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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粤剑编四

粤剑编卷之三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2–16 段

乡人多树之,以为储胥。伯王之干,大类山药,而色青翠,即新发者亦然,无细枝叶,如杨梅,冬脱春生。路头花,色白而大,香味酷烈,以一叶着髻中,香弥月不散,粤人甚重之。然大雅不取。芹菜,绝肥嫩,长可五六尺。人面子树,似含桃,实似梅而差小,味酸涩,不堪食,以蜜渍之始可食。其仁类榛仁之庾者,甘美松脆,略似杨梅仁,远出榛杏仁之上。棉花,经冬不雕,有大可拱把者,二月初已放花矣。此种原是木本,其字从木不从草,良有以也。然其地亦不甚植之,多从楚中度岭而来,有不可晓者。豆蔻,茎叶如薏苡,花累累然缀于顶,色白微红,晕之中一瓣正黄,亦可观。頳桐花,俗呼为百日红。茎叶绝似吾乡臭梧桐,花亦略似,第花连枝萼皆深红耳。夏秋之间盛开,不止百日。夜合花,似茶花,而大倍之,微香。波罗蜜树,产于琼州,尝于高州见之。其实无花而生,大如斗,味甘而拗,不堪食。八月间熟。余尝食其蜜,清者亦不佳。广之南海神庙前,今有一株,盖百余年物也。旧传梁时,达奚司空手植,恐非其故矣。土人云其实仅大如拳,盖由风土更变故耳。锦堂春,一名长春花,有红、白、粉红三种,其红者又名大丹花。每丛可百余朵,参差吐萼,一丛可开经月。夏秋间甚盛,朱颜难萎,绿叶常春,亦粤中名花也。荔枝,近水则生,尤喜潮汐湍激之地,故乡人多植之。其种类不同,味亦悬绝。尝以最佳者问闽人,闽人弗取也。由闽产更有一种香味耳。然其熟候蚤于闽中月余,广城立夏已食荔枝矣。圆眼,在在可植,城中夹道而实累累者,皆圆眼也。以潮产为最。李先辈为余言:潮之圆眼可敌枫亭驿荔枝,一富民之家,其种尤美。有宦于潮者索之,其家恐需求无已,径不应命。富民以此受责,恨而伐之,其种遂绝。今民间列植者皆凡种也,亦远过他产。八九月间,荔枝已尽,圆眼始熟,故旧呼为荔枝奴。橘子,产自端之四会,伯仲八闽,而子姓二衢。衢、闽橘皆善溃,广橘则否,五月间犹可食。一种蜜罗柑,大如碗,甚佳,不易得。椹树,不甚高大,遍山谷间皆有之。四月已放花,六月犹开。纔吐萼,白色浅红微晕;开时,色正白;久之,色红,绝类桃花,而心瓣俱整甚。结实大如指,味甘。人采食之,或摘以酿酒,谓之椹酒。无花菓,叶类胡桃,其实可食,亦可用以代茶。李司徒与余游寿安寺,指以示余,余第见其树,未见其实也。菩提,果形类花红,色青黄,味微甘香而肉薄,中藏大核,不甚适口。蕉有三种。一种心中抽条,条端发花,花叶数层,日坼一两叶,色正红,经冬不歇,谓之观音蕉。一种八月间实熟,实大如拇指,食之软烂如芋,味甘而性冷。

译们,用作防卫篱笆。伯王树的树干很像山药,颜色青翠,即使新长出的枝干也是这样;没有细小的枝叶,像杨梅一样,冬天脱落,春天重新生长。路头花颜色洁白而大,香味浓烈;把一片叶子插在发髻中,香气整月不散,粤人非常看重它。不过,典雅之士并不取用。芹菜非常肥嫩,长的可以达到五六尺。人面子树像含桃,果实像梅子而略小,味道酸涩,不能直接食用,用蜜腌渍后才可以吃。它的果仁像榛仁中较粗大的一类,甘美松脆,略像杨梅仁,远胜于榛仁、杏仁。棉花经冬不凋,有的粗大到一人合抱,二月初就已经开花了。这种植物原本是木本,所以“棉”字从木而不从草,确实是有道理的。然而当地也不大种植,多从楚地翻越山岭运来,实在令人不解。豆蔻的茎叶像薏苡,花朵密密地缀在顶端,颜色白中带红,花晕中有一片纯黄的花瓣,也很美观。頳桐花,俗称百日红。茎叶极像我们家乡的臭梧桐,花也大致相似,只是花朵连同花萼和花枝都是深红色。夏秋之间盛开,并不只开一百天。夜合花像茶花,但大一倍,略有香气。波罗蜜树产于琼州,我曾在高州见过。果实不开花便结出,像斗那么大,味甜但质地坚韧,不好吃。八月间成熟。我曾尝过它的果蜜,即使清甜的也不好。广州南海神庙前如今有一株,大概是生长了一百多年的树。旧传梁代由达奚司空亲手栽种,恐怕并不是那一株。当地人说它的果实只有拳头那么大,大概是由于风土发生了变化。锦堂春,又名长春花,有红、白、粉红三种;红色的又叫大丹花。每丛可以开一百多朵,花苞高低错落地开放,一丛花可以连续开一个月。夏秋之间开得最盛,红色花朵不易凋萎,绿叶四季常青,也是粤中的名花。荔枝生长在水边,尤其喜欢潮汐湍急冲激的地方,所以当地人多种植。它的品种不同,味道也有天壤之别。我曾拿最好的品种询问闽人,闽人却不认为好,因为闽地所产另有一种香味。然而粤地荔枝成熟比闽中早一个多月,广州城立夏时已经能吃到荔枝了。圆眼到处都可以种植,城中夹道而种、果实累累的,都是圆眼。以潮州所产为最好。李先辈曾对我说:潮州圆眼可以和枫亭驿荔枝相匹敌,有一家富民所种的尤其美味。有个在潮州做官的人向他们索取,那家人担心需求没有止境,竟直接不答应命令。富民因此受到责罚,怨恨之下把树砍了,这个品种于是绝迹。如今民间排列种植的都是普通品种,但也远胜其他地方所产。八九月间,荔枝已经吃完,圆眼才开始成熟,所以过去称它为“荔枝奴”。橘子产自端州四会,品质可与闽地相匹敌,而比衢州的还要好。衢州、闽地的橘子都容易腐烂,广州橘子却不容易腐烂,到了五月还可以食用。有一种蜜罗柑,大得像碗,味道很好,却不容易得到。椹树不很高大,山谷之间到处都有。四月已经开花,到了六月还在开放。刚吐出花苞时,花色白中带浅红,略有晕色;开放时颜色纯白;时间久了变红,极像桃花,而且花心、花瓣都很整齐。果实大如手指,味道甘甜。人们采来食用,有时摘来酿酒,称为椹酒。无花果的叶子像胡桃叶,果实可以食用,也可以用来代替茶。李司徒和我游览寿安寺时,指给我看,我只见到了树,还没有见到果实。菩提果形像花红,颜色青黄,味道略带甘香,但果肉很薄,里面藏着大核,不太适口。蕉有三种。一种从中心抽出花梗,花梗顶端开花,花叶有好几层,每天裂开一两片,颜色纯红,经过冬天也不停,叫作观音蕉。一种在八月间果实成熟,果实大如拇指,吃起来软烂像芋头,味

粤人每以啖小儿,长公诗所谓「蛮菓粲蕉荔」者是也。一种皮中缕缕如麻,织以为布,绝类葛之粗者,谓之蕉布,性不耐久。三种各别,余观嵇含南方草木状混而为一,似未尝目击者。

译甜而性寒。粤人常用来给小孩吃,长公诗中所说“蛮果粲蕉荔”,就是这种。一种茎皮中有缕缕如麻的纤维,可以织成布,极像粗葛布,称作蕉布,质地不耐久。三种各不相同;我看嵇含《南方草木状》把它们混为一谈,似乎是没有亲眼见过。

藤菜,即吾乡紫草,粤人成畦种之以食。东坡诗「丰湖有藤菜,似可敌莼羹」是也。蕨菜,状如丘蚓之盘结者,紫绿色,味不甚美。树兰,枝叶大类桂,七月着花。花黄而琐碎,亦颇类桂,香浓于兰而淡于桂,谓之桂弟可也。榕树,斩其枝插地,未有不生者。枝间多毵毵,垂根而下,如■〈髟上木下〉■〈髟上思下〉,得雨即长,无雨亦竟不枯,其易生以此。衙舍及道旁,多列植之以取荫。余于长乐署中见一本,大可十余抱。张令叔弢为余言,此木颇有神,即孙枝未易斧斤也。然岭南大木亦多有神,盖土人多依巨材立社,肹蠁攸萃耳。何首乌,以罗浮为第一,客有言其不佳者。余游罗浮,征何首乌状。黄冠摘一枝以进,乃大谬不然。花如牵牛而色粉红,叶如鸭脚而色绿,去何首乌远矣。即罗浮所称麦门冬,枝叶与竹无异,特短小仅数寸耳。令人拔视其根,宛然麦门冬也。不知谁为地道?苏长公题橄榄诗云:「待得微甘回齿颊,已输崖蜜十分甜。」吾乡诵此诗,皆笑长公不韵,第不知吾乡所食者闽产耳。此中橄榄五月已有之,坚韧酸涩,绝不适口。长公此诗,犹为岭南橄榄增价也。又有一种乌榄,味更恶,或以为豉,亦不佳。柚,花香味酷烈。其实有一种作桃花色者,色既可爱,味复甘美;白者,亦可食。五六月间尚有之,七月间粤人复食新柚矣。多罗树,实稍似银杏,累累然生树身,覩其枝头,无有也。故是凡材结实,亦颇异。苹婆,与北产绝不类。树最高大,所结实,其外色绯,遥挂枝头,俨然五瓣花也。摘食之,味类栗。又有一种名水浪者,与苹姿相似,叶与实较小耳。散沫花,一名指甲花。捣其叶以染指甲,一夕成绯,故名。花琐碎,黄白色,似树兰。香类桂,而清幽过之,着髻中,香气弥日不歇。五六月开。水松栢,状貌半类松,半类栢。其木多生水涘,供爨则无焰,为器则速朽,不材之木也。槿花,紫、白二色,与吾乡相同。又有鲜红、金红、粉红、黄四色。枝似槿而柔,叶似槿而浅,即佛桑也。粤人呼鲜红者为朱槿。香圆,形与吾乡者相类。皮作佛手柑香,而味稍辛。附皮之肉寸许,味与佛手柑无异,而甜嫩更胜。连皮肉食之,殊觉甘香。粤人食必去皮,可谓无风韵矣。以槟榔之涩、苦瓜之苦、葛根之息恶,粤人甘之若饴,而独寘香圆皮不食,何也?【 此种疑即草木状所称钩缘子。】扶留藤,即蒟酱也,一名荜茇,俗呼为蒌。蔓生,茎叶颇类刀荳。粤人采其叶,杂槟榔食之,味辛甚。土瓜,大者逾拱,色白,味类萝卜,而甘脆远胜之。广城席间多用以侑酒。葛根味殊恶劣,与土瓜同食,若此中人别具一口者。芋,有一种可生啖者,尝于潮之寿安寺见之。茉莉,有黄者,有重瓣者,有藤本者。藤本者蔓生,本大可拱把,花最繁。兰种不一,以丫兰为首,其次曰公孙碧,曰出架白,曰金枝玉叶,若青兰、紫兰、大红莲之属,皆下品也。丫兰,每一干其上复生旁枝,开花甚茂。出架白,花透出叶上。公孙碧,每干分为二歧,一长一短,故名。素馨花,色白,形类睡香花。其香味在茉莉、睡香之间。暹兰,花与枝叶俱类树兰而俱细小,香味更清远,四季开花不绝。此种疑从暹罗来,故以暹名耳。正月晦日,在南赣军门署中,见庭中桂花二株盛开,芳馥袭鼻。吾乡即有四季桂花,好事者植之,亦那得如此。吉水、庐陵之间,桃花多白。余以正月廿七过吉水,尔时桃正开。一村坞负山抱江,居民栽桃繁甚,不下千株,更无一红者。吾乡半醉玉贞,此则淡妆西子,不知谁胜。临江、吉安而南,已鲜美竹。民间多栽慈竹,以为储胥而已。岭南村落间亦复如是。然竹种颇大,至逾于拱。有一种踈节而修干者,亦大类慈,第匀适成林,不类慈之丛生也。此种为最。有一种钩棘屈曲者,其本亦大,绝无清致,即令吾家子猷见之,亦当掉臂。桃丝竹,一云桃板竹。高者不过四五尺,大者不过如指。好事者杂植之花阶以供玩,盖棕竹之云仍也。棕竹与湘妃诸竹皆产自粤西,粤东不可得。笋有春间发者,味苦甚,不堪食。六七月间乃有巨笋入市,味仅不苦,远输吾乡之甘美也。客有谓广中食品祇具形质无一佳者,诚然,诚然!荳蔻、蓿砂,壳俱可食,粤人取其嫩者蜜渍之,味亦辛香。山雀,修尾丹喙,翠翎红掌,粤鸟之最俊者。冠髻雀,顶有羽如髻,音容俱似白头翁,好羣飞。鹧鸪,形如鶏,味亦如之。羽毛微有文彩,而尾短。其声亦颇类鶏,第音节殊促,不堪听。乃为骚人迁客吟咏不辍者,何幸也?孔雀,生岭西,山中有获而驯之者,亦能伏卵而化。余于朱氏园见之。白鹇,雌雄大异。吾乡所尽,皆雄像也。雌者,遍体灰黄色。

译藤菜就是我们家乡所说的紫草,粤人整畦种植来食用。苏东坡诗中说“丰湖有藤菜,似可敌莼羹”,指的就是它。蕨菜的形状像蚯蚓盘曲缠结,呈紫绿色,味道不很美。树兰的枝叶很像桂树,七月开花。花色黄而细碎,也颇像桂花;香气比兰花浓,比桂花淡,称作“桂弟”也可以。榕树砍下枝条插在地里,没有不成活的。枝间多有细长下垂的根,像■〈髟上木下〉■〈髟上思下〉;遇到雨就生长,没有雨也始终不枯,因此容易成活。衙署和道路两旁,多排列种植榕树来取荫。我在长乐县署中见过一株,树干大到十多人合抱。张令叔弢对我说,这种树颇有神性,即使是它的旁枝也不容易用斧头砍伐。不过,岭南的大树也多有神性,大概是当地人常依大树立社祭祀,香火聚集在此的缘故。何首乌以罗浮所产为第一,有客人说罗浮何首乌并不好。我游览罗浮时,想查验何首乌的形状,道士摘了一枝拿来给我看,竟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它的花像牵牛花而呈粉红色,叶子像鸭脚而呈绿色,和何首乌相差很远。至于罗浮所称的麦门冬,枝叶与竹子没有不同,只是短小,只有几寸长。让人拔出来看它的根,果然就是麦门冬。不知道究竟是谁把它说成地道的何首乌?苏轼题咏橄榄的诗说:“等到口齿之间返出微甘时,已经输给崖蜜十分甜了。”我们家乡诵读这首诗,都笑苏轼不合韵,只是不知道我们家乡吃的是闽地产的橄榄。这里的橄榄五月就有,坚硬酸涩,完全不适口。苏轼这首诗,仍然替岭南橄榄提高了身价。又有一种乌榄,味道更加差,有人把它制成豆豉,也不好吃。柚子花香气浓烈。果实有一种呈桃花色,颜色既可爱,味道又甘美;白色的也可以食用。五六月间还有柚子,到了七月,粤人又开始吃新柚了。多罗树的果实略像银杏,密密地长在树干上;看它的枝头,却没有果实。这种普通木材竟能结出果实,也很奇异。苹婆与北方所产的完全不同。树长得最高大,所结的果实外皮绯红,远远挂在枝头,俨然像五瓣花。摘下来吃,味道像栗子。又有一种叫水浪的树,形态与苹婆相似,只是叶子和果实较小。散沫花,又名指甲花。把它的叶子捣碎用来染指甲,一夜之间就变成绯红色,因此得名。花朵细碎,黄白色,像树兰。香气像桂花,却比桂花更清幽,插在发髻中,香气一整天都不消散。五月、六月开花。水松柏,形状一半像松树,一半像柏树。这种树多生长在水边,用来烧火没有火焰,用来制作器物又很快腐朽,是一种没有材用的树。木槿花有紫、白两色,和我们家乡的相同。又有鲜红、金红、粉红、黄四色。枝条像木槿却柔软,叶子像木槿却较浅,这就是佛桑。粤地人把鲜红色的叫作朱槿。香圆,形状和我们家乡的相似。果皮有佛手柑的香气,但味道稍微辛辣。贴着果皮约一寸厚的果肉,味道和佛手柑没有差别,而且更甜嫩。连皮带肉一起吃,特别觉得甘甜芳香。粤地人吃它一定要去皮,真可说是没有风韵了。槟榔的涩味、苦瓜的苦味、葛根的恶劣气味,粤地人都甘之如饴,却偏偏放下香圆皮不吃,这是为什么呢?【这种植物疑即《草木状》所说的钩缘子。】扶留藤,就是蒟酱,又名荜茇,俗称蒌。它蔓生,茎叶很像刀豆。粤地人采它的叶子,和槟榔混在一起吃,味道非常辛辣。土瓜,大的超过两手合抱,颜色白,味道像萝卜,但甘甜爽脆远胜萝卜。广州城宴席间多用它来佐酒。葛根的味道特别恶劣,和土瓜一起吃,好像其中的人另有一张嘴似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芋有一种可以生吃的,我曾在潮州的寿安寺见过。茉莉有黄色的,有重瓣的,还有藤本的。藤本茉莉蔓生,茎干粗大到两手合抱,花开得最繁盛。兰花品种不一,以丫兰为首,其次是公孙碧、出架白、金枝玉叶;至于青兰、紫兰、大红莲之类,都是下品。丫兰每根花茎上还会生出旁枝,开花非常茂盛。出架白的花朵伸出叶面。公孙碧每根花茎分成两杈,一长一短,所以得名。素馨花,颜色白,形状像睡香花。它的香味介于茉莉和睡香之间。暹兰,花、枝、叶都像树兰,但全都细小一些,香味更加清幽悠远,四季开花不断。这一品种疑从暹罗传来,所以用“暹”来命名。正月最后一天,我在南赣军门的官署中,看见庭院里两株桂花盛开,芳香扑鼻。我们家乡也有四季桂花,喜好园艺的人会种植,但哪里能有这样香呢?吉水、庐陵之间,桃花大多是白色的。我在正月二十七日经过吉水,那时桃花正盛开。有一个村庄背山面江,居民种桃很多,不下千株,却没有一株红花的。我们家乡的桃花好比半醉的玉贞,这里却像淡妆的西施,不知道谁更胜一筹。从临江、吉安往南,已经很少有秀美的竹子了。民间多种慈竹,只是把它当作储备篱笆罢了。岭南村落之间也是这样。不过竹子的种类颇为高大,有的超过两手合抱。有一种竹子节疏而干高,也很像慈竹,只是排列匀称,长成竹林,不像慈竹那样丛生。这种最好。有一种竹子带钩带刺,弯曲不直,根干也很粗大,完全没有清雅意味,即使让我们家乡的王子猷看见,也一定会甩手离开。桃丝竹,一说叫桃板竹。高的不过四五尺,大的不过手指粗。喜欢园艺的人把它和花木混种在花阶旁供观赏,大概是棕竹的后代。棕竹和湘妃竹等竹子都产于粤西,粤东无法得到。竹笋有春天生长的,味道非常苦,不能食用。到了六七月间才有大笋上市,味道只是勉强不苦,远不如我们家乡的甘美。有客人说,广州一带的食品只是形状质地尚可,没有一样好的,确实如此,确实如此!豆蔻、蓿砂的外壳都可以吃,粤地人取其嫩的部分用蜜腌制,味道也辛辣芳香。山雀,尾巴长,嘴朱红,羽毛翠绿,脚掌红色,是粤地鸟类中最俊美的。冠髻雀,头顶的羽毛像发髻,声音和形貌都像白头翁,喜欢成群飞翔。鹧鸪,形状像鸡,味道也像鸡。羽毛略有纹彩,但尾巴短。叫声也很像鸡,只是音节特别急促,实在不好听。可它却成为骚人迁客不停吟咏的对象,这是多么幸运啊?孔雀,产于岭西,山中有人捕获后驯养,也能伏卵孵化。我曾在朱氏园中见过。白鹇,雌雄差异很大。我们家乡所见的,全都是雄鸟的样子。雌鸟全身呈灰黄色。

水鶏,形如鶏,黑羽朱顶。鶏鸭颇畏其喙,尝远避之。乡人晒谷者多畜之,以驱鶏鸭。青鶏,翠羽朱顶,稍大于水鶏。二物皆野禽也,多有驯者。象,产安南,廉之钦州与安南界亦多象。人熊,嗜人目睛,深山中有之。鲥鱼,近海江中皆有之,绝无味。缘江中皆沙土,瘠薄故也,人亦不重。嘉鱼,独产端州江中,九十月间有之,粤人以为名味。鲎,形如箕,丑甚。行必雌雄相附,雄常在上,雌常在下,渔者举网,每每两得之。味如蟹。沙螺,即西施舌。沿海俱有之,味亦平平。闻肥者亦美,吾所食,殊瘠薄无味。蚺蛇,巨头方口,遍体绿色,不啮人。而性喜淫,见妇人必来逐。识其性者,随解一中衣与之,彼即恋恋此衣,不复逐人矣。腹中有二胆,其一如常,其一则护身胆也。人有见而击之者,此胆随所击处以为内护,必不能伤。惟取一葛绳投之,彼即伏,不敢动,旋以葛绳系其颈而牵之,俯首就戮矣。物性固有相制如此者。总戎黄君为余言,尝至南澳,见一蚺蛇盘踞水次,视之有角,以为龙也,逼而视之,蛇乃吞鹿,鹿角出其腹外耳。余忆杂识中有蚺蛇吞鹿角自腹肠而出者,以为诺皋妄语,今信有之。龙涎香,大海中山岛下龙潜处有之,没人觅取,多为龙所害。致之甚难,不啻如颔下珠也。每两价值百金。广州府库向有数两,储以备官家不时之需,税使闻之,悉夺而进御矣。余闻是香气腥,殊不可近,有言媚药中此为第一者。珠,产廉郡东南大海中。冬春开采,夏秋辍事。缘海之北岸皆山,冬春北风多,采舟始无虞也。昔战国时,魏居北鄙,去廉远甚,获有照乘之珠。隋时,宫中不用膏烛,悬珠数颗,其光如昼。今无论民间,恐内帑亦未闻有明月珠也。毕竟隋、唐以前,去古未远,民尚颛蒙,未解渔利,海中犹得留数百千年老蚌,所以夜光不乏。今海澨之民,家习窥池,富室又从而薮之,即重法不能禁,随产而随网去矣,安望其久远而发光也!近开采使示余珠二颗:一如狮形,重七钱;一面圆而底平,重三钱。皆附壳而生者,不足贵也。然采使以为异宝,亟以进御矣。电白、石城二县沙碛间产金。开采使闻之,令人采取,排沙拣之,往往见宝,大者如米粟,细者如糠粃,不由镕化而成。余后驻清远,闻亦有之。想产金之地多,有司畏中贵骚动民间,秘不敢言耳。端砚,出羚羊峡山中。峡去端城三十余里,即吴步隲取南海时与钱博决战之地。从八桂来者,过端必由峡而下,亦一要害也。近税使令人开山取砚,鸜鹆目睛几抉尽矣。英石,吾乡好事者所蓄,其质皆黑而坚细,所以可贵。今观英德市中石,色青而不润,理粗而不坚,即峰峦不乏,易于损坏。曩产佳石一山,闻已濯濯矣。今皆他山之石耳,不足重也。石蠏,出崖州临川水中。初采之,颇软,出水则坚如石矣。【 按海槎余录云:「石蠏生于崖之榆林港,港内半里许,土极细腻,最寒,蠏入则不能运动,片时成石矣。性能明目。」】有一种白木,焚之有烟而无味。粤人采树兰花,杂而贮之,经时,焚其木,俨然兰花香也。或以树兰杂牙香之最下者,久而焚之,亦如兰香,终不若白木之美。

○志艺术

羊城刘思永,以上池之术行,兼通太素。吾乡王梧岗按粤已及瓜,代者且至矣,刘胗王脉,谓王行未有期也。王问何故,曰:「驿马不动。」居亡何,代者中道以忧归,王数月驻南雄不得去。去之日,刘复劝王亟反初服,王犹豫未决,赴京报命。未几,王竟以言事得罪。大中丞陈如岗问刘:「吾何时得迁?」刘曰:「相公迁期近矣,顾未得当意耳。」逾月而如岗报罢。

  王太玄者,清远人,少以耕牧为业。忽卧病不苏者七日。太玄如从梦间闻空中有人语之曰:「汝应为地师,有宝印以贻汝。」即有震雷击裂一石,石中得一物,高五寸许,从可三寸,横杀其半,色如紫泥,隐隐有文,不可辨。太玄得之即病已,而左手拘挛若钩弋。因忽解青鸟家言,能为人作佳城图,其人即数千里外,按图求之輙得。尝有贵游携之入蜀,江中遇大风,邻樯覆溺者无算,贵游舟亦岌岌矣。太玄见舟傍有物,类鼋首而挤舟者,手持所佩印,厉声叱之,其物俯而逝,风浪遂息。人以此信太玄果有异术也。

  广城李生,年五岁,搦管作狂草。不合处,虽似鬼画符,间出佳笔,倘能潜心古帖,进未可量。朱生完善集右军书自运,亦广之翘楚。

  水车,每辐用水筒一枚,前仰后俯,转轮而上,恰注水槽中。以田之高下为轮之大小,即三、四丈以上田亦能灌之,了不用人力,与浙之水碓、水磨相似。其设机激水,即远媿汉阴丈人。要之人巧极天工,错[校:疑「惜」误。]始制者不知何人,要当尸而祝之、社而稷之者也。

○志外夷

译水鸡,形状像鸡,黑色羽毛,朱红色头顶。鸡鸭很怕它的嘴,曾经远远躲避它。乡里人晒谷时,大多饲养它来驱赶鸡鸭。青鸡,羽毛翠绿,头顶朱红,比水鸡稍大。这两种都是野禽,很多也能驯养。象,产于安南;廉州的钦州与安南交界处也有很多象。人熊,喜欢吃人的眼珠,深山中有这种动物。鲥鱼,近海的江中都有,完全没有滋味。因为江中全是沙土,土质贫瘠,所以鱼也瘦弱,人们并不看重。嘉鱼,只产于端州江中,九、十月间才有,粤地人认为它很有名、味道很好。鲎,形状像簸箕,丑陋得很。行动时雌雄必相互依附,雄的常在上面,雌的常在下面,渔夫撒网捕捞时,往往一网得到两只。味道像蟹。沙螺,就是西施舌。沿海都有,味道也很平常。听说肥的也很美味,我所吃到的却非常瘦,毫无滋味。蚺蛇头大方口,全身绿色,不咬人。但它生性好淫,见到妇女一定来追逐。了解它习性的人,随手解下一件贴身衣服给它,它就恋恋不舍地依附这件衣服,不再追人。它腹中有两个胆,一个和平常的胆一样,另一个则是护身胆。有人看见后打它,这个胆便随被击打的部位移去保护内部,必定不能伤害它。只有把一根葛藤绳扔给它,它就伏在那里,不敢动弹;随后用葛藤绳系住它的脖子牵走,它便低头受死了。动物的天性本来就有这样彼此克制的情形。总戎黄君告诉我,他曾到南澳,看见一条蚺蛇盘踞在水边,远看好像有角,以为是龙;走近看,原来是蛇正在吞鹿,鹿角从它腹部露了出来。我想起《杂识》中有蚺蛇吞下鹿角、鹿角从腹肠中穿出的记载,原以为是诺皋的妄言,现在才相信确有其事。龙涎香,在大海中的山岛下面、龙潜藏的地方可以找到。潜水的人下去寻找,多半会被龙伤害。取得它极其困难,不亚于从龙下巴下面取珠。每两价值百金。广州府库过去有几两,储存起来以备官府临时需要,税使听说后,全部夺取进献给皇帝了。我听说这种香气腥,根本不能靠近;有人说,在媚药中它是第一等的。珍珠产于廉州郡东南的大海中。冬春两季开采,夏秋停止。因为沿海北岸都是山,冬春多刮北风,采珠船才没有危险。战国时,魏国处在北方边境,离廉州非常远,却曾得到一颗照乘之珠。隋朝时,宫中不用油膏蜡烛,只悬挂几颗珍珠,光亮如同白昼。如今不用说民间,恐怕连皇宫内库也没有听说有明月珠了。毕竟隋、唐以前距离古代不远,百姓还愚昧蒙昧,不懂得从海中谋利,海里还可能留下活了数百上千年的老蚌,所以夜光珠并不少见。如今海边百姓家家学习窥探珠池,富户又趁机大肆捕捞,即使法律严厉也禁不住,珍珠一产出就被网走了,哪里还希望它长久留存并发光呢!近来开采使给我看了两颗珍珠:一颗像狮子形状,重七钱;一颗表面圆、底部平,重三钱。都是附着在贝壳上生成的,不值得珍贵。不过开采使把它们当作奇宝,立即进献给皇帝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电白、石城两县的沙滩间产金。开采使听说后,派人采集,排开沙子加以挑拣,往往能发现宝物;大的像米粒,小的像糠秕,并不是经过熔炼才形成的。我后来驻在清远,听说那里也有。想来产金的地方很多,只是主管官员害怕宦官扰乱民间,秘密不敢上报罢了。端砚出产于羚羊峡山中。羚羊峡距离端州城三十多里,就是吴步骘攻取南海时与钱博决战的地方。从八桂来的人经过端州,一定由羚羊峡顺流而下,这里也是一个要害之地。近来税使派人开山取砚,鸜鹆眼几乎被挖尽了。英石是我们家乡喜欢园艺的人所收藏的,因其质地黑色而坚硬细密,所以珍贵。如今看英德市中的石头,颜色青而不润,纹理粗糙而不坚硬,即使峰峦形态不少,也容易损坏。从前出产佳石的一座山,听说已经被采得光秃秃的了。如今的都只是别的山上运来的石头,不值得重视。石蟹,出产于崖州临川水中。刚采出时很软,出水后便坚硬如石。【据《海槎余录》说:“石蟹生在崖州的榆林港,港内约半里处,土质极其细腻,寒气很重,螃蟹一进入便不能动弹,片刻就变成石头了。它的性质能够明目。”】有一种白木,燃烧时有烟但没有气味。粤地人采来树兰花,和白木混杂贮存,经过一段时间后燃烧这种木头,便俨然有兰花香了。有人把树兰花和最下等的牙香混合,放久后燃烧,也像兰花香,但终究不如白木香美。○记载艺术 广州城的刘思永,凭借上池之术行医,同时通晓太素之学。我们家乡的王梧岗任职于粤地,任期已经届满,接任者也快到了。刘思永给王梧岗诊脉,说王梧岗的任期还没有结束。王梧岗问是什么缘故,刘思永说:“驿马不动。”过了不久,接任者在半路上因服丧回去了,王梧岗在南雄停留了几个月,无法离任。离任那天,刘思永又劝王梧岗赶快恢复原来的服色,王梧岗仍然犹豫不决,便赴京复命。不久,王梧岗终于因上书论事获罪。大中丞陈如岗问刘思永:“我什么时候能够升迁?”刘思永说:“相公升迁的期限近了,只是还没有得到合意的职位。”一个多月后,陈如岗果然被罢职。王太玄是清远人,年轻时以耕种和放牧为业。忽然卧病不起,七天不醒。太玄仿佛在梦中听见空中有人对他说:“你命中应当成为地师,有一枚宝印要送给你。”随即一声震雷劈裂一块石头,石中得到一件东西,高约五寸,纵向约三寸,横向削去一半,颜色像紫泥,隐约有文字,无法辨认。太玄得到它后病就痊愈了,但左手拘挛得像钩弋一样。于是他忽然通晓青鸟家一派的言论,能够替人绘制佳城图;那些人即使在数千里之外,按照图去寻找也总能找到。曾有一位贵人带他入蜀,船在江中遇到大风,邻近的船只翻沉了无数,贵人的船也危急万分。太玄看见船旁有个东西,像鼋的头,正在挤撞船只,便手持所佩的印大声呵斥它。那东西低头离去,风浪于是平息。人们因此相信太玄果然有奇异的法术。广州城的李生,五岁时就拿笔写狂草。写得不合规矩的地方,虽然像鬼画符,间或也会出现很好的笔法;如果他能专心钻研古代法帖,今后的成就不可限量。朱生完则临摹集王羲之的书法并创作,也是广州书法界的杰出人物。水车每根辐条都装一只水筒,前面仰起、后面俯下,随着轮子转动而上升,恰好把水注入水槽。根据田地的高低来决定水车轮子的大小,即使高出三、四丈的田地也能灌溉,完全不需要人力,和浙地的水碓、水磨相似。它设置机械来激水取水,即使远比汉阴丈人也显得惭愧。总之,这是人工技巧极其接近天工的器械,只可惜最初发明它的人不知道是谁;应当为他主持祭祀,并把他奉为社神、稷神才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记载外族

安南莫氏,自肃庙时篡黎氏代立。肃庙释之弗诛,仅革其王号,称为都统。其孙敬章袭位,复为黎氏所逐,窜处防城,潜结雷、廉间无藉恶少,志图恢复。余谳狱雷阳,见一囚名黄甲,本博士弟子,因潜应敬章聘,号为军师,事发,以谋叛论死。余谓莫氏六十年来,不失藩臣礼,甲非谋叛比也,特其不请命于朝廷,而潜行结纳,差可恨耳。因问敬章:「失国何不上闻,请师讨贼?我国家之于朝鲜,不难发甲卒数十万,钱谷数千万以援外藩,天覆之仁,何所不暨,而肯以乡邻之鬪视安南者耶?」叩其故,则逐莫氏者,故主黎氏之裔也,其名正矣。敬章亡其国,黄甲亡其身,谁曰不宜?

  西洋之人,深目隆准,秃顶虬髯。身着花布衣,精工夺目。语作撑犁孤涂,了不可解。税使因余行部,祖于海珠寺。其人闻税使宴客寺中,呼其酋十余人,盛两盘饼饵、一瓶酒以献。其饼饵以方尺帨覆之,以为敬。税使悉以馈余。饼饵有十余种,各一其味,而皆甘香芳洁,形亦精巧。吾乡巨室毕闺秀之技以从事,恐不能称优孟也。帨似白布,而作水纹,精甚,亦吾乡所不能効。今与瓶酒俱拟持归,以贻好事者。

  西洋古里,其国乃西洋诸番之会。三四月间入中国市杂物,转市日本诸国以觅利,满载皆阿堵物也。余驻省时,见有三舟至,舟各赍白金三十万投税司纳税,听其入城与百姓交易。

  西洋之人往来中国者,向以香山澳中为舣舟之所,入市毕,则驱之以去。日久法弛,其人渐蚁聚蜂结,巢穴澳中矣。当事者利其入市,不能尽法绳之,姑从其便,而严通澳之令,俾中国不得输之米谷种种,盖欲坐而困之,令自不能久居耳。然夷人金钱甚伙,一往而利数十倍,法虽严,不能禁也。今聚澳中者,闻可万家,已十余万众矣。此亦南方一癕也,未审溃时何如耳!

  澳中夷人,饮食器用无不精凿。有自然乐、自然漏。制一木柜,中寘笙簧数百管,或琴弦数百条,设一机以运之。一人扇其窍,则数百簧皆鸣;一人拨其机,则数百弦皆鼓,且疾徐中律,铿然可听。自然漏,以铜为之,于正午时下一筹,后每更一时,筹从中一响,十二时乃已。其它传神及画花木鸟兽,无不逼真,塑像与生人无异。刘天虞为余言:「向往澳中,见塑像几欲与之言,熟视而止。」

  番人有一种,名曰黑鬼,遍身如墨,或云死而验其骨亦然。能经旬宿水中,取鱼虾,生啖之以为命。番舶渡海,多以一二黑鬼相从,缓急可用也。有一丽汉法者,谳于余,状貌奇丑可骇。侍者为余言:此鬼犴狴有年,多食火食,视番舶中初至者皙白多矣。然余后谳狱香山,复见一黑鬼,禁已数年,其黑光可鉴,似又不系火食云。

  辛丑九月间,有二夷舟至香山澳,通事者亦不知何国人,人呼之为红毛鬼。其人须发皆赤,目睛圆,长丈许。其舟甚巨,外以铜叶裹之,入水二丈。香山澳夷虑其以互市争澳,以兵逐之。其舟移入大洋后,为飓风飘去,不知所适。

  西番银,范如钱形,有细纹在两面。

  天鹅绒、琐袱,皆产自西洋,会城人効之,天鹅绒赝者亦足乱真,琐袱真伪不啻霄壤。

  黎人在琼崖儋、万之中,椎髻跣足,文身以花,细者为贵。仇怨必报,时自攻杀。被创而死者,其家得尸则密瘗之,不为悲泣,盖讳其死,恐为敌人笑也。近颇猖獗,时拉中国人入洞索赎。余阅讼牒中,有以槟榔及鶏猪食物种种入赎者。

●粤剑编卷之四

志游览

○志游览

纪行一

  纪行二

  凤城游纪

  游罗浮山记

  九月十四夜话记附

△纪行一

译安南的莫氏,自肃庙时篡夺黎氏而代为国主。肃庙释放了他,没有诛杀,只革去他的王号,称作都统。他的孙子敬章继位后,又被黎氏驱逐,逃到防城居住,暗中联络雷州、廉州之间的无籍恶少,图谋复国。我在雷阳审理案件时,见到一个名叫黄甲的囚犯,他原是博士弟子,因为暗中接受敬章聘请,自称军师,事情败露后按谋反罪论死。我认为莫氏六十年来没有失去藩臣的礼节,黄甲不能和谋反相提并论;只是他没有向朝廷请命,却暗中结交招纳,实在有些可恨罢了。于是我问敬章:“丢失了国家,为什么不上报朝廷,请求出兵讨贼?我国对朝鲜尚且不难发兵数十万、运送钱粮数千万来援助外藩;上天覆盖万物的仁德,哪里不能达到,难道会把安南看作乡邻争斗而不管吗?”追问其中缘故,才知道驱逐莫氏的,是故主黎氏的后裔,他的名分是正当的。敬章亡国,黄甲丧命,谁能说不应该呢?” 西洋人眼窝深、鼻梁高,秃顶而长着卷曲的胡须。身穿花布衣服,制作精巧,令人夺目。他们说话像“撑犁孤涂”,完全无法理解。税使因为我巡视属地,在海珠寺设宴饯行。这些人听说税使在寺中宴请宾客,便召集他们的首领十多人,带着两盘糕点和一瓶酒来献上。他们用一方尺见方的手帕盖住糕点,以表示敬意。税使把这些东西全送给了我。糕点有十多种,每种各有滋味,而且都甘甜、芳香、洁净,形状也精巧。即使我们家乡大户人家把闺秀们的手艺全召集来制作,恐怕也比不上优孟的伎艺。手帕像白布,却织成水纹,精致极了,也是我们家乡无法仿效的。现在我准备连同那瓶酒一起带回去,送给喜欢新奇的人。西洋古里,是西洋各番国会聚的地方。三四月间,他们进入中国贩卖杂货,再转运到日本各国谋利,满船装的都是银钱。他们在我驻省期间来到三艘船,每艘船都带着白银三十万,送到税司缴税,获准进城和百姓交易。往来中国的西洋人,过去一向以香山澳为停船之处,进城交易完毕,就驱逐他们离开。时间一久,法令松弛,他们渐渐像蚂蚁聚集、蜜蜂结巢一样,在澳中建立了居所。主管官员贪图他们入市带来的利益,不能完全依法惩治,只好暂且任其方便;但严格执行封锁海澳的命令,使中国人不能向他们输送米粮等物,原本是想坐等困住他们,使他们自己无法长期居住。然而夷人拥有的钱财很多,一次往来就能获利几十倍,法律即使严厉也禁不住。如今聚集在澳中的人,听说已有万家,人数已经超过十万。这也是南方的一处脓疮,不知道溃烂时会怎样呢!澳中的夷人,饮食器具和日常用品没有一样不精巧。有自然乐和自然漏。制作一个木柜,在里面放置数百根笙簧,或装上数百根琴弦,设置一个机关来运转它。一个人扇动机关的孔,数百根簧管便一齐发声;一个人拨动机关,数百根琴弦便一齐奏响,而且快慢合乎音律,铿锵悦耳。自然漏用铜制成,在正午时放下一根筹,之后每过一更的一时,筹便从中发出一声响,十二时才停止。其他如传神画像以及绘画花木鸟兽,没有一样不逼真;塑像和真人没有差别。刘天虞对我说:“以前我到澳中,看见塑像几乎想和它说话,仔细看后才停住。” 番人中有一种人名叫黑鬼,全身像墨一样黑,有人说死后检验骨头也是这样。能够在水中连续停留十天,捕取鱼虾,生吃作为食物。番船渡海时,多带一两个黑鬼同行,遇到缓急事情可以派上用场。有一个按汉法定罪的黑鬼,在我这里受审,形貌奇丑,令人害怕。侍从对我说:这个黑鬼在监狱里已经多年,吃熟食多了,看起来比番船上刚来的人白得多。然而我后来在香山审案,又见到一个黑鬼,已经被关押数年,黑得发亮可以照见东西,看来又不一定和吃熟食有关。辛丑年九月间,有两艘夷船抵达香山澳,通事也不知道他们是哪国人,人们称他们为红毛鬼。这些人的胡须头发全是红色,眼珠圆,身高一丈多。他们的船非常巨大,外面包着铜片,入水深达二丈。香山澳的夷人担心他们会因贸易争夺港澳,便出兵驱逐他们。船驶入大洋后,被飓风吹走,不知漂到了哪里。西番银,铸成钱的形状,两面都有细纹。天鹅绒、琐袱,都产自西洋。会城人仿制它们,仿制的天鹅绒也足以以假乱真;琐袱的真假却相差不啻天壤。黎人居住在琼崖的儋州、万州一带,梳椎形发髻,赤脚,以花纹刺身,花纹越细密越珍贵。有仇怨一定报复,常常自行攻杀。被砍伤而死的人家属得到尸体后,便秘密埋葬,不悲哭,因为忌讳承认他已经死亡,害怕被敌人讥笑。近来他们颇为猖獗,常常把中国人拉进山洞索取赎金。我查阅诉讼文书时,见有用槟榔以及鸡、猪等各种食物作为赎品的。●《粤剑编》第四卷 记载游览 ○记载游览 《纪行一》《纪行二》《凤城游纪》《游罗浮山记》《九月十四夜话记》附 △《纪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