐藏近处而显示远处，隐藏精锐强壮而显示羸弱，用各种办法使敌人怀疑我军，这些也应该深入考虑。因此，获得敌情才是最困难的。” 通贡道路。通政唐顺之上奏说：“据总兵官卢镗的手本中有一款说：抚慰、处置倭夷事务，是为了尊重国家体统。文中说：自祖宗以来，朝廷赐给日本金印、勘合，规定十年进贡一次，船不得超过三只，人数不得超过一百名。这样既表明远方夷人仰慕义理，也使远夷能够用中国货物进行交易获利；中国也可以借此羁縻远夷，使他们常常驯服，不成为盗寇。一百多年来，自嘉靖二年宗设、宋素卿等人争贡仇杀，给地方留下祸害，于是断绝了进贡。到嘉靖十八年，正使硕鼎等人携带贡物前来，并奉上表文伏罪，幸蒙皇上施行如天地般广大的仁德，虽不是贡期，也再次准许入贡。嘉靖二十六年，正使周良等人乘四只船再次进贡，有人认为距上次只有九年，违反旧例，便径自阻止他们返回。从此进贡道路不通。倭夷本性贪婪狡诈，贪图中国货物，既然不能进贡，就再也没有希望了。因此被奸徒勾引，因共同逐利而成为盗寇。祸患不止，并不只是因为偶然错过一年贡期而被阻止。现在的办法是，请求上奏，请圣上裁决，下令各衙门遵照执行。今后夷人再来求贡，如果确有真正的表文、金印和勘合，没有欺诈伪造，可以暂且不拘泥于贡期和数量限制，准许上奏，请求将他们起送到京师，译审其来犯的缘由；并敕令该国国王查明惩治恶逆之徒，约束收敛所属夷人，使他们不敢再犯。” 这样，倭夷就知道进贡的道路可以打通，诡计自然会消除，党羽也会自行离散，那些负责勾引的徒党也可以暂时捉拿了。”卢镗是老将，三十多年在海上，熟悉夷情，他的话应当不会太荒谬，请求敕令有关部门查议是否可行。臣又听说，从前陕西总制王琼论西夷事务时说，能够断绝他们入贡的道路，却不能断绝他们入寇的道路；如今也可以借此作比喻。【这句话是说，夷人来进贡，不必拘泥于固定的贡期，只要有表文、金印和勘合，就应当准许其进贡。】

译兵部尚书张时彻说：“倭奴如果悔过改邪，扬帆以进贡为名而来，应当怎样处置？从前杨文懿公曾写《却贡之议》说：‘倭奴阴险狡诈、像狼一样贪婪，等等【见杨守陈条下】。况且此前倭寇入侵较少，大概是因为允许通番下海，以及勾引、充当向导的人多。如今不严厉颁行禁止奸徒的法令，却想打开非贡期入贡的大门，这就像为了止沸反而增加柴薪。何况倭王势力微弱，号令在国内已经不能通行；即使允许通贡，难道真能禁止各岛的盗寇抢掠吗？进贡的夷人不过数百，而侵犯边境的盗寇动辄数以千万计，难道侵犯边境的盗贼都是想进贡却不能进贡的人吗？请颁布明确诏令，再命海道统帅大臣更加严格地守备：凡以进贡为名的，一概拒绝并驱逐出境；凡来侵犯的，就像割除野草、捕杀禽兽一样全部擒杀，那么奸谋诡计就会被破坏阻止，不能施行。如今议论此事的人又说：从前三代盛世君王统治时，九夷、八蛮、五戎、六狄无不前来朝王。圣人作《春秋》，荆楚扰乱华夏时，便称其为‘人’，以贬黜它；等到荆楚派椒来聘问，又书写爵位，以抬高它。以礼招徕归附者，以德怀柔远方，这本来就是王道政治不可废弃的原则。倭奴自祖宗朝以来效行职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近来朝廷准许派遣使者移文前往晓谕，确实有招徕他们的意思，为他们打开改过自新的门路。但是奉使者不能直接到达倭王那里，宣扬圣天子的威德，只是草率简略地办理此事。如果他们到边境纳贡却严厉拒绝，恐怕会永远堵塞他们自新的道路，反而更加坚定他们屡犯之心，东南地区不知何时才能得到安宁。发表这种说法的人，只是在医治疾病的表面症状，还没有察知根本。王者对内治理华夏、对外对待夷狄，自有正确方法。《军志》也说：‘不要依仗敌人不来，而要依仗我们已有办法对付它。’如果我们自身的事务还没有整顿，对所依仗的力量又疏忽，那么与他们交通反而会招致侮辱，断绝交通也足以开启争端，这难道是安定边疆、排除祸患的长久策略吗？近来台省部寺会同上疏，奏请施行九件事：一是选拔武将，二是任用文职，三是精选训练士卒，四是慎重征调，五是处置军饷，六是守卫要害，七是明确职掌，八是明确赏罚，九是施行抚慰晓谕。应当斟酌当时议论中合理可行的部分，一并施行，以便对内收到顺治的功效，对外树立威严的功绩。如果他们一面入寇、一面进贡，反复无常而没有诚意，就使用威严责让的命令和文告辞令拒绝断绝他们；这就是谨慎遵守太祖高皇帝的明训，是把义尽到极致了。” 如果他们引咎伏罪，通过多重翻译表达归顺诚意，确实想率领宾客接受王化，自行纳入天地覆载之中，那么就必须扣留他们的使者作为人质，坚定他们的誓约，并敕令其禁止、约束各岛，不再侵犯我国边疆，以数年为期限作为防范；等到他们的誓命不变，然后按照先朝成例，容许他们入贡。这是成祖文皇帝安抚招徕远人的方法，是仁德达到极点的做法。因此，应当以明确的征验和确定的保证为依据，君子应当以成法为鉴而施行，如此而已。所以修整城墙和护城壕，谨慎巩固城池防守，是一项策略；编立保甲，使其中兼有军队编制，是一项策略；侦察异常情况，严禁擅自出洋，是一项策略；安抚受创地区，以巩固根本，是一项策略。这些都是治理内部的办法。修复墩台堡寨，严格明确烽火台和哨所，是一项策略；修缮治理器械，查验恢复战船，是一项策略；派出巡哨、加强防哨，全部遵守旧有规章，是一项策略；凭借险要据守要地，彼此联络、互相响应，是一项策略。这些都是治理外部的办法。至于训练本地士兵，以免征调募兵的扰累；充足财用，以满足军务兴办的需要；聚集草料粮食，按时供给军饷；严格执行赏罚，使功劳和罪过不被掩盖；制定谋划、设置防御，临机出奇应变，使我们立于不可战胜之地，以等待敌人出现可胜之机，这就要靠中外任事大臣用心办理了。有人说，准许进贡的主张绝对不可实行。因为成祖准许入贡，是先有威势用来制服他们。如今威势尚未施行就仓促准许，不但没有益处，恐怕他们会借入贡之名而来，不遵守固定的日期、人数和船数，反而产生事端。【这两条是说进贡不应轻易准许。】尚书杨守陈说：“倭奴偏僻地处海岛，习俗阴险狡诈而像狼一样贪婪。自唐代直到近代，已经曾成为中国的癣疥之患。洪武初年，他们曾经来朝却不恭敬，朝廷既已治罪，又断绝与他们往来，并把这写成训诫。到永乐初年，他们才重新来进贡，朝廷随后准许，于是他们多次往来，了解了中国的虚实和山川险易，便放肆施展奸诈，时常驾船装载当地土产和兵器，在海道上出没窥伺我们。找到机会，就张开兵器肆意侵犯；没有机会，就陈列土产声称前来朝贡。侵犯夷地时便掠夺百姓财物，朝贡时便获得国家赏赐；有时得逞，有时不得逞，但获利从未落空。他们的计谋如此狡猾。到宣德末年，他们找不到机会，便又声称进贡，而朝廷不知道他们的狡诈，下诏让他们到京师，设宴赏赐优厚，使他们满载而归，这就已经中了他们的计谋。正统年间，他们来后找到机会，于是进入桃渚，侵犯大嵩，抢劫仓库，焚烧房屋，杀害百姓，尸骨堆积、血流成河，像山陵和沟谷一样。又把婴儿绑在柱子上，用沸汤浇灌，看着婴儿啼哭号叫来取乐。捕获孕妇后，就猜测她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剖开察看，以此赌酒；荒淫污秽、邪恶残酷的行为，甚至有无法说出口的。” 我方百姓中的青壮年以及他们的粮食、丝帛，都被席卷而去，带回巢穴；城镇乡野一片萧条，路过的人都流下眼泪。于是朝廷下达备倭诏令，命重臣镇守要地，增加城堡，谨慎设置侦察哨，大规模修造战舰，集合浙东各卫的军队，分班轮流防备，于是兵威震动海外。这样过了七八年，边境百姓安居，倭奴潜伏起来，不敢再窥伺。如今他们又来窥伺，而我军怀有往日的愤恨，庆幸他们自己前来送死，全都闭目磨刀，想吃他们的肉、睡在他们的皮上。他们找不到机会，便又声称进贡，我军于是顺从他们的请求，把事情上达朝廷，这将再次中了他们的计谋。如今朝廷还没有接受他们的贡物，我鄞县却先遭受了祸害：割取百姓的庄稼给他们修建住处，搜刮百姓的脂膏供他们饮食，劳役百姓的筋骨供他们驱使；防卫军队白天呼喊、夜晚叫嚷，征发十次有九次要征敛，连鸡犬都不得安宁。而他们还放纵肆虐、毫无道义，强行购买货物，肆意调笑妇女；宦官不加制止，藩司、巡抚不予过问，郡县官员也没有谁敢追究，百姓已经喧闹不安了。如果再有诏令送他们到京师，那么沿途百姓难道会有不和我鄞县一样喧然不安的吗？何况山东郡县刚经历黄河决口和灾荒，百姓已经无法承受，更不能让他们喧然骚动。

译况且他们所进贡的刀、扇之类，并不是当时急需的物品，价值不到一千，而朝廷为此所耗费的国用、损害百姓生计以及过分优厚地赏赐他们，原因一是想取得他们向慕教化的心，二是想消除他们侵犯边境的祸患。如今他们的狡计仍和从前一样，就不是向慕教化的人了。接受他们的贡物，他们也会侵犯；不接受他们的贡物，他们也会侵犯，这已经没有什么可疑问的了。从前西旅进贡▯，召公尚且向君主提出警戒；越裳进献白雉，周公尚且推让而不敢接受。汉代与康居、罽宾交往，隋代与高昌、伊吾交往，都免不了受到君子的议论。何况如今倭奴是我们的仇敌，却在制造争端之后，仍敢怀有阴险狡诈、贪婪如狼的心思，施展奸计欺骗我们，其罪行真是杀戮也不足以尽其惩罚。怎么还可以同他们交往呢？但是，他们以进贡为名，既然进入我国境内便将其诛杀，就近似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既不勇武，也不合义。若顺势接受他们的贡物，就中了他们的奸计，更会招来他们的轻侮，不能说是有智慧。取一项小利而损失十项大利，得到虚名而耗费实际利益，不能说是有谋略。损耗我们赖以自持的力量去办理无用之事，使他们不动用兵甲就能骚扰我们，不遭水旱灾害却能使我们困窘，不能说是仁慈。以上任何一项发生，都是王者之道所不容许的。臣私下认为，应当颁下明诏，数说他们不恭敬的罪过，向他们显示不杀戮的仁慈，退还他们的贡物并驱逐出境。” 再命海道统帅大臣更加严格地防守，等他们再次来犯，就把他们像割草、捕兽一样全部歼除，使他们没有一个能够存活。这样，奸谋诡计就会被破坏挫败，不能施行。这样做，就像太阳所照、月亮所临，万物没有什么能够逃遁，所以天下都知道朝廷明察。朝廷不接受贡物，不贪图财货，即使有远方珍奇怪异的物品，也不把它们当作有用之物，所以天下都知道朝廷清廉。从浙江直到京畿，足有数千里，百姓全都不认识运输劳役的辛苦，也不知道征敛的痛苦；父亲能够哺养儿子，丈夫能够温暖妻子，安闲地享用衣食，所以天下都知道朝廷仁慈。边远夷人知道我国有礼义而不敢侮辱，奸邪盗贼知道我国有谋略而不敢发动侵扰；鼓声不响，战争不兴，所以天下都知道朝廷威严。只办成一件事而众多善政都具备，这同劳役百姓、耗费国家财力，只求蛮夷勉强服从相比，远远不可同日而语。” 开放互市 主事唐枢说：“我太祖高皇帝定都后的第二年，派遣使者赵秩招谕日本。第二年，日本国王艮怀奉表入贡。洪武五年，又派僧人祖阐前去晓谕，随后派人奉上当地物产。当时祖阐出使，宗渤作诗为他送别，高皇帝亲自唱和，其中有‘同仁无遐迩’一句。洪武十三年，贡使没有表文，全部发往三边安置。十四年，贡使的表文中有前一位使者的姓名，于是全部放回。洪武十五年，贼臣胡惟庸的党羽、备倭指挥林贤进入倭地制造叛乱。十六年，倭寇侵犯金乡。十九年，他们进献巨烛，暗中藏有火药兵器，帮助胡惟庸图谋不轨。于是高皇帝立下训令，断绝同他们往来。招徕他们，是帝王视天下无外的仁慈；在没有凭证时拘留他们，得到真实凭证后立即放还，是中国以柔德对待远方的礼义。他们奸诈深重、祸患已经结成，向他们表明永远拒绝，是圣人惩罚罪过的道义。然而没有立即动用军队征讨，而以训令代替斧钺，说明这是因为形势所能达到的程度有限，不愿依据完整的法令把他们一概治罪；何况还要以罪责再加罪责吗？难道要始终把那一个人及其国家都定为有罪，永远没有可以宽宥的日子吗？这样看来，艮怀这一代之后，圣上的愤怒也应当平息了。所以到文皇帝继承帝位时，确定进贡制度并加以赏赐，派使者赐给符信，封其镇山；起初的禁绝似乎与后来完全宽释不同，大概是前后形势不同、彼此情况各异，但最终用意是一致的。” 我曾考察《大明律》：凡私自把物品运出境外贩卖，或下海的，罪至杖责一百；把人口、军器带出境外或下海的，处绞刑；因而泄露军政机密的，处斩刑。又考察《问刑条例》：擅自制造两桅以上的大船，携带违禁货物下海到外国买卖，暗中与海盗相通，共同谋划结聚，反而充当向导，抢掠良民的，处以极刑。若只是把大船租给下海的人，分取番货，或勾结、串通下海者接买番货，发往边卫充军。若小民驾驶单桅小船，在海边近处捕鱼、采木，巡捕官兵不得扰害。这是体察圣明的治国谋略：防止百姓同恶人交往，却不强行阻止正常贩运；杜绝百姓被奸徒勾结，却不直接破坏他们的生业。所以对于从海外境外运来的货物，若确实同夷人贸易，罪只杖责而不过重刑，是因为认为不应施加过重惩罚。之所以诛杀带出人口和军器的人，是担心他们资助盗寇兵力、壮大盗党。违反式样建造的巨舰虽是能够远济的工具，但考察其原本意图，如果只是为了互市，罪名也不列入死罪条款。由此才知道先皇制定法律的用意：严惩奸邪盗贼以阻止祸患逐渐滋长，同时根据物资有用的一面体察实际情形。如果当事官员不加思索，不能谨慎论罪，反而一概矫枉过正，超过正当限度，难道是先皇大道为公的本意吗？” 【这句话是说海禁应当放宽。】通政唐顺之说：“国初，浙、福、广三省设置三个市舶司。浙江的市舶司专门办理日本进贡，并允许其携带货物交易；广东的市舶司则接纳西洋番船聚集，允许交易并抽取商税。福建既不通贡，也不通舶，那么国初设置市舶司的用意，就完全无法考察了。海舶贸易的利益，好比矿产。封闭矿洞、驱逐矿徒，是上策；估量不能封闭，就由国家掌握其利益和权力，亲自操持，这是中策；既不封闭，也不收取利益，任由利益的漏洞泄漏出去，资助奸邪萌发、聚集人众，这就是无策。如今海盗占据峿屿、南屿等岛，公然享受番舶贸易的利益，而内地百姓与他们交通接济，杀戮他们也不能制止，这正说明利益和权力落在他们手中。应当详查国初设置市舶司的用意，不要让利益的漏洞泄露，使奸人能够乘机取利。” 【这句话是说，开放市舶贸易是正确的。】

译主事黄元恭说：“有人说，中国繁华兴盛，四方夷人仰慕它。我国百姓出海勾引夷人入境，夷人因而横行暴虐，都是由此造成的媒介。所以浙江定海有海关，号称要害之地；如果在这里设置市场，多派防守军队，以便同各番邦交易，那么夷人有自行通商的便利，我国百姓也会断绝私自偷渡的途径。凡是他们想要的物品，只要用货物交换，不必用武力夺取，夷人首领有什么忌惮而不愿意这样做呢？广东每年同番舶通市，百姓安居无事，足以说明这一点。只是不能把各番邦的情况混为一谈，广东和浙江的情势相差太大。我曾听说海岛各夷中，倭人最为狡猾，出没没有固定时间，所到之处便登岸抢劫，所以沿海各郡都设置守备、把总等官军来防御，称为‘备倭’，可见忧患很深。广东过去有各番邦的海舶，却没有倭人，因此通市没有祸患。至于定海本来就是倭人进贡的通道，在定海开市舶，倭奴原本就在不拒绝的范围之内了。从前太祖朝还担心倭奴通贡带来骚扰，所以不准许；成祖因为嘉奖他们擒获并献上叛寇的忠诚，才开始准许。自从刘江擒斩倭寇、使其彻底断绝之后，宪臣和有司能够用法律约束他们，恭敬守住陪臣的名分，服服帖帖已有数十年。” 到了嘉靖癸未年夏天，宗宋同倭人制造祸乱，中国无法禁止；从此他们便逐渐生出骄横暴烈之心，进贡不按期限，献上的物品也不齐全，仅仅因为争论宰牛剥狗之类的事情，彼此环视、准备争斗的情况就多次发生。当时，守臣已经难以禁止和整治他们，何况是在大乱尚未惩治之后开放贸易，谁还能用纲纪使他们驯服安定？前些日子，倭人从宁波登岸抢劫的有八十人，横行南京和两省之后才被歼灭，估计来市舶贸易的倭人不会少于八十人。他们如果表面顺从、内怀奸诈，乘我方不备发动侵袭，那就太容易了。即使没有其他变故，又怎能保证我国百姓中不会有奸贪之徒欺骗他们而引起嫌隙？又怎能保证他们内部不会有人淫乱酗酒、骄横放纵而引发战争？一旦发生意外，将用什么来抵御？这个端倪一旦开启，官员早晚都要战栗不安，任官者必然带着防备忧虑，处置此事的人也必然四处迁徙。过去有人倡议开马市来消弭祸乱，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鉴戒并不遥远。【这句话是说，浙江不可开放市舶贸易。】兵部尚书张时彻说：“有人认为定海沿海过去有番舶通行，应当依照福建、广东的先例，开放贸易并抽税，这样边境军储可以充足，外患也可以消除。殊不知对方是倭人，并不是南海各番邦那种保全自身、爱护货物的人。防守严密、禁令严格，尚且担心发生意外，何况还能主动打开这个口子吗？何况那些携带资财求利的人，即使不是吃生肉饮血的凶徒，但肯捐弃性命、冒犯刀箭的，一定是平素无赖、借机作乱的人。难道我国是否开放市场，能够决定他们是否入寇吗？殷商灭亡的教训并不遥远，元代的事情也足以证明这一点。在商舶到来之前就截绝他们还容易；贸易既已开通，万一他们得不到想要的待遇，便穷凶极恶地逞强，到那时将如何抵御？如今侵犯边境的盗寇动辄以千万计，难道能够一个个同他们贸易吗？内地商人听到风声便胆战心惊，难道还能驱使他们前来贸易吗？既然以开放贸易招引他们，最终却又不和他们交易，将用什么理由把他们遣走？倭人来一百人贸易，就要用一千名士兵防备；倭人来一千人贸易，就要用一万名士兵防备，尚且担心不足以挫败他们的奸谋。我国的财力和兵力果真足以办理这些吗？况且市场贸易并不是按日按月可以预期结束的；他们不断要求贸易，我方的防备也就没有终止，难道能长期屯兵而不解散吗？这些都是利害关系十分明显的地方。” 却说这样便可以充足边境军储、消除外患，岂不是大错特错吗？” 【这句话是说，浙江互市一定不可实行；大意同黄元恭相同，但对利害的剖析尤其清楚完备。】有人说，互市的主张就是入贡的主张。如果我国的威势足以制服他们，那么他们会把互市看作恩惠；否则，互市之中就会有很多变故。我考察如今议论抵御倭寇的人，有的说市舶应当开放，有的说市舶不应开放。我认为两种说法都不对。为什么？贡舶和市舶是一回事，把它们分开来说就不对；市舶和商舶是两回事，把它们合在一起说就不对；商舶和寇舶起初本是两回事，中途变成一回事，如今又分成两回事，把它们混为一谈也不对。为什么说贡舶和市舶是一回事？凡是外国夷人进贡，我朝都设置市舶司加以管理。广东的市舶司专门为占城、暹罗等番邦设置；福建的专门为琉球设置；浙江的专门为日本设置。他们来时，允许携带当地物产，由官府设置牙行同百姓贸易，这叫互市。因此，有贡舶就有互市，不入贡就不许互市，这是很明确的。西番、琉球从来没有侵犯边境的事情，他们通贡自然不必多说。日本狡猾诈伪，时而叛逆、时而服从，不能保持常态，所以唯独限定日本十年进贡一次，人数为二百，船为二只。后来虽然放宽了人数和船数，但十年一次的期限从未改变。如今如果只说市舶应当开放，却不论是否贡期、是否进贡，就会把进贡和互市分成两件事，不必等到进贡也可以常来互市，这会扰乱祖宗的典章制度，怎么可以呢？” 为什么说贡舶和商舶是两回事？贡舶是王法所准许的，由市舶司管理，是公开的贸易；海商则是王法所不准许、市舶司不经手的，是私下贸易。日本本来没有商舶，商舶是原来向西洋进贡的各夷所乘、装载货物的船，在广东私自停泊于港澳，由官府抽税后进行贸易【详见后附录《广东海道回文》】。后来为了躲避抽税、节省陆路运输，福建人引导他们改停海仓月港；浙江人又引导他们改停双屿。每年夏季到来，临近冬季离去，这能同贡舶混为一谈吗？为什么说两者由二变一、又由一变二？海商常常害怕遇到盗寇，海盗却唯恐遇不到商船。商人与盗寇如同阴阳、昼夜，明显相反。做商人的哪里曾有做盗寇的念头？自甲申年发生灾荒，双屿货物积压，而日本贡使恰好到来，海商于是低价出售货物以随船销售，雇请倭人保护自己，官府禁止也无法制止。西洋船原本返回私港，东洋船在海洋上往来通行，原先的商船全都变成了寇船。然而倭人有贫有富，有善有恶；富有的倭人同福建人暗中相通，改为聚集在南澳，至今没有停止【日本夷商只用白银购买货物，不像西番人那样自己装载货物来交易。

译福建人贪图货物价格高、希望逃避抽税，便购买尖底船，到外海贴造船体后前往接渡他们】；即使驱逐他们成为盗寇，他们本来也不愿意。由此可见，即使不开放市舶，互市也未尝不在进行。贫穷的倭人则任意抢掠，每年侵犯边境；即使命令同他们互市，他们本来就没有资财，也同样不愿意。这不是开放市舶所能制止的，也不应反过来赐给他们互市的名目。因此，不明白的人说，倭寇之患起因于市舶不开放，市舶不开放又是因为不准入贡；只要准许入贡、开通市舶，中外都能获利，倭人的盗寇之心就会消失。明白的人对此讥笑，认为不是这样。进贡，是夷王派遣的使者，有固定期限，并以金叶、勘合、表文作为凭证，使他们按时前来，凭证没有伪造；我国从来没有不准许这种进贡。既然进贡从未被禁止，市舶也从未不通，哪里还需要另行开放？假如他们来没有固定时间，凭证又没有佐证，只是假借入贡之名来实行入寇计划，即使想准许，又能准许吗？既然进贡都不能准许，难道能单独开放市舶吗？有人说，日本国王号令不能通行，山口丰后彼此争强吞噬，金叶、勘合早已毁于战乱。如果拘泥于贡期、查验凭证，那么他们终究没有办法进贡，市舶也终究没有办法开放。” 必须扩大包容荒远之人的气量，彰显天下无外的仁德，才可以。又不然，进贡却没有凭证，是招引盗寇的诱饵；进贡却没有期限，是使防备松弛的阶梯。放宽贡期、稽查凭证，尚且难以防范，何况可以频繁进贡而不查验凭证吗？大体说来，善于施恩的人，应当在威势伸张之后施恩，这样人们才知道恩德。如今倭寇侵犯、违逆已有数年，虽然我军多次取得大胜，但祸患仍未消除，倭人还不知道畏惧。这必须等肃清倭患之后，等他们请罪求贡；或者仿照永乐初年擒斩对马、壹岐的旧例，这样以后再准许他们进贡，那么安抚属下的仁慈和侍奉上国的义理就都能得到。” 兵部尚书郑晓说：洪武初年在大仓设置市舶司，名为黄渡市舶司，不久因为靠近京师而撤罢，改设于福建、浙江、广东。洪武七年九月又撤罢，不久便恢复设置。大概东夷有马市，西夷有茶市，江南海夷有市舶，这些设置是为了沟通华夷情感，调剂有无货物，收取征税利益，减少戍守费用，又用来禁止海商、抑制奸商。市舶制度不恢复，利益就会归入豪强之手，国家徒然承受其害。如果担心各夷一同到来，市舶司难以防范，可以查照西番阐化王、阐教王、辅教王的贡使从四川入境，赞化王的贡使从陕西入境的先例；如今日本等国到浙江市舶司，琉球等国到福建，暹罗、满剌加等国到广东，也可以就近分别办理。箬溪先生说：都宪陈金《西渐集》中有《开市舶十利疏》，大体上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如今不设置重臣，盗贼一定不会退却，即使退却也一定会再次回来。设置重臣后，退却盗贼，再趁百姓心情震恐之时修筑城池。若不恢复市舶，夷人必然想出售货物，奸民必然想从中牟利，盗乱一定不会停止。重臣也没有可以召回的期限；大概不设置重臣，就无法平定眼前的急迫祸患；不恢复市舶，就无法堵塞日后的乱源。” 开设市舶，《防典》中有这样的记载；各巡抚以及《信国志》、墓志、行状、传记中，也都有相关记载。我考察认为，倭国的服饰、器用大多依赖中国，有些东西一天也不能缺少，怎么能等待十年一次的进贡期限，并且限制在三只船所能装载的数量以内呢？如果禁止他们贸易，入寇抢夺就是必然的趋势。倭国虽然小，也有君臣、朝贡、宴享等礼仪；如果没有丝线等物品，就没有礼仪文饰，国家的制度也无法成立。既然他们不能不依赖我国，而有厚利可图的地方，人们自然会趋向那里，怎么能禁止民间彼此交通呢？所以官府法令越严，百姓宁可牺牲性命，也越发强烈地产生通番的念头。但是朝廷没有命令，谁敢私自准许互市而触犯国家典章呢？这件事只要交给一位海道官员，由机敏而有力量的人灵活办理，既不放纵，也不激化矛盾。例如某个海岛，某位老人多年是商舶的首领；如果依据通番死罪来惩办他，罪责未必能够落实，祸乱却会先被激发。必须申明朝廷法令，宽缓处置并加以羁縻，同时重重责成他，说：‘商贩贸易，暂且听任你方便办理；但一方的责任全都系在你身上，一方发生倭乱，就是你一个人的罪过。’他把获利看得像性命一样，既然利益没有失去，又不被法律严厉束缚，就会感恩而畏惧威严，一定不会把事情办坏。” 同时修整我国海防，不允许夷舶靠近海岸贩卖货物；出海的船只在关口盘查，不允许夹带焰硝之类的物品；载货进港的船只由官府抽税，用来充作军需。这样岂不是华夷双方都获利，而海上烽火也安宁无事吗？这就叫作以不直接治理的方式达到治理目的。如今广东市舶司处理西洋人，正采用这种办法；如果允许东洋岛夷也到广东互市，恐怕没有什么不可。” 《筹海图编》第十二卷 《史部·地理类·边防之属·筹海图编》钦定《四库全书》《筹海图编》目录 经略（三） 兵船 广东船图说 尖尾船图说 大头船图说 大福船图说 草撇船图说 海沧船图说 开浪船图说 高把梢船图说 艟▯船图说 苍山船图说 八桨船图说 鹰船图说 渔船图说 网梭船图说 两头船图说 蜈蚣船图说 沙船图说 船锭图说 兵船总说 兵船稍手论 兵器 粤兵盔甲图说 燕尾牌图说 挨牌图说 藤牌图说 铜发贡图说 佛狼机图说 鸟铳图说 铳图说 子母炮图说 一窝蜂图说 天坠炮图说 地雷图说 大蜂窠图说 火妖图说 火药桶图说 火砖图说 喷筒图说 火器图说 礟图说 两广药箭图说 边箭图说 弩箭图说 伏弩图说 马箭图说 火箭图说 神机箭图说 标枪图说 长枪图说 梨花枪图说 [原文“▯筅”字形不明]图说 棍图说 [原文“天▯”字形不明]铲图说 偃月刀图说 剑图说 衔枚图说 兵器总论 钦定四库全书 《筹海图编》卷十三 明代胡宗宪撰 经略三

译《史部，地理类，边防之属，筹海图编，卷十三》广船比福船还大，坚固厚实程度也远胜于福船。这是因为广船用铁栗木制造，福船不过使用松木、杉木一类罢了。两船在海上如果相撞，福船立即破碎，不能抵挡铁栗木的坚硬。倭夷造船也用松木、杉木一类，不敢同广船相撞。不过广船难以调度，不如调派福船方便容易。为什么呢？第一，广船不归我军门管辖，不像福船那样容易控制。第二，广船如果损坏，必须用铁栗木修理，后续供应很困难。第三，造船大户雇人驾驶使用，任凭船只毁坏也不心疼。第四，造船费用浩大，船只却很容易毁坏；要发文要求修造，从情理和形势看都难以实行。第五，如果想出高价雇用它，那么这种船在广东，靠鱼盐获利本来就多，区区一点雇价，他们不愿意受雇。第六，如果想允许它携带货物，那么广东货物运来，并不依靠海路：因为福建港口溪流的水势很急，浙江、直隶路途遥远，风涛又可怕，不如翻过梅岭就能进入长江，四通八达。所以即使允许携货，也不是他们所愿意的。第七，从前同倭寇通商的地方，漳州、泉州那些没有生计的人，广东人自己凭鱼盐就能获取西南各番的利益，不必像福船那样靠防守中国内地来谋利。这就是广船的利弊。广东大战舰在风浪漕流中上下起伏摇荡，使用火器未必能击中敌人，即使击中了，也未必能造成什么伤害，只能借此挫伤敌人的胆气。它所倚仗的有两点：第一，发射佛郎机铳，只要不是没有命中，命中后敌船没有不粉碎的。第二，在两船相遇时，把火毬一类的火器从高处投下，火一烧起，敌船立即焚毁。大福船也是如此。福船高大如楼，可容纳一百人。船底尖，船身上部宽，船头高昂而张开，船尾高高耸起。船上设置三重舵楼，旁边都设有护板，用茅竹钉牢，坚立如墙。船有两道帆桅，中间分为四层。最下面一层不能住人，只填实土石，以防船身轻浮飘荡。第二层是兵士睡息的地方，地板把它遮蔽起来，必须从上层踩着梯子下去。第三层左右各有六道护板门，中间放置水柜，是张帆和炊煮的地方。船头船尾各设置木锭，以棕缆系住；下锭、起锭都在这一层用力。最上层像露台，必须从第三层的梯孔上去，两侧的板翼像栏杆，人可以倚靠着它攻击敌人。箭、石、火炮都从高处俯视发射；敌船较小的，一相遇就会被它冲撞得像犁地一样沉没，而敌人又难以仰攻，确实是海战中的利器。不过它只能在顺风顺潮时航行，回旋不便，也不能靠近岸边停泊，必须借助哨船接送人员才行。参将戚继光说：“福船高大如城，不是靠人力可以驱动的，完全仰赖风势。倭船向来矮小，就像我们的小苍船。所以福船乘风下压，如同车轮碾压螳螂，较量的是船的力量而不是人的力量，因此往往能够取胜。假如敌船也像我们的福船一样大，那么我还没有见到必定能够取胜的办法。不过福船吃水一丈一二尺，只适合在大洋中航行；否则很容易搁浅，没有风也无法行驶。因此敌船一旦进入内海，沿着浅水航行，福船就没有用处了。所以又设置了海沧船。” 参将戚继光说：海沧船只是比福船稍小，吃水七八尺，风力较小时也能行驶。但它的功用和力量都不能同福船相比。假如敌船很大并且同它并行，我船若不是依靠全体人员竭尽人力、鼓足勇气拼死作战，就不能取胜。这两类船都只能把敌船冲撞沉没，不能打捞首级，所以又设置了苍船。参将戚继光说：“开浪船因为船头尖，所以得名。吃水三四尺，有四支桨和一支橹。它的形状像飞行一样，里面可以容纳三五十人。不论风潮顺逆都能航行。” 《史部，地理类，边防之属，筹海图编，卷十三》参将戚继光说：“近来把苍山船的式样改造成艟艭，比苍船稍大，比海沧船更小，而且没有高立的船壁，是最为适中的船制。遇到倭船，无论大小，都可以发挥作用。不过水兵的人员和技艺都比陆兵差；假如把水兵训练、挑选得同陆兵一样，然后让他们登船作战，那么比陆兵作战还要多一层舟船的险要，其功效必定加倍超过陆兵。负责此事的人为什么还要畏惧而不去做呢！” 苍山船船头船尾都宽，帆和橹兼用。风顺就扬帆，风停就划橹。橹设在船的两侧，船腰中部以后每侧五枝，每枝有两个跳位，每个跳位两人。橹还没有使用时，就用木板把跳位闸住，平时只把跳头露在船外。这种船用木板隔成两层，下层用石头镇压，上层是战场；中间有梯孔通向下层，里面设置卧榻。张帆、下锭都在战场这一层。船的两侧都涂饰白粉。它比广船、福船低矮狭窄，却比沙船宽阔。用它冲击敌船相当方便快捷。温州人称它为“苍山铁”。” 参将戚继光说：苍船最小，旧时太平县一带捕鱼的人大多使用它。在海上遇到贼寇，凭它作战取胜，因此获得了名声。却不知道当时各渔民是抱着性命拼搏的极端形势，也因为贼寇侵入了我们的地方。如今承担官府差役，便知道爱惜性命了。然而这种船露出水面的高度不过五尺，就像用木头搭成棚架，也不过五尺。若敌船同它大小相当，双方势均力敌，就不能冲撞使敌船沉没。假如直接逼近敌船，两船连接起来用短兵器较力，我兵绝不是长处，往往会误事。但如果敌船很小，一进入内海，我的大福船、海沧船不能驶入，就必须用苍船追赶。这种船吃水六七尺，恰好同敌船相当。它用来打捞首级，在水潮中可以摇桨疾行，速度很快；在三种船中，又以它最为有利。《史部，地理类，边防之属，筹海图编，卷十三》崇明沙船可以接战，但船上没有遮蔽物，怎么抵御火器、箭和石头呢？不如使用鹰船。鹰船船头船尾都尖，分不清首尾，进退像飞一样。船的两侧都用茅竹板密密钉牢，形状如福船的护板。竹板之间设置窗口，可以伸出铳和箭。人在窗口里面、船身外面，隐藏着划桨。先用这种船冲击敌人，冲入敌船队伍中，使敌船的桨橹无法退却；沙船随后前进，接近敌人用短兵器交战，就没有不取胜的。鹰船、沙船是相互配合、缺一不可的器具。渔船在各种船中，形制最小，材料最简，制作最省工，但作用却最为重要。为什么呢？因为用它出海，每次作战只需三人：一人掌布帆，一人划桨，一人操鸟嘴铳。布帆轻便快捷，不必担心船沉没，进退容易，随波上下。敌船的瞭望往往来不及发现它，所以近年依靠它取得胜利，擒获贼寇多有赖于它的力量。

译这种船在定海临观象山一带的沿海地方都有。它的形状像梭子，用竹桅和布帆，只能容纳两人。它顶着逆风、冒着风浪，专门驶入大洋，到达下八山，靠采取贝壳、紫菜和捕鱼获利。船到山脚，二三个人把船抬到滩涂上，以躲避风潮。想向西归航时，仍然把船抬下水；它不能抵御敌人，只能用来哨探，是渔船中最小的一种。参将戚继光说：网船形状像织布梭子，里面容纳两人，船头船尾各用两人撑罩；风浪大时，可以拖着罩行进。即使在陆地上也不能把它覆盖起来，它的吃水只有七八寸。这种船可以用来传递消息，也可以用于内港狭窄的河道，出动时往往数以百计。每只船中使用二三名鸟铳手，像蜂群、蚁群一样聚集，沿海边、滩涂射击，效果很好。若敌人追逼，就可以弃船逃走。每只船的费用不过一金。” 两头船 考据《大学衍义补》有关于两头船的说法。这种船是为海运制造的，因为船体巨大，遇到风时担心难以转向，所以船头船尾都设置船舵。遇东风就向西奔驰，遇南风就向北奔驰，在海道上的各种船中没有比它更有利的。武备不怕多，考虑祸患不妨深远；如果没有人预先制造这种船，尚且应当设法寻求，何况这种船的设计还没有失传呢？用它冲击敌人，即使敌船排列整齐，也可以把它冲乱。这种船称为蜈蚣船，是取其形状像蜈蚣而得名。它的制造方法起源于东南夷，专门用来装载佛郎机铳。较重的铳有一千斤，最小的也有一百五十斤。它的威力猛烈，即使木、石、铜、锡，碰到它没有不粉碎的，接触它没有不烧焦的。它的射程迅疾，即使奔雷闪电，速度也没有它快，神灵也无法追上。它大概是海岛夷人的长处。后来这种方法流传到中国，中国便借此驾驭夷狄。凡是火攻器具，如炮、箭、枪、火毬，没有能超过它的。它在嘉靖四年制造，嘉靖十三年裁撤。几年之间还没来得及试用，人们便不知道它功用的巨大了。葛雉川说：蜈蚣的气势能够压制蛇夷的器制，难道命名它不是因为这个道理吗？所以，只要海晏河清、万世太平仍是人们的愿望，而长蛇般的敌势还不能完全平息，蜈蚣船的制度难道能不兴起吗？现将这种名器保存下来，记述它以等待日后采用。海上航行很快，而有时迟缓，是因为要同风向争斗的缘故。比如大食国在漳州东南，每年同番国往来的船只，必定等到初冬西北风盛时出发，初夏东南风盛时回来。这就是所谓海船没有风便不能行驶。只有佛郎机蜈蚣船，船底尖、船面宽，两侧排列几十支桨，航行如飞，又没有倾覆的忧患。因此仿照它的样式制造船只，那么除了飓风暴发、狂风怒号之外，无论顺风逆风都可以行驶。何况海中昼夜有两次潮汐，顺流划船，一天怎么会不能航行数百里呢？” 水战不是乡兵所习惯的，而是沙民所适宜的。沙民生长在海滨，熟悉水性，出入风涛如同走平地。在直隶的太仓、崇明、嘉定都有这样的人。不过沙船只能在各港协同防守、在小洋出哨；如果想出海前往马迹山、陈钱山等地，必须使用福船、苍船以及广东乌尾等船。沙船能够调转船头、迎风作战，但只适合北洋，不适合南洋，因为北洋水浅，南洋水深。沙船船底平，不能冲破深水中的大浪。北洋有滚涂浪，福船、苍山船船底尖，最害怕这种浪；沙船却不怕。北洋可以抛铁猫锚，南洋水深，只能下木锚。这一船制应当同鹰船的论述参照阅读。太仓生员毛希秉说：“太祖的旧制非常严格，禁止防桅船只私自下海。太平日子久了，法度逐渐松弛，双桅船习以为常，甚至有五桅船。长江上的大帆船一天能行千里。近来防务当道的官员提出建议，申明旧制，晓谕改正，却始终没有切实执行。因此沙船进港时，常把头桅寄存在海口，或者请人游说官府；他们认为航海没有双桅不行，借此希望方便私事。其实单桅、双桅都可以航行，只是大小、迟速不同罢了。按照定制，沙民只许有一只户船；巡船应当快捷便利，多桅多橹，像粮船一样，应该有一定的式样，以便在江海上识别。沙船应当朴实，单桅船仍然禁止设置双桅眼。责令本州县及守御官在一个月内改正；违犯者就按贼船论处，允许任何人擒获并首告，以此充作奖赏。只有设置副帆、副桅来预备损坏，而桅眼仍只有一个的，可以听其保留。这样才差不多能做到我方常强、敌方常弱，我方常快、敌方常慢。这是造船的好办法。”

译船锭 为了顺风追贼而赶路，事情紧急；车关靠人力，起锭迟缓，容易耽误防备，所以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解开系在船尾的浮泛之物，以便回头取用。都御史唐顺之说：“我再三思考，关于用小船冲击敌人的办法是：滩浅之处往往钉有暗桩，薄皮船一碰上就会破碎，这是一个办法。先发制人的关键，只有在望斗上下功夫。不过必须用利益来驱使人员，不能吝惜银子。每夜由杨都司、邵把总、卢守备等把各水军编定的十只福船，每只船派一名望斗人，值守一夜给银一两，使每夜始终有人坐在望斗上观察贼寇动静。即使是月黑之夜，敌人抬船、撑船时也未必没有一两点火光；我船便可以采取行动，不必担心大船赶不上贼船。月明之夜，望斗上则一切细节都能看见，正好同敌人的四层望楼相抗衡。至于小船中的叭喇唬船、八桨船，应当多安置铳手；即使不作战，也应酌量给赏。多布置在八桨船、叭喇唬船中，火器多，敌人一来便可猛烈射击；又有望斗中的人先报告敌情，不必担心小船不能制伏敌人。一只船的望斗人每夜给银一两，一分一厘也不能少。即使一个月耗费银三百两，也不必多说；供给一个月，贼寇一定能够擒获。只怕有人吝惜费用而误了大事。望斗人如果准确报告贼情，水军因此取得成功，那么望斗人就应当给予冲锋人员那样的重赏；” 如果因误事，应当按军法斩首；这是因为奖赏重，惩罚也要重。每夜给银一两，丝毫不能被头目克扣，必须使望斗人每个人都确实得到实惠。” 训导薛俊说：“水战是东南地区的长处。所以本朝沿海卫所都设置官哨船，用来防备倭寇。不过这些船只是徒然装饰得好看，稍微遇到风势就不便航行使用。历年传递消息，多半依赖民船。不要让这种徒有外表、稍有变故便无用的制度继续增加，应当务求坚固、便利、实用。每艘官哨船增加配置小划船三艘或四艘；有事时命令它们同大船夹击作战，无事时就让它们同大船一起上山砍柴、下海捕鱼，以补助器械修补的费用。”他又说：“应当允许沿海居民驾驶单桅船，在附近砍柴捕鱼。这样既使边民便于谋生，也便于传递消息、协同作战，实在是防备边患万一的重要帮助。” 闽县知县仇俊卿说：“地方有南北，时令有冬夏。从春天到夏天，往往多刮南风，有利于向北航行；从秋天到冬天，往往多刮北风，有利于向南航行。这是番船停泊往来、出没活动的时机。敌人观察到这个时机，常常乘着风势，接连出海。我们正处在它的冲要位置，想逆着波涛破浪拦截攻击，未必形势有利。为什么不也顺应时令来应对呢？当北风盛行时，就一定先在北道设防，阻遏敌人的冲势，再让南面的船只拖后追击；处在中间各寨、各澳的船只，又从旁边接连驶出攻击。到了北风盛行的时候，也按照前面的办法，有时在前面阻拦，有时在后面跟踪，有时从旁边攻击。这也是反复演练、形成长蛇阵势的办法。敌寇没有不疲困而被擒获的，海上可以建立京观了。” 他又说：本朝初年设置沿海卫所，每所配船五只，每船配军士一百名。这项制度完整载于防务典籍。由一所推算，就可以知道一卫的海船、海军有多少；由一卫推算，就可以总计一省的海船、海军实际数量。假使这项制度始终存在，哪里还用担心海寇骚扰？从前修复一两处船只，只能用于哨探传报，难以冲击敌船、抵御海寇。等到事情紧急，调用船只又不能及时供给，只好借调福清盐船，并通知各澳的民船。但他们不考虑国家的危急，都怀有吝惜私产的心思；船本来不是官物，大都不听命令，即使给付价钱，最终也不肯向前冲击。何况福清海船虽然大，却不能抵挡海寇的夹板船、叭喇船。漳州的草撇船、乐清的大铁船，又不能抵挡海寇的乌尾尖艚。至于东仔船、铜茭船等，更加比不上。古人海战所用的船，大小和制度各不相同，如今应当兼用才可以。像楼橹、艨艟，是大船；像直进、露挠，是中等船；又像舴艋、海鳅，是小船。用大船作为中军座船，正面承当冲击；用中等船作为左右两翼，分列阵势。” 用小船从前后两侧之间迂回穿出，在远近船只聚集、分散的时机忽隐忽现，使敌人的计谋受到扰乱。各船所配器械都必须锋利、完备，这本来不必赘述。不过海寇所倚仗的全在火铳，我们也用火铳来应对。中军大船的前面，仍用次等船装载数架佛郎机大铳，以此镇压敌人。两翼中等船的前面，也用再次等的船装载数十架铜将军大铳，排列在阵前。小船也各自装载数百支鸟铳、铅筒，以防备四面。各船编定字号，每几只船列成一行，每个阵列成数行。白天挥旗传号，夜间击鼓掌握节奏；轮流出击、交替前进，使敌我双方在人数多少、人员劳逸方面形成不同的态势，没有不能歼灭这个贼首的。如今防务委任官员聚集工匠大规模制造船只，战船的制造必定会有确定的议论。但船身外侧必须包裹牛皮、鱼网、毡絮之类；船体较大的，还要用排列的木料做成栅栏，可以躲避炮石。又有车船的制度，让战士前后踩动轮子，使船自行进退；所谓在水流中上下回转如飞，使敌军相顾惊愕，说的就是这种办法。还必须预先招募善于射击和善于游泳的人；一遇到番船，有的用火箭焚烧它，有的用水钻使它沉溺，这些办法都可以采用。

译至于奇正变化，大船、中船作为正兵，就以小船作为奇兵；前队作为正兵，就以后队作为奇兵。合在一起作为正兵时，就用分开包抄来形成奇兵之势。奇兵的形态难以预先料定，变化无穷，全在临阵随机应变的妙处，是不可测知的。总兵俞大猷说：“有人问，官府制造战船和民间招募私船哪一种方便？我说：制造容易而修理困难。即使负责督造的官员，船一旦用于海上冲敌、迎击风浪，转眼之间就必定要议论修理。修船的弊端，哪里只是成千上万种？议论修理以后，停放在岸上的船越来越多，浮在水上的船越来越少；用它守港还可以，用它出海追捕就完全不能依靠了。官府不能制定没有弊端的办法，民间也不能克服无法控制的情况；天下古今，哪里有把官物看作自己财物的人呢？这只有熟悉海务的人自己知道，哪里能够全部说尽？有人说：民间哪里有那么多私船可以招募？我说：用税银优厚地对待他们，使逐利的百姓争相制造新船来应募，还担心船不多吗？责令府县及时发给税银，责令船户及时修整，这样年年累月都可以保持船只坚固可用。既然如此，用官造船守港，用私募船追捕，怎么样？” 他说：“一定要这样，然后攻守才能各自适合其用途。”总兵卢镗说：“沿海战船自本朝初年以来，不知道经过多少次改变制度。至于筹备材料、修造船只，有时由军队出资，有时由民间出资，有时自行制造，有时雇人制造，也不知道改变过多少次办法。然而最终没有真正有用、可以长久施行的制度，这不是制度法令不完善，而在于执行制度的人。如今战事长久，费用繁多，公私都困乏，管理船只的官员没有足够经费维持，驾驶船只的士兵连口粮也不够，所以船只一天比一天破旧，士兵一天比一天饥困。我长期在军中，深知其中缘故，曾经建立记录船只麻痕、疤痕的册籍来核查替换，制定薪水通融的办法来革除虚报冒领。两三年来，事情才逐渐有了头绪。如今的办法，必须选择合适的人管理船只，节省财力来供养士兵，这是长久实行的好办法。若说要设置简便的办法来救济缓急之需，那就是越理丝线越乱，越理越乱，又有什么益处呢？” 战船操舵手 闽县知县仇俊卿说：“沿海居民大多熟悉舟楫，即使没有学习过水战，也容易训练。如今在出海人员的数量中，有人想让沿海居民占十分之七，内地卫所的人占十分之三。我建议调拨他们防守边地、协助守望，使他们逐渐接受训练，这样人人都可以成为善战的士兵。所谓水虎捷、凌波军这样的人，不必担心没有。这样也可以节省雇募水手的费用。” 他又说：之所以招募水手，是因为军士不熟悉水性，才开始商议这件事。我私下想到，本朝供养军队的费用，每年都有固定的输纳，本来希望借助军队的力量来使用。海军不能效力，却又由官府招募船夫，积累下来的弊病，已经来不及追究了。经访查得知，当初招募水手时，是把本寨军中年老羸弱、不能胜任的人发回所属卫所，扣除他们的月粮和行粮银两，转发给水手；这样军队得到实际使用，官府又没有增加费用。如今完全不是这样，既有领取禄粮的军士之粮，又增加招募船夫的费用；何况水手中还混杂着老弱幼小之人，把费用花在无用之处，负担更加值得忧虑。其中的弊病还有可以说的。大体而言，同番人通商、下海接济、窝藏贼寇的，都是沿海人；这些人又都是水手的亲戚故旧。自小埕以南，到浯屿、铜山等地，这类人都是如此。我们的谋划还没有成功，他们已经先泄露消息；偶尔遇到将领命令严明，不得已才跟随出兵。等到两船接近时，有时用口哨作信号，有时用物件、颜色作信号；扬帆转舵，故意放开不与敌人交战；有时放敌船先走，而我船曲折航行，远远跟在后面；有时在港内拦截，等敌人的计谋已经穷尽，忽然打开一道口子，放任它逃走；有时追赶将要追上，敌人便丢弃一只船作为诱饵，他们不直接上前消灭敌船，各自离开去抢夺货物。像这样的情况，弊病千头万绪，难以全部说完。他们只是暂时受官府雇役，并不像隶属于官府、终身服役的人。一旦离开，就好像不受统属，因此无所顾忌；捕盗方面的弊病也同样如此。甚至有人本来捕盗，后来反而成为盗贼，更令人慨叹。有人说周世宗曾使用投降的人组成水师，最终依靠他们取得力量，如今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做？却不知道周世宗使用降人，只是让他们平时负责教习，并不在临阵时使用他们操船驾驶。何况如今的水手也都是本地百姓，并非从异域招来。即使让水手训练沿海军夫，按照《兵志》中一人教十人、十人教百人的办法，一个月之内，没有人不会成为水手。兵将同心，还担心什么其他祸患？海道副使谭纶说：凡是水战，关键全在舵工和管船捕盗的舵工；舵工使船一定靠近敌人，捕盗舵工又在旁边带头，那么士卒不得不作战；一旦作战，就没有不胜的。因此捕盗舵工不能没有破格的奖赏和必然执行的惩罚。至于队伍的分合和节制，同陆战相同；临阵时每次都要占据上风，使火器能够发挥作用。” 副使茅坤说：“粤中只有田州甲最好，从头盔以下都用坚韧的生牛皮制成，并灌油浸透。铠甲只包裹前后胸背，两肩、两臂、双手和两腿则分别用小牛角片制成，设置云肩、敌手等名目，都是取其伸缩自如、便于作战。可以试着诏令田州的工匠，或者让广东中部擅长快速制作的人来做，由官府自行采购材料制造。大概一副盔甲用二三金就可以办成。”

译松江府同知罗拱辰说：“牌有两种式样，有手牌，也就是燕尾牌；还有挨牌。用绳索、木橛等来防护时，手牌便于用力。先用标枪投掷，先挫败敌人的锋芒，然后使用刀；这样前后左右都能隔开敌人的兵器，施展我方的刀法，这是手牌的好处。使用挨牌时，把牌上长绳上的木橛放入绳圈，挂在颈项上；用左手中指夹住牌下短绳上的木橛，同时五指握住枪的前半段，右手拿住枪的后半段。枪可以伸缩，或长或短，或向左或向右旋转刺击。不仅能防护自身，还能保护跟随牌手的士兵。” 他又说：各队士兵冲入敌阵时，必须把牌排列在队伍前面，用来遮挡箭和石头。牌是阵中的第一等器械，是不可缺少的东西。所谓公侯的屏障，所谓收束兵器，所说的都是它。当年子路第一次见孔子，也拿着盾牌来求教。盾牌就是实物，也就是今天的牌；它用来抵御外来攻击、保护内部。有手牌，有挨牌，用法各不相同，但它们的好处是一样的。” 副使茅坤说：“海寇的兵器，倚仗强力在于挥刀；他们常轻视我军不会射箭。要反过来利用他们所轻视的地方，没有比练习弓弩更急迫的；要破坏他们所依仗的强项，没有比仿制狼兵、燕尾牌的制度更急迫的。近来东南地区的牌都沉重而不利于进退，只有粤中的燕尾牌用铜、木柁木制成，长度同人的身体相当，宽度不到一尺，背面像鲫鱼一样，所以可以侧身向前逼近，即使面对利刃也不能阻挡它。它的形体轻便，所以运转如鸟翼；各种箭石都可以遮挡。广东中部的狼筅兵，善于使用牌的人临阵时如猛禽般前进，不必穿戴盔甲，敌人便会像墙一样站立，不能将其击败；这是广东中部最为推崇的。想在浙江访求、设置这种牌，温州的桐木、木柁木很多，很容易置办。” 挨牌上端尖锐而修长，是步兵使用的。它涂朱漆、写金字，长度足以遮蔽全身，里面安装枪木，可以倚立在地上。总兵俞大猷说：“以牌配合步兵作战，是中国的长处。如今钩刀、虎叉两手兵器，随时教练使用。藤牌手只出自福建漳州府龙溪县当地所称的海仓、许林、嵩屿、长屿、赤石、玷尾、月港澳头、沙坂等地。这些地方山川风气所生的人刚强勇猛、善于战斗，重视义气而轻视生命。如果责成本府县官用心选募，大约可以得到三千人。每人每月发给工食银一两五钱、行粮四斗五升，都从本人起行的月份开始计算。每人另发衣装、器械和养活妻子的银二十两。若在军中病死，给棺木银六两；阵亡，给埋葬银一十二两。如今想招募他们，先把银两解送该府，委派本府佐贰官一员、知县一员，先招募合适的头目六十人，每人每月另加工食银五钱，责令每人从上述地方各招募壮兵五十人。每十人编为一甲，每甲各领十人；千户、百户十五员，分别统领二百人。仍委托上述府佐、知县兼管钱粮，各部队到军前听候使用。各兵在途中的行粮、水路所需船只、陆路挑运行李的夫役，以及各官所需衣装、行粮，都要一并议定办理。” 这种兵可以抵御北方虏寇，而我们广东盛产藤，应当依照这种制度制造藤牌来代替挨牌。征讨海寇时，等敌人登岸后再使用。” 参将戚继光说：“圆牌、长牌两种样式自古就有，流传已久。它的主要作用是防卫，而不是刺杀。本朝初年在木牌外加皮革，分量重而不便利。近来福建才开始以藤制作步兵牌。铳子虽然不能被它完全挡住，但箭、石、枪、刀都可以遮蔽，所以能够代替甲胄。南方田地泥泞多雨，用它相当方便。牌身必须轻便、坚固、严密，务必使人的上下左右全身都得到遮蔽，没有一点遗漏。使用牌时，又有所谓标，这是用来夺取敌人注意、作为我方疑兵的，依靠它来战胜敌人。牌没有标，只能防御而不能杀敌。要进步攻击时，才举起标，不要轻易投出，以免坏事。腰刀用于投标之后杀敌；如果不是长而锋利、轻便灵活，就不能接近远处的敌人。练习使用牌的人，必须胆大勇敢、有力气、脚步轻快、行动敏捷且年轻，然后才可以把这种武器交给他，让他处在队伍最前面，作为众人的屏障；再用长短兵器保护、支援他。用这种方法面对敌人，队伍可以聚合而不能分散，可以作战而不至疲惫；进退左右，无不协调，这就是藤牌的作用。” 他又说：练习试牌、跳牌，旧法以锣声为节度。举牌要像墙壁一样稳固，闪牌要像闪电一样迅速；起伏要恰到好处，翻身时不露身体，滚牌时不露脚。只有牌既能杀敌，又能遮蔽身体；使用它就是抵挡强敌、保护士兵。每座约重五百斤，使用铅子一百个，每个约重四斤。这是攻城的利器。大敌数万人聚集时，也可以用它攻击。它的石弹像小斗那么大；大石击中之处，没有东西能够保存。墙被击中立即穿透，房屋被击中立即倒塌，树木被击中立即折断，人和牲畜被击中立即变成血水。山被击中立即深入几尺，不只是石头不能抵挡而已。凡是石弹击中的东西，受到相互撞击，物体也没有不毁坏的。甚至人的肢体血肉被飞溅的石块击中，也会受伤毁坏。这还不只是石弹本身的危害。火药一旦点燃，它的气能够毒死人，风力能够煽杀人，声音能够震杀人。所以想发射这种大铳，必须挖掘土坑，让掌管点火的人藏在后面，点燃药线，使火气和声响只向上冲，这样可以免死。还必须选择许多强悍的人负责守护，以防敌人抢夺、反过来发射大铳。若不是为了攻打坚固工事、夺取险要之地，就不必使用它。有人问：水战可以用吗？回答说：敌人如果把船连成方阵，也可以使用较小的这种铳。不过发射时火力向前，船身会震动并向后倒缩，没有不裂开沉没的。必须另用木筏装载它来使用才可以。又问：城上可以用吗？” 回答说：不可以。发射它适合攻打高处，不适合攻打低处，所以如此。

译刑部尚书顾应祥说：“佛郎机是国名，不是铳名。”正德丁丑年，我任广东佥事，代理海道事务。忽然有两艘大海船直抵广州城怀远驿，自称是佛郎机国来进贡的。船主名叫加必丹，那些人都高鼻深目，用白布缠头，装束像回回人。我立即向总督陈西轩公金报告；陈公来到广州城，因为这些人不懂礼仪，命令他们在光孝寺学习礼仪三天，然后才引见。查考《大明会典》，并没有这个国家入贡的记载，于是具本参奏。朝廷准许接收他们，起送到有关部门。当时武宗南巡，留在会同馆将近一年。今上登极后，因为他们不恭敬，将负责翻译的通事依法处死。他们被押回广东，驱逐出境。这些人在广东住了很久，喜欢读佛经。他们的铳用铁制成，长五六尺，腹部粗大、颈部修长；腹部有长孔，轮流把药装入五个小铳，安放在腹中发射。铳外又用木包裹、用铁箍束住，以防炸裂。海船船舷下面每边放置四五个，在船舱内隐蔽发射。其他船只一靠近，被它的一发击中，船板就会碎裂，海水进入、船身漏水；凭借这种武器，他们在海上横行，其他国家没有敌手。” 当时因征讨海寇，通事献上一门铳和火药配方。这种武器曾在教场试验，射程只有一百步，却是海船上的利器。守城时如果拿着它出战，就没有用处。后来汪诚斋鋐任兵部尚书，请求皇帝铸造一千多门，分给三边。其中有一种带木架，可以降低、升高，也可以向左、向右调整；这种制度中国原来就有，并非出自佛郎机。” 每座约重二百斤，使用三枚提铳，每枚约重三十斤；使用一个铅子，每个约重十两。它的机件可以活动，能够降低、升高、向左、向右调节。这是城上使用的器械，也是守卫营门的武器。它的制度出自西洋番国，嘉靖初年才传入中国；中国人进一步运用巧思加以变化、扩制，制成发铳。发铳就是大佛郎机。把它缩小并精制，制成铅锡铳；铅锡铳就是小佛郎机。它们的制度虽然看起来不同，实际上都是由此不断发展出来的。它的石弹大如升，威力小于发铳而大于铅锡铳。如果遇到关隘有人守卫，坚固得无法通过，就可以用它攻击，借助威势通过。参将戚继光说：“这是天下通用的利器，但制造者大多没有完全掌握其中的精微之处。它的妙处在于母铳管制作得合乎要求；子铳装在腹中，也要使两处铳口配合适当，以免火气泄漏。每次发射时，子铳能够击出数丈，若要确保伤人，使用铁闩固定最好。它的妙处还在前后两个照星；后照星的柄稍微向下，才不会妨碍贴面瞄准。瞄准时，用眼睛对准准星，由放铳的人闭上一只眼，从后照星孔中望出去，对准前照星，再从前照星孔中对准要射击的目标。如果子铳和母铳都大，子铳就难以射出；虽然射出后力量大，但炮座后面的人力无法承托。” 如果子铳太小，铳口就会松，发射无力，而且容易歪斜，难以瞄准。这种办法既省去了制作木马的烦难工夫，又使子铳最容易射出。凡是铸造铳的办法，子铳口径大，子铳就难以射出，会损坏母铳；母铳口径大而子铳口径小，子铳射出时就没有力量，而且会歪斜。务必要使子、母两铳的口径圆径分毫不差，这才是精良的器械。” 《史部，地理类，边防之属，筹海图编，卷十三》《史部，地理类，边防之属，筹海图编，卷十三》制造铅锡铳的人，必须懂得链炼。铁中原本有查滓夹杂，必须不断链炼，把查滓完全熔尽，使质地精纯，才能避免脆裂、折断和炸碎的祸患。所以，十斤铁链炼只损耗一斤的为上等，十斤铁要损耗五斤的次之。铳管要圆整洁净，铳臬要端正笔直。掌管铳械的人必须选择手脚灵便的人，临敌时装药、装弹，察看铳臬并点火，这样才不至于迟误。若只看见铳臬而看不见铳管，便会仰得过高；只看见铳管而看不见铳臬，便会俯得过低；都不能击中目标。这种器械，如今有人把它们并列使用来远距离攻击，是不对的。必须等敌人逼近时才使用，与长短兵器夹杂配合，乘势迅速前进，使贼寇在躲避铳口、眨眼闪避之间，我军已经冲入其队伍了。铅锡铳的妙处，全在这里。若倚仗它来远攻敌人，岂不是错误吗？都御史唐顺之说：“虏寇最害怕中国的，是火器。上天帮助圣明君主，铲除【疑字】、消灭虏寇；佛郎机子母炮、快枪、鸟嘴铳，都在嘉靖年间出现。鸟嘴铳出现最晚，却最为猛烈锐利；它以铜铁为管，以木槖承托，里面装铅弹，发射后能把人马洞穿。它的防放方法，就像弩牙发机一样：双手握住铳管，手不动而药线已经点燃。铳管背面设置雌、雄两个铳臬，用眼睛对准铳臬，再用铳臬对准想要射击的人，三者成一直线后才发射；瞄准人的眉、鼻，没有不命中的。它的防护胜过神枪，瞄准又准过快枪，火器技术到这里可以说达到极致。这是倭夷用来在中国施展机巧、后来被中国人学习的器械。” 参将戚继光说：“鸟铳的准确，在于铳腹长而且直；火药不至于震伤手，在于前手拿住铳腹；照准后直线发射，在于两手都托住铳身，不因防火而发生错误；铅弹的威力，在于配制火药的方法。神机铳使用木马，步骤繁琐而且错误多，难以再次发射；边铳由手握住后尾，重量在前，一手还要防火，眼睛不能照准，都比不上这种铳的精妙和迅速。” 我考察认为：鸟枪的制造方法从西番传入中国，流传的时间已经很久了。然而制造者大多没有完全掌握其中的妙处。嘉靖二十七年，都御史朱纨派都指挥卢镗攻破防屿，俘获一名善于制造火铳的番酋，便命义士马宪制造器械，李槐配制火药，于是得到这种技术的传授；据说后来制造出来的，比西番的还精良绝妙。《史部·地理类·边防之属·筹海图编·卷十三》。这种器械用于惊扰敌营，有时在夜间从远处发射到贼寇营垒中，稍停片刻后在营中发射。对没有防备的士兵、乌合之众和已经丧失斗志的贼寇来说，势必惊慌失措，我军便可乘机进攻；这种器械最为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