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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至大金陵新志五

至大金陵新志卷十三上之下元 张铉 撰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69–335 段

”对曰:“天应至矣,人事未尽也。王姑待之。”王怒曰:“子欺不谷耶?吾与子言人事,子府我以天时,今天应至矣,子应我以人事,何也?”蠡曰:“夫人事必与天地相参,然后可以成功。今其祸新,民恐其君臣上下皆知其资财之不足以支长久也,将同其力,致其死。王其驰骋弋猎,无忘国常,彼上将薄其德,下将尽其力,又使之望而不得食,乃可以致天地之殛。”王从之。至于玄月,王召蠡曰:“谚有之,觥饮不及壶餐,今岁晚矣,子将奈何?”对曰:“微君王之言,臣固将谒之。臣闻从时者犹救火追亡人也,蹶而趋之唯恐弗及。王曰:诺。遂兴师伐吴,至于五湖【五湖旧云笠泽、溧阳长塘湖,别云洮湖,即五湖之一,详见山川志】吴人挑战,一曰五反。王欲许之。蠡进谏曰:夫谋之廊庙,失之中原,可乎?王姑弗许。臣闻古之善用兵者,赢缩以为常,四时以为纪,无过天极,究数而止。天道皇皇,日月以为常,明者以为法,微者则是行。阳至而阴,阴至而阳,日困而还,月盈而匡。故善用兵者,因天地之常,与之俱行。后则用阴,先则用阳,近则用桑,远则用刚。后无阴蔽,先无阳察,用人无艺,往从其所。刚桑以御阳,节不尽,不死其野。彼来从我,固守勿与。若将与之,必因天地之灾,又观其民之饥饱劳逸以参之。尽其阳节,盈吾阴节而夺之利。宜为人客,刚强而力疾,阳节不尽,轻而不可取。宜为人主,安徐而重固,阴节不尽,桑而不可迫。凡陈之道,设右以为牝,益左以为牡,蚤晏无失,必顺天道周旋无究。今其来也,刚强而力疾。王姑待之。王曰:诺。弗与战。居三年,吴师溃。吴王栖于姑苏,使王孙雒行成于越,曰:昔者上天降祸于吴,得罪于会稽。今王其图不谷,不谷请复会稽之和。蠡谏不许。使者往而复来,辞愈卑,礼愈尊。王又欲许之。蠡谏曰:臣闻圣人之功,时为之庸。得时不成,天有还形,天节不远,五年复反。小凶则近,大凶则远。君王忘会稽之耻乎?孰使我蚤朝而晏罢者,非吴耶?与我争三江五湖之利者,非吴耶?十年谋之,一朝而弃之。王姑勿许。王曰:吾欲勿许,而难对其使者。子其辞之。蠡左提鼓,右援枹,对使者曰:昔者上天降祸于越,委制于吴,而吴不受。今将反义以报此祸,吾王敢无听天之命,而听君王之命乎?王孙雒曰:子范子先人有言曰:无助天为虐,助天为虐者不祥。今吴稻蟹不移种子,将助天为虐,不忌其不祥乎?蠡曰:王孙子,昔吾先君固周室之不成子也,改滨于东海之滨,鼋龟鱼鳖之与处,而蛙黾之与同处。余虽腼然而人面哉,吾犹禽兽也。又安知是諓諓者乎?雒请反辞于王,蠡曰:“君王已委制于执事之人矣,子往矣,无使执事之人得罪于子。

译和你谈人事,你总是用天时来搪塞我;如今天时已经到了,你却又用人事来回答我,为什么?”范蠡说:“人事必须与天地相互参合,然后才能成功。如今吴国的灾祸刚刚发生,百姓害怕自己的君臣上下都知道财力不足以维持长久,于是将同心协力、拼死作战。大王应当纵情驰骋、射猎,不要忘记国家的常法;等到吴国上层将要减损德行,下层将要耗尽力量,又使他们有所希望却得不到食物,这样才能招致天地的惩罚。” 越王听从了他。到了玄月,越王召范蠡说:“俗话说,觥中的酒还来不及喝完,就比不上壶中的饭食;如今一年将尽,你准备怎么办?”范蠡回答:“如果没有君王这句话,我本来就要来拜见您。我听说顺应时机,就像救火、追赶逃犯一样,跌倒了也要赶快追赶,只怕来不及。”越王说:“好。”于是发兵攻打吴国,到达五湖【五湖旧说是笠泽、溧阳长塘湖,另一说是洮湖,也是五湖之一,详见《山川志》】。吴人出兵挑战,一天反复五次。越王想答应出战,范蠡进谏说:“在朝廷廊庙中谋划,却在中原战场上失败,这可以吗?大王姑且不要答应。我听说古代善于用兵的人,把进退伸缩作为常法,把四时作为纪纲,不超过天道的极限,推究规律而适可而止。天道广大运行,日月有固定常规;明显的变化以它为法则,细微的变化也依照它运行。阳气达到极点就转为阴,阴气达到极点就转为阳;太阳运行困穷就回转,月亮盈满就开始亏缺。因此,善于用兵的人顺应天地的常规,与天地一同运行:后发时使用阴势,先发时使用阳势;近攻时使用柔顺,远攻时使用刚强。后发而没有阴势遮蔽,先发而没有阳势明察,用人没有固定的技巧,进退都随着形势。用刚强、柔顺来抵御阳势,节势没有耗尽,就不会死在荒野。敌人来追随我,就坚守不与他交战;如果要与他交战,必须借助天地的灾变,又观察敌军百姓的饥饱、劳逸来参酌决定。耗尽敌人的阳势,使我方的阴势充盈,从而夺取胜利。应当处在客军的位置,刚强有力、行动迅速;但阳势尚未耗尽时,敌人轻捷而不可取胜。应当处在主军的位置,安定从容、稳重坚固;阴势尚未耗尽时,敌人柔顺而不可逼迫。凡是布置军阵的方法,设置右军作为阴柔的牝位,增强左军作为阳刚的牡位;早晚行动都不失时机,必定顺应天道循环而无穷无尽。如今吴军前来,刚强而行动迅速。大王姑且等待。”越王说:“好。”没有与吴军交战。过了三年,吴军溃败。吴王退守姑苏,派王孙雒向越国求和,说:“从前上天把灾祸降给吴国,使我们在会稽获罪。如今大王如果考虑我,我愿意恢复会稽的和平。”范蠡劝越王不要答应。使者去了又来,言辞越来越谦卑,礼节越来越隆重。越王又想答应,范蠡劝谏说:“我听说圣人的功业,是由时机成就的。即使得到时机而没有成功,天道也会回转;天时的循环并不遥远,五年就会再次转回。小的凶祸回转得近,大的凶祸回转得远。君王忘了会稽的耻辱吗?是谁使我们早早上朝、很晚才能退朝?不是吴国吗?是谁与我们争夺三江五湖的利益?不是吴国吗?谋划了十年,却要在一天之内放弃它。大王姑且不要答应。”越王说:“我想不答应,却难以回复他的使者。你替我辞绝他吧。”范蠡左手提鼓,右手拿鼓槌,对使者说:“从前上天把灾祸降给越国,把处置越国的权力交给吴国,而吴国却没有接受。” 如今我们将反过来依照义理报答这场灾祸,我们的君王难道敢不听天命,而去听吴王的命令吗?”王孙雒说:“范先生,您的先人曾说:不要帮助上天作恶,帮助上天作恶的人不吉祥。如今吴国连稻谷、螃蟹的种子都没有留下,却还要帮助上天作恶,难道不怕遭到不祥吗?”范蠡说:“王孙先生,从前我们的先君本来就是周王室不能成器的后代,后来迁居到东海之滨,与鼋、龟、鱼、鳖相处,与青蛙、蚂蚱为伍。我虽然厚着脸皮保留人的面孔,实际上仍和禽兽一样,又怎么知道你这些琐碎的言辞呢?”王孙雒请求回国向吴王复命,范蠡说:“君王已经把处置权交给办事的大臣了,你回去吧,不要

”使者辞反,蠡不报于王,击鼓兴师以随。使者至于姑苏之宫,不伤越民,遂灭吴。句践既平吴,命蠡筑城金陵之长干【长干在今集庆路城南天禧寺所,故址犹在,详见后古迹志】以兵北渡淮,与齐晋诸侯会于徐州,致贡于周元王,使人赐句践胙,命为伯。是时越兵横行江淮东,诸侯毕贺,号称霸王。蠡乃辞于王曰:“臣闻君忧臣劳,君辱臣死。

译让办事的大臣得罪你。”使者辞别返回,范蠡没有向越王报告,便击鼓起兵跟随而去。使者到达姑苏宫,范蠡不伤害越国百姓,最终灭亡了吴国。句践平定吴国后,命范蠡在金陵长干筑城【长干在今天集庆路城南的天禧寺一带,旧址仍在,详见后面的《古迹志》】。他率兵向北渡过淮河,与齐、晋诸侯在徐州会盟,向周元王进贡;周元王派人赐给句践祭肉,命他为伯。当时越兵横行江淮以东,诸侯全都来祝贺,越王号称霸王。范蠡于是向越王辞行说:“我听说君王忧虑,臣下就应当劳苦;君王受辱,臣下就应当死去。

昔者君王辱于会稽,臣所以不死者,国之耻未雪也。今事已济矣,蠡请从会稽之罚。”王曰:“所不掩子之恶,扬子之美者,使其自无终没于越国。子听吾言,吾与子分国而治;不听吾言,身死妻子为戮。”蠡对曰:“臣闻命矣。君行制,臣行意。”遂乘轻舟以浮于五湖【注见前】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父子戮力治产,居无几何,致产数千万。齐人闻其贤,以为相。蠡喟然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致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散其财与知友乡党,而怀其重宝,间行以去,止于陶,自谓陶朱公。详见史记及吴越春秋。论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其诈不足称也,而圣人取节焉。若蠡之佐句践,因败为成,报辱为功,岂与后之君臣酖于晏安、甘心困辱者比乎?其能持盈定倾,务尽人事,而观天节,皆权谋深计,同于战国之士。蠡力行之外,以强其国,内以保其身,然概之圣贤之道,功近而德远矣。」张昭字子布,彭城人。汉末避难南渡,居秦淮,为孙策长史,辅孙权为军师。权尝乘马射虎,虎突前,攀持马鞍,昭变色而前曰:「将军何有当尔?夫为人君者,谓能驾御英雄,驱使群贤,岂谓驰逐于原野,校勇于猛兽者乎?如有一旦之患,奈天下笑何?」权射昭曰:「年少虑事不远,以此惭君。」权于钓台饮酒大醉,使人以水洒群臣曰:「今日酣饮,惟醉堕台中乃止。」昭正色不言,出外车中坐。权呼还,谓曰:「共作乐耳,公何为怒?」昭对曰:「昔纣为糟丘酒池,长夜之饮,当时亦以为乐,不以为恶也。」权默然惭,遂罢酒。初,权当置丞相,众议归昭。权曰:「方今多事,职统者责重,非所以优之也。」后丞相孙邵卒,百僚复举昭。权曰:「孤岂为子布有爱乎?顾丞相事烦,而此公性刚,所言不从,怨咎将兴,非所以益之也。」乃用顾雍。昭每朝见,辞气壮厉,义形于色,曾以直言逆旨,中不进见。后蜀使来,称蜀德美,而群臣莫拒。权叹曰:「使张公在坐,彼不折则废,安复自夸乎?」明日遣中使劳问,因请见昭。昭避席谢,权跪止之。昭坐定,仰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属陛下,而以陛下属老臣,是以思尽臣节,以报厚恩,使泯没之后有可称述。而意虑浅短,违逆盛旨,自分幽沦长弃沟壑,不图复蒙引见,得奉帷幄。然臣愚心所以事国,志在忠益,毕命而已。若乃变心易虑,以偷荣取容,此臣所不能也。」权辞谢焉。公孙渊称藩,权遣张弥、许晏往拜渊燕王,昭谏曰:「渊背魏,惧讨,远来求援,非本志也。若渊改图,欲自明于魏,两使不反,不亦取笑于天?下乎权与相反复,昭意弥切,权不能堪,案刀而怒曰:「吴国士人,入宫则拜孤,出宫则拜君,孤之敬君亦为至矣,而数于众中折孤。」孤尝恐失计,昭熟视权曰:「臣虽知言不用,每谒愚忠者,诚以太后临崩呼老臣于床下,遗昭顾命之言故在耳,因涕泣横流。」权掷刀与昭对泣,然卒遣弥晏往。昭忿言之不用,称疾不朝。权恨之,土塞其门。昭又于内以土封之。渊果杀弥晏,权数慰谢昭,昭固不起。权因出过其门,呼昭,昭辞疾笃。权烧其门欲以恐之,昭更闭户。权使人灭火住门良久,昭诸子共扶昭起,权载以还宫,深自克责。昭不得已然后朝会。昭容貌矜严,有威风,权常曰:「孤与张公言,不敢妄也。」举邦惮之。年八十一,嘉禾五年卒。遗令幅巾素棺,敛以时服。权素服临吊,谥曰文【昭封娄侯,着《春秋左氏》《论语》注,有宅孙闼,见后传】周瑜字公瑾,庐江舒人。父异,洛阳令。瑜长壮有姿貌。初,孙坚兴义兵讨董卓,徙家于舒。坚子策与瑜同年,独相友善。瑜推道南大宅舍策,升堂拜母,有无通共。瑜从父尚为丹阳太守,瑜往省之。会策东度到历阳,驰书报瑜,将兵迎策,从攻横江、当利,皆拔之,乃渡击秣陵,破笮融、薛礼,转下湖孰、江乘,进入曲阿。刘繇奔走,而策之众已数万。因谓瑜曰:“吾以此众取吴会,平山越,已足。卿还镇丹阳。”瑜还。顷之,袁术遣从弟胤代尚为太守,而瑜与尚俱还寿春。术欲以瑜为将,瑜观术终无所成,求为居巢长,遂还吴。是岁建安三年也。策亲自迎瑜,授建威中郎将,与兵二千人,骑五十疋。令曰:“周公瑾,英隽异才,与孤有总角之好,骨肉之分。加前在丹阳发众及船粮以济大事,论德酬功,此未足以报者也。”

译过去君王在会稽受辱,我没有死,是因为国家的耻辱还没有洗雪。如今事情已经成功,请允许我接受会稽时应受的惩罚。”越王说:“如果不是掩盖你的过错、宣扬你的美德,使你在越国终身不被埋没,我本来会怎样对待你呢?你听从我的话,我与你分国而治;不听从我的话,就杀死你,并把你的妻子儿女戮辱。”范蠡回答:“我听到命令了。君王实行法制,臣下实行自己的志意。”于是乘坐小船漂浮在五湖上【注文见前】,改名换姓,自称鸱夷子皮。他与儿子共同努力经营产业,没过多久就积累了数千万财产。齐国人听说他的贤能,任命他为相国。范蠡感叹说:“居家就能积累千金,做官就能做到卿相,这是平民能达到的极致。长期享有尊贵名声,不吉祥。”于是归还相印,把全部财产分给知交、朋友和乡党,带着贵重财宝,秘密离去,停居于陶,自称陶朱公。详细事迹见《史记》和《吴越春秋》。评论说:“管仲辅佐齐桓公,使诸侯称霸;他的欺诈不足称道,但圣人仍从中取其节义。像范蠡辅佐句践,能因失败而成就成功,把受辱转化为功业,难道能与后世那些沉溺安逸、甘心受困受辱的君臣相提并论吗?他能够保持盈满、挽救倾覆,努力把人事做到极致,同时观察天时,这些都是权谋深计,与战国士人的作风相同。范蠡对外竭力行动以增强国家,对内保全自身;然而以圣贤之道衡量,他的功业接近,而德行相距甚远。”张昭字子布,是彭城人。汉末避难南渡,居住在秦淮,任孙策的长史,辅佐孙权担任军师。孙权曾骑马射虎,老虎突然扑到马前,攀住马鞍;张昭变了脸色上前说:“将军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做人君主的,应当能够驾驭英雄、驱使群贤,难道是要在原野上驰逐,与猛兽较量勇力吗?如果一旦发生祸患,怎么经得起天下人的嘲笑?”孙权向张昭射箭说:“你年纪轻,考虑事情不够长远,我用这件事使你惭愧。”孙权在钓台饮酒大醉,命人把水洒向群臣,说:“今天尽情饮酒,只有醉得掉到台下才停止。”张昭神色严肃,一句话也不说,出去坐在车里。孙权把他叫回来,说:“只是一起作乐罢了,您为什么发怒?” 张昭回答:“从前商纣王筑酒糟堆成的山、蓄酒成池,通宵饮酒,当时也把这看作快乐,并不认为是坏事。”孙权默然惭愧,于是停止饮酒。当初孙权准备设置丞相,众人议论都推举张昭。孙权说:“如今事情很多,丞相统领事务,责任重大,这并不是优待他的办法。”后来丞相孙邵去世,百官又推举张昭。孙权说:“难道我是对张子布有所偏爱吗?只是丞相事务繁重,而此人性情刚直,如果意见不能被采纳,怨恨和责怪就会产生,这并不是有益于他的办法。”于是任用顾雍。张昭每次入朝觐见,言辞气势刚劲严厉,正义显现在脸色上;他曾因直言违逆圣旨,一度被禁止入朝。后来蜀国使者来访,称赞蜀国的德政美事,群臣没有人反驳。孙权叹道:“如果张公在座,他们不被折服,就只能闭口,哪里还容得他们自我夸耀?”第二天孙权派中使慰问,并趁机请求召见张昭。张昭离席谢罪,孙权跪下阻止他。张昭坐定后,抬头说:“从前太后和桓王没有把老臣托付给陛下,而是把陛下托付给老臣,因此我想着竭尽臣节,以报答深厚恩德,使我死后还有值得称述的地方。可是我的见识浅短,违逆了圣明旨意,自以为必将沉沦幽冥、长久弃置沟壑,没想到又蒙陛下召见,能够侍奉于帷幄之中。然而臣下愚拙的心意之所以侍奉国家,只在于忠诚并有所补益,直到生命终结而已。至于改变心志、改换考虑,以苟且求得荣耀、取悦容身,这不是我所能做的。”孙权向他道歉。公孙渊自称藩属,孙权派张弥、许晏前往册立公孙渊为燕王。张昭劝谏说:“公孙渊背叛魏国,害怕被讨伐,远道前来求援,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公孙渊改变主意,想向魏国表明自己,两位使者不能返回,这不是在天下人面前自取笑辱吗?”孙权与张昭反复争辩,张昭的意见更加坚决,孙权不能忍受,按着刀发怒说:“吴国士人,进宫就拜我,出宫就拜君;我对君的敬重也已经到了极点,可是你却屡次当众折辱我。我常常害怕自己失策。”张昭久久注视孙权说:“我虽然知道进言不会被采纳,每次仍然前来陈述愚忠,实在是因为太后临终时把老臣叫到床前,托付给我的遗命还在耳边。”说着泪流满面。孙权把刀扔在地上,与张昭相对哭泣,但最终还是派张弥、许晏前往。张昭因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用而愤怒,称病不上朝。孙权恨他,用土堵住他家的门。张昭又从里面用土把门封住。孙权于是出宫经过他家门口,呼喊张昭;张昭推说病得很重。孙权放火烧他的门,想以此恐吓他,张昭反而把门户关得更紧。孙权派人灭火,在门前停留了很久;张昭的几个儿子一起扶他起来,孙权用车把他接回宫中,并深深自我责备。张昭不得已,这才入朝会见孙权。张昭容貌矜持严肃,很有威势,孙权常说:“我同张公说话,不敢随便。”全国上下都畏惧他。张昭八十一岁时,嘉禾五年去世。他遗命用幅巾束首、以素棺收殓,穿当时的衣服入殓。孙权穿着素服亲临吊唁,谥号为“文”【张昭封娄侯,著有《春秋左氏传》《论语》注;有宅孙闿,见后传】。周瑜。字公瑾,是庐江舒县人。父亲周异,任洛阳县令。周瑜长大后身材高大壮健,容貌俊美。当初孙坚起兵义讨董卓,把家迁到舒县。孙坚的儿子孙策与周瑜同年,两人特别友好。周瑜把道南的大宅让给孙策,登堂拜见孙策的母亲,家中有无彼此共有。周瑜的从父周尚任丹阳太守,周瑜前往探望他。正好孙策向东渡到历阳,赶快写信告诉周瑜;周瑜率兵迎接孙策,跟随他攻打横江、当利,都攻克了;于是渡江攻打秣陵,击败笮融、薛礼,又相继攻下湖孰、江乘,进入曲阿。刘繇逃走,而孙策的部众已经达到数万人。孙策于是对周瑜说:“我凭这些人马夺取吴郡、会稽,平定山越,已经足够了。你回去镇守丹阳吧。”周瑜返回。不久,袁术派他的堂弟袁胤代替周尚任太守,周瑜也与周尚一同回到寿春。袁术想任命周瑜为将领,周瑜看出袁术最终不会成事,便请求担任居巢县长,于是回到吴地。这一年是建安三年。孙策亲自迎接周瑜,授予他建威中郎将,给他士兵二千人、骑兵五十匹。孙策下令说:“周公瑾是杰出奇异的人才,与我有少年时代的交情,也有骨肉般的情分。何况他先前在丹阳征集部众、船只和粮食来帮助成就大事;论他的德行、酬谢他的功劳,这些还不足以报答他。”

瑜时年二十四,吴中皆呼为周郎。后领春谷长。顷之,策欲取荆州,以瑜为中护军,领江夏太守,从攻皖,拔之。复进寻阳,破刘勋,讨江夏,还定豫章、庐陵,留镇巴丘【案孙策时未能得定江夏瑜所镇应在江西之巴丘县与后所卒巴丘之地不同】策薨,权统事,瑜将兵赴丧,遂留吴,与长史张昭共掌众事。曹操破袁昭,下书责权任子。权召群臣会议,张昭、秦松等犹豫不能决。权意不欲遣质,将瑜诣母前定议。瑜曰:“昔楚国初封于荆山之侧,不满百里之地,继嗣贤能,广土开境,立基于郢,遂据荆扬至于南岸,传业延祚(脑去月改土)百余年。今将军承父兄余资,兼六郡之众,兵精粮多,将士用命,铸山为铜,煮海为盐,境内富饶,人不思乱,泛舟举帆,朝发夕到,士风劲勇,所向无敌,有何偪迫而欲送质?质一入,不得不与曹氏相首尾。与相首尾,则命召不得不往,便见制于人也。极不过一侯印,仆从十余人,车数乘,马数匹,岂与南面称孤同哉?不如勿遣,徐观其变。若曹氏能率义以正天下将军事之未晚。若图为暴乱,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将军韬武抗威,以待天命,何送质之有?权母曰:「公瑾议是也。」公瑾与伯符同年,小一月耳,我视之如子,汝其兄事之,遂不送质。十三年九月,操入荆州,刘琮举众降。操得其水军船步兵数十万,将士闻之皆恐。权延见群下,问以计策,议者咸欲迎之。瑜曰:「不然,操虽托名汉相,其实汉贼。将军以神武雄才,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邪?请为将军筹之。今使北土已安,操无内忧,能旷日持久来争疆场,又能与我校胜负于舟揖可也。今北土既未平安,马超、韩遂尚在关西,为操后患。且舍鞍马仗舟楫,与吴越争冲,本非中国所长。又今盛寒,马无槁草,驱中国士众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将军擒操,宜在今日。瑜请得精兵三万人,进住夏口,保为将军破之。」权曰:「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已灭,惟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当击,甚与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拔刀斫前奏案曰:「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及会罢之夜,瑜请见曰:「诸人徒见操书言水步八十万,而各恐慑,丞复料其虚实。今以实校之,彼所将中国人不过十五六万,且军已久疲,所得表众极七八万耳,而尚怀狐疑。夫以疲病之卒御孤疑之众,众数虽多,甚未足畏。得精兵五万,自足制之,愿将军勿虑。」权抚背曰:「公瑾,卿言至此,甚合孤心。子布、元表诸人,各顾妻子,挟持私虑,深失所望。独卿与子敬与孤同耳,此天以卿二人赞孤也。」五万兵难卒合,已选三万人,船粮战具俱办。卿与子敬、程公便在前发,孤当续发人,众多载资粮为卿后援。卿能办之者,诚决解逅,不如意便还就孤,孤当与孟德决之时,刘备为操所破,遣诸葛亮诣权,权遂遣瑜及程普等与备并力逆操,遇于赤壁。时操军众已有疾病,初一交战,操军败退,引次江北。瑜步将黄盖曰:“今寇众我寡,难与持久,然观操军方连船舰,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乃取蒙冲斗舰数十艘,实以薪草膏油,灌其中,裹以帷幕,上建牙旗,先书报操,欺以欲降,又豫备走舸各系大船后,因引次俱前。操军吏士皆延颈观望,指言盖降。盖放诸船同时发火,时风盛猛,延烧岸上营落。顷之,烟炎张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操军败走,还屯南郡。权拜瑜偏将军,领南郡太守,以下隽、汉昌、浏阳、州陵为奉邑,屯据江陵。刘备以左将军领荆州牧,治公安。备诣京见权,瑜上疏曰:“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场,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权以操在北方,当广揽英雄,又恐备难卒制,故不纳。是时,刘璋为益州牧,外有张鲁寇侵。瑜诣京见权曰:“今曹操新折衄,方忧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事,乞与奋威俱进取蜀,得蜀而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戚北方,可图也。”权许之。瑜还江陵,为行装,道于巴丘病卒【所卒之处应在今之巴陵,与前所镇巴丘名同,处异也】两男一女,女配太子登,男循尚公主,拜绮都尉,有瑜风。

译周瑜当时二十四岁,吴地人都称他为周郎。后来兼任春谷县长。不久,孙策想夺取荆州,任命周瑜为中护军,兼任江夏太守,跟随孙策攻打皖城并攻克。又进军寻阳,击败刘勋,讨伐江夏,回来后平定豫章、庐陵,留驻巴丘【考察:孙策当时尚未能平定江夏,周瑜所镇守的地方应是江西的巴丘县,与后来周瑜去世的巴丘不是同一地方】。孙策去世,孙权掌管政事,周瑜率兵奔赴丧事,随后留在吴地,与长史张昭共同掌管军政事务。曹操击败袁绍后,下书责令孙权送儿子到自己那里做人质。孙权召集群臣商议,张昭、秦松等人犹豫不决。孙权不想送人质,便带周瑜到母亲面前决定此事。周瑜说:“从前楚国最初封立在荆山旁,土地不到百里;后来继承者贤能,扩大土地、开拓疆域,以郢为根基,于是占据荆州、扬州直到南岸,传承基业、延续国祚一百多年。如今将军承袭父兄留下的基业,兼有六郡部众,兵精粮多,将士听命;可以铸山取铜,煮海制盐,境内富足,百姓没有叛乱之心;乘船扬帆,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士卒风气强劲勇敢,所向无敌。有什么逼迫情势,竟要送人质?人质一旦送出,就不得不与曹氏互相呼应。一旦与曹氏相互呼应,曹氏有命召唤就不得不前往,立即就会受制于人。即使做到极点,也不过得到一个侯爵印信、十多个属从、几辆车、几匹马,难道能与面南称孤、成为君主相比吗?不如不送人质,慢慢观察形势变化。如果曹氏能够率领义军匡正天下,到那时再行动也不晚;如果他图谋发动暴乱,军队就像火一样,不能收束,最终会自焚。将军施展武力、抗拒威势,以等待天命,为什么要送人质呢?”孙权的母亲说:“公瑾的意见是对的。公瑾与伯符同年,只小一个月;我把他看作自己的儿子,你应当像兄长一样侍奉他。”于是没有送人质。建安十三年九月,曹操进入荆州,刘琮率全军投降。曹操得到刘琮的水军、船只和步兵数十万人,将士听说后都很恐惧。孙权召见群臣,询问对策,议论的人都想迎降曹操。周瑜说:“不是这样。曹操虽然借汉相的名义行事,实际上是汉贼。将军凭借神武雄才,依靠父兄的功业,占据江东,应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铲除残暴、清除污秽。何况曹操是自己来送死,怎么能迎接他呢?请允许我为将军筹划。假如北方土地已经安定,曹操没有内忧,能够长久耗费时日来争夺疆场,又能够在水战中同我们较量胜负,那还可以考虑。如今北方尚未平定,马超、韩遂还在关西,是曹操的后患。而且舍弃鞍马、凭借舟船与吴越争战,本来就不是中原军队所擅长的。如今又正值严寒,马匹没有干草;驱赶中原士兵远渡江湖之间,他们不熟悉水土,必然会发生疾病。这几项都是用兵的祸患,曹操却全都冒险进行。将军擒获曹操,应当就在今日。我请求得到精兵三万人,进驻夏口,保证替将军击败他。”孙权说:“这个老贼想废掉汉朝、自己称帝,已经很久了,只是忌惮袁绍、袁术、吕布、刘表和我罢了。如今几个豪强都已灭亡,只有我还存在。我与老贼势不两立,你说应当进攻,正合我的心意,这是上天把你赐给我啊。”说完拔刀砍在面前的奏案上,说:“各位将领官吏谁敢再说应当迎接曹操,就和这个案子一样!”会后当夜,周瑜请求拜见孙权,说:“众人只看到曹操书信中说水军、步军有八十万,就都恐惧震慑,不能再判断其中真假。如今按实际情况比较,他所带的中原人不过十五六万,而且军队已经长期疲惫;新近收编刘表的部众最多七八万人,并且他们还心怀疑虑。用疲惫患病的士卒抵挡一群心怀狐疑的人,人数虽然多,却很不值得害怕。只要得到精兵五万人,就足以制胜,请将军不要忧虑。”孙权拍着周瑜的背说:“公瑾,你说到这个地步,深合我的心意。子布、元表等人,各自只顾妻子儿女,夹带着个人的忧虑,实在使我大失所望。只有你和子敬与我同心,这是上天让你们两人来辅佐我啊。”五万士兵难以很快集齐,但已经选出三万人,船只、粮食和作战器具都准备好了。你与子敬、程公先出发,我会继续调发人马,带上大量物资粮食作为你们的后援。你若能办成此事,确实可以解决大患;如果不如意,就回来依靠我,我将与孟德决战。当时刘备被曹操击败,派诸葛亮拜见孙权,孙权于是派周瑜、程普等与刘备合力迎击曹操,在赤壁相遇。当时曹操军中已有很多人患病,第一次交战,曹操军败退,退驻长江北岸。周瑜的步军将领黄盖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长期相持;但观察曹操的军舰正连接在一起,首尾相接,可以用火攻烧毁它们,迫使敌军逃走。”于是选取蒙冲、斗舰数十艘,装满柴草和膏油,灌入船中,用帷幕包裹起来,上面竖立牙旗;先写信报告曹操,假称要投降;又预先准备好轻快小船,各自系在大船后面,便引导船队依次前进。曹操军中的官吏士卒都伸长脖子观看,指着说黄盖投降了。黄盖同时放出各船,船上一起起火;当时风势猛烈,火焰延烧到岸上的营寨。片刻之间,烟火冲天,被烧死、淹死的人马很多,曹操军败逃,退回驻扎在南郡。孙权任命周瑜为偏将军,兼任南郡太守,把下隽、汉昌、浏阳、州陵作为他的奉邑,驻军占据江陵。刘备以左将军身份兼任荆州牧,治所在公安。刘备到京口拜见孙权,周瑜上疏说:“刘备有枭雄的姿态,又有像关羽、张飞那样熊虎般的将领,必定不会长久屈身受人驱使。我认为,大计应当把刘备迁到吴地,给他大规模修筑宫室,增加美女和玩赏之物;把关羽、张飞二人分别安置在一方,使像我这样的人能够挟制他们出兵作战,大事就可以确定。如今却轻率割让土地来资助他,使这三个人聚集在一起、都处于疆场之上,恐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的东西。”孙权因为曹操在北方,应当广泛招揽英雄,又担心刘备难以立即控制,所以没有采纳。此时刘璋任益州牧,外有张鲁侵犯。周瑜到京口拜见孙权说:“如今曹操刚刚遭受挫败,正忧虑腹心之患,不能与将军连续作战,请求与奋威将军一同进兵夺取蜀地;取得蜀地后兼并张鲁,便留下奋威将军牢固守卫那里,与马超结成援助关系。我回来后再与将军据守襄阳,以威胁北方,这样就可以图谋大事。”孙权答应了。周瑜回到江陵,准备出兵,行至巴丘时病死【他去世的地方应是今天的巴陵,与前面镇守的巴丘名称相同、地点不同】。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给太子孙登,儿子周循娶公主,被授绮都尉,颇有周瑜的风范。

王导字茂弘,光禄大夫览之孙也。少有风鉴,识量清远。年十四,陈高士张公见而奇之,曰:“此儿容貌志气,将相之器也。”入朝为秘书郎。时有洛阳人戍边五年不反,所聘妻父母更以女予他族,女不欲行,父母强之。登车生一子,终悒悒成疾以死。踰年前夫归,闻其家说如此。便往发墓,开棺视之,女还活,起与前夫归其家。后夫讼于县,县闻之,府河南尹上其事,诏廷臣议,咸不能决。导曰:“此非常事,不得以常理断之,女宜还前夫。”诏是其议。元帝为琅邪王,与导素相亲善,导知天下已乱,遂倾心推奉。会帝出镇下邳,请导为安东司马。及徙镇建康,吴人不附,居月余,士庶莫有至者。导患之。会上已观禊,帝乘肩舆,具威仪,导与兄敦及诸名胜皆骑从。吴人纪瞻、顾荣皆江南之望,窃觇之,相率拜于道左。帝使导躬造荣等,皆应命而至,由是吴会风靡,百姓归心。俄而洛京倾覆,中州士女避乱江左者十六七。导劝帝收其贤人君子,与之图事。时荆扬晏安,户口殷实,导为政务在清静,朝野倾心,号为仲父。帝从容谓导曰:“卿吾之萧何也。”晋国既建,以导为丞相军谘祭酒。桓彝初过江,见朝廷微弱,谓周凯曰:“我以中州多故,来此欲求全活,而寡弱如此,将何以济?”忧惧不乐,往见导,极谈世事,还谓顗曰:“向见管夷吾,无复忧矣。”于时军旅不息,学校未修,导上书请兴复道教,令朝之子弟入学,帝从之,语见《学校志》。及帝登尊号,百官陪列,命导升御床共坐,导固辞曰:“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乃止。刘隗用事,导渐见疏远,任真推分,澹如也。王敦反,刘隗劝帝悉诛王氏,导率群从昆弟子侄二十余人,每旦诣台待罪。帝召见之,导稽首谢曰:“逆臣贼子,何世无之?岂意今者近出臣族?”帝跣执其手曰:“茂弘方托百里之命于卿,是何言邪?”乃诏曰:“导以大义灭亲,可以吾为安东时节假之。”及敦得志,加导守尚书令。初西都覆没,四方咸劝进于帝,敦惮帝贤明,欲更议所立,导固争,乃止。及此役也,敦谓导曰:“不从吾言,几致覆族。”导犹执正议,敦无以夺。元帝爱琅邪王裒,将有夺嫡之议,以问导,导曰:“立子以长,且绍又贤,不宜改革。”帝犹疑之,导日夕。陈谏故太子卒,定明帝崩,导复与庾亮等同受遗诏,共辅幼主。石勒侵阜陵,加大司马,假黄钺,出讨之。军次江宁,帝亲饯于郊。俄而贼退,庾亮将征苏峻,导曰:“峻猜险,必不奉诏,且山薮藏疾,宜包容之。”固争不从。既而难作,六军败绩,导入宫侍帝。峻以导德望不敢加害,使以本官居已之右。未几,逼乘舆幸石头,导争之不得。使参军袁耽潜诱峻将路永,谋奉帝出奔义军。而峻卫御甚严,事遂不果。导乃携二子随永偕奔白石。及贼平,宗庙宫室并为灰烬。温峤议迁都豫章,三吴之豪清都会稽,二论纷纭,未有所适。导曰:“建康古之金陵,旧为帝里,又孙仲谋、刘玄德俱言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以丰俭移都,苟思卫文大帛之冠,则无往不可。若不绩其麻,则乐土为虚矣。且北寇游魂,同我之隙,一旦示弱,窜于蛮越,求之望实,惧非良计。今特宜镇之以静,群情自安。”由是峤等谋并不行。导有羸疾,不堪朝会,帝数幸其府,后令舆车入殿。石季龙【原阙六十二行】(阙漏)各得所任,常疑刘牢之不可独任,王味之不宜专城。牢之既以乱终,而味之亦以贪败,识者服其知人。安虽受朝寄,然东山之志始末不渝,每形于言色。造泛海之装,欲须经略粗定,自江道还东。雅志未就,遇疾还都。闻当舆入西州门,怅然谓所亲曰:「昔桓温在时,吾常惧不全。忽梦乘温舆行十六里,见一白鸡而止。乘温舆者,代其位也。十六里止,今十六年矣。白鸡主酉,今太岁在酉,吾病殆不起乎!」乃上疏逊位,薨,年六十六。帝临于朝堂三日,赠太傅,谥曰文靖,葬加殊礼,依大司马桓温故事。详见《晋史》。温峤

译王导,字茂弘,是光禄大夫王览的孙子。他年轻时就有识人鉴察的才华,见识和器量清正而深远。十四岁时,陈郡高士张公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孩子的容貌和志气,是做将相的材料。”入朝任秘书郎。当时有个洛阳人戍守边地,五年没有回来,他所聘妻子的父母又把女儿嫁给了别人。女子不愿出嫁,父母强迫她。她登车时生下一个儿子,最终忧郁成疾而死。过了一年多,前夫回来,听说了她家里的这些事,便前往掘墓,打开棺材一看,女子竟然还活着,于是起身跟前夫回到他家。后夫到县里申诉,县里听闻此事后,河南尹又把事情上报,皇帝下诏让朝廷大臣议论,众人都不能决断。王导说:“这不是寻常之事,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来裁断,女子应当归还前夫。”皇帝下诏采纳了他的意见。元帝当时是琅邪王,一向与王导亲近友善。王导知道天下已经大乱,便全心拥戴他。正逢元帝出镇下邳,请王导任安东司马。后来元帝移镇建康,吴地人不肯归附,住了一个多月,士人和百姓没有一个前来。王导为此忧虑。恰逢皇帝刚刚举行完禊礼,元帝乘坐肩舆,仪仗威严,王导和兄长王敦以及各位名士都骑马跟随。吴地的纪瞻、顾荣都是江南的名望人物,暗中窥看这支队伍,便相互带领到道路左侧拜见。皇帝让王导亲自去拜访顾荣等人,他们都应召而来。从此吴会地区的人纷纷效法,百姓归心。不久洛阳京城覆亡,中原逃避战乱到江南的士女,十之六七。王导劝皇帝收罗其中的贤人君子,与他们共同谋划政事。当时荆州、扬州安定太平,户口众多,物产富足。王导处理政务以清静为主,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称他为“仲父”。皇帝从容地对王导说:“你就是我的萧何。”晋国建立后,任王导为丞相军谘祭酒。桓彝刚渡过长江,看见朝廷势力微弱,对周凯说:“我因为中原多难,来到这里想求得保全性命,可是这里如此寡弱,将凭什么成事?”他忧虑恐惧,心情不乐,去见王导,畅谈天下大事。回来后对周顗说:“刚才见到了管夷吾,我再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当时战争不断,学校还没有修复,王导上书请求兴办和恢复儒学,命朝廷子弟入学,皇帝听从了他,详情见《学校志》。皇帝登上尊号时,百官陪列,命王导登上御床与自己同坐。王导坚决推辞说:“如果太阳降低身份与万物同处,百姓还凭什么仰望它的光照呢?”皇帝于是作罢。刘隗掌权后,王导逐渐被疏远,但他安于本分、任凭命运,神色淡然。王敦反叛,刘隗劝皇帝把王氏一族全部杀掉,王导率领同宗兄弟和子侄二十多人,每天早晨到尚书台等待治罪。皇帝召见王导,王导叩头谢罪说:“逆臣贼子,哪个时代没有?哪里想到如今竟然近在我的宗族之中?”皇帝赤脚下地,握住他的手说:“茂弘,我正把治理百里之地的重任托付给你,你说这是什么话?”于是下诏说:“王导能够为大义灭亲,可以把我任安东将军时所持的节授予他。”王敦得势后,加授王导守尚书令。起初西都洛阳覆没,四方都劝皇帝登基,王敦忌惮皇帝贤明,想另议拥立人选,王导坚决争辩,事情才作罢。到这次战事时,王敦对王导说:“你不听我的话,差点使全族覆灭。”王导仍坚持正确的意见,王敦无法驳倒他。元帝喜爱琅邪王司马裒,想要议论废立太子之事,便询问王导。王导说:“册立儿子应当以年长为先,而且司马绍又贤能,不应改变。”皇帝仍然犹豫,王导便日夜进谏。陈谏故太子去世后,确定由明帝继位;明帝去世时,王导又与庾亮等人共同接受遗诏,一起辅佐幼主。石勒侵犯阜陵,加授王导大司马,赐假黄钺,出兵讨伐石勒。军队驻扎在江宁,皇帝亲自到郊外为他饯行。不久贼军退却,庾亮将要征讨苏峻,王导说:“苏峻猜忌阴险,一定不会奉诏;况且山林草莽中容易藏匿祸患,应当包容他。”王导再三争辩,庾亮不听。后来祸乱发生,六军战败,王导进入宫中侍奉皇帝。苏峻因为顾忌王导的德望,不敢加害他,反而让他以原有官职居于自己之右。不久,苏峻逼迫皇帝乘车到石头城,王导据理力争却未能阻止。他派参军袁耽暗中诱使苏峻部将路永,谋划奉送皇帝逃往义军一方。但苏峻的防卫十分严密,事情最终没有成功。王导于是带着两个儿子跟随路永一起逃奔白石。贼乱平定后,宗庙和宫室全都化为灰烬。温峤建议迁都豫章,三吴地区的豪强则主张清理会稽,两种意见纷争不已,始终没有适当的决定。王导说:“建康是古代的金陵,过去就是帝王之都;而且孙仲谋、刘玄德都说这里是王者的居所。古代帝王不会因为国力丰足或俭约而轻易迁都。只要想到卫文公戴着粗布冠也能振兴国家,那么到哪里都没有不可行的。若不纺绩麻布,所谓乐土也就成了空话。况且北方敌寇如同游魂,正窥伺我们的空隙;一旦向他们显示弱势,逃窜到蛮越之地,想再寻求他们,恐怕并非良策。如今尤其应当用安静镇定来安定这里,众人的情绪自然会安定。”因此温峤等人的迁都计划都没有实行。王导患有羸弱之疾,不能承受朝会,皇帝多次到他的府第探望,后来又命他乘车进入殿中。石季龙【原阙六十二行】[阙漏]各自都得到了适当的任用,王安常常怀疑刘牢之不能独当一面,也认为王味之不应专任一城。后来刘牢之果然因参与乱事而身败,王味之也因贪婪而失败,有见识的人都佩服王安知人。王安虽然接受朝廷托付的职任,但始终没有改变隐居东山的志向,常常在言语和神色间流露出来。他制作了泛海所需的船具,想等时局大致安定后,从江道返回东山。平生的志愿尚未实现,却因患病返回京城。听说车驾将从西州门进入,他惆怅地对亲近的人说:“从前桓温在世时,我常担心自己不能保全。忽然梦见乘坐桓温的车走了十六里,看到一只白鸡便停下。乘坐桓温的车,意味着要取代他的职位;走十六里停下,如今正好十六年了;白鸡主酉,如今太岁在酉,我的病大概不能起身了吧!”于是上疏请求辞去职位,去世,享年六十六岁。皇帝到朝堂临吊三日,追赠太傅,谥号文靖,安葬时加用特殊礼仪,依照大司马桓温的旧例办理。详见《晋史》。温峤

字太真,司徒羡弟之子,聪敏有识量,博学属文,以孝悌称于邦族。年十七,州郡辟召,皆不就。平北大将军刘琨妻峤之从母,琨请为参军,与讨石勒有功,迁右司马。元帝初镇江左,琨谓峤曰:“昔班彪识刘氏之复兴,马援知汉光之可辅,今晋祚虽衰,天命未改,吾欲立功河朔,使卿延誉江南,子其行乎?”对曰:“峤虽无管、张之才,而明公有桓、文之志,欲建匡合之功,岂敢辞命!”乃以为左长史,檄告中外,奉表劝进。峤既至,引见,具陈琨忠诚,志在效节,因说社稷无主,天人系望,辞旨慷慨,举朝属目。帝器而嘉焉。王导、周顗、谢鲲、庾亮、桓彝等,并与亲善。于时江左草创,纲维未举,峤殊以为忧。及见王导,共谈讙然曰:“江左自有管夷吾,吾复何虑!”除散骑侍郎,固让不拜。苦请北归葬母,不许。迁太子中庶子,太子与为布衣交,数陈规讽,又献《侍臣箴》。时太子起西池楼观,颇为劳费,峤上疏以为朝廷草创,巨寇未灭,宜应俭以率下,务农重兵,太子纳焉。王敦举兵内向,六军败绩,太子将自出战,峤执鞚谏曰:“臣闻善战者不怒,善胜者不武,如何万乘储副而以身轻天下?”太子乃止。明帝即位,拜侍中,转中书令,甚为王敦所忌,因请为左司马。敦阻兵不朝,多行陵纵,峤谏敦曰:“昔周公之相成王,劳谦吐握,岂好勤而恶逸哉?诚由处大任者不可不尔,而公自还辇毂入辅朝政,阙拜觐之礼【原阙三十一行】(阙漏)□□□□□□陈峻罪状,有众七千,洒泣登舟,未发,侃复召兵还。峤与侃书曰:「仆与仁公并受方岳之任,安危休戚,理既同之。进当为大晋之忠臣,退当以慈父雪爱子之痛。今出军既缓,复召兵还,人心乖离,是为败于几成也。」峻时杀侃子瞻,由是侃激励,遂率所统与峤、亮同赴京师,戎卒六万,旌旗七百余里,直指石城,次于蔡洲。侃屯查浦,峤屯沙门浦。祖约据历阳,与峻为首尾。见峤等军盛,谓其党曰:「吾本知峤能为四公子之事,今果然矣。」峻闻峤将至,逼大驾幸石头。时峻军多马,南军仗舟楫,不敢轻与交锋。用将军李根计,据白石筑垒以自固,使庾亮守之。贼步骑万余来攻,不下而退,追斩二百余级。峤又于四望矶筑垒以逼贼,曰:「贼必争之,设伏以逸待劳,是制贼之一奇也。」既而义军屡战失利,峤军食尽。陶侃怒曰:「使君前云不忧无将士,惟得老仆为主,今数战皆北,良将安在?荆州接胡、蜀二方,仓廪当备不虞,若复无食,仆便欲西归,更思良筹,殄贼未为晚也。」峤曰:「不然,自古成监师克在和。光武之济昆阳,曹公之拔官渡,以寡敌众,仗义故也。峻、约小竖,为海内所患,今曰之举,决在一战。峻勇而无谋,藉骄胜之势,自谓无前,今挑之战,可一鼓而擒。奈何舍垂立之功,设进退之计?且天子幽逼,社稷危殆,四海臣子,肝脑涂地。峤等与公并受国恩,是致命之日。事若克济,则臣主同祚;如其不捷,身虽灰灭,不足以谢责于先帝。今之事势,义无旋踵,若骑猛兽,安可中下哉?公若违众独反,人心必沮,沮众败事,义旗将回指于公矣。」侃无以对,遂留不去。峤于是创建行庙,广设坛场,告皇天后土、祖宗之灵,亲读祝文,声气激扬,涕流覆面,三军莫能仰视。其日,侃督水军向石头,亮、峤等率精勇一万从白石入挑战。时峻劳其将士,因醉突阵,马踬为侃将所斩。峻弟逸及子硕婴城自固,峤乃立行台,布告天下。贼将匡术以台城来降,为逸所攻,求救。江州别驾罗洞曰:“今水暴长,救之不便,不如攻榻杭。榻杭军若败,术围自解。”峤从之,遂破贼石头军。奋威长史滕含抱天子奔于峤船。时侃虽为盟主,而处分规略一出于峤。及贼灭,拜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封始安郡公,邑三千户。卒,年四十二。江州士庶闻之,莫不相顾而泣。赠侍中大将军,持节都督剌史,余如故。谥曰忠武。祠以太牢,详见《晋史》。陶侃

译温峤,字太真,是司徒温羡弟弟的儿子。他聪明敏捷,有见识和器量,博学多才,善于写文章,以孝敬父母、友爱兄弟闻名于乡里宗族。十七岁时,州郡征召他,他都没有就任。平北大将军刘琨的妻子是温峤的姨母,刘琨请他任参军,温峤跟随刘琨讨伐石勒有功,升任右司马。元帝最初镇守江南时,刘琨对温峤说:“从前班彪看出了刘氏将要复兴,马援知道汉光武可以辅佐。如今晋朝国运虽然衰微,但天命还没有改变。我想在黄河以北建立功业,使你在江南获得声誉,你愿意去吗?”温峤回答:“我虽然没有管仲、张良那样的才能,但明公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志向,想要建立匡正天下、会合诸侯的功业,我哪里敢推辞使命!”于是任命他为左长史,发布檄文告知朝廷内外,奉表劝元帝登基。温峤到达后,皇帝召见他,他详细陈述刘琨的忠诚和立志效忠的心愿,又劝说晋室社稷无主,天下人和上天都寄托着希望,言辞慷慨激昂,满朝都注目于他。皇帝认为他是人才而嘉奖他。王导、周顗、谢鲲、庾亮、桓彝等人,都与他亲近友善。当时江南政权刚刚建立,纲纪法度尚未确立,温峤对此非常忧虑。等见到王导,与他交谈后高兴地说:“江南自有管夷吾,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授任散骑侍郎,他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官职。他多次请求北归安葬母亲,皇帝没有答应。后来升任太子中庶子,太子与他结为平民朋友般的交情。他多次陈述规诫和讽谏,又献上《侍臣箴》。当时太子修建西池楼台观阁,耗费颇多,温峤上疏认为朝廷刚刚建立,大敌尚未消灭,应当以节俭率领臣下,致力于农业,重视军备,太子接受了他的意见。王敦起兵向京城进逼,六军战败,太子准备亲自出战,温峤拉住马缰劝谏说:“我听说善于作战的人不轻易发怒,善于取胜的人不逞强好武。怎么能让万乘之国的储君以自身轻率地面对天下呢?”太子于是停止出战。明帝即位,任温峤为侍中,转任中书令,深受王敦忌恨,于是请求出任左司马。王敦拥兵而不入朝,屡次做出凌辱放纵之事,温峤劝王敦说:“从前周公辅佐成王,辛劳谦恭,吐哺握发,难道是喜欢劳苦而厌恶安逸吗?实在是因为处在重任上的人不能不这样,而您却从外地返回京城辅佐朝政,缺少拜见皇帝的礼节【原阙三十一行】[阙漏][原文开头缺六字]陈述苏峻的罪状,拥有七千人,洒泪哭泣登上船只,还没有出发,陶侃又召回了军队。温峤写信给陶侃说:“我和仁公共同接受镇守一方的重任,安危休戚,按道理本来就是相同的。进则应当做大晋的忠臣,退则应当用慈父之心为爱子洗雪仇痛。如今出兵已经迟缓,又把军队召回,使人心离散,这是在事情将要成功时反而失败。”苏峻当时杀了陶侃的儿子陶瞻,因此陶侃受到激励,便率领所统军队与温峤、庾亮一同奔赴京师。军卒六万人,旌旗绵延七百多里,直指石城,驻扎在蔡洲。陶侃屯兵查浦,温峤屯兵沙门浦。祖约占据历阳,与苏峻首尾相应。祖约见温峤等人的军势强盛,对同党说:“我本来就知道温峤能做出四位公子那样的事情,如今果然如此。”苏峻听说温峤将到,便逼迫皇帝驾临石头城。当时苏峻军中战马很多,南方义军依靠舟船,不敢轻易与之正面交锋。温峤采用将军李根的计策,占据白石修筑营垒以自固,并让庾亮守卫。贼军步骑一万多人前来进攻,未能攻下便退走,义军追击斩杀二百多人。温峤又在四望矶修筑营垒逼近贼军,说:“贼军一定会争夺这里,我们设置伏兵,以逸待劳,这是制服贼军的一条奇策。”后来义军屡战失利,温峤军中粮食也吃尽了。陶侃怒道:“使君先前说不担忧没有将士,只要得到我这个老仆人作为主帅;如今数战都败,哪里还有良将?荆州连接胡、蜀两个方向,粮仓本应防备意外。如果再没有粮食,我就要向西返回了;再想出好的计策,消灭贼军也还不晚。”温峤说:“不是这样。自古以来,成就大事都在于军队和睦。光武帝在昆阳取胜,曹公攻克官渡,都是以少敌多,凭借正义取胜的。苏峻、祖约不过是小人,却成为天下的祸患。如今这一行动,成败决定于一战。苏峻勇猛却没有谋略,凭借骄傲取胜的势头,自以为天下无敌;现在引诱他出战,可以一鼓作气擒获他。怎么能放弃将要建立的功劳,另作进退的打算?况且天子被幽禁逼迫,国家危在旦夕,四海臣民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我和您都蒙受国家恩德,正是献出生命的时候。事情如果成功,臣子和君主共同享有福祚;如果不能取胜,即使身体化为灰烬,也不足以向先帝谢罪。如今的形势,从道义上说已经不能回头,就像骑在猛兽身上,哪里还能中途下来呢?您如果违背众意独自返回,人心一定会沮丧;使众人士气低落而坏了大事,义军的旗帜将要反过来指向您了。”陶侃无话可答,于是留下不走。温峤便创建行庙,广泛设置祭坛,告祭皇天后土和祖宗之灵,亲自诵读祝文,声音气势激昂,泪水流满面孔,三军将士都不忍抬头仰视。当天,陶侃督率水军向石头城进发,庾亮、温峤等率领精锐勇士一万人从白石进入挑战。当时苏峻使将士疲劳,趁醉突入敌阵,战马跌倒,被陶侃的将领斩杀。苏峻的弟弟苏逸和儿子苏硕据城自守,温峤于是设立行台,向天下发布檄文。贼将匡术带着台城投降,却被苏逸攻击,便请求救援。江州别驾罗洞说:“如今江水暴涨,救援不方便,不如进攻榻杭。榻杭的军队如果失败,匡术的包围自然会解除。”温峤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击破石头城的贼军。奋威长史滕含抱着天子逃到温峤的船上。当时陶侃虽然是盟主,但军政处置和作战谋略全都出自温峤。贼军消灭后,温峤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封始安郡公,食邑三千户。去世时四十二岁。江州士人和百姓听说后,没有不相互看着流泪的。追赠侍中、大将军,持节、都督诸州军事,其他官职照旧。谥号忠武。用太牢祭祀。详见《晋史》。陶侃

字士行,本溧阳人,吴平徙家庐江之浔阳。庐江太守张夔召为督邮,领枞阳令,察孝廉至洛阳。张华与语异之,除郎中。刘弘为荆州刺史,辟乱为南蛮长史,遣讨张昌,破之,以母忧去职。服阕,参东海王越军事。江州剌史华轶表侃为扬武将军。元帝加侃奋威将军,迁龙骧将军、武昌太守。王敦忌侃,左迁广州剌史。在州无事,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人问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逸,恐不堪事。」其励志勤力,皆此类。太兴初,进号平南将军,都督交州军事。王敦反,诏侃以本官领江州剌史,寻转督湘州。敦得志,上侃复本职,加散骑常侍,录前后功,进号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敦平,迁都督荆、雍、益、梁州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征西大将军、荆州剌史。侃性聪敏,勤于吏职,阃外多事,千绪万端,罔有遗漏。远近书疏,莫不手答,笔翰如流,未尝壅滞。引接疏远,门无停客。常语人曰:「大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岂可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命取其酒器、蒲慱之具,悉投之于江。吏将则加鞭朴曰:「樗蒲者,牧猪奴戏耳,老庄浮华,非先王之法言,不可行也。君子当正其衣冠,摄其威仪,何有乱头养望,自谓宏达邪?」造船木屑、皮、竹头,悉令举掌之,咸不解所以。后正会积雪始晴,听事前犹湿,于是以屑布地。皮桓温伐蜀,又以竹头作钉装船。其综理微密,皆此类。苏峻作逆,京都不安,侃子瞻与卞壶等皆死难。平南将军温峤要侃同赴朝廷,推为盟主,以峻杀瞻,重遣书以激怒之。便戎服登舟,瞻丧至不临,与温峤、庾亮俱会石头。诸军即欲决战,侃独谓贼盛不可争锋,当以岁月智计擒之。峤等累战无功,侃仍屯查浦。监军部将李根建议,请立白石垒,曰:「查浦地下,又在水南,唯白石峻极险固,可容数千。」人贼来攻,不便灭贼之术也。侃从之,夜修晓讫。贼见垒,大惊。贼攻大业垒,侃将救之。长史殷羡曰:“若遣救大业,步战不如峻,则大事去矣。但当急攻石头,峻必救之,而大业自解。”侃又从羡言,峻果弃大业而救石头。诸军与峻战阵陵东,督护竟陵太守李阳部将彭世斩峻于阵,贼众大溃。峻弟逸复聚众,侃与诸军斩逸于石头。初,峻之反,由于庾亮。亮之奔也,惧侃致讨,用温峤谋,诣侃拜谢。侃遽止之曰:“庾元规乃拜陶士行邪?”王导入石头城,令取故节。侃笑曰:“苏武节似不如是。”导有惭色,使人屏之。侃旋江陵,寻拜侍中大尉,加羽葆鼓吹,改封长沙郡公,邑二千户,赐绢八千疋,加都督交广宁七州军事。以江陵偏远,移镇巴陵。苏峻将冯铁杀侃子,奔于石勒,勒以为戍将。侃告勒以故,勒召而杀之。寻以讨郭默,诏侃都督江州,领剌史,增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掾属十三人,移镇武昌。疾笃,上表逊位,遣左长史殷羡奉送所假节麾、幢、曲盖、侍中貂蝉、太尉章、荆江州剌史印、传棨戟,以后事付右司马王愆期。舆车出就船,明日薨于樊溪,时年七十六。追赠大司马,假密章祠,以太牢策谥曰桓。详见晋史【晋征士潜字渊明,即侃曾孙,尝为建镇军参军。宋高祖王业渐隆,不复肯任,由彭泽令弃官隐庐山云】曹彬字国华,真定灵寿人。父芸,成德军兵马使。彬始生周岁,日父母以百翫之具罗于席,观其所取。彬左手持干戈,右手取俎豆,斯须取一印,他无所视,人皆异之。既长,气质淳厚。汉干佑中,为成德牙将。周太祖贵妃张氏,彬之从母也,由是得隶世宗帐下,补供奉官,累迁西上阁门使,出使吴越,讫事即行,不受私觌,迁引进使。宋兴,迁客省使。伐蜀之役,彬以客省使监归州路行营刘光毅军,峡中郡县悉下,诸将皆欲屠城杀降,彬独任恕而戢下所。至悦服,拜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太祖伐江南,以彬将行营之师,彬分兵由荆南顺流而东,破峡口砦,进克池州,连克当涂、芜湖二县,驻军采石矶,作浮梁跨大江以济师,大破其军于白鹭洲,进次秦淮。江南水陆十万陈于城下,大败之,进围金陵。李煜遣徐铉奉表诣阙,乞缓师,彬亦缓攻,取冀煜归服,使人谕之曰:“事势如此,所惜者一城生聚,若能归命,策之上也。”城垂克,彬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余之病非药石所愈,惟须诸公诚心自誓以克城之曰:‘不妄杀一人’则自愈矣。”

译陶侃,字士行,原本是溧阳人,吴国平定后,举家迁到庐江的浔阳。庐江太守张夔征召他任督邮,兼任枞阳县令;他察举孝廉后到洛阳。张华与他交谈,认为他非同寻常,授任郎中。刘弘任荆州刺史时,征召他任南蛮长史,派他讨伐张昌,击败张昌;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期满后,任东海王司马越的军事参谋。江州刺史华轶上表推荐陶侃为扬武将军。元帝加任陶侃奋威将军,升任龙骧将军、武昌太守。王敦忌恨陶侃,将他降任广州刺史。他在广州任职时没有战事,每天早晨把一百块砖运到书斋外,晚上又运回书斋内。有人问原因,他回答:“我正要致力于中原大事,过分安逸,恐怕将来不能担当事务。”他这样励志勤勉,类似的事情很多。太兴初年,加号平南将军,都督交州军事。王敦反叛,皇帝下诏让陶侃以原官兼任江州刺史,不久转任都督湘州。王敦得势后,上表请求恢复陶侃原职,加授散骑常侍,记载他前后的功劳,加号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敦平定后,升任都督荆、雍、益、梁州诸军事,兼任护南蛮校尉、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陶侃天性聪敏,勤于处理官务;边境以外事务繁多,千头万绪,没有遗漏。无论远近的书信奏疏,他没有不亲自答复的,文笔流畅如水,从未有过阻滞。他接待关系疏远的人,门前没有停留不接见的客人。他常对人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一寸光阴;至于普通人,更应当珍惜片刻时间,怎么可以放纵游乐、荒唐醉酒,活着对时世没有益处,死后也没有声名,这就是自暴自弃。”有些属官和参佐因为谈笑嬉戏而耽误事务,他命人把他们的酒器和双陆棋具取来,全部投入江中。对于官吏和将领,则加以鞭打,说:“樗蒲只是放猪奴仆的游戏;老子、庄子的浮华言论,不是先王的正统言论,不能实行。君子应当整理衣冠,收摄威仪,怎么能披头散发、沽名养望,还自以为旷达呢?”他建造船只时留下的木屑、皮革和竹头,都命人收集起来,大家都不明白原因。后来正月朝会时,积雪刚刚放晴,听政厅前仍然潮湿,于是用木屑铺地。桓温伐蜀时,又用竹头制作船钉来装配船只。他处理事务细密周全,类似的事情很多。苏峻发动叛乱,京城不得安宁,陶侃的儿子陶瞻与卞壶等人都死于国难。平南将军温峤邀请陶侃一同奔赴朝廷,推举他为盟主,又把苏峻杀害陶瞻的事多次写信告诉他,以激怒他。陶侃立即穿上戎服登船,陶瞻的丧事送到时也没有前去吊唁,便与温峤、庾亮一起在石头城会合。各军都想立即决战,只有陶侃认为贼军势盛,不能与其争锋,应当用时间和谋略将其擒获。温峤等人多次交战都没有成效,陶侃仍然驻扎查浦。监军部将李根建议,请求修筑白石营垒,说:“查浦地势低洼,又在水的南面;只有白石地势极高而且险固,可以容纳几千人。敌人来攻时,也便于施行消灭贼军的办法。”陶侃采纳了他的意见,连夜修筑,天亮时便完工。贼军看见营垒,大为惊恐。贼军进攻大业营垒,陶侃准备救援。长史殷羡说:“如果派兵救大业,步战又不如苏峻,大事就完了。不如赶快进攻石头城,苏峻一定会来救援,大业营垒自然就解围了。”陶侃又听从殷羡的话,苏峻果然放弃大业营垒来救石头城。各军与苏峻在陵东列阵交战,督护、竟陵太守李阳的部将彭世在阵中斩杀苏峻,贼军大败溃逃。苏峻的弟弟苏逸又聚集部众,陶侃与各军在石头城斩杀了苏逸。起初苏峻反叛,是由于庾亮造成的。庾亮逃走时,害怕陶侃发兵讨伐,采用温峤的计谋,到陶侃那里拜谢。陶侃急忙制止他说:“难道庾元规竟然要向陶士行下拜吗?”王导进入石头城,命人取回原来的节。陶侃笑道:“苏武的节杖好像也不是这样。”王导面露惭色,派人把节收藏起来。陶侃返回江陵,不久任侍中、大尉,加赐羽葆、鼓吹,改封长沙郡公,食邑二千户,赐给绢八千匹,加授都督交、广、宁三州军事。因为江陵偏远,陶侃移镇巴陵。苏峻的部将冯铁杀害陶侃的儿子,逃奔石勒,石勒任命他为戍守将领。陶侃把事情告知石勒,石勒召来冯铁并将他杀死。不久因讨伐郭默,皇帝下诏任命陶侃都督江州,兼任刺史,增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掾属十三人,移镇武昌。陶侃病重,上表请求退职,派左长史殷羡送还朝廷借给他的节麾、幢、曲盖、侍中貂蝉、太尉印章、荆州和江州刺史印、传棨戟,并把身后之事托付给右司马王愆期。他乘舆车出行登船,第二天在樊溪去世,时年七十六岁。追赠大司马,赐密章祭祀,用太牢祭告,以策书谥号为桓。详见《晋史》。【晋代征士陶潜,字渊明,是陶侃的曾孙,曾任建威将军参军。宋高祖的王业逐渐兴盛后,他不肯再任官,辞去彭泽令,隐居庐山。】曹彬,字国华,真定灵寿人。父亲曹芸,是成德军兵马使。曹彬刚出生满一岁时,父母每天把各种玩具摆在席上,观察他拿取什么。曹彬左手拿着盾牌和兵器,右手拿取祭祀用的俎豆,不一会儿又拿取一枚印章,其他东西都不看,众人都觉得奇异。他长大后,气质淳朴厚重。后汉乾祐年间,任成德军牙将。周太祖的贵妃张氏,是曹彬的姨母,因此曹彬得以隶属于世宗帐下,补任供奉官,屡次升迁为西上阁门使。他出使吴越,事情办完立即离开,不接受私下拜见和馈赠,升任引进使。宋朝建立后,升任客省使。伐蜀战役中,曹彬以客省使身份监领归州路行营刘光毅的军队,峡中各郡县都投降了。各位将领都想屠城、杀死投降者,只有曹彬坚持宽恕,约束部下。蜀地百姓非常悦服,曹彬被授任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宋太祖讨伐江南时,让曹彬统领行营军队。曹彬分兵从荆南顺流向东,攻破峡口砦,进军攻克池州,接连攻克当涂、芜湖二县,驻军采石矶,架设浮桥横跨大江以便军队渡江,在白鹭洲大败江南军队,进军驻扎秦淮。江南水陆军十万人陈列在城下,曹彬将其大败,进而包围金陵。李煜派徐铉奉表到朝廷,请求缓兵,曹彬也放缓进攻,希望李煜归顺,派人告诉他说:“形势已经如此,所可惜的只是城中百姓;如果能够归命,这是最好的策略。”城池将要攻克时,曹彬忽然称病,不再处理事务,各位将领都来问候。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物能够治好的,只要各位公卿诚心发誓,等攻克城池之日说‘不随意杀一个人’,我的病自然就会好了。”

诸将许诺,共焚香为誓。明日称疾愈,遂克金陵。城中按堵,李煜与其臣百余人诣军门请罪,彬慰安之,待以客礼。自出师至凯旋,士众畏服,无轻肆者。及入见,以榜子进,称奉敕江南干事回,其谦恭不伐如此。初,彬之总师也,太祖谓曰:“俟克李煜,当以卿为使相。”副帅潘美豫以为贺,彬曰:“不然,是行也,仗天威,遵庙谟,乃能成事,吾何功哉?况使相极品乎?”美曰:“何谓也?”彬曰:“太原未平,尔已而还朝献俘。”太祖曰:“本除卿使相,然刘继元未下,姑少待之。”既闻此语,美窃视彬,微哂,太视觉之,遽诘所以,美不敢隐,遂以前对。太祖亦大笑,乃赐彬钱二十万。彬曰:“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亦不过多积金钱耳。”未几,拜枢密使,忠武军节度使。太宗即位,加同平章事,从平太原,加兼侍中,罢为天平军节度使,封鲁国公,起为侍中,武宁军节度使,徙镇平卢。真宗即位,拜同平章事、枢密使。咸平二年,被疾,真宗亲视临问,手为和药,赐白金万两,问以后事。对曰:“臣无事可言,二子璨与玮,材器有取,臣若内举,皆堪为将。”真宗问以优劣,对曰:“璨不如玮。”薨,年六十九,赠中书令,以孙女皇后恩追封济阳郡王,谥武惠,与赵普配享太祖庙廷,此亦有庙。吕颐浩字符直,本沧州乐陵人。五世祖因官家于齐州。颐浩登宋绍圣元年进士第。初调北京成安尉,密州司户。以李清臣荐,除大名府国子监博士。未几,改邠州教授。历宗阙博士,通判延□□浙提举茶盐,提举河北东路常平,河北转运判官。召为太府少卿,除转运副使,升都转运使。奉法称职。宣和四年,童贯用兵燕蓟,徽宗命颐浩为转运使。颐浩条奏河北燕山路危急五事,忤旨罢职。金国渐生衅端,前后反复邀求不已。徽宗悟前日之言,复颐浩官。金人入燕山,公与蔡靖以下文武官三百余员,皆为金人所执。与蔡靖、李与权、沈管等随行至东京城下,得还朝廷。再差为河北都转运使,力辞,挈家居扬州。建炎元年五月,高宗即位于南京,召颐浩赴行在,以病辞免。先致书宰执,大略谓:“敌人诡诈不情,贪婪无厌。与契丹相持二十年,今岁讲和,明年大战,前后反复,卒吞契丹。今日之势,讲和亦不可恃,欲战则力不逮。若非迁避,更无上策。”议者多以谓銮舆南渡,必失中原,是大不然。赤壁之战,魏强吴弱,然而魏武大衄者,江淮之间沮洳之地,又有长江之险,非北人用重兵之利,此吴所以胜也。战胜则势张,岂有失中原之理哉?议者又曰:“金人既能渡大河,岂不能渡大江?”是亦不然。黄河水狭,霜降之后,水面不过一二里,又无水战之具。北兵渡河所以不能,制大江则不然,水面阔远,狭处不下七八里。若于南岸豫习水战,俟其半渡,以轻舟战舰顺流而下,顷刻追及,虽百万之师可挫也。且以夏人号善用兵,与我师相持,每迭胜迭负,我师未尝如今日败衄者,以泾原、环庆等路皆山险之地,非骑兵所利故也。自金人犯边,我师遇之不待接战而辄奔溃,盖平原旷野,步不能抗骑故也。愚谓宜迁避者,以三十年来童贯、谭稹掌兵军政尽坏,赏罚不明,人无斗志,必先革此弊,然后可以语战。兼自金人连年入侵,官私马劫掠已尽,步人之势终难抗骑。《霍去病传》云:「自后更不议伐匈奴者,以无马故也。」岂可不鉴哉!今防秋在近,机事宜密。梁、宋间诸州环地千里,城壁不固,虽欲增修,不可及矣。愿先迁宗庙于江外,大驾且驻南京。万一有警,速驾南来。江淮地热,马无秆草,彼必不能久留。竣彼既往,我复北去,亦未为失计。兵法所谓「彼入我出,彼出我入」,兹诚今日备御之策,惟速图之,不可缓也。差知扬州,高宗南幸,召对奏札略云:「臣窃观天下之势,以拨乱为急务,成败安危系于施设。臣不敢远引尧舜三代,昔周世宗当中国残弊之后,王朴献策曰:『唐失道而失吴蜀,晋失道而失幽并。』

译各位将领答应了,共同焚香发誓。第二天曹彬称病痊愈,于是攻克金陵。城中秩序安定,李煜和他的臣子一百多人到军门请罪,曹彬安慰他们,以宾客之礼相待。从出兵到凯旋,士卒都敬畏服从,没有人轻率放纵。入朝觐见时,他递上名帖,称“奉诏处理江南事务回来”,他的谦恭不夸耀就是这样。当初曹彬统领军队时,太祖对他说:“等攻克李煜后,就任命你为使相。”副帅潘美预先向他道贺,曹彬说:“不是这样。这次出征,是凭借上天的威灵,遵循祖宗的谋划,才能成事,我有什么功劳?何况使相是最高品级的官职呢?”潘美问:“这是什么意思?”曹彬说:“太原还没有平定,不久你就会回朝献俘。”太祖说:“本来要任命你为使相,但刘继元还没有攻下,姑且稍等。”太祖听见这番话后,潘美偷偷看着曹彬,微微一笑。太祖看到了,立即追问原因,潘美不敢隐瞒,于是把先前曹彬的话告诉了太祖。太祖也大笑起来,于是赏赐曹彬二十万钱。曹彬说:“人活一世,何必要做使相?好官也不过是多积些金钱罢了。”不久,任命曹彬为枢密使、忠武军节度使。太宗即位后,加任同平章事,跟随太宗平定太原,又加任兼侍中;后来罢为天平军节度使,封鲁国公,起用为侍中、武宁军节度使,移镇平卢。真宗即位,任命曹彬为同平章事、枢密使。咸平二年,曹彬患病,真宗亲自探视慰问,亲手为他调制药物,赏赐白银一万两,并询问身后之事。曹彬回答:“臣没有什么可说的。我的两个儿子曹璨和曹玮,才能器识都值得任用;如果臣从内部推荐,他们都能够做将领。”真宗问二人的优劣,曹彬回答:“曹璨不如曹玮。”曹彬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中书令;因为孙女成为皇后的恩典,追封济阳郡王,谥号武惠,与赵普一起配享太祖庙庭;这里也有他的庙。吕颐浩 吕颐浩,字元直,原本是沧州乐陵人。他的五世祖因做官而定居齐州。吕颐浩在宋哲宗绍圣元年考中进士。起初调任北京成安县尉、密州司户。因李清臣推荐,授任大名府国子监博士。不久改任邠州教授。历任宗正寺博士、通判延□□、浙路提举茶盐、河北东路提举常平、河北转运判官。召入任太府少卿,授任转运副使,升为都转运使。他奉行法令,称职能干。宣和四年,童贯出兵燕蓟,徽宗任命吕颐浩为转运使。吕颐浩分条上奏河北燕山路的五件危急事情,违逆圣旨而被罢职。金国逐渐制造事端,前后反复不断提出要求。徽宗醒悟到吕颐浩前一天所说的话,又恢复了他的官职。金人进入燕山,吕颐浩与蔡靖以下文武官员三百多人都被金人拘执。他与蔡靖、李与权、沈管等随行到东京城下,才得以返回朝廷。再次任命他为河北都转运使,他极力推辞,带着家人住在扬州。建炎元年五月,高宗在南京即位,召吕颐浩赴行在,他以有病推辞。此前他写信给宰执,大意说:“敌人诡诈而不讲信义,贪婪没有满足。与契丹相持二十年,今年讲和,明年又大规模交战,前后反复,最终吞并了契丹。如今的形势,讲和也不能依靠,想要作战又力量不足。如果不迁移躲避,就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议论的人多认为銮舆南渡必然会失去中原,这是大错特错。赤壁之战时,魏强吴弱,然而魏武帝遭到惨败,是因为江淮之间多为低洼泥泞之地,又有长江的险阻,不是北方人使用重兵所能发挥优势的地方,这就是吴国获胜的原因。打了胜仗,形势就会壮大,哪里有失去中原的道理呢?议论的人又说:“金人既然能够渡过黄河,难道不能渡过长江吗?”这也不对。黄河水面狭窄,霜降以后,水面不过一二里,而且没有适合水战的器具。北方军队渡过黄河之所以不能据此推知他们能渡长江,是因为长江水面宽阔遥远,狭窄处也不下七八里。如果预先在南岸练习水战,等他们渡到一半时,用轻舟战舰顺流而下,很快就能追上;即使百万军队也可以挫败。况且夏人号称善于用兵,与我军相持时常常互有胜负;我军从未像今天这样遭受惨败,是因为泾原、环庆等路都是山地险要,不利于骑兵。自从金人侵犯边境,我军遇到他们还没交战就往往奔逃溃败,大概是因为平原旷野上,步兵不能抵抗骑兵。我认为应当迁移躲避,是因为三十年来童贯、谭稹掌握兵权,军政完全败坏,赏罚不明,人人没有斗志,必须先革除这些弊病,然后才能谈论作战。再加上金人连年入侵,官府和民间的马匹都被劫掠一空,步兵最终难以抵抗骑兵。《霍去病传》说:“此后再也不议论讨伐匈奴,是因为没有马。”难道能不引以为戒吗?如今防秋将近,军事机密应当严守。梁、宋之间方圆千里的各州,城墙都不坚固,即使想增修,也来不及了。希望先把宗庙迁到江外,大驾暂且驻在南京;万一有警报,就迅速驾临南方。江淮地区炎热,马匹没有干草,敌人一定不能久留。等敌人离去,我们再向北进,也不算失策。兵法所说“敌人进入我方就出击,敌人退出我方就进入”,这正是今天防御敌人的策略,只应迅速谋划,不能拖延。于是任命他知扬州。高宗南行,召见他,他进呈奏札,大意说:“臣私下观察天下形势,认为平定乱局是当务之急,成败安危都取决于施政安排。臣不敢远远引用尧舜和三代,只说从前周世宗处在中原残破弊乱之后,王朴献策说:‘唐朝失去治道而失去吴、蜀,晋朝失去治道而失去幽、并。’

观所以失之之由,知所以平之之术,在反唐、晋之失而已。今陛下鉴前之失,必先进贤退不肖,以清具时;用能去不能,以审其材;息信号令,以结其心;赏功罚罪,以尽其力;恭俭节用,以丰其财;徭役以时,以阜其民。待其仓廪实,财用足,人安将和,则有必取之势,无不成之功矣。」旬余,再进札云:「淮南两路,北距海,南阻江,土地膏腴,形势雄胜。臣尝谓强可以使之弱,弱可以致之强。昔汉高祖与项氏相持,百战百败,然垓下之役,一战遂成帝业。越王兵败栖于会稽,卑辞厚礼,养兵蓄锐,有待而发,一战遂收霸功。然则陛下驻跸淮甸,岂非天意,所以资陛下兴王业乎?伏愿聚精会神,苦心尝胆,期于除祸乱,致太平,实万世无疆之休也。」除户部侍郎兼知扬州,明年三月进户部尚书。剧贼张遇等众数万,自上江顺流而下,破太平、真州屯金山寺,虽受招安而不卸甲,四向焚劫。命颐浩节制诸大将,往图之。颐浩设砦杨子桥,单骑入贼中,访得刘彦者为遇画谋,令不卸甲,令壮士捽彦庭下,截其两足,钉于杨子桥柱,余党震恐,即日卸甲纳官,散被虏之民。三四万人得被虏,妇人五六千人,奏给钱米,召人识认,皆不失所。是年十二月,改吏部尚书,被旨陈备御十策:一曰收民心,二曰定庙筭,三曰料彼已四曰选将材,五曰明斥堠,六曰训强弩,七曰分器甲,八曰备水战,九曰控浮桥,十曰审形势,累数万言。颐浩久在西北极边,谙知敌情,料金人必犯淮南,屡乞先辇左藏库物过江,及献守淮之策甚备,宰执不从。明年二月三日,金人逼扬州,车驾仓卒南渡,颐浩与礼部侍郎张浚联镳追及上于瓜州,仅得渡江至秀州,除资政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江淮两浙制置使,引羸□□人扼扬子江,沿路召募溃散,得四五千人,屯田江府之北,枕江下砦,与金人对岸相持。颐浩遂被甲乘轻丹于江中往来督责军将官,以舟济渡江北被掳逃归官员、士庶、军兵家小及选募敢死之士,过江过夜烧劫敌砦,又分遣兵将沿江上下招集溃兵。金人北去,命颐浩兼领江宁军府事。忽有赦书至,人情汹汹,颐浩之子摭时任两浙漕属,遣人赍蜡弹报苗傅、刘正彦反叛,擅废立状。颐浩曰:“此不戴天之雠也。”即上表请皇帝复位,遣属官奉议郎李承造往镇江约刘光世,往平江府约张浚、韩世忠、张俊等同起兵讨贼。官属持不可,颐浩不听。子摭及家属在杭州,苗傅令归朝官马柔吉监守之,公亦不顾。兵至常州,傅正彦差使臣赍状具道本末,云朝廷已留知枢密院阙以待公来,颐浩斩其使,督进兵。行至望亭,张浚自平江来见,同议讨贼,撰檄书声傅、立彦废立专杀之罪,抵临平山,贼将苗翊率步骑万余人迎击官军,颐浩督韩世忠血战大破之。贼皇骇,率众南遁。高宗复位,颐浩除宣奉大夫,尚书右仆射,一行官吏将佐等第推恩,时建炎三年四月也。寻迁左仆射,与张浚密谋诛范琼,一军帖然。时金人离淮甸未久,盗贼群起。李成据宿泗,斩赛、薛、庆、裴渊等,寇掠通州淮楚,京城隔绝,山东、河北诸路命令不通。颐浩奏置三省枢密院、赏功司,应自军兴以来,诸路立功将校借补等人,并许缴元立功干照,自陈随宜推恩补转官资。又诸大将多乞空名告札,军前书填与亲旧伎术无功之人,致名器太轻,无以激劝。公奏今后更不给降,若实有功勋之人,各具名保奏,从朝廷推恩,庶辈侥冒。是年九月,探报金兵南来,朝议遣兵守淮,分屯建康府等处控扼江上。隆佑太后前期往江西,颐浩奏留六宫,乞驾幸淛西,号令江淮。大略谓汉高祖、唐太宗之取天下,未尝一日宁居。黥布作乱,是时谋臣猛将固不乏人,然高祖不惮亲往,太宗曰:“吾经营天下,所至处买饭而食,僦舍而宿。”今陛下便鞭马精驰射,盖天之所授,将以拨乱安忍,燕处清闲,坐废白日。臣侵寻老境,常恐功业不成,抱恨泯灭,望询近臣察其可否,然后奋发独断施行。十月,金人渡江,破杭州,欲逼行在。颐浩忧愤不知所为,遂献航海之计。帝自明州登海船,越温州,会金人已回镇江。韩世忠以舟师扼江路,金人不得济。公力请车驾回幸淛西,下亲征之诏,亟以锐兵策应世忠,交击之以擒乌珠。时人心不乐淛西之行,又中丞赵鼎谓车驾未可北去,竟失机会。颐浩罢相,除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未几,被命充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池州,力辞弗许,仍令过阙奏事。颐浩入见,奏曰:“臣近自海道北来,伏见朝廷聚集海船在明州岸下,窃虑车驾欲为避敌之备。

译考察它们失去土地的原因,就能知道平定天下的方法,只要纠正唐、晋失误的地方罢了。如今陛下鉴戒前代的失误,首先一定要任用贤能、罢退不肖,以澄清时局;任用有能力的人,罢黜无能力的人,以考察他们的才干;平息并申明号令,以凝聚人心;赏赐功劳、惩罚罪过,以充分发挥众人的力量;恭谨节俭、节省费用,以增加财力;使徭役合乎时令,以使百姓富足。等到粮仓充实、财用充足、百姓安定、将领和睦,就会形成必能夺取天下的形势,建立无不成功的功业。”十多天后,他再次进呈奏札说:“淮南两路,北面距离大海,南面有长江阻隔,土地肥沃,形势雄壮优越。我曾说过,强者可以使他变弱,弱者也可以使他变强。从前汉高祖与项羽相持,百战百败,然而垓下之战一战便成就帝业;越王兵败后退守会稽,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养兵蓄锐,等待时机出动,一战便收获霸业。既然如此,陛下驻跸淮甸,难道不是上天借此资助陛下建立王业吗?伏望聚精会神,苦心焦思,卧薪尝胆,以期除去祸乱、实现太平,这实在是万世无穷的福泽。”授任户部侍郎兼知扬州,第二年三月升任户部尚书。大盗张遇等人拥有数万人,从上江顺流而下,攻破太平,在真州屯驻于金山寺;他们虽接受招安,却不卸下铠甲,向四面焚烧抢掠。皇帝命吕颐浩节制各位大将,前往谋划平定他们。吕颐浩在杨子桥设置营寨,单骑进入贼军之中,查访到一个叫刘彦的人,是张遇的谋士,曾替张遇谋划不卸铠甲。吕颐浩命壮士把刘彦揪到庭下,截断他的双腿,把他钉在杨子桥的柱子上,其余党徒大为震恐,当天便卸甲接受官府处置,并释放被掳的百姓。共有三四万人被掳者[原文疑有脱字],其中妇女五六千人;吕颐浩上奏发给他们钱米,又召人来辨认,人人都没有失去归宿。这年十二月,改任吏部尚书,奉诏陈述防备御敌的十项策略:一是收拢民心,二是确定朝廷谋略,三是估量敌我,四是选拔将帅人才,五是明确侦察哨所,六是训练强弩,七是分配兵器铠甲,八是准备水战,九是控制浮桥,十是审察地形形势,前后写了数万字。吕颐浩长期在西北极边任职,熟悉敌情,估计金人一定会侵犯淮南,多次请求先把左藏库的物资运过江去;他提出的守卫淮南策略也十分完备,但宰执没有采纳。第二年二月三日,金人逼近扬州,车驾仓促南渡,吕颐浩与礼部侍郎张浚并骑追到瓜州,才赶上皇帝,只得渡江到秀州。吕颐浩被授任资政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江淮两浙制置使,率领羸弱的□□人扼守扬子江,沿途召募溃散士卒,得到四五千人,在江府以北屯田,依江修筑营寨,与金人隔江相持。吕颐浩于是披上铠甲,乘坐轻丹[原文疑为船名或有误]在江中往来,督促责令军队将领。他用船渡送从江北被掳后逃回的官员、士人、百姓、士兵及其家属,又选募敢死之士,渡江后连夜焚烧劫掠敌营,并分派兵将沿江上下招集溃散的士兵。金人北退后,皇帝命吕颐浩兼管江宁军府事务。忽然赦书到达,人心骚动。吕颐浩的儿子吕摭当时任两浙漕司属官,派人携带蜡弹密报苗傅、刘正彦反叛,擅自废立皇帝的情况。吕颐浩说:“这是不共戴天的仇敌。”立即上表请求皇帝复位,又派属官奉议郎李承造前往镇江约请刘光世,前往平江府约请张浚、韩世忠、张俊等共同起兵讨贼。属官们都说不可,吕颐浩不听。吕摭和家属当时在杭州,苗傅命归朝官马柔吉监守他们,吕颐浩也不顾及这些。军队到达常州,苗傅、刘正彦派使臣携带文书,详细说明事情始末,说朝廷已经留下知枢密院的职位等待吕颐浩前来。吕颐浩斩杀了来使,督促军队前进。行军到望亭,张浚从平江赶来会见,共同商议讨贼,撰写檄文声讨苗傅、刘正彦擅自废立和专擅杀人的罪行。军队抵达临平山,贼将苗翊率步骑一万多人迎击官军,吕颐浩督促韩世忠奋勇血战,大败苗翊。贼军惊惶恐惧,率众向南逃跑。高宗复位,吕颐浩被授任宣奉大夫、尚书右仆射,随行官吏、将领和佐官等都按等级推恩,这是建炎三年四月的事。不久升任左仆射,与张浚秘密谋划诛杀范琼,军中一片安定。当时金人离开淮甸不久,盗贼纷纷兴起。李成占据宿州、泗州,斩杀赛、薛、庆、裴渊等人,侵扰通州、淮州、楚州,京城与外界隔绝,山东、河北各路的命令都无法通达。吕颐浩上奏设置三省枢密院、赏功司,规定自军队兴起以来,各路立有战功而借补官职的将校等人,都允许缴纳原来立功的凭证,自行陈述情况,酌情推恩,补授或升转官资。又因为各位大将多次请求空名告身,军前填写后发给亲戚故旧和没有功劳的艺能之人,导致官爵名器太轻,无法激励奖劝。吕颐浩奏请今后不再随意发给空名告札;确有功勋的人,各自具名保奏,由朝廷推恩,这样或许可以减少侥幸冒领。这年九月,探报金兵南下,朝廷商议派兵守淮,分驻建康府等处,控制扼守江面。隆祐太后预先前往江西,吕颐浩上奏请求留下六宫,恳请皇帝驾临淛西,号令江淮。他大致说,汉高祖、唐太宗夺取天下时,从未有一天安居。黥布发动叛乱时,谋臣猛将本来并不少,但汉高祖仍不怕亲自前往;唐太宗说:“我经营天下,所到之处就买饭吃,租房住宿。”如今陛下如果策马疾驰、精通骑射,正是上天授予您的才能;应当用它平定乱局、安定国家,怎么能安坐清闲之处,白白荒废时日呢?臣逐渐老迈,常常担心功业不能成就,抱着遗憾死去,希望陛下询问近臣,考察是否可行,然后振作精神,独断施行。十月,金人渡江,攻破杭州,想要逼近行在。吕颐浩忧愤不知所措,于是献上航海的计策。皇帝从明州登上海船,经过温州时,恰逢金人已经退回镇江。韩世忠用水军扼守江路,金人不能渡江。吕颐浩极力请求皇帝回驾亲临淛西,下诏亲征,赶快派精锐兵力策应韩世忠,南北夹击以擒获兀术。当时人心不愿前往淛西,又有中丞赵鼎认为车驾不能北行,最终错失了机会。吕颐浩被罢去宰相职务,授任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任醴泉观使。不久,奉命充任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池州,他极力推辞,皇帝没有准许,仍命他经过宫阙上奏政事。吕颐浩入朝觐见,奏道:“臣近日从海道北来,看到朝廷在明州岸下聚集海船,私下担心车驾是想做躲避敌人的准备。

夫避敌之计固不可不预办,然备战之计尤不可缓。望鉴去年敌骑追袭之事,选兵五万,分为两项,一屯浙西,一往饶信,分据水乡,或据山险,邀其追袭之路,使将士戮力如明州城下之战,则战无不胜矣。万一金人今冬不渡江,则于明年四五月间。”遣兵二万由海道趋登州,以摇青齐;别遣兵二万由淮阳军徐州,以图濮郓。金人用兵,深忌夏月,我乘其忌而攻之,此必胜之道。且中国衰弱,其势已甚,自淮以北,皆非我有。士大夫苟目前之安,习太平时骄堕不掁之气,殊无北向以争天下、恢复中原之心,此臣所以感慨流涕而不能已也。时大冠李成遣将马进围江州,守臣以蜡弹告急。颐浩曰:“江州乃池州上流,江破则池不可保。”节度使杨惟忠有兵七千人屯饶州,颐浩请惟忠同解江围,自饶州乘舟趋南康,遣大将巨师古往江州城下。贼设伏夹击,师古兵溃,惟忠与颐浩渡江避贼,具奏众寡不敌,乞济师。得王(王燮)军二万人,再趋左蠡下砦。会淮南崔增有兵八千人,皆习水战,颐浩令与(王燮)引兵与李成战于湖口,大败之。江州守臣以粮尽弃城去,贼据江州。颐浩曰:“我为江东帅,今不竭力御贼,则一路皆为贼境。”遂置砦左蠡江岸,前后数十战,贼失利,颐浩兵益振。朝廷遣张俊由江西洪州路讨贼,颐浩分遣王(王燮)军会俊与贼大战,贼兵败走,成与马进仅以身免。拜尚书左仆射。颐浩初自左蠡班师回鄱阳,而巨寇张琪、李捧引兵五万人犯饶州,邦人皇骇。颐浩召爱将阎皋等,自画战图授之。皋等方出城五里,而贼锋已至,前军张守忠失利少却,贼恃众轻犯中军,皋力战而崔邦弼、姚端两军翼击之,贼大败走,饶人安堵。绘颐浩像祠于郡中。颐浩再入朝言:“今天下之势,先平内冠,然后可以御外系。乞随贼寇之大小,分遣兵将官,以金字牌招安,不听命者加兵剿除。”诸路盗贼略平,颐浩奏:“敌人今年既不渡江,则诸事可以措手。愿先定驻跸之地,据都会之要,使号令易通于川陜,将兵顺流而可下,漕运不至于艰阻,然后速发大兵:一往江西湖南以平群寇,一往池州至建康府。”处置已就,招安之人。明年民得专事耕桑,则大江以南在我之根本立矣。然后乘大暑之际,命刘光世渡淮,由淮阳军入沂密,以摇青郓;命张俊由汉中府入绛州,以撼河东。乘两路民心怀宋之时,知王师有收复中原之意,则中兴之业可觊。若不速为之,逡巡过春夏,则金人他日再来,不惟大江以南我之根本不可立,而日后之患不可胜言矣。又奏:人事可为者二,天时可为者二。昨自扬州之变,兵甲器械十失八九。今张俊军有众三万,全装甲万余副,刀鎗弓箭皆足。韩世忠众四万,张守忠军二万三千王(王燮)有众一万三千,虽不如张俊军尽皆精锐,亦非前日怯懦之比。刘光世有众四万,虽老弱冗散者众,亦可得精锐二万人。神武中军杨沂中有兵万人,此外又有神武后军陈思恭不下万人。御前中锐如崔增、张守忠、赵琦、徐文、姚端等军,亦二万人。上考太祖皇帝取天下,正兵不过十万,今日有兵十六七万,器械足用,何惮而不为?臣所谓人事可为者一也。建炎绍兴,大盗纵横:邓庆寇广东,李敦犯虔,告邵清扰通泰,张琪劫徽饶,李氏破江瑞,范汝为据建剑,马友、李横、孔彦舟、曹成、张用、刘超等散处江南,为害于荆湖等路,朝廷枝梧不服。今则悉已扑灭,民得安业。臣所谓人事可为者二也。金人南牧以来,我师望尘奔溃,莫敢婴其锋。而近年张俊克捷于明州,韩世忠扼敌于镇江,陈思恭邀击于长桥,张荣大捷于淮甸,良由敌人窥觊中原,黎民争奋,人有战心,天意殆将悔祸。臣所谓天时可为者一也。金人命刘豫僣位,尽以中原付之,不欲南来。而豫烦碎不知为国之体,虽三尺童子知其不能立国,况兵不如我精,将不如我能,胜负固可料矣。观宇文虚中密奏,虽未能尽信,然敌骑连年不至淮甸,岂无牵制之故哉?臣所谓天时可为者二也。江浙等路连失耕殖,兼苦水旱,米价翔涌,每斗一贯至二贯。今年丰收,米斗不及五六百。江上诸州米斗三四百。臣所谓天时可为者三也。今韩世忠已到行在,愿令世忠及浚与臣等商议决策北向。明年三月,令韩世忠由宿州、南京以入,刘光世由徐、曹诸州路以入。又于明州留海船三百只,令范温、阎皋乘四月间南风北去,径取登、莱。

译躲避敌人的计策固然不能不预先准备,但备战的计策尤其不能拖延。希望陛下鉴戒去年敌骑追袭的事情,选兵五万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屯驻淛西,一部分前往饶州、信州,分别占据水乡或山险,截击敌人追袭的道路,使将士像明州城下作战时那样竭尽全力,这样作战就没有不胜的。万一金人今年冬天不渡江,那么到明年四五月间,派兵二万人从海道直趋登州,以动摇青州、齐州;另派兵二万人由淮阳军、徐州进发,谋取濮州、郓州。金人用兵,最忌惮夏季,我们利用他们的忌讳进攻,这是必胜之道。况且中国衰弱,形势已经十分严重;淮河以北,全都不在我们手中。士大夫如果只贪图眼前安逸,习惯于太平时期骄惰不振的风气,就完全没有向北争夺天下、恢复中原的志向,这正是臣感慨流泪而不能自已的原因。当时大盗李成派将领马进包围江州,守臣用蜡弹密报紧急军情。吕颐浩说:“江州在池州上游,江州失守,池州就无法保全。”节度使杨惟忠有七千士兵屯驻饶州,吕颐浩请求杨惟忠一同解救江州之围,从饶州乘船赶往南康,又派大将巨师古前往江州城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人〕 贼军设置伏兵夹击,巨师古的军队溃败,杨惟忠与吕颐浩渡江躲避贼军,详细上奏敌众我寡、难以抵敌,请求增援。于是得到王燮的军队二万人,再次赶到左蠡下寨。恰逢淮南的崔增有八千人,都熟悉水战,吕颐浩命令他与王燮领兵在湖口与李成交战,大败李成。江州守臣因为粮食耗尽,弃城离去,贼军占据江州。吕颐浩说:“我是江东的主帅,如今如果不竭尽全力抵御贼军,那么这一整路都将成为贼境。”于是就在左蠡江岸设置营寨,前后交战数十次,贼军失利,吕颐浩的军队士气更加振奋。朝廷派张俊从江西洪州路讨伐贼军,吕颐浩分派王燮的军队与张俊会合,同贼军大战,贼军败逃,李成与马进仅仅保住性命逃脱。吕颐浩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吕颐浩起初从左蠡撤军返回鄱阳,巨寇张琪、李捧却带领五万人侵犯饶州,当地人惊恐万分。吕颐浩召集爱将阎皋等人,亲自绘制作战图交给他们。阎皋等人刚出城五里,贼军前锋已经到达;前军张守忠失利,稍稍退却,贼军仗恃人多,轻率进犯中军,阎皋奋力作战,崔邦弼、姚端两军从两翼夹击,贼军大败逃走,饶州百姓得以安居。人们绘制吕颐浩的画像,在郡中建祠祭祀。颐浩再次入朝进言:“如今天下的形势,应先平定内部的[疑字:内冠],然后才可以抵御外部的[疑字:外系]。请根据盗贼的大小,分别派遣兵将官员,持金字牌招安;不听命的,就增兵剿灭。”各路盗贼大略平定后,颐浩上奏说:“敌人今年既然不渡江,那么各项事情都还来得及筹办。希望先确定皇帝驻跸的地方,占据都会的要害,使号令容易通达川陕;将士顺流而下,漕运也不至于艰难阻滞,然后迅速派出大军:一路前往江西、湖南平定群盗,一路从池州进至建康府。”各项处置安排妥当后,再招安归顺之人。第二年百姓就能专心耕田养蚕,那么长江以南作为我方根本的地方就建立起来了。然后趁大暑时节,命刘光世渡过淮河,从淮阳军进入沂州、密州,以牵动青州、郓州;命张俊从汉中府进入绛州,以震动河东。趁两路百姓心怀宋朝之时,使他们知道王师有收复中原的意图,那么中兴大业就可以希望实现了。如果不迅速采取行动,迟疑拖延而错过春夏,那么金人日后再次来犯,不仅长江以南无法建立我方根本,日后的祸患也将不可胜言。又奏道:人事方面可以作为的有两项,天时方面可以利用的有两项。自从前些日子扬州发生变故,兵器铠甲损失了十分之八九。如今张俊军中有三万人,全套铠甲一万多副,刀、枪、弓、箭都很充足。韩世忠有四万人,张守忠军二万三千人,[疑有串句]王燮有一万三千人;虽然不如张俊军全都是精锐,也已经不是从前怯懦的状况了。刘光世有四万人,虽然老弱冗散之人很多,也可以得到精锐两万人。神武中军杨沂中有兵一万人,此外又有神武后军陈思恭,不少于一万人。御前中军中的崔增、张守忠、赵琦、徐文、姚端等军,也有两万人。考察太祖皇帝取得天下时,正规军不过十万人;如今有兵十六七万人,器械也够用,还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去做的呢?这就是我所说人事方面可以作为的第一项。建炎、绍兴年间,大盗纵横:邓庆在广东作乱,李敦侵犯虔州,[疑字:告]邵清扰乱通州、泰州,张琪劫掠徽州、饶州,李氏攻破江州、瑞州,范汝为占据建州、剑州,马友、李横、孔彦舟、曹成、张用、刘超等分散在江南各地,在荆湖等路为害,使朝廷疲于应付而不能制服。如今这些盗贼全都已经剿灭,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这就是我所说人事方面可以作为的第二项。自从金人南下以来,我军望见敌军踪影便溃败逃跑,没有人敢抵挡其锋芒。但近几年张俊在明州取胜,韩世忠在镇江扼制敌军,陈思恭在长桥截击敌军,张荣在淮甸取得大捷,实在是因为敌人觊觎中原,百姓争相奋勇,人人都有战斗之心,上天的意志大概将要悔改而停止降祸了。这就是我所说天时方面可以作为的第一项。金人命刘豫僭越称帝,把中原全都交给他,并不想南下。刘豫却琐碎苛细,不懂治国的体统,即使三尺童子也知道他不能建立国家,何况他的兵力不如我军精锐,将领也不如我方能干,胜负本来就可以预料。看宇文虚中的密奏,虽然不能完全相信,但敌骑连年不到淮甸,难道没有受到牵制的原因吗?这就是我所说天时方面可以作为的第二项。江浙等路接连失去耕种收成,又遭受水旱灾害,米价飞涨,每斗达到一贯至二贯钱。今年丰收,米价每斗不到五六百钱。江上各州每斗米只要三四百钱。这就是我所说天时方面可以作为的第三项。如今韩世忠已经到达行在,希望命韩世忠、张浚和我等商议决策,向北进军。明年三月,命韩世忠从宿州、南京进入,刘光世从徐州、曹州一带的道路进入。又在明州留下海船三百只,命范温、阎皋趁四月间刮南风时向北航行,直取登州、莱州。

凡此数路,有粮可因而登、莱尤有积蓄。大兵既集,刘豫必北走,所得州郡择逐州豪杰守之。初则示以羁縻之义,过则以为后图。虽敌人来年秋冬间必争其地,然彼出我入,此兵法也。扰之数年,中原必可以复。贾宜曰:「日中必(上蔧下火)操刀必割,舍此机会而不乘,后欲追悔何可及耶!」今有兵十六七万,费用不赀,朝廷竭力经营,钱粮常苦不办。旷日持久,必取于民,民怨众离,乃自困之道,祸乱之所起,可不慎哉!又今日战兵,其精锐者皆中原之人,数年之后,消磨寖少,异时虽欲举事,势必不能,可为深惜者也。上嘉纳,以颐浩都督诸路诸军事,总师北向。至镇江,病虐踰月,遣中使召还,乞归致政,以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寓居台州。是年冬,以边防机事奏曰:「豫贼不知用兵之策,而金酋狃于常胜,不知虑敌深入吾境,此天亡之时。愿陛下于此冱寒敌人弓健马壮之际,且敕诸将固守江岸,俟其粮尽欲退,并力追袭,此万全之策。」金人大酋如罗索、楝摩国王、斡里雅布皆已物故。今次南来者,达兰、郎君、四太子。臣在燕山府皆尝闻之。达兰有谋而怯战,四太子乏谋而粗勇。然四太子所统部曲比之达兰多而精锐,四太子所向尤宜堤防也。上降诏奖谕数日,又诏问以攻战之利、守备之宜。颐浩条十事上之:一论用兵之策,二论彼此形势,三论举兵之时,四论分道进兵之策,五论运粮供军,六论大兵进发日,乞圣驾驻跸镇江。七论经理淮甸,八论机会不可失,九论舟楫之利,十论并课独断。是年十二月,除荆湖南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潭州。湖南荒岁之后,群寇窃发,公悉平之。明年十一月,除少保,充两浙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临安府行宫留守。是时车驾□□□□,省百司庶务浩穰,颐浩决事明敏,而号令严重,豪右震慑,日纔过午,讼庭已寂然无事。凡民间冤抑,有数十年不能雪,如医僧有谋杀妇人者,悉按置于法,辇毂之下政若神明。绍兴八年,诏还临安,除少傅,镇南定江军节度使,充江南东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行宫留守,固辞,依前少保,镇南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成国公,免奉朝请。九年二月,召赴行在所,赐札云:“朕以河南新复,境土陜西最为重地,惟卿旧弼元臣,威望素着,欲勤卿往调护诸将,拊循遗民,当体朕意,趣装亟来,以济事机,毋为辞避。”常礼颐浩奏曰:“金人窥觊中原,去而复来,交兵累年未见宁息。今者无故割新黄河河南之地与我,岂无意哉?望与执政大臣子细商量及契勘陜西一路,自割尸▯禹我朝以来,诸路师臣守臣曾与未曾申发到文字,分遣臣僚迤逦前去访问职位姓名,传宣抚问。其鄜延、环庆、泾原、秦凤、熙河路帅臣,仍许以久任之意,庶几不致疑贰,稍俟定迭,徐为后图,兹今日之上策也。”又奏陜西利害,今日所系国体甚重,若一触事机,必贻后悔。如张中孚等未见向背,赵彬又系曲端门客,本一书生,其人尤为桀点,望留圣虑。公力疾造朝,丞相秦桧被旨同参政孙近、李光到寓所问疾,得请扶病东归。除少传致仕,毙年六十九,赠太师,追封秦国公,谥忠穆。子五人,抗摭极搢撝,孙八人,曾孙十人。张已南轩先生张已,名栻,字敬夫,广汉人,丞相魏国公浚之子也。高宗南渡,浚与吕颐浩平苗傅、刘正彦有大功,以枢密使宣抚川陜,败于富平,继督师江淮,以用吕祉、夫郦琼等军。晚岁以右相视师江淮,朝眷特重。会考宗受禅,慨然有兴师恢复中原之志,命栻以右承务郎直秘阁,充宣抚都督机宜文字。栻早从南岳胡仁仲先生问学,得河南程氏论经与旨,玩索讲评,践行体验,十余年间充实光大,皆可设施见于行事。而魏公以身任天下安危,许公之心皓首不渝。栻在幕府温凊之余,内赞密谋,外参庶务,其所综画,老于班列者皆自以为不及。尝以军事入奏,始得见上,即进言曰:「陛下上念宗社之雠耻,下闵中原之涂炭,愓然于中而思有以振之。臣谓此心之发,即天理之所存也。诚愿益加省察,而稽古亲贤以自辅焉,无使其或少息也,则不惟今日之功可以必成,而千古因循之弊亦庶乎其可革矣。」

译以上几条道路都可以凭借当地粮食,而登州、莱州尤其有积蓄。大军聚集之后,刘豫必定向北逃走;所得州郡,就选择各州的豪杰来守卫。起初向他们表示羁縻安抚的意思,事情过后再把他们作为日后的谋划。敌人明年秋冬之间一定会争夺这些地方,然而敌人从外面出兵、我军从里面进入,这正是兵法。这样骚扰敌人数年,中原一定可以收复。贾宜说:‘太阳到了正中就该赶快行动,刀磨利了就该立即割取;舍弃这个机会而不乘势而动,日后想追悔又怎么来得及呢!’如今有兵十六七万人,费用巨大,朝廷竭力经营,钱粮却常常难以筹办。若旷日持久,必然要向百姓征取;百姓怨恨增多、众人离散,便是自取困境的道路,也是祸乱兴起的根源,怎能不谨慎呢!而且如今作战的士兵中,精锐全都是中原人;数年以后,他们逐渐消耗减少,到那时即使想要举事,形势也必定不允许,这是尤其令人痛惜的。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颐浩总督各路军事,统率军队向北进发。到了镇江,他因患虐疾一个多月,皇帝派宦官召他回朝;他请求辞官,以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任醴泉观使,寓居台州。这年冬天,他以边防机密事务上奏说:‘刘豫这个贼人不懂用兵策略,金国酋长又习惯于一向取胜,不知道防备敌军深入我国境内,这正是上天要亡他们的时候。’ 希望陛下在如今严寒、敌人弓劲马壮之际,暂且命令各位将领坚守江岸,等到敌军粮食耗尽准备退兵时,再合力追击,这是万全之策。金人的大酋长如罗索、楝摩国王、斡里雅布都已经去世。此次南来的,是达兰、郎君、四太子。我在燕山府时都曾听说过他们。达兰有谋略但怯于作战,四太子缺乏谋略却粗犷勇猛。不过四太子统率的部曲比达兰多而且精锐,尤其应当防备四太子所到之处。皇帝下诏褒奖晓谕,过了几天又下诏询问攻战的利弊和守备的适宜办法。颐浩分条上奏十件事:一是论述用兵策略,二是论述敌我形势,三是论述出兵时机,四是论述分道进兵策略,五是论述运粮供给军队,六是论述大军出发日期,并请求圣驾驻跸镇江,七是论述经营淮甸,八是论述机会不可错过,九是论述舟船的便利,十是论述兼听并课与独断。[原文“并课独断”含义不详]这年十二月,授任荆湖南路安抚制置大使兼潭州知州。湖南经历荒年后,群盗纷纷窃发,颐浩全部平定。第二年十一月,授少保,充任两浙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临安府行宫留守。当时车驾[缺字],省内百司事务繁多,颐浩处理政事明察敏捷,号令严肃,豪强权贵震惧,太阳刚过中午,讼庭已经寂静无事。民间凡有蒙受冤屈压抑的案件,有的几十年也不能昭雪;例如医僧中有人谋杀妇女,颐浩都依法审理处置。京城之下,政事清明如神。绍兴八年,诏令他返回临安,授少傅、镇南定江军节度使,充任江南东路安抚制置大使兼建康府行宫留守。他坚决推辞,于是仍任少保、镇南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封成国公,免除奉朝请。绍兴九年二月,召他前往行在,赐手札说:‘朕因为河南刚刚收复,而陕西边境土地是最重要的地方;只有卿是旧日辅弼大臣,威望向来显著,想要劳烦卿前去调和保护各位将领,抚慰安辑遗民。应当体察朕的心意,赶快整装迅速前来,以成就当前的事机,不要推辞躲避。’颐浩经常上奏说:‘金人觊觎中原,离去后又回来,交战多年仍未见安宁。如今他们无缘无故把新近取得的黄河以南河南土地割让给我们,难道没有用意吗?希望与执政大臣详细商议,并查考陕西一路,自从割[原文“尸▯禹”疑为缺损字]以来,我朝各路师臣、守臣曾经发来和未曾发来的文书,分别派遣臣僚一路前往,访查官职和姓名,传达宣抚问候。对于鄜延、环庆、泾原、秦凤、熙河各路帅臣,仍允许以长期任职的意思对待他们,这样或许不至于产生疑心和二志;稍等局势安定,再慢慢作长远打算,这就是今日的上策。’ 他又上奏陕西的利害,指出今天所关系的国家体统十分重大,一旦触发事机,必然留下后悔。例如张中孚等人还没有看出他们究竟拥护哪一方,赵彬又是曲端的门客,本来只是一个读书人,此人尤其桀骜不驯,希望圣上留心。颐浩抱病勉强入朝,丞相秦桧奉旨与参政孙近、李光到他的住处探问病情,他获准扶病东归。授少傅致仕,[原文“毙年”疑为“卒年”]六十九岁去世,追赠太师,追封秦国公,谥忠穆。五个儿子,[原文“抗摭极搢撝”疑为人名串讹];八个孙子,十个曾孙。张已 南轩先生张已,名栻,字敬夫,广汉人,是丞相魏国公张浚的儿子。高宗南渡时,张浚与吕颐浩平定苗傅、刘正彦,立有大功;后来以枢密使身份宣抚川陕,在富平战败,接着督师江淮,任用了吕祉、郦琼等人的军队。晚年以右相身份视察江淮,受到朝廷特别重视。适逢高宗接受禅让,张浚慨然产生兴师恢复中原的志向,任命张栻以右承务郎直秘阁,充任宣抚都督机宜文字。张栻早年跟随南岳胡仁仲先生学习,得到河南程氏关于经书的论述和旨意;反复研求、讲习评议,并亲身实践体验,十多年间使学问充实发扬,这些都能在他的行事中体现出来。魏国公把天下安危一身承担,赞许张栻的心志至老不改。张栻在幕府中处理冬温夏凊等日常事务之余,对内参与密谋,对外参预各项政务;他所筹划的事情,连在官班中任职已久的老臣也都自认为比不上。他曾因军事事务入朝奏事,刚见到皇帝,便进言说:‘陛下上念宗庙社稷的仇耻,下怜悯中原百姓的苦难,内心警惕而想要有所振作。我认为这种心意的发端,就是天理存在的表现。诚愿陛下更加反省察验,考察古代并亲近贤人来辅佐自己,不要让这种心意有片刻停息;这样不但今天的功业一定可以成功,千百年来因循敷衍的弊病也差不多可以革除了。’

上异其言,盖于是始定君臣之契。己而忠献公去位,用事者遂罢兵讲和,金人乘其隙,纵兵淮甸,中外大震,而庙堂犹主和议,至敕诸将毋得以兵向敌。时忠献公已即世,公不胜君亲之念,甫毕藏事,即拜疏言:「吾与金人乃不共戴天之雠,向来朝廷虽亦尝兴缟素之师,然玉帛之使未尝不行乎其间,是讲和之念未忘于胸中,而至诚恻但之心无以感格乎天人之际,此所以事屡败而功不成也。今虽重为群邪所误,以蹙国召寇,然亦安知非天欲以是开圣心哉?谓宜深察此理,使吾匈▯▯中了然无纤芥之惑,然后明诏中外,公行赏罚,以快军民之愤,则人心悦,士气充,而敌不难却矣。继今以往,益坚此志,誓不言和,专务自强,虽折不挠,使此心纯一贯彻上下,则迟以岁月,亦何功之不成哉?」疏入不报。后六年,以补郡临遣,见上,首进「明大义,正人心」之说。明年召还,上问曰:「卿知敌中事乎?」对曰:「敌中之事,臣虽不知,然境中之事,则知之详矣。窃见比年诸道水旱,民贫日甚,而国家兵弱财匮,官吏诞谩,不足倚仗。正使彼实可图,臣惧我之未足以图彼也。今日但当下哀痛之诏,明复雠之义,显绝金人,不与敌使,然后修德立政,用贤养民,选将帅,练甲兵,通内修外攘,进战退守,以为一事,且必治其实而不为虚丈,则必胜之形隐然可见。虽有浅陋畏怯之人,亦且奋跃而争先矣。」上嘉叹,面谕当以卿为讲官。时还朝未棋岁,而召对至六七。公感上非常之遇,知无不言,大抵皆修身务学,畏天恤民,抑权幸,屏谗谀之意。至论复雠之义,则反复推明,所以为名实之辨者益详。于是宰相近幸益惮公,合中外之力以排之,而公去国矣。盖公自是退居三年,更历两镇,虽不复得闻国论,而蚤夜孜孜,反身修德,爱民讨军,以俟国家扶义正名之举,尤极恳至。天子尝赐手书褒其忠实,将复大用之,而公已病。病亟且死,犹手疏劝上以亲君子,远小人,信任防一已之偏好恶,公天下之理,以清四海,克固丕图。若眷眷不能忘者,写毕缄付府僚驿之上。有顷而绝。公为人坦荡明白,表里洞然,诣理既精,信道又笃。其乐于闻过而勇于徙义,则又奋厉明决,无毫发滞吝意。以至疾病垂死,而口不绝吟于天理人欲之间,则平日可知也。常有言曰:「学莫先于义利之辨。义也者,本心之所当为而不能自己,非有所为而为之者也。一有所为而后为之,则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矣。」呜呼至哉,言也。其亦可谓广前圣之所未发,而同于性善养气之功者欤?公在建寅,干父谋国之暇,尝游城南天禧寺竹间,爱其清邃,扫室读书,名曰南轩。后人因建祠焉。朱文公赞曰:「扩仁义之端,至于可以弥六合;谨善利之判,至于可以析秋豪。拳拳乎!」其致主之切,汲汲乎;其干父之劳,仡仡乎;其任道之勇,卓卓乎;其立心之高,知之者,识其春风沂水之乐;不知者,以为湖海一世之豪。彼其扬休山立之姿,既与其不可传者死矣。观于此者,尚有以卜其见伊、吕而失萧、曹也耶?嘉定八年,赐谥曰宣;景定二年正月,从祀大成殿。至大金陵新志卷十三下之上元 张铉 撰

人物志

译皇帝对他的话感到惊异,从此大概开始确定君臣之间的契合。不久忠献公离职,掌权者于是停止用兵而讲和。金人乘此空隙,发兵进入淮甸,朝廷内外大为震动,但朝廷仍然主张和议,甚至命令各将不得出兵攻敌。当时忠献公已经去世,张栻不胜对君主和亲人的忧念,刚办完葬事,便上奏说:‘我们与金人是誓不共戴天的仇敌。从前朝廷虽然也曾发动穿着丧服出征的军队,但交聘送礼的使者却未曾停止往来,这说明讲和的念头尚未从心中消除,而至诚悲悯的心也无法感通天地人神之间,所以事情屡屡失败,功业始终不能成功。如今虽然又被群邪之人误导,以致国土收缩、招来敌寇,但又怎知不是上天想借此开启圣上的心志呢?应当深刻察知这个道理,使我们的胸中[原文“匈▯▯中”字形损坏]明白无误,没有一点疑惑,然后明确诏告朝廷内外,公开实行赏罚,以快慰军民的愤懑;这样人心就会喜悦,士气就会充沛,敌人也不难击退了。从今以后,更加坚定这一志向,发誓不再谈和,专心致力于自强;即使遭受挫折也不屈服,使这种心志纯一而贯彻上下,即使迟延若干年,又有什么功业不能成就呢?’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后来过了六年,他因补任郡守被派遣入朝,见到皇帝,首先进言‘彰明大义,端正人心’的道理。第二年召他回朝,皇帝问道:‘你知道敌国中的事情吗?’他回答:‘敌国中的事情,臣虽然不知道;但本国境内的事情,臣却知道得很详细。我私下看到近年来各地水旱灾害不断,百姓日益贫困,而国家军力衰弱、财用匮乏,官吏虚妄欺骗,不足以倚仗。即使敌国确实可以图谋,我还担心我们自身不足以图谋敌国。如今只应下达哀痛自责的诏书,彰明复仇的道义,公开与金人断绝关系,不接待敌国使者;然后修养德行,整治政务,任用贤能,养育百姓,选拔将帅,训练铠甲兵士,对内修治、对外抵御,把进攻和退守作为一件事来办理,而且一定要治理实际事务,不做虚浮的文饰;这样必胜的形势就会隐约可见。即使有浅陋、畏怯的人,也将振奋起来争先效力。’皇帝赞许感叹,亲自告诉他说,应当任命你为讲官。当时他回朝还不到一年,却被召见回答政事达到六七次。张栻感激皇帝非同寻常的知遇,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大体都在于修养自身、努力学习、敬畏上天、体恤百姓、抑制权贵宠臣、排斥谗言阿谀。谈到复仇的道义时,则反复推明,关于名分与实际相辨的道理说得更加详尽。于是宰相和皇帝的近幸之臣更加畏惧他,联合朝廷内外的力量排斥他,张栻便离开了朝廷。此后他退居三年,先后历任两镇;虽然不再能够听闻国家政论,但早晚勤勉不懈,反躬修德,爱护百姓,整治军队,等待国家扶持正义、端正名分的举动,尤其恳切至诚。天子曾亲笔写信褒奖他的忠诚笃实,准备再次重用他,但张栻已经病重。病势危急将要去世时,他仍亲自上疏劝皇帝亲近君子、远离小人,信任任用臣下时防止个人偏爱憎恶,以天下公理为准则,使四海清明,能够巩固宏大的基业。对于那些恋恋不能忘怀的事情,他写完后封好,托付府中官员送到驿站。不久便去世了。张栻为人坦荡明白,表里通透;探究义理精深,信守道义坚定。他乐于听取过错并勇于改正,其精神又奋发刚厉、明断果决,没有丝毫迟疑吝惜。直到疾病缠身、临近死亡时,口中仍不停吟咏天理与人欲之间的道理,可见他平日的修养。他常说:‘求学没有比辨别义利更优先的。所谓义,就是本心应当做而不能自已的事,并不是有所图谋才去做的事。一旦先有了某种目的然后才去做,那么全都是人欲的私心,而不是天理的存在。’唉,这话说得多么高深啊!这难道可以说是发扬了前代圣人尚未阐发的道理,并且与孟子所说性善、养气的功夫相同吗?张栻在建[原文“建寅”地名或文字有疑],在辅佐父亲谋划国事的闲暇,曾游览城南天禧寺的竹林,喜爱那里清幽深邃,便打扫一室读书,取名为“南轩”。后人因此在那里建祠。朱文公赞道:‘扩充仁义的发端,达到可以充满六合;’ ‘谨慎辨别善与利,达到可以分辨秋毫。多么恳切啊!’他竭诚辅佐君主,是多么急切;他辅佐父亲,是多么勤劳;他担当道义,是多么勇敢;他立意高远。了解他的人,能够体会他如春风沂水般的快乐;不了解他的人,则把他看作纵横湖海的一代豪杰。他那如山岳般挺立、光明俊伟的姿态,已经随着无法流传的生命一同逝去了。看到这些的人,难道还可以据此预知他若得到伊尹、吕尚那样的际遇,便会使萧何、曹参失去地位吗?嘉定八年,赐谥“宣”;景定二年正月,配享大成殿。《至大金陵新志》卷十三下之上 元代张铉撰写 人物志

列传治行史崇字伯勤,家世杜陵。东汉建武中,景迁右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加骠骑将军,封溧阳县侯。天下既宁,诏遣公侯皆就封。崇褰帷莅政,求民之瘼,治尚宽简,不威而化。畋渔相逊,桑梓成阴。年七十九,赠司空,使持节徐、兖二州剌史,谥曰壮侯。子孙因家溧阳,遂为县人。奕世济美,里俗呼崇为史祖,庙貌至今存焉。子颢,字叔升,袭爵,年七十,谥曰文。颢子茅,字德英,元初三年袭爵,除尚书,迁侍中,转镇西将军,雍州牧。宰治得宜,宽猛相济,声誉播于歌咏。年六十七,谥曰顷芳。子洽,字君普,袭爵,除河内太守,转司隶校尉,雍州剌史。羽仪当世,骨鲠一时。年八十一,谥曰戴。洽子泽,字素广,袭爵,除左郎将,转上郡太守,迁御史大夫。正色立朝,贵戚敛手。年七十一,谥曰节。泽子铉,字安鼎,建元四年袭爵,改封兰山侯,迁冀州剌史。崇本抑末,章程具举。年八十五,谥曰康。铉子藻,字睿文,精究庶事,明察枉直,下无间言。史嵩,字仁基,崇之裔孙,仕吴为平越中郎将,苍梧、郁林二郡太守,封抚陵侯。崇裔孙又有曰懿者,吴征者将军,陇西太守;曰爽者,晋冠军将军,北中郎将,五兵尚书,从吴归晋,本国大中正,零陵郡公;曰韶者,交州属国都尉,阳羡侯;曰楚者,晋建安太守,安吉伯;曰晃者,晋轻车将军,南蛮校尉,长沙太守;曰璜者,晋苍梧太守;曰隐者,晋尚书侍御史;曰渊者,晋尚书左民郎,江阳太守,秭县侯;曰谅者,晋琅邪王府主簿,平苏峻租约有功,封常安侯;曰琬者,晋散骑常侍,轻车将军,都亭侯;曰陵者,晋左中郎将,御史中丞,豫章太守;曰援者,晋轻车将军,西中郎将。史光,字伯朗,崇裔孙,仕晋中书侍郎,迁侍中,皆称其职。光子雅,字叔安,晋散骑常侍,中书令,陈留太守。雅子辉,字季明,晋积射将军。辉子畴,字伯伦,晋豫章太守。畴子宪,字景法,晋主待以殊荣,再不应命,制书责诮,起为尚。书左民郎,转建安太守,兴利除害,举善黜恶,朝廷嘉之,封山阴县侯,在郡卒,年七十二,赠江州剌史。史寔亦崇之裔,以深阳人,知溧阳县事。盖扬吴天复二年也,被牒云:「溧阳洛桥镇遏使,知茶盐榷曲务,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史寔。」誉驰乡里,才达变通,御边徼以多能,缉兵戎而有术。加以洞详稼稽,善抚蒸黎,赋舆深见其否臧,案簿穷知其利病。以久无宰,尤藉招携,俾分兼领之荣,庶养新归之俗。傥闻报政,别议酬劳,差兼知溧阳县事。潘干字符卓,陈国长平人,楚太傅潘崇之末绪也。察廉除溧阳长,布政优优,令仪令色,矜孤颐耇,重义轻利,推泮宫之教,反决拾之礼【详见校官碑】岑仲休者,文本孙。为溧水令时,兄羲迁金坛令,翔为长洲令,皆有治绩。宰相宗楚客语巡察御史:“无遗江东三岑。”后至商州剌史【按《岑君德政碑》云:名植,宇德茂,亦文本孙。为润州句容令,达时事,明政理,户口滋,田畴辟,优制加朝散大夫、上柱国。及遣使分行江东道,黜陟使源干曜举之。于是邑丞魏亘以下暨民立碑,雍州录事张景毓文】苏颂字子容,泉州晋江人。仁厚恭谨,喜怒不形于色。自书契以来,六艺之流,百家之说,至于图纬、阴阳、五行、律吕、风角、算法、山经、本草,无所不通。尝议学校,欲令所隶州课试诸生,以学校为升俊之路。议贡举,先笃实而后文艺,去封弥誊录之法,使有司各依其素行之,自州县始,庶几复乡贡里选之遗范。论上韪之。庆历三年,知江宁县。建业承李氏后,版籍舆图无法,每有发敛,府移追扰,吏系缧于道。颂曰:“此令职也,府何与焉?”每因治诉,旁问邻封,丁产多寡,悉得其详。一日召乡老,更定户籍,民有自占不实者,必曰:“汝家尚有某丁某产,何不自言?”相顾而惊,无敢隐者。一县以为神明。又为铲革蠹弊,更设条教,简而易行,诸县取以为法。他日诸令长造门,领县民拜庭下谢曰:“此曹获免追逮,皆公之赐也。”民有忿争者,至诚喻以乡党宜相亲善,意若以小忿而失欢心,一旦缓急将何赖焉,往往谢去,或至半道思其言而归。县以大治。时监司王鼎、王绰、杨纮皆于部吏少所许可,观颂施设,曰:“非吾所及。”后相哲宗,为时名臣。程颢

译列传 治行 史崇 字伯勤,世代居住在杜陵。东汉建武年间,景迁任右将军、青州和冀州二州刺史,加授骠骑将军,封溧阳县侯。天下安定后,皇帝下诏让公侯都前往封地。史崇揭开车帷到任治理政事,访求百姓疾苦;施政崇尚宽缓简约,不靠威势而使百姓受到教化。百姓彼此谦让,桑树梓树成荫。七十九岁时去世,追赠司空,赐持节徐州、兖州刺史,谥为壮侯。子孙于是定居溧阳,遂成为县中人家。世代相继发扬美德,乡里称史崇为史祖,庙貌至今还保存着。他的儿子史颢,字叔升,承袭爵位,七十岁去世,谥文。史颢的儿子史茅,字德英,元初三年承袭爵位,授尚书,升任侍中,转任镇西将军、雍州牧。治理政事适宜,宽严相济,声誉传播于歌谣。六十七岁去世,谥[原文“顷芳”疑误]。儿子史洽,字君普,承袭爵位,授河内太守,转任司隶校尉、雍州刺史。他是当世的表率,一时以刚直著称。八十一岁去世,谥戴。史洽的儿子史泽,字素广,承袭爵位,授左郎将,转任上郡太守,升御史大夫。他神色严正地立于朝廷,贵戚也收敛不敢妄为。七十一岁去世,谥节。史泽的儿子史铉,字安鼎,建元四年承袭爵位,改封兰山侯,升任冀州刺史。史铉重视农业、抑制商业,规章制度都得到施行。八十五岁去世,谥康。史铉的儿子史藻,字睿文,精心考察各项事务,明辨是非曲直,属下没有异议。史嵩,字仁基,是史崇的后代,在吴国任平越中郎将、苍梧郡太守、郁林郡太守,封抚陵侯。史崇的后代又有史懿,任吴国征[原文“征者”疑缺字]将军、陇西太守;史爽,任晋冠军将军、北中郎将、五兵尚书,随吴国归附晋朝,任本国大中正,封零陵郡公;史韶,任交州属国都尉,封阳羡侯;史楚,任晋建安太守,封安吉伯;史晃,任晋轻车将军、南蛮校尉、长沙太守;史璜,任晋苍梧太守;史隐,任晋尚书侍御史;史渊,任晋尚书左民郎、江阳太守,封秭县侯;史谅,任晋琅邪王府主簿,因平定苏峻、祖约有功,封常安侯;史琬,任晋散骑常侍、轻车将军,封都亭侯;史陵,任晋左中郎将、御史中丞、豫章太守;史援,任晋轻车将军、西中郎将。史光,字伯朗,是史崇的后代,在晋朝任中书侍郎,升任侍中,都称职尽责。史光的儿子史雅,字叔安,任晋散骑常侍、中书令、陈留太守。史雅的儿子史辉,字季明,任晋积射将军。史辉的儿子史畴,字伯伦,任晋豫章太守。史畴的儿子史宪,字景法,晋朝以特殊荣宠礼待他,他两次都不接受任命,皇帝下诏书责备他,起用为尚书左民郎,转任建安太守。他兴办有利事业,革除祸害,举荐善人,黜退恶人,朝廷嘉奖他,封山阴县侯;在郡中去世,七十二岁,追赠江州刺史。史寔也是史崇的后代,以深阳人身份掌管溧阳县政事。大概是扬吴天复二年,他接到公文,称为:“溧阳洛桥镇遏使,知茶盐榷曲务,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史寔。”他的声誉传遍乡里,才干通达机变,凭多种才能抵御边境,又有办法整治军务。加上他对农业生产十分了解,善于安抚百姓;赋税劳役方面,他深知好坏,查阅簿籍,完全了解其中的利弊。由于当地长期没有县令,尤其需要招徕安抚,所以让他兼领县事,以示荣宠,希望借此安养新近归附的民众。如果听到他任期内政绩上报,再另行议定酬劳,暂且兼任溧阳县事。潘干 字卓,陈国长平人,是楚国太傅潘崇的远代后裔。经察举廉能后授任溧阳长,施行政务宽裕优厚,仪态和善,怜悯孤儿,赡养老人,重视道义而轻视财利,推行泮宫的教育,恢复射礼中决拾的礼制【详见《校官碑》】。岑仲休,是岑文本的孙子。他任溧水令时,兄长岑羲调任金坛令,岑翔任长洲令,都有治理成绩。宰相宗楚客对巡察御史说:“不要遗漏江东三岑。”后来官至商州刺史。【按《岑君德政碑》说:名植,字德茂,也是岑文本的孙子。任润州句容令时,通达时务,明白政理,户口增多,田地得到开垦;优诏加授朝散大夫、上柱国。等到派遣使者分巡江东道,黜陟使源乾曜举荐了他。于是县丞魏亘以下官员以及百姓立碑,由雍州录事张景毓撰写碑文。】苏颂 字子容,泉州晋江人。他仁厚恭谨,喜怒不表现在脸上。自从有文字契刻以来,六艺一类的学问、诸子百家的学说,直到图纬、阴阳、五行、律吕、风角、算法、山经、本草,没有不通晓的。他曾议论学校制度,想让各州所属学校考核试用诸生,把学校作为选拔俊才的途径。他议论贡举,主张先看重笃实品行,再看文章技艺;废除封弥、誊录的办法,让主管官员各自依据平素品行进行选拔,从州县开始,希望恢复乡贡里选的遗风。奏议上报后,皇帝认为很好。庆历三年,任江宁县知县。建业承接李氏政权之后,户籍、版图都没有法度;每当征发赋役,府中公文便催逼追捕,差役被绳索捆缚在道路上。苏颂说:“这是县令的职责,府衙有什么关系?”他每次审理诉讼,都旁敲侧问邻近乡里的情况,成年男子和财产的多少,全都了解详细。有一天召集乡老,重新制定户籍;百姓有自行登记不实的,他一定说:“你家还有某个男丁、某项财产,为什么不自己说出来?”众人相互惊视,再没有人敢隐瞒。全县都把他看作神明。他又铲除革新弊端,另行制定条文教令,简明易行,各县都取来作为准则。后来各县令长登门,带领县民在庭下拜谢说:“我们这些人得以免受追捕,都是您的恩赐。” 百姓有愤怒争执的,苏颂便至诚开导他们,说乡亲之间应当互相亲爱和睦;如果因为一点小怨恨就失去彼此的情谊,一旦遇到紧急困难,又能依靠谁呢?他们往往道谢离去,有的走到半路想起他的话,又返回来。县中因此得到大治。当时监司王鼎、王绰、杨纮对属吏很少给予许可,看到苏颂的施政安排,都说:“这不是我们所能做到的。”后来他们辅佐哲宗,成为当时的名臣。程颢

明道先生程子讳颢字伯淳其先河南人年十五六时奉父太中公 【讳(王向)】 之命师事濂溪周先生闻其论道遂厌科举业慨然有求道之志明于庶物察于人伦辨异端似是之非开百代未明之惑秦汉而下未有臻斯理也谓孟子没而圣学不传以兴斯文为已任进将觉斯人退将明之书不幸早世皆未及也其辨析精微稍见于世者学者之所传尔先生自弱冠应诏中进士第再调主江宁府上元县簿上元田税不均比他邑尤甚盖近府美田为贵家富室以厚价薄其税而买之小民苟一时之利久则不胜其弊先生为令画法民不知扰而一邑大均其始富者不便多为浮论欲摇止其事既而无一人敢不服者会令罢去先生摄邑事上元剧邑诉讼曰不下二百为政者疲于省览先生处之有方不阅月民讼遂简江圩稻田赖陂塘以溉盛夏塘堤大决计非千夫不可塞法当言之府府禀于漕司然后计功调役非月余不能兴作先生曰比如是苗槁久矣民将何食救民获罪所不辞也遂发民塞之岁则大熟江宁当水运之冲舟卒病者则留之为营以处曰小营子岁不下数百人至者辄死先生察其由盖计留然后请于府给券乃得食比有司文具饿已数日先生白漕司给米贮营中至者即与之食自是生全者大半措置于纤微之间而人已受赐先生尝云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心有所济仁宗登遐遗制官吏成服三日而除三日之朝府尹率郡官将释服先生进曰三日除服遗诏所命莫敢违也请尽今日若朝而除之所服止二日耳尹怒不从先生曰公自除之某非至夜不敢释也一府相视无敢除者茅山有龙池其龙如蜴蜥而五色祥符中中使取二龙至中途中使奏一龙飞空而去自昔严奉以为神物先生尝捕而脯之,使人不惑。其始至邑,见人持竿道旁,以黏飞鸟,取其竿折之,教之使勿为。及罢官,舣舟郊外,有数人共语:「自主簿折黏竿,乡民子弟不敢畜禽鸟。」先生为政治恶,以宽处烦而裕。当法令繁密之际,未尝从众为应文逃责之事。人皆病于拘碍,而先生处之绰然。众忧以为甚难,而德生为之沛然。虽当仓卒,不动声色。方监司竞为严急之时,其待先生率皆宽厚。施设之际有所赖焉。先生所为纲条法度,人可郊而为也。至其道之而从,动之而和,不求物而物应,未施民而民信,则人不可及也。自上元移泽州晋城令,寻以吕公着荐,授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神宗素知先生名,期以大用,前后进说甚多,大要以正心窒欲、求贤育才为先,不饰辞辨,独以诚意感动人主。尝言:「人主当防未萌之欲。」神宗俯身拱手曰:「当为卿戒之。」时王荆公安石日益信用,先生每进见,必为神宗陈君道,以至诚仁爱为本,未尝及功利。荆公寖行其说,先生意多不合,事出必论列。数月之间,章数十上,尤极论者辅臣不同心,小臣与大计兴利之臣日进,尚德之风寖衰。荆公与先生虽道不同,而尝谓先生忠信。先生每与论事,心平气和,荆公多为之动。而言路好直者,必欲力攻取胜,由是与言者为敌。先生言既不行,恳求外补。神宗犹重其去,上章及面请至十数,不许,遂阖门待罪。神宗命执政除以监司,复上章曰:「请罪,复迁刑赏混矣。」累请得罢,寻与外任。虽任小官,贤士大夫视其进退以卜兴衰。哲宗嗣位,召为宗正寺丞,未行,以疾终,年五十有四。士大夫识与不识,莫不哀伤。子三人:端悫、端懿、端本。元丰八年十月,葬伊川先茔。太师潞国公文彦博题其墓曰:「大宋明道先生程君伯淳之墓。」晦庵先生徽国文公朱熹赞曰:「扬休山立,玉色金声,元气之会,浑然天成,瑞。」日祥云和风甘雨,龙德正中厥施,斯普。嘉定中,赐谥曰纯。淳佑初,诏曰:「明道初元,天于河南笃生大贤,是似颜子,故任承议郎、宗正寺丞,谥纯。程颢德性粹甚,天理浑然,由明而诚,有过化存神之妙;自体达用,有绥来动和之功。使得相于熙宁,苍生之神未艾。朕每追惜之,然诵其遗书,如有用我,期月而可,真足以开万世之太平也。爰济从祀,仍锡追封,以示褒崇。可特封河南伯。」元统元年,制加封豫国公,弟伊阳伯,颐洛国公。刘珙

译明道先生程氏,名颢,字伯淳,他的祖先是河南人。十五六岁时,奉父亲太中公[讳字原文作“王向”,存疑]之命,拜濂溪周先生为师;听到他关于道的论述后,便厌弃科举功名,慨然立下求道的志向。他明察万物,洞悉人伦,辨明异端似是而非之处,开启了百代以来未明的疑惑。秦汉以后,还没有人达到这样的道理。他说孟子去世后圣学便失传了,以兴起斯文为自己的责任;进则要使世人觉醒,退则要阐明经典,可惜早年去世,都没有来得及实现。他辨析精微的学说,略见于世间的,只是后学所传述的那些罢了。先生二十岁时应诏考中进士,调任江宁府上元县主簿。上元县田税不均,比其他县尤其严重;原来靠近府城的良田被贵族富户用高价买下,却压低税额,小民只贪图一时利益,日久便承受不了弊害。先生为县令制定办法,百姓没有受到扰乱,而全县税赋大为均平。起初富户感到不便,多发表浮妄言论想动摇、阻止这件事,后来却没有一个人敢不服从。恰逢县令被罢职,先生代理县政。上元是大县,诉讼每天不少于二百件,执政者疲于阅览。先生处理有方,不到一个月,百姓的诉讼便减少了。江边圩田的稻田依靠陂塘灌溉,盛夏时塘堤大决,估计不是一千人不能堵塞。按制度应当先报府,府衙再禀报漕司,然后计算工程、调发劳役,不到一个多月不能开工。先生说:“像这样办理,禾苗早就枯死了,百姓吃什么?救济百姓即使获罪,我也不推辞。”于是立即发动百姓堵塞堤坝,当年便大获丰收。江宁是水运要冲,船夫有病便被留下,设置营舍安置,称为小营子;每年留下的不少于数百人,来到这里就死亡。先生查察其中原因,发现是先计算留养人数,再向府衙申请给券,船夫因此得不到食物,往往已经饿了数日。先生向漕司说明,请求把米储存在营中,来者立即给饭吃;从此得以保全性命的有一大半。先生曾说:“一个接受任命的官员,如果能够存有爱护万物的心,对人心便有所帮助。”仁宗去世,遗制规定官吏服丧三日后除服。三日这天,府尹率郡中官员将要脱去丧服,先生进言说:“三日除服,是遗诏所命令的,没有人敢违背;请等今天上朝后再除服,否则今天上朝便脱服,实际只服丧两天。”府尹发怒而不听。先生说:“您自行除服吧,我不到夜里不敢脱下。”全府相互观望,没有人敢除服。茅山有龙池,池中的龙像蜥蜴而且有五种颜色。祥符年间,中使取走两条龙,途中中使奏报说,其中一条龙飞到空中离去了;自古以来人们严肃奉祀,把它当作神物。先生曾经把龙捕来制成肉干,使人们不再迷惑。他刚到县里时,看见有人在路旁拿着竹竿,用黏胶捕捉飞鸟,便把竹竿折断,教导他不要再这样做。等到先生罢官,船停泊在郊外,有几个人一起谈论说:“自从主簿折断黏鸟竿后,乡民子弟就不敢再蓄养捕捉禽鸟了。”先生施政,厌恶邪恶,以宽缓处理繁杂事务,使政事宽裕。在法令繁密之时,从不随众做应付文书、逃避责任的事。人人都因拘束妨碍而困苦,先生处理起来却从容有余。众人忧虑认为非常艰难的事,德行一施行便顺利解决。即使事情仓促,也不动声色。当时监司争相施行严厉急迫的政策,对先生却大都宽厚,这正是因为他的施政安排有所凭借。先生所制定的纲领、条文和法度,别人可以仿效实行;至于引导百姓使其跟从,感化百姓使其和睦,不向外物索取而万物自然响应,不施加压力而百姓自然信服,那就没有人能够赶得上了。他从上元调任泽州晋城县令,不久因吕公著推荐,授太子中允,代理监察御史里行。神宗一向知道先生的声名,准备重用他;他前后进言很多,大意都以端正内心、克制欲望、求取贤才、培育人才为先,不修饰言辞辩说,只以诚意感动君主。他曾说:“君主应当防止尚未萌发的欲望。” 神宗俯身拱手说:“我应当接受你的劝戒。”当时王荆公安石日益受到信任,先生每次进见,必定向神宗陈述君主之道,以至诚仁爱为根本,从不谈功利。王荆公逐渐推行自己的学说,先生的意见多有不合,事情一发生便上疏论列。几个月间上章几十次,尤其极力论述辅臣不同心,小臣和主管兴利的臣子一天天得到进用,崇尚德行的风气逐渐衰落。王荆公与先生虽然道不同,却曾称说先生忠诚守信。先生每次与他讨论政事,都心平气和,王荆公也常常因此受到触动。但言路中喜好直言的人,一定要竭力攻击他以求取胜,于是先生便同这些言官成为敌对关系。先生的意见既然不能实行,便恳切请求到外地任职。神宗仍然看重他离去这件事,他上章并当面请求十多次,神宗都不允许,于是闭门等待获罪。神宗命执政任命他为监司,他又上章说:“如果请求治罪,却又升迁,刑罚和奖赏就混乱了。”他多次请求,终于获准罢职,不久授予外任。虽然只是任小官,贤士大夫都观察他的升降来预知国家的兴衰。哲宗即位,召他任宗正寺丞;尚未出发,便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没有不悲伤的。三个儿子:端悫、端懿、端本。元丰八年十月,葬于伊川祖先墓地。太师、潞国公文彦博在他的墓上题写:“大宋明道先生程君伯淳之墓。”晦庵先生、徽国文公朱熹赞道:“声誉高扬如山岳挺立,容色如玉,声名如金石;天地元气会聚于一身,浑然天成,成为祥瑞。太阳、祥云、和风、甘雨,龙德端正居中,它的施惠普遍流布。”嘉定年间,赐谥“纯”。淳祐初年,诏书说:“明道先生在元祐初年,上天在河南笃实地降生大贤,他像颜子一样,所以任承议郎、宗正寺丞,谥纯。程颢的德性极其纯粹,天理浑然一体,由明白义理达到诚实无伪,有过化存神的妙处;从自身修养达到施用于世,有安抚招徕百姓、使人振作和睦的功劳。假使让他在熙宁年间担任宰相,百姓的福祉至今也不会衰竭。朕每每追念惋惜他,但诵读他的遗书,就像他能够为我所用一样,期年之内便可以见效,真足以开启万世太平。因此列入配享,并加以追封,以表示褒扬尊崇。特封为河南伯。”元统元年,下制加封为豫国公,其弟封伊阳伯,程颐封洛国公。刘珙

字共父,建安人。宋靖康忠臣刘韐之孙,知兴元府子羽之子。韐帅真定,有威名,后为宣抚副使,与守御事。东京陷,死于金营。子羽佐张魏公浚宣抚川陜,浚坐失地丧师,夺官,子羽亦被责,安置白州。赖吴玠以两镇节赎罪,乃免。珙登第补官,绍兴末年,金人渝盟。珙由吏部员外郎充起居舍人,权直学士院。用兵诏檄一出,其手词气激烈,读者感励。孝宗淳熙二年,除建康留守,值岁大旱,首奏倚阁三等户夏税,分遣官吏行田蠲租,出官钱籴米数万斛,借发常平米十余万石助赈饥民,令州县勿征旧逋。又奏禁上流郡县税米遏粜,违者劾治之。商贾辐凑,谷价以平,阖境数十万人无一人捐瘠者,邻境州郡亦赖以济。孝宗降诏奖谕,再任以致仕去,卒谥忠肃。官民思之,立祠绘祀【详见祠祀志中】珙在任始建明道先生祠,朱文公撰记。文公师屏山先生子翚,乃子羽弟。自韐以下忠孝之传,世不乏贤,而中兴以来循吏以珙为称首【孝宗曰:前宰执治郡,往往不以职事为念。陈俊卿在福州,刘珙在建康,于职事极留意,治状着闻,未可换易。龚茂良等曰:二人治郡,事事皆有条理,诚如升下所言。又以破岭南寇李全功,推赏。孝宗曰:近日儒者多高谈无实用,卿则不然,能为朝廷了事,诚可赏也】真德秀字景元,建宁人也。少年中进士第,召试博学宏辞科。归建阳,尽读朱文公诸书,发挥天理人心之妙。盖有及门而不尽得者,诚意实德,见者心服。嘉定六年癸酉,奉诏使金,会大兵攻园燕京,中原大乱,不得达而回。明年,德秀上书请绝金人岁币【略谓:金人徙都于汴,乃吾国之至忧。盖大国之图灭金人,犹猎师之志在得鹿,鹿之所走,猎必从之。既能越三关之阻以攻燕,岂不能绝黄河一带之水以趍汴?臣恐秋风一生,梁宋之郊已为战场。今当乘金人之将忘,而亟图自立之策乎?抑幸其未亡,而姑为自安之计乎?夫用忠贤,修政事,屈群策,收众心者,自立之本也。训兵戎,择将师,缮城池,饬戍候者,自立之其也。以忍耻和戎为福,以息兵思战为常。积安边之金缯,饬行人之玉帛。金人尚存,则用之于金人;强敌更生,则用之于强敌。此苟安之计也。陛下以自立为规模,则国势日张,人心日奋,虽强敌骤兴,不能为我患。陛下以苟安为志向,则国势日削,人心日偷,虽金敌仅存,不能无外忧矣】寻除江东计度转运副使。八年,两淛江东西旱蝗,建康尤甚,几济人之政,皆以身当其劳。合本道义仓及转般米数十万斛而厚其积,因户部罢夏税之请,以蠲其征。取郡县官及寓公之贤,以核其实。大家勿劝分,贫者粜,乏者济,已甚者辇粟赐之,病者载药与之。本之以河北救灾之议,行之以青州之政,栉风沐雨,遍走二郡。不足则开寄纳仓,出官钱籴之吴中,又不足则以翰苑橐中金益之。不忍留都之不及,则发私财以赈赡之。讫事,民益急则转粜为济,赖以全活者数十万计。广德守【魏岘】附会时好,劾教授林庠,德秀引咎以白其冤。祷雨白鹭洲,其应如响。是岁以稔告,捐金粟建明道书院,设教一本于二程,由是士知讲学。时金人迁汴,渐有南窥江。汉之谋钱象祖、史弥远等相继秉政,边帅任董居谊、贾涉、李大东辈,朝廷上下应文苟安,德秀深忧之。于驿遁附奏,推本宁皇之仁,一似仁祖,而群臣般乐怠傲,不异政宣者十事【末谓天下之势,犹长江大河,上流决溃,下流必无独宁之理。今荆淮以北数百里间,干戈抢攘,马杂袭,正如熊咆虎斗,仅在藩坦之外。而或者乃曰无预吾事,彼其中心实不谓然,姑欲架漏目前,攫取名器爵禄而去。至于宗社生灵之忧,则使陛下独当之耳。彼群臣为一身计可也,陛下为人子孙,任九庙之托,奈何付安危于度外乎】语意剀切,上为感动。其后守泉南、帅豫章、长沙、三山、惠民,平盗尤多善政,远人詟服。天下唯恐其不入相更化,立朝发刖,大学得失与盛衰治乱存亡之义。上为诏读校文入奏,欢然接纳,将举国听之,而公薨矣。自濂溪而下六君子扶持道统者,皆未得显位。于时惟公续斯道之脉,晚始向用,知皆以尧舜君民望之,命参大政而不及拜。君子有以知宋祚之不长矣。今其著书立言存于世者,羽翼考亭,与其书并传。卒赠太师,谥文忠。陆子遹

译字共父,建安人。是宋朝靖康忠臣刘韐的孙子、兴元府知府刘子羽的儿子。刘韐镇守真定时有威名,后来任宣抚副使,参与守御事务。东京陷落后,死在金营中。刘子羽辅佐张魏公张浚宣抚川陕,张浚因丧失土地、损失军队获罪被夺官,刘子羽也受到责罚,安置在白州。依靠吴玠以两镇官职替他赎罪,才得以免罪。刘珙考中进士后补授官职。绍兴末年,金人撕毁盟约,刘珙由吏部员外郎充任起居舍人,代理直学士院。凡是用兵诏书檄文一经他手撰写,言辞气势都很激烈,读到的人受到感动激励。孝宗淳熙二年,授任建康留守,正值大旱,首先奏请把三等户的夏税暂缓征收,分别派官吏巡视田地、免除租税;拿出官钱购买数万斛米,借发常平米十多万石赈济饥民,并命令州县不要征收过去拖欠的赋税。他又奏请禁止上游郡县截留税米、不许出售,违犯者弹劾治罪。商人纷纷聚集,谷价因此平稳,全境几十万人没有一个因饥饿而死亡或瘦弱不堪,邻近州郡也依赖这些措施得到救济。孝宗下诏褒奖晓谕,后来再次任用他,直到他以致仕离职;去世后谥忠肃。官民思念他,立祠绘像祭祀【详见《祠祀志》中】。刘珙任职期间开始修建明道先生祠,朱文公撰写记文。文公朱熹拜屏山先生刘子翚为师,刘子翚是刘子羽的弟弟。从刘韐以下,忠孝相传,历代都不缺少贤人;而中兴以来的循吏,以刘珙为首【孝宗说:从前宰执治理郡县,往往不把职分上的事务放在心上。陈俊卿在福州,刘珙在建康,对职务上的事务极其留意,治理成绩显著闻名,不可以轻易调换。龚茂良等说:这两人治理郡县,事事都有条理,确实如陛下所说。又因他们攻破岭南盗贼李全有功,推恩赏赐。孝宗说:近来读书人多喜欢高谈阔论而没有实际用途,卿却不是这样,能够替朝廷办成事情,确实值得奖赏。】真德秀 字景元,建宁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召试博学宏辞科。回到建阳后,把朱文公的各种著作全部读完,阐发天理人心的精微。他有些学问,即使是登门求教的弟子也不能完全领会;他的诚意和实际德行,却能使见到他的人心悦诚服。嘉定六年癸酉,奉诏出使金国,适逢金军攻围燕京,中原大乱,无法到达而返回。第二年,德秀上书请求断绝给金人的岁币【大意说:金人把都城迁到汴京,这是我国最大的忧患。大国谋划消灭金人,就像猎人一心要捕获鹿;鹿逃到哪里,猎人必定追到哪里。既然能够越过三关的险阻进攻燕京,难道不能截断黄河一带的水路直趋汴京吗?臣担心秋风一吹,梁、宋郊外已经成为战场。如今应当趁金人将要忘却防备之时,赶快谋划自立的策略吗?还是庆幸金人尚未灭亡,姑且采取自安的打算吗?任用忠臣贤人,整治政务,汇集众人谋略,收拢民心,是自立的根本。训练军队,选择将帅,修缮城池,整饬戍守侦候,是自立的基础。把忍受耻辱、与敌讲和当作福,把停止用兵、思考战备视为常态;积聚安定边境的钱帛,整饬出使人员所带的礼物。金人还存在,就把这些用于金人;强敌重新出现,就把这些用于强敌。这只是苟且求安的计策。陛下如果把自立作为方针,那么国势会日益强盛,人心会日益奋发;即使强敌突然兴起,也不能成为我国的祸患。陛下如果把苟且求安作为志向,那么国势会日益削弱,人心会日益偷安;即使金国这个敌人仅仅存在,也不能没有外部忧患。】不久授任江东计度转运副使。嘉定八年,两浙江东、西路发生旱灾蝗灾,建康尤其严重;一切赈济百姓的政务,他都亲自承担劳苦。合并本道义仓和转般米数十万斛,增加储积;又趁户部请求停止征收夏税之机,免除当地赋税。选取郡县官员和寓居当地的官员中的贤者,核查他们的实际品行。让富裕大户劝导分财,[原文“大家勿劝分”语义有疑];让贫困者出售粮食,让缺乏粮食者得到救济;灾情已经严重的,就运粮赐给他们;病人则运送药物给他们。以河北救灾的议论为根本,以青州的政务办法来施行;不避风雨,走遍两郡。仍然不足,就打开寄纳仓,拿出官钱到吴中买米;还不够,就用翰苑官署储存的钱财补充。不忍心让留都的救济赶不上需要,就拿出自己的私财赈济供养。事情办完后,百姓更加急迫的地方,就把转运来的粮食改为出售救济;依靠这些措施得以保全生命的有几十万人。广德太守[魏岘]迎合当时风气,弹劾教授林庠,德秀主动承担责任来为林庠申明冤屈。他在白鹭洲祈雨,感应像回声一样迅速。这一年以丰收上报,捐出金钱粮食修建明道书院,设置教育制度完全以二程为依据;从此士人知道讲求学问。当时金人迁都汴京,渐渐有向南窥伺长江、汉水的谋划。钱象祖、史弥远等人相继执政,边帅中有董居谊、贾涉、李大东等人,朝廷上下只顾应付文书、苟且求安,德秀对此深感忧虑。他在驿站中附带上奏,推究宁宗皇帝的仁德,认为很像仁宗,而群臣宴饮享乐、懈怠傲慢,与政和、宣和年间没有不同,共列十件事【末尾说:天下的形势,就像长江大河,上游决口溃破,下游不可能独自安宁。如今荆州、淮河以北数百里之间,干戈纷乱,战马交杂奔袭,正像熊吼虎斗,只在藩篱之外。然而有人却说这不关我们的事,他们内心其实并不这样认为,只是姑且想弥补眼前漏洞,攫取名位爵禄后离去。至于宗庙社稷和百姓的忧患,就让陛下独自承担罢了。这些群臣为自己打算也可以理解,但陛下作为祖先子孙,承担九庙托付,怎么能把国家安危置之度外呢?】言辞意旨恳切,皇帝受到感动。此后他先后任泉南太守、豫章帅、长沙帅、三山帅、惠民官,平定盗贼很多,施政又多有善举,远方之人都震服。天下人只怕他不能入朝任相、改革政治;他在朝廷上发表言论,反复阐明大学所说的得失以及盛衰、治乱、存亡的道理。皇帝下诏让他校订文章入朝奏事,欣然接纳,准备全国听从他的意见,但真德秀却去世了。自濂溪周敦颐以下,扶持道统的六位君子,都没有得到显要职位。当时只有真德秀接续了道学的传承,晚年才开始受到任用;大家知道皇帝都是以尧舜那样的君主来期望他,任命他参与大政,却来不及正式拜官。君子因此知道宋朝国运不会长久。如今他的著书立言还留存在世,足以辅翼考亭朱熹,与朱熹的著作一同流传。去世后追赠太师,谥文忠。陆子遹

陆子遹者,会稽山阴人,放翁务观之子,弱冠登第,所至莅政有能名。嘉定十一年,知溧阳县事,始至即兴学校以明教化,锄强梗以植善良,审听断,恤鳏寡。先是,溧阳民多奉白云宗教,雄据阡陌,豪夺民业,不与差徭,贫下之民有赴诉者,辄连结贿吏不行,或反为所诬。俗又好祷祠,大兴淫祀,病者不事医药,惟日延巫觋于家,手刃鸡尾酒会鴈之属,加盘水以降鬼神,雉经距踊,取饮食啖之,有顷妄曰:“吾得请于神矣。”以是诳民,牢不可解。子遹召其徒谕之曰:“有我则无汝。”今奉天子命司人民社稷,山鬼何为者?乱吾政,贼吾赤子?则下令悉毁庙之自圣僭王者,夺白云宗所据民业,悉归其主,有田者当役,与齐民均正,妖巫扇惑之罪,县境肃然,旧习为之丕变。究和买虚额之弊,谨差役推排之籍,召县尉巡检与之面约,自邑分乡,自乡分都,自都分保,凡当役者贫富高下,悉核其产之虚实,序其次第,吏莫能欺。又以农隙创新官署,至于邮传桥道,无不整饰。去任而民思之,至今言溧阳前政之美者,必称子遹云。冯光祖号裕斋,婺州金华人。祖之纯,号野亭。庆元间,以承议郎主管江东转运司文字,廉平公正。有《金陵百咏》诗。后五十余年,当宝佑甲寅,而光祖以中奉大夫守司农卿,总领淮西、江东军马钱粮,权江东转运使。明年,以宝章阁直学士、太中大夫沿江制置使、江东安抚使,节制和州、无为、安庆三郡屯田使,兼知建康府事。初,光祖弱冠登第,为临江之新喻县簿,已有能名。及宰饶之余干,获登西山真文忠公之门,一见许以国士,为作《心经》《政经》《夜气箴》《裕斋诗》及遗以《文章正宗》。西山既居政府,力加荐拔,遂跻清要。光祖亦自奋励,期无负西山之教。所至以异绩闻。知建康始上,即以常例公用器皿钱二十万缗支犒军民,减租税,除秋苗斛,而令人户自概收。养鳏寡孤疾无告之人,招兵置寨,给钱助诸军婚嫁。所属诸县折税例收丝绵绢帛倚合除免,以数万计。兴学校,礼贤才,辟召僚属,皆极一时之选。戊午春,除端明殿学士、荆湖制置大使,知江陵府。去而民思之不已。理宗闻,令以资政殿学士再知建康,士女相庆。光祖益思宽养民力,兴废起坏,知无不为。蠲除前政逋负钱百余万缗,鱼利税课悉罢减予民。修建明道、南轩书院及上元县学,撙节费用,创建平籴仓,贮米十五万石。又为库贮籴本二百余万缗,补其折阅。其米夏粜冬籴,粜常减于市价,以利小民。通判一员提督【仓门题云:人人饱吃升州饭,世世常存老守心】其兼沿江节制,修饬武备,上至安庆、池州,下达海口,招兵买马,防拓要害,边赖以安。三任始终,凡十二年,民爱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屡以老乞休致,朝廷不许。光祖为政宽猛适宜,事存大体。景定庚申,大兵既退,贾似道行打算法,欲以污诸阃臣。时赵葵以宣抚使屯兵江西,委建康打筭,光祖用参议汪立信言,阴使葵自为计,且力为。辨析葵,得无害他?帅若向士璧、杜庶皆瘐死狱中,累及妻子。辛酉、壬戌间,似道用刘良贵、吴势卿、陈尧道、曹孝庆合奏公田之法,回买官田一千万亩,淛西大扰,贫民失业。州县一时迎合,止欲买数之多元租六七斗者,皆作一石。秋成之际,元额有亏,则取足田主;或田有硗瘠,佃有顽恶,皆从元主责换。其祸尤惨。光祖移书贾相,乞不以公田及江东,必欲行之,罢光祖乃可。寻召赴行在,除临安府尹,赈济饥民,弹治权豪,京邑大治。咸淳甲子,再以沿江制置大使、江东安抚大使、行宫留守兼知府事,所修缮营刱,视前增多。郡民为建生祠六所。己巳三月,除枢密使兼参知政事。时襄阳被围,边报日亟,公入朝被劾,即以疾乞还。而建康自吴革改除后,黄万石、赵潜继之,皆碌碌无远虑奇略。大兵自武昌顺流而下,沿江诸将望风降遁,无坚壁者。光祖卒,谥庄敏,其行事详具诸志及宋年表。儒林贺循

译陆子遹是会稽山阴人,放翁陆务观的儿子。二十岁时考中进士,所到之处主持政务,都以能干闻名。嘉定十一年,任溧阳县事。刚到任便兴办学校以彰明教化,铲除强横以扶植善良,审慎听讼断狱,抚恤鳏寡。此前,溧阳百姓多信奉白云宗教,有人盘踞田间道路,强行夺取百姓产业,不服徭役;贫苦百姓前来申诉时,他们总是串通贿赂官吏,使案件不能办理,有时反而诬陷申诉者。当地风俗又喜欢祈祷祭祀,大肆兴建不合礼制的淫祀。病人不请医服药,只是每天把巫师请到家里,亲手杀鸡、杀雁,摆上盘中的水来降请鬼神;巫师又装作雉鸟,跺脚跳跃,拿祭品饮食来吃,过了一会儿胡乱说:“我已经替你们向神明求得答应了。”用这种办法欺骗百姓,旧习牢不可破。陆子遹召集这些人训谕说:“有我在,就没有你们存在的余地。”如今我奉天子命令主管人民和社稷,山鬼算什么东西?竟敢扰乱我的政事,残害我的百姓?于是下令把那些自称圣人、僭称王号的庙宇全部毁掉;夺回白云宗占据的民田产业,全部归还原主;有田产的人应当服役,与普通百姓一律公平对待。对妖巫煽动迷惑百姓的罪行予以惩治,县境内肃然一新,旧有习俗因此发生巨大改变。他查究和买虚报数额的弊端,慎重制定差役推排的户籍;召县尉、巡检当面与他们约定,从县城分到乡,从乡分到都,从都分到保。凡应当服役的人,无论贫富贵贱,都核查其财产的虚实,依次排列,官吏便不能欺骗。又趁农闲兴建新的官署,以至于邮驿传递、桥梁道路,没有不整修的。他离任后百姓仍思念他,直到今天说起溧阳前任政绩的美好,也一定称道子遹。冯光祖 号裕斋,是婺州金华人。祖父冯之纯,号野亭。庆元年间,以承议郎身份主管江东转运司文字,廉洁公平,办事公正。著有《金陵百咏》诗。五十多年后,到宝祐甲寅年,光祖以中奉大夫任司农卿,总管淮西、江东军队的钱粮,代理江东转运使。第二年,以宝章阁直学士、太中大夫任沿江制置使、江东安抚使,节制和州、无为、安庆三郡,并任屯田使,兼任建康府知府。光祖刚满二十岁就考中进士,任临江府新喻县主簿,已经有能干的声名。后来任饶州余干县令,得以拜在西山真文忠公门下,西山一见他便许为国士,为他写了《心经》《政经》《夜气箴》《裕斋诗》,并把《文章正宗》送给他。西山入朝执政后,竭力推荐提拔他,于是他进入清要显职。光祖也自行奋发努力,希望不辜负西山的教诲。他所到之处,都以特殊的政绩闻名。刚任建康知府上任,就按照常例从公用器皿钱中拨出二十万缗犒劳军民,减免租税,免除秋苗斛,并让各户自行量收。供养鳏寡孤独、残疾以及无所依靠的人,招募士兵、设置营寨,发钱帮助各军办理婚嫁。属下各县按照折税旧例征收丝、绵、绢、帛,借此合并办理减免,数以万计。他兴办学校,礼遇贤才,征召僚属,都是当时最优秀的人选。戊午年春,授任端明殿学士、荆湖制置大使,知江陵府。他离开后,百姓思念不止。理宗听说后,命他以资政殿学士身份再次任建康知府,士人和妇女都相互庆贺。光祖更加考虑放宽政策、休养民力,凡是应当兴复、修复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他免除前任政权拖欠的一百多万缗钱,鱼利税课全部停止或减免,交还给百姓。修建明道、南轩书院以及上元县学,节省费用,创建平籴仓,储存米十五万石。又为粮库储备二百多万缗的籴本,补偿其折耗亏损。这些米夏季出售、冬季买入,出售价格常低于市场价,以使小民获利。另设通判一员负责提督仓务【仓门题词说:“人人都饱吃升州饭,世世常存老守心。”】他兼任沿江节制使,修整武备,上至安庆、池州,下达海口,招募士兵、购买战马,防守开拓险要之处,边境因此得以安定。他先后三任,始终共十二年,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敬重他如同神明。他多次以年老请求退休,朝廷都不准许。光祖处理政务,宽严适度,办事顾全大局。景定庚申年,大军退去以后,贾似道推行打算法,想借此玷污各路统帅。当时赵葵以宣抚使身份在江西屯兵,受命负责建康的打算核算。光祖采纳参议汪立信的意见,暗中让赵葵自己筹划,并且竭力为他申辨,赵葵才得以免受牵连吗?统帅向士璧、杜庶都死在狱中,连累妻子儿女。辛酉、壬戌年间,贾似道任用刘良贵、吴势卿、陈尧道、曹孝庆联名上奏公田法,回买官田一千万亩,淛西大为骚乱,贫民失去生计。州县一时迎合,只想使买田数量多,原租六七斗的也都作一石计算。秋收时,如果原定数额有所不足,就向田主索取补足;有的田地贫瘠,佃户又顽劣,也都按照原定数额向原主责令补换。这场祸害尤其惨重。光祖写信给贾相,请求不要在江东实行公田法;如果一定要实行,就只有罢免光祖才行。不久召他到行在,授任临安府尹,赈济饥民,弹劾惩治权贵豪强,京城治理得大为整肃。咸淳甲子年,再任沿江制置大使、江东安抚大使、行宫留守兼知府事,所修缮、营建和创设的工程,比以前更多。郡中百姓为他修建了六处生祠。己巳年三月,授任枢密使兼参知政事。当时襄阳被围,边境告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紧迫,光祖入朝便遭弹劾,于是以有病请求回去。而建康自吴革改任以后,黄万石、赵潜相继任职,都庸碌无能,没有长远的谋虑和奇特的策略。大军从武昌顺流而下,沿江诸将望风投降逃跑,没有能够坚守城垒的。光祖去世后,谥号庄敏;他的事迹详细记载在各类志书和《宋年表》中。儒林 贺循

字彦先,其先庆普,汉世传礼,世所谓庆氏学。族高租纯,博学有重名。汉安帝时为侍中,避安帝父讳,改为贺氏。曾祖齐,仕吴,为名将。祖景,灭贼校尉。父邵,为孙皓中书令,被诛。循少婴家难,流放海隅。吴平乃还本郡,操尚高厉,童龀不群,言行进止必以礼让。国相丁义请为五官掾,剌史嵇喜举秀才,除阳羡、武康令,各有政教,然无援于朝,久不进。序著作郎陆机上疏荐之,召补太子舍人。赵王伦篡位,转侍御史,辞疾去职。除南中郎长史,不就。会贼李辰起兵江夏,征镇皆望尘奔走。辰别帅石冰略有扬州,逐会稽相张景,以前宁远护军程超代之,以其长史宰与领山阴令,前南平内史王矩,吴兴内史顾秘,前秀才周(王巳)等唱义,传檄州郡。诗贼循亦合众应之。冰大将抗宠,有众数千,屯郡讲堂。循移檄于宠,为陈逆顺,宠遂遁走。超与皆降,一郡悉平。循迎景还郡,即谢遣兵士,杜门不豫功赏。及陈敏之乱,诈称诏书,以循为丹阳内史。循辞以脚疾,手不制笔,又服寒食散,露发袒身,示不可用。敏不敢逼。是时州内豪杰皆见维絷,或有老疾,就加秩命,惟循与吴郡朱诞不豫其事。及敏破,征东将军周馥上循领会稽相,寻除吴国内史。公交车征贤良,皆未就。元帝为安东将军,复上循为吴国内史。东海王越命为参军,征拜博士,并不起。及帝迁镇东大将军,以军司顾荣卒,引循代之。循称疾笃,笺疏十余上。帝遗之书曰:“前者顾公临朝,深赖高算,元凯既登巢许,获逸。今道之云亡,邦国殄悴,群望颙颙,实在君侯。望必屈临,以副倾迟。”循犹不起。及帝承制复以为军谘祭酒,循称疾,敦逼不得已,乃轝疾至。帝亲幸其舟,因谘以政道。循羸疾不堪拜谒,乃就加朝服,赐第一区车马床帐衣褥等物。循辞让,一无所受【时廷尉张闿住在小市,将夺左右近宅以广其居,乃私作都门,早闭宴开,人多患之,讼于州府,皆不见省。会循出至破冈,速名诣循质之。循云:“见张廷尉,当为言。”及之,闿闻而遽毁其门,诣循致谢。其为世所钦服如此】愍帝即位,征为宗正。元帝在镇,又表为侍中。道崄不行,以讨华轶功,将封乡侯。循自以卧疾私门,固让不受。建武初,为中书令,加散骑常侍。又以老疾,固辞,改拜太常,常侍如故。循以九卿旧不加官,又疾患不宜兼处,惟拜太常。朝廷疑滞,皆谘之,辄依礼经对。为当世儒宗。其后帝以循清贫,下令曰:“循冰清玉洁,行为俗表,位处上卿,而居身服物,周形而已。屋室财庇风雨。”孤近造其庐,以为慨然。其赐六尺床、荐席褥,并钱二十万,以表至德,畅孤意焉。循又让,不许,不得已留之。初不服用。及帝践位,以循行太子太傅,太常如故。循自以枕疾废顿,臣节不修,累表固让。帝不许,命皇太子亲往拜焉。循有羸疾,而恭于接对,诏断宾客。疾渐笃,表乞骸骨,上还印绶。授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帝临轩,遣使持节加印绶。循虽口不能言,指麾左右,推去章服。车驾亲幸,执手流涕。太子亲临者三往还,皆拜。儒者以为荣。太兴二年卒,时年六十。帝素服举哀,哭之恸。赠司空,谥曰穆。循博览群书,尤精礼传,雅有知人之鉴,拔同郡杨方于碑陋,卒成名于世。子隰,康帝时官至临海太守。杨方字公回,补高凉太守,在郡积年,着《五经钩沉》,更撰《吴越春秋》,并杂文笔,皆行于世。刘瓛字子珪,沛郡相人。晋丹阳尹惔六世孙也。笃志好学,博通训义。年五岁,闻舅孔熙先读《管宁传》,欣然欲读,舅更为说之,精意听受,曰:“此可及也。”宋大明四年,举秀才,除奉朝请,不就。兄弟三人共处蓬室,怡然自乐,习业不废,教授常数十人。丹阳尹袁粲于后堂夜集,闻而请之,指听事前古柳树,谓瓛曰:“人谓此是刘尹时树,每想高风,今复见卿清德,可谓不衰矣。”荐为秘书郎,不见用。后拜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坐事免。瓛素无宦情,自此不复仕。袁粲诛,瓛微服往哭,并致赙助。齐高帝践祚,召瓛入华林园,谈语问以政道,答曰:“政存《孝经》,宋氏所以亡,陛下所以得之是也。”帝咨嗟曰:“儒者之言,可宝万世。”又谓瓛曰:“吾应天革命,物议以为何如?”瓛曰:“陛下戒前轨之失,加之以宽厚,虽危可安;

译字彦先,他的先祖庆普在汉代世代传授《礼》,世人所说的“庆氏学”就是指这一学派。族高祖纯,博学多才,享有很高声望。汉安帝时任侍中,为避安帝父亲的名讳,改姓贺。曾祖贺齐,在吴国做官,是著名将领。祖父贺景,任灭贼校尉。父亲贺邵,任孙皓的中书令,被杀。贺循年轻时遭逢家难,被流放到海边。吴国平定后才回到本郡。他的操守志趣高尚严正,幼年时就与众不同,言语、行为、进退都必定遵守礼让。国相丁义请他任五官掾,刺史嵇喜举荐他为秀才,授任阳羡、武康县令,各自都有政绩和教化成效,但朝廷中没有援助,长期未能升迁。著作郎陆机上疏推荐他,召入补任太子舍人。赵王伦篡位时,转任侍御史,称病辞职。授任南中郎长史,他没有赴任。适逢叛贼李辰在江夏起兵,各地征镇都望见尘土便奔逃。李辰的别帅石冰攻取扬州,驱逐会稽相张景,以前宁远护军程超代替张景,又任命其长史宰与兼任山阴县令;前南平内史王矩、吴兴内史顾秘、前秀才周(王巳)等人倡导义举,向各州郡传发檄文。贺循也聚集部众响应。石冰的大将抗宠拥有数千人,驻扎在郡学讲堂。贺循向抗宠移发檄文,陈述叛逆和顺从的利害,抗宠于是逃走。程超等人也投降了,全郡于是平定。贺循迎接张景回到郡中,随即辞谢并遣散士兵,闭门不参与论功行赏。陈敏作乱时,陈敏伪造诏书,任命贺循为丹阳内史。贺循以脚病为由推辞,说手不能执笔;又服用寒食散,披散头发,袒露身体,表示自己不能任用。陈敏不敢逼迫他。当时州内豪杰都被拘禁,有的人因年老有病,便加授官阶、任以官职,只有贺循和吴郡朱诞没有参与此事。陈敏失败后,征东将军周馥上表请贺循代理会稽相,不久授任吴国内史。朝廷以公车征召贤良,他都没有赴任。元帝任安东将军时,又上表请贺循任吴国内史。东海王越命他任参军,朝廷征召授任博士,他仍不起任。元帝迁任镇东大将军后,因军司顾荣去世,便引用贺循代替他。贺循称病很重,十多次上笺陈辞。元帝写信给他说:“以前顾公在朝廷,深深依赖他的高明谋略;元凯既然登上了巢父、许由那样的隐逸境界,已经获得闲逸。如今道义之士已经亡故,国家困敝憔悴,众人的希望殷切地寄托在您身上。希望您一定屈尊前来,以满足大家倾心等待的愿望。”贺循仍不起任。元帝承制后,又任命他为军谘祭酒。贺循称病,元帝敦促逼迫,他不得已才乘舆带病前来。元帝亲自到他的船上,借机向他询问治国之道。贺循身体羸弱多病,不能行拜谒之礼,于是只到近处穿上朝服。朝廷赐给他住宅一所,以及车马、床帐、衣被等物。贺循辞谢谦让,一样也不接受【当时廷尉张闿住在小市,想夺取左右邻近的住宅来扩大自己的居所,于是私自修建都门,早早关闭,晚间才开门,人人都以此为苦。有人到州府诉讼,始终没有得到理会。适逢贺循出行到破冈,张闿赶快派人到贺循那里求证此事。贺循说:“见到张廷尉时,我会替你说。”等他到了那里,张闿听说后立即拆毁那道门,前往贺循处道歉。他受到世人敬佩服从,就像这样。】愍帝即位,征召他任宗正。元帝驻守时,又上表任命他为侍中。道路险阻不能成行,朝廷以讨伐华轶的功劳,准备封他为乡侯。贺循自认为卧病在家,坚辞不受。建武初年,任中书令,加散骑常侍。他又因年老多病坚决辞谢,改授太常,常侍一职照旧。贺循认为九卿旧职不应再加官号,又因疾病不宜兼任,于是只授太常。朝廷遇到疑难和积滞之事,都向他咨询,他总是依据礼经回答,成为当时儒学宗师。后来元帝因为贺循清贫,下令说:“贺循冰清玉洁,品行是世俗的表率,身居上卿之位,而居室、衣服和用品只求足以周身。房屋只够遮蔽风雨。”朕亲自到他的居所,看后深感慨叹。于是赐给他六尺长的床、席垫和褥子,又赐钱二十万,用来表彰他的至高德行,也抒发我的心意。贺循又推让,元帝不许,他不得已才留下这些东西,起初却不穿用。元帝即位后,以贺循代理太子太傅,太常一职照旧。贺循认为自己长期卧病,身体衰废,未能尽到臣子的节操,屡次上表坚辞。元帝不许,命皇太子亲自前去拜见。贺循虽然身体羸弱多病,但接待应答时仍恭敬有礼,诏令禁止宾客来访。病情渐重,他上表请求退休,皇帝收回他的印绶,授任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元帝临朝听政时,派使者持节为他加授印绶。贺循虽然口不能言,却指挥身边人推开朝服官章。皇帝亲自驾临,握着他的手流泪。太子亲自来探望,前后三次,每次都行拜礼,儒者以此为荣。太兴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岁。元帝穿素服举哀,哭得十分悲痛。追赠司空,谥号穆。贺循博览群书,尤其精通《礼传》,素来有识人的眼光,曾从卑微困顿中提拔同郡杨方,杨方最终在世上成名。贺循的儿子贺隰,康帝时官至临海太守。杨方字公回,补任高凉太守,在郡任职多年,著有《五经钩沉》,又撰写《吴越春秋》和各种杂文,都流传于世。刘瓛 字子珪,是沛郡相县人。是晋代丹阳尹刘惔的六世孙。他志向坚定,喜爱学习,广泛通晓经书训诂义理。五岁时,听舅舅孔熙先读《管宁传》,高兴地想读,舅舅便进一步为他讲说,他专心听受,说:“这件事是可以做到的。”宋大明四年,被举荐为秀才,授奉朝请,不肯赴任。兄弟三人共同住在蓬草屋里,却安然自得,快乐自娱,学习功业没有荒废,长期教授学生常有几十人。丹阳尹袁粲在后堂夜间聚会,听说后邀请他来,指着厅事前的古柳树对刘瓛说:“人们说这就是刘尹任职时栽的树,每次想到他的高尚风范,今天又见到您的清德,可以说风范并没有衰减。”袁粲推荐他任秘书郎,但没有被任用。后来授任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因事获罪免职。刘瓛一向没有做官的心情,从此不再出仕。袁粲被杀后,刘瓛穿便服前去哭吊,并送去助丧的财物。齐高帝即位,召刘瓛进入华林园,与他交谈并询问治国之道。刘瓛回答说:“治国之道在于《孝经》所说的孝治;宋氏所以灭亡,陛下所以得到天下,正是这个道理。”皇帝感叹说:“儒者的话,可以为万世珍宝。”又对刘瓛说:“我顺应天命改朝换代,舆论认为怎么样?”刘瓛说:“陛下警戒前代覆亡的过失,再加上宽厚施政,即使有危难也可以转安;

若循其覆辙,虽安心危。”及出,帝谓司徒褚彦回曰:“方直乃尔,学士故自过人。”敕瓛使数入,而瓛自非召见,未尝到宫门。上欲用瓛为中书郎,使吏部尚书何戢喻旨,瓛笑曰:“平生无荣进意。”后以母老阙养,拜彭城、会稽郡丞,学徒从之者转众。除步兵校尉,不拜。瓛姿状纤小,儒业冠于当时,都下士子贵游,莫不下席受业。当世推其大儒,以比古之曹、郑。性谦率,不以高名自居,诣人唯一门生持胡床随后,主人未通,便坐门待答。住在檀桥瓦屋数间,上皆穿漏。学徒敬慕,不敢指斥,呼为“青溪”。竟陵王子良亲往修谒。十年,表武帝为瓛立馆,以城西杨烈桥故主第给之。生徒皆贺,瓛曰:“此华宅岂吾宅耶?幸可诏作讲堂,犹恐见害也。”未及徙居,遇疾卒。瓛有至性,祖母病疽经年,手持膏药渍指为烂。母孔氏甚严明,谓亲戚曰:“阿称便是今世曾子。”(称瓛小名也)年四十余,未有婚对。建元中,高帝与司徒褚彦回为瓛娶王氏女,王氏穿壁挫履,土落孔氏床上,孔氏不悦,瓛即出其妻。及居母忧,住墓。下不出庐,足为之屈,杖不能起。此山常有鸲鹆鸟,瓛在山三年不敢来。服释还家,此鸟乃至。梁武帝少时尝从受业,天监元年下诏为瓛立碑,谥贞简先生【所著文集行于世】雷次宗字仲伦,豫章南昌人,居庐山,笃志好学,尤明三礼、毛诗,隐退不受征辟。宋元嘉十五年,征至都,开馆于鸡笼山,聚徒教授,置生百余人。会稽朱膺之、颍川庾蔚之,并以儒学总监诸生。时国子学未立,上留意艺文,使丹阳尹何尚之立玄学,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立史学,司徒参军谢元立文学,凡四学并建。车驾数至次宗馆,资给甚厚。久之,还庐山,公卿以下并设祖道。后又征诣都,为筑室钟山西岩下,谓之招隐馆,使为皇太子、诸王讲经。次宗不入公门,使自华林东门入,延贤堂就业。二十五年卒于钟山,子肃之,颇传其业。伏曼容字公仪,平昌安丘人。晋著作郎滔之曾孙也。曼容早孤,与母兄客居南海。少笃好学,聚徒教授。自业为骠骑行参军。宋明帝好《周易》,尝集朝臣于清暑殿讲。曼容美风采,帝以方嵇叔夜,使吴人陆探微画叔夜像赐之。为尚书外兵郎,尝与袁粲罢朝相会,言玄理,时论以为一台二绝。升明末,为辅国长史、南海太守,作《贪泉铭》。齐建元中,为太子率更令,侍讲,拜中散大夫。曼容宅在瓦官寺东,施高座于听事,有宾客辄升高座为讲说,生徒尝数十百人。梁台建,名拜司徒司马,出为临海太守。天监元年卒官,年八十二。曼容善音律、射驭、风角、医筭,莫不闲了。为《周易》《毛诗》《丧服集解》《老庄》《论语义》,详见史传。隐逸严光字子陵,一名遵,会稽余姚人也。少有高名,与光武同游学。及光武即位,乃变名姓,隐身不见。尝结庐溧水上【十道四蕃志,太平寰宇志皆云:溧水县东南十五里有东庐山,有水源三,严子陵尝结庐于此】帝思其贤,令以物色访之。后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帝疑其光,备安车玄纁,遣使聘之。三反而后至,舍于北军,给床褥大宫,朝夕进膳。司徒侯霸与光素旧,遣使奉书,使人因谓光曰:「公闻先生至,区区欲即诣造,迫于典司,是以不获,愿因日暮自屈。」语言光不答,口授书曰:「君房足下,位至鼎足,甚善。怀仁辅义,天下悦;阿谀顺旨,要领绝。」霸得封奏之。帝笑曰:「狂奴故态也。」车驾即日幸其馆,光卧不起。帝即其卧所,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理邪?」光眠不应,良久乃张目塾视曰:「昔唐尧着德,巢父洗耳,士固有志,何至相迫乎?」帝曰:「子陵,我竟不能下汝耶?」于是升舆,叹息而去。复引光入,论道旧故,相对累日,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共卧耳。」除为谏议大夫,不屈,乃耕于富春山。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建武十七年,复特征,不至。年八十,终于家。帝伤惜之,诏下郡县,赐钱百万,谷千斛【溧水乃初隐处,富春乃归隐处】鲁胜字叔时代郡人也。少有才操,为佐著作郎。元康初,迁建康令。到官,着《正天论》。尝岁日望气,知将来多故,便称疾去官。中书令张华遣子劝其更仕,再征博士,举中书郎,皆不就。郭文

译如果沿袭他们覆亡的旧路,即使眼下安定,也会使危险临近。”刘瓛出去后,皇帝对司徒褚彦回说:“竟然这样正直刚强,学士本来就胜过常人。”皇帝命刘瓛多次入宫,但除非奉召见他,他从不走到宫门。皇帝想任命刘瓛为中书郎,便让吏部尚书何戢传达旨意,刘瓛笑着说:“我平生没有求取荣宠升进的想法。”后来因为母亲年老,缺少奉养,授任彭城、会稽郡丞,跟随他的学生越来越多。授任步兵校尉,他不接受。刘瓛身材瘦小,但儒学造诣冠绝当时,京城中的士子和贵游子弟,无不让出座位向他求学。当时人推尊他为大儒,把他比作古代的曹、郑。他性情谦逊直率,不以盛名自居,拜访别人时只有一名弟子带着胡床跟随;主人还没有通报,他便坐在门边等待答复。他住在檀桥,只有几间瓦屋,屋顶全都破漏。学生敬仰爱慕他,不敢指出这些情况,称他为“青溪”。竟陵王子良亲自前往拜访。十年,子良上表请武帝为刘瓛修建馆舍,把城西杨烈桥旧主人的宅第赐给他。学生们都来道贺,刘瓛说:“这样的华美住宅难道是我的住宅吗?幸好可以下诏改作讲堂,我还担心会因此遭祸呢。”还没有来得及迁居,便因病去世。刘瓛天性至孝,祖母患毒疮多年,他亲手拿膏药涂抹,手指因此溃烂。他的母亲孔氏非常严明,对亲戚说:“阿称就是当世的曾子。”(阿称是刘瓛的小名。)刘瓛年过四十,还没有婚配。建元年间,高帝和司徒褚彦回为刘瓛娶王氏之女。王氏穿墙时碰坏了鞋子,泥土落在孔氏的床上,孔氏很不高兴,刘瓛便把妻子休掉。母亲去世服丧时,他住在墓旁。墓下的道路不走出庐舍,双脚因此弯曲,拄着杖也不能站起来。这座山中常有鸲鹆鸟,刘瓛在山中守墓三年,鸟不敢来。服丧期满回家后,这种鸟才飞来。梁武帝年轻时曾跟随他学习,天监元年下诏为刘瓛立碑,谥号贞简先生【他所著文集流传于世】雷次宗 字仲伦,是豫章南昌人,居住在庐山,专心好学,尤其通晓三礼、毛诗,隐退不接受征召和征辟。宋元嘉十五年,征召到京城,在鸡笼山设馆,聚集学生讲学,招收学生一百多人。会稽朱膺之、颍川庾蔚之,都凭借儒学负责总领诸生。当时国子学还没有建立,皇帝留意艺文,便让丹阳尹何尚之创立玄学,让太子率更令何承天创立史学,让司徒参军谢元创立文学,四学一并建立。皇帝多次驾临雷次宗的学馆,供给资助十分优厚。过了很久,他回到庐山,公卿以下都为他设宴送行。后来又征召他到京城,在钟山西岩下为他筑室,称为招隐馆,让他为皇太子和诸王讲经。雷次宗不进入公门,而让人从华林东门进入,在延贤堂学习。元嘉二十五年,他在钟山去世。儿子雷肃之颇能传承他的学业。伏曼容 字公仪,是平昌安丘人。晋代著作郎伏滔的曾孙。曼容早年丧父,和母亲、兄长客居南海。年轻时专心好学,聚集学生讲学。后来因自己的学业,任骠骑行参军。宋明帝喜爱《周易》,曾在清暑殿召集朝臣讲说。曼容风采秀美,皇帝把他比作嵇叔夜,让吴人陆探微画嵇叔夜的画像赐给他。任尚书外兵郎时,曾与袁粲退朝后相会,谈论玄理,当时舆论认为两人是台省中的双璧。升明末年,任辅国长史、南海太守,作《贪泉铭》。齐建元年间,任太子率更令,侍讲,授中散大夫。曼容宅第在瓦官寺东边,在厅事设置高座,有宾客来便登上高座讲说,学生常有几十到一百多人。梁朝建立后,著名授任司徒司马,出任临海太守。天监元年死于任上,享年八十二岁。曼容精通音律、射箭、驾车、风角、医术和算术,没有一样不熟悉通晓。著有《周易》《毛诗》《丧服集解》《老庄》《论语义》,详情见于史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隐逸 严光 字子陵,又名遵,是会稽余姚人。年轻时就有很高声望,和光武帝一同游学。光武帝即位后,他便改名换姓,隐居不出。曾在溧水岸边结庐【《十道四蕃志》《太平寰宇志》都说:溧水县东南十五里有东庐山,山有三处水源,严子陵曾在这里结庐】皇帝思念他的贤能,命人根据形貌特征访求他。后来齐国上报说:有一个男子披着羊裘,在泽中钓鱼。皇帝怀疑就是严光,准备安车和玄纁礼物,派使者征聘他。使者往返三次后他才到,住在北军,供应大床、褥席和宫中规格的饮食,早晚进膳。司徒侯霸和严光一向交好,派使者送信,使者趁机对严光说:“您听说先生到了,我本想立即前往拜访,只是被职掌典制的事务牵累,所以没能去,希望趁天晚时亲自屈尊前来。”严光不答话,只口授书信说:“君房足下,您的官位已经达到三公之列,很好。心怀仁德、辅佐正义,天下人都会喜悦;阿谀奉承、顺从旨意,终将身首分离。”侯霸得到后封上奏报。皇帝笑说:“这个狂奴还是原来的脾气。”当天皇帝驾临他的馆舍,严光躺着不起身。皇帝来到他的卧处,抚摸严光的腹部说:“唉,子陵,难道不能出来帮助我治理天下吗?”严光装睡不答,过了很久才睁眼熟视皇帝,说:“从前唐尧彰显德行,巢父却洗耳,士人本来各有志向,何必这样逼迫呢?” 皇帝说:“子陵,我竟然不能让你屈服吗?”于是登车,叹息着离去。后来又把严光召入宫中,谈论旧日道义和往事,相对多日,一同仰卧,严光还把脚放在皇帝腹部。第二天太史上奏说客星侵犯御座,情况十分紧急,皇帝笑道:“只是我的老朋友严子陵和我一起躺着罢了。”授任严光为谏议大夫,他不肯屈从,于是在富春山耕作。后人把他钓鱼的地方称为严陵濑。建武十七年,又特别征召他,他仍不来。八十岁时死在家中。皇帝为之悲伤惋惜,下诏郡县,赐钱一百万、谷一千斛【溧水是他最初隐居的地方,富春是他归隐的地方】鲁胜 字叔时,是代郡人。年轻时就有才干和操守,任佐著作郎。元康初年,调任建康令。到任后,撰写《正天论》。有一年元旦观望云气,知道将来会有许多变故,便称病辞官。中书令张华派儿子劝他再次出仕,又两次征召他任博士、举荐他为中书郎,他都没有接受。郭文

字文举,河内轵人也。少爱山水,尚嘉遁,常游名山,历华阴,观石室,洛阳,陷入吴兴,余杭,大辟山中,倚木于树,苫覆其上而居焉。时猛兽为暴,文独宿十余年,竟无所患。恒着鹿裘葛巾,采竹弃木,实贸盐米,自供。人或贱价取之,亦即与之。遇有猛兽杀鹿于文庵侧,文以语人,人卖得钱,分文。文曰:「若须自取,何以相语?」又有一兽,向文张口,文为探去其鲠骨而去。明旦致一鹿于室前。每有寄宿者,文为之汲水,无倦色。余杭县令顾扬与葛洪造之,扬使致韦裤褶,文不纳。扬使置室中,乃至烂于户内,竟不服用。王导为相,使迎至京师,于西园筑台置之【今永寿宫为古冶城,有旧太乙殿基,山上有墩阜,即其处】朝士咸共观之,文颓然箕踞,傍若无人。温峤尝问曰:「人皆有六亲相娱,先生弃之,何也?」文曰:「遭世乱耳。」又问:「饥而思食,壮而思室,自然之性,先生独无情乎?」文曰:「情由忆生,不忆则无情。」又曰:「先生独处穷山,若痰遭命,不为乌鸟食乎?」文曰:「埋藏者亦为蝼蚁所食。」又曰:「猛兽害人,先生独不畏乎?」文曰:「人无害兽之心,兽岂有伤人之意?」又曰:「苟时有不宁,身不得安,今将用先生以济时,若何?」文曰:「山草之人,安能佐时?」永昌中,大疫,文亦病。王导遗药,文曰:「命不在药,夭寿时也。」居冶城七年,一旦忽求还山,导不听,乃逃归临安。及苏峻作逆,而临安独全,人以为知机,自此不复语,但举手指麾。及病笃,临安令万宠候之,问:「先生可得几日?」文三举手,果十五日而终。既葬,于座下有木数片,反复书之,上曰:「金雄记」,下曰:「金雌诗」。诗着地,烂毁,不识「金雄记」言将来事,多有验也。史虚白字畏,名世,家齐鲁,尝隐嵩少间。中原丧乱,与韩熙载皆归江南。时南唐烈祖徐知诰辅吴,方任用宋齐丘。虚白数为烈祖言:“中原方横流,独江淮丰阜,兵食俱足,当长驱以定大业,毋失事几,为他日悔。”与齐丘意不合,乃谢病去,南游九江,至落星湾,家焉。帝乘双犊版辕,挂酒壶车上,山童总角,负一琴一酒瓢以从。往来庐山,绝意世事。保大初,元宗名见访,以国事对曰:“草野之人,渔钓而已,安知国家大计?”赐宴便殿,醉溺于殿陛。元宗曰:“真隐者也。”赐田五顷,放还山【本传云:元宗南迁次蠡泽,虚白鹤裘藜杖迎谒道旁。元宗驻驿劳问曰:“处士居山,亦尝有赋乎?”曰:“近得溪居诗一联,使诵之。”曰:“风雨揭却屋,浑家醉不知。”元宗变色,厚赐粟帛上樽酒。徐铉、高越谓之曰:“先生高不可屈,盍使二子仕乎?”虚白曰:“野人有子,贤则立功业,以道事明主;愚则负薪捕麋,以养其母。仆未尝介意,也不敢以累公。”铉、越媿叹。卒年六十八,将终谓其子曰:“官赐吾美酒,饮之略尽,尚留一榼。吾死,置藜杖及此酒于棺中,四时勿用祭享,无益死者,吾亦不歆。”子皆从之。孙温,宋天圣中仕为虞部员外郎,献虚白文集。仁宗爱之,追号虚白冲靖先生】耆旧

译字文举,是河内轵人。年轻时喜爱山水,崇尚美好的隐遁生活,常游历名山,经过华阴,观览石室,又到洛阳,后来陷入吴兴、余杭,在大山深处开辟荒地,靠着树木搭棚,以草覆盖其上居住。当时猛兽肆虐,郭文独自在山中住宿十多年,竟没有遭受祸患。他常穿鹿皮衣、戴葛巾,采竹子、捡木材,拿这些换取盐米,供给自己生活。有人有时用低价买他的东西,他也立即给了对方。有一次猛兽在郭文庵旁杀死一只鹿,郭文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别人卖鹿得钱后,分给他一些。郭文说:“如果需要钱,自己取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告诉我?”又有一只野兽向郭文张开嘴,郭文替它探取出卡住的骨头,它便离去了。第二天早晨,野兽把一只鹿送到他的房前。每当有人来借宿,郭文都替他们打水,毫无倦怠之色。余杭县令顾扬和葛洪前去拜访他,顾扬派人送去韦裤褶,郭文不接受。顾扬让人把衣服放在屋里,直到在门内腐烂,郭文最终也没有穿用。王导任宰相时,派人把他迎到京城,在西园筑台安置他【今天的永寿宫是古代冶城,那里有旧太乙殿的基址,山上有土墩,就是当时筑台的地方】朝廷官员都来共同观看,郭文颓然箕坐,旁若无人。温峤曾问他说:“人人都有父母兄弟等六亲可以相互娱乐,先生却抛弃他们,这是为什么?” 郭文说:“只是因为遭逢乱世罢了。”温峤又问:“饥饿时想吃东西,壮年时想娶妻,这是自然的本性,先生难道独自没有这种情感吗?”郭文说:“情感由记忆产生,不去记忆便没有情感。”温峤又问:“先生独居穷山,如果突然遭遇死亡,难道不被乌鸟吃掉吗?”郭文说:“埋葬之后也会被蚂蚁吃掉。”温峤又问:“猛兽会伤害人,先生难道不害怕吗?”郭文说:“人没有伤害野兽的心,野兽哪里会有伤人的意图?”温峤又问:“如果时局有不安定之处,身体不能安宁,如今将要任用先生来救济时局,您意下如何?”郭文说:“山野草民,哪里能够辅佐时局?”永昌年间,发生大疫,郭文也病了。王导送药给他,郭文说:“人的命运不在药物,夭折或长寿自有时命。”他住在冶城七年,一天忽然请求回山,王导不答应,他便逃回临安。苏峻起兵叛乱时,只有临安安然无事,人们认为他预知时机,从此他不再说话,只是举手指挥。病重时,临安县令万宠去探望他,问:“先生还能活几天?”郭文举手三次,果然十五天后去世。安葬后,在他座位下有几片木板,上面反复书写着文字,上面写“金雄记”,下面写“金雌诗”。诗文落到地上,已经腐烂毁坏,没人能辨认。《金雄记》所说的是将来的事情,后来有许多应验。史虚白 字畏,名世,家在齐鲁,曾隐居于嵩山、少室山一带。中原发生丧乱,他和韩熙载一起归往江南。当时南唐烈祖徐知诰辅佐吴国,正任用宋齐丘。史虚白多次对烈祖说:“中原正陷入大乱,唯有江淮富饶,兵力和粮食都充足,应当长驱直入来成就统一天下的大业,不要错失时机,以免日后后悔。”他与宋齐丘意见不合,于是称病辞去,向南游历九江,到了落星湾,便在那里安家。皇帝乘坐双牛牵引的平板车,车上挂着酒壶;山童梳着总角,背着一张琴和一个酒瓢跟随。他往来庐山,完全断绝了对世事的念头。保大初年,元宗命人前去访问他,他以国事回答说:“我是草野之人,只会捕鱼钓鱼罢了,哪里知道国家的大计?”元宗在便殿赐宴,他醉后竟在殿阶上小便。元宗说:“真是隐士。”赐给他田五顷,放他回山【本传说:元宗南迁驻扎蠡泽时,史虚白穿鹤裘、拄藜杖,在道路旁迎接拜见。元宗停留在驿站慰问他说:“处士居住山中,也曾作过赋吗?”史虚白说:“近来得到《溪居诗》中的一联,请让我诵读。”于是诵道:“风雨揭却屋,浑家醉不知。”元宗变了脸色,厚赐粮食、丝帛和上等酒。徐铉、高越对他说:“先生的志节高不可屈,何不让两个儿子出来做官呢?” 史虚白说:“野人有儿子,贤能的就应当建立功业,以道义侍奉明主;愚钝的就背柴、捕麋鹿,用来奉养母亲。我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敢因此连累二位。”徐铉、高越惭愧叹息。他六十八岁去世,临终时对儿子们说:“官府赐给我的美酒,已经喝掉大半,还剩一罂。我死后,把藜杖和这罂酒放进棺材里,四时不要用它们祭祀享供;这对死者没有益处,我也不会享用。”儿子们都听从了。孙子史温,宋天圣年间任虞部员外郎,进献史虚白文集。仁宗喜爱这些文章,追谥史虚白为冲靖先生。耆旧

纪瞻字思远,丹阳秣陵人也。祖亮,吴尚书令。父陟,光禄大夫。瞻少以方直知名。吴平,徙家历阳郡。察孝廉,不行。举秀才,尚书郎。永康初,州又举寒素,大司马辟东阁祭酒。其年,除鄢陵公国相,不之官。明年,左降松滋侯相。太安中,弃官归家,与顾荣等共诛陈敏。召拜尚书郎,与荣同赴洛【在涂共论易太极,瞻曰:“昔庖牺画八卦,阴阳之理尽矣。文王、仲尼系其遗业,三圣相承,共成一致。称易准天,无复其余也。夫天清地平,两仪交泰,四时推移,日月辉其间,自然之数虽经诸圣,孰知其始?吾子云曚昧未分,岂其然乎?圣人,人也,安得混沌之初,能藏其身于未分之内?老氏先天之言,此盖虚诞之说,非易者之意也。亦谓吾子神通体解,所不应疑。意者直谓太极极尽之称,言其理极,无复外形。外形既极,而生两仪。王氏指向可谓近之。古人举至极以为验,谓二仪生于此,非复谓有父母。若必有父母,非天地其孰在?”荣遂止】至徐州,闻乱日甚,不行。会剌史裴盾得东海王越书:“若荣等顾望,以军礼发遣。”乃与荣及陆玩等各解船弃车牛,一日一夜行三百里,得还扬州。元帝为安东将军,引为军谘祭酒,转镇东长史。帝亲幸瞻宅,与之同乘而归。以讨周馥、华轶功,封都乡侯。石勒入寇,加扬威将军,都督京口以南至芜湖诸军事。勒退,除会稽内史。时有诈作大将军府符收诸暨令,瞻觉其诈,便破槛出之,讯问使者,果伏罪。迁丞相军谘祭酒,论讨陈敏功,封临湘县侯。西台除侍中,不就。及长安不守,与王导俱入劝进,帝不许。瞻曰:“二帝失御,神器去晋,于今二载。陛下膺箓受图,特天所授,而欲逆天时,远人事,失地利,三者一去,虽复倾匡于将来,宣得救祖宗之危急哉?且今五都燔爇,宗庙无主,刘渊窃弄神器于西北,而陛下方欲高让于东南,此所谓揖让而救火也。”帝犹不许,使殿中将军韩绩彻去御座,瞻叱绩曰:「帝座上应星宿,敢动者斩!」帝为之改容。及帝践位,拜侍中,转尚书,上疏谏诤,多所匡益。久疾不堪朝请,除尚书右仆射,称病笃,还第,不许。时郗鉴据邹山,屡为石勒等所侵逼,瞻以鉴有将相之材,恐朝廷弃而不恤,上疏请征之。明帝尝独引瞻于广室,慨然忧天下曰:「杜稷之臣,无复十人,如何?」因屈指曰:「君便其一。」瞻辞让,帝曰:「方欲与君善语,复云何崇谦让邪?」瞻才兼文武,朝廷称其忠亮雅正,转领军将军,六军敬惮之。加散骑常侍。王敦之逆,帝使谓瞻曰:「卿虽病,但为朕卧护六军,所益多矣。」赐布千匹,瞻不以归家,分赏将士。贼平,自表还家,不许。拜骠骑将军,常侍止家,为府,卒,年七十二。册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穆。御史持节监护丧事。论讨王含功,追封华容子,降先爵二等,封次子一人亭侯。瞻性静默,少交游,好读书,或手自抄写,凡所著述,诗赋笺表数十篇。兼解音乐,立宅乌衣巷,馆宇崇丽。慎行爱士,老而弥笃。尚书闵鸿、太常薛兼、广州太守河南褚沉、给事中宣城章辽、历阳太守沛国武嘏,并与瞻素疏,咸藉其高义,临终托后于瞻,瞻悉营护其家,为起居宅,同于骨肉。少与陆机兄弟亲善,机死,瞻恤其家,嫁机女,资送同于所生长子。景早卒,景子友嗣,官至廷尉。景弟鉴,太子庶子,大将军从事中郎,先瞻卒。王谅字幼成,丹阳人。少有干略,为王敦所擢,参其府事,稍迁武昌太守。初,新昌太守梁硕专威交址,迎立陶咸为剌史。咸卒,敦以王机为剌史。硕发兵距机,自领交址太守,迎前剌史修则子湛行州事。永兴三年,敦以谅为交州剌史,谓曰:「修湛、梁硕皆国贼也,卿至便收斩之。」谅既到境,湛退还九真。广州剌史陶侃遣人诱湛来诣谅所,谅执之。硕时在坐,曰:「湛故州将军子,有罪可遣,不足杀也。」谅曰:「是君义故,无豫我事。」即斩之。硕怒而出。谅使客剌之,弗克。硕遂率众园谅于龙编。陶侃遣军救之,未至而谅败。硕逼谅夺其节,谅固执不与,断谅右臂。谅正色曰:「死且不畏,臂断何有?」十余日愤恚而卒。硕据交州,凶暴,寻为侃所讨诛。陶璜

译纪瞻 字思远,是丹阳秣陵人。祖父纪亮,任吴国尚书令。父亲纪陟,任光禄大夫。纪瞻年轻时便以正直刚方闻名。吴国平定后,把家迁到历阳郡。察举孝廉,他没有赴任。举为秀才,任尚书郎。永康初年,州里又举荐寒素之士,大司马征召他任东阁祭酒。同年,授任鄢陵公国相,他没有到任。第二年,降职任松滋侯相。太安年间,弃官回家,和顾荣等人共同讨伐陈敏。召授尚书郎,和顾荣一同赴洛阳【在路上共同讨论《易》的太极,纪瞻说:“从前庖牺氏画出八卦,阴阳的道理已经全部包含其中。文王、仲尼继承并阐发遗留下来的事业,三位圣人前后相承,共同形成一致的道理。说《易》以天为准则,除此之外不再有别的东西。天清地平,两仪交泰,四时推移,日月运行其中;自然的规律即使经过历代圣人,又有谁知道它的开端呢?您说天地在朦胧昏暗、尚未分化时,难道真是这样吗?圣人也是人,怎么能在混沌初始之时,把自身藏在未分化的状态之内?老子所谓先于天地的说法,大概是虚妄荒诞之说,并不是《易》的本意。也可以说您神明通达、体察精微,本来不应对此怀疑。我认为,所谓太极,只是达到极点的称呼,是说它的道理达到极致,并不是说还有一种外在形体。外在形体达到极致之后,才产生两仪。王氏所指的方向可以说接近这个道理。古人举出至高的极点作为验证,说两仪由此产生,并不是又说它还有父母。如果一定要说它有父母,那么除了天地,还能有谁呢?”顾荣于是停止了争论。】走到徐州时,听说战乱日益严重,便没有继续前进。恰逢刺史裴盾得到东海王越的书信:“如果顾荣等人观望不前,就按军法遣送。”于是纪瞻和顾荣、陆玩等人各自解开船只,丢下车辆牛马,一昼夜行走三百里,才得以回到扬州。元帝任安东将军时,征召他任军谘祭酒,转任镇东长史。元帝亲自到纪瞻家中,和他同车返回。因讨伐周馥、华轶有功,封都乡侯。石勒入侵时,加授扬威将军,统领京口以南直到芜湖的各项军事。石勒退兵后,授任会稽内史。当时有人伪造大将军府的符信,前去拘捕诸暨县令,纪瞻察觉有诈,便打破牢槛放出县令,审问使者,果然认罪。升任丞相军谘祭酒,论讨陈敏的功劳,封临湘县侯。西台授任侍中,他不肯赴任。长安失守后,他和王导一起入朝劝元帝即位,元帝不答应。纪瞻说:“两位皇帝失去统治,帝位和国玺离开晋朝,到今天已经两年了。陛下承受天命、接受图箓,这是上天特别授予的;如果想违背天时,远离人事,又失去地利,那么这三者一旦丧失,即使以后再努力匡正挽救,哪里还能救得了祖宗的危急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况且如今五都都被焚毁,宗庙没有主人,刘渊在西北窃弄帝位,而陛下却正想在东南高尚地推辞,这就叫作行揖让之礼来救火。”元帝仍不答应,命殿中将军韩绩撤去御座。纪瞻斥责韩绩说:“帝王之座上应星宿,谁敢移动就斩!”元帝因此变了脸色。元帝即位后,授纪瞻侍中,转任尚书;他上疏进谏,纠正补益了许多政事。因久病不能入朝,授任尚书右仆射,他称病严重,回到宅第,朝廷不许。郗鉴占据邹山时,屡次被石勒等人侵逼,纪瞻认为郗鉴有将相之才,担心朝廷弃置不顾,便上疏请求征召他。明帝曾单独把纪瞻引入大殿,忧虑天下,感慨地说:“社稷之臣,再也没有十个人了,怎么办?”于是屈指说道:“您就是其中之一。”纪瞻辞谢谦让,明帝说:“正要和您说些知心话,为什么又要过分谦让呢?”纪瞻文武兼备,朝廷称赞他忠诚明亮、典雅正直,转任领军将军,六军都敬畏他。加散骑常侍。王敦叛乱时,明帝派人对纪瞻说:“您虽然有病,只要替我卧床守护六军,所起的作用就很大。”赐布一千匹,纪瞻没有带回家,而是分给将士。叛贼平定后,他自行上表请求回家,朝廷不许。授任骠骑将军,常侍一职只在家中保留,设置府署。他去世时七十二岁。册命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穆。御史持节监督护送丧事。评定他讨伐王含的功劳,追封华容子,降低原有爵位两等,封他的一个次子为亭侯。纪瞻性情沉静少言,交游不多,喜爱读书,有时亲手抄写,所著诗、赋、笺、表有几十篇。他还精通音乐,宅第建在乌衣巷,馆舍高大华美。他谨慎行事,爱护士人,年老后更加深厚。尚书闵鸿、太常薛兼、广州太守河南褚沉、给事中宣城章辽、历阳太守沛国武嘏,都与纪瞻平素交好,依赖他的高尚义气,临终时把后事托付给纪瞻。纪瞻全都替他们照料保护家属,为他们建造居宅,像对骨肉亲人一样。纪瞻年轻时和陆机兄弟亲密友善,陆机死后,纪瞻抚恤他的家属,嫁陆机的女儿,资助陪送她出嫁,和亲生长子的待遇相同。纪景早年去世,纪景的儿子纪友承袭爵位,官至廷尉。纪景的弟弟纪鉴,任太子庶子、大将军从事中郎,死在纪瞻之前。王谅 字幼成,是丹阳人。年轻时有才干谋略,被王敦提拔,参与王敦府中的事务,逐渐升任武昌太守。当初,新昌太守梁硕在交址专擅威权,迎立陶咸为刺史。陶咸死后,王敦任王机为刺史。梁硕发兵抵抗王机,自任交址太守,又迎接前任刺史修则的儿子修湛主持州务。永兴三年,王敦任王谅为交州刺史,对他说:“修湛、梁硕都是国家的贼臣,你到任后立即把他们抓起来斩首。”王谅到达交州境内后,修湛退回九真。广州刺史陶侃派人诱骗修湛到王谅处,王谅把他抓住。梁硕当时也在座,说:“修湛是前州将军的儿子,有罪可以遣送,不值得杀掉。”王谅说:“这是您的义理,与我无关。”随即把修湛斩首。梁硕愤怒地离去。王谅派门客刺杀梁硕,没有成功。梁硕于是率众在龙编围攻王谅。陶侃派军队救援,尚未到达,王谅已经失败。梁硕逼迫王谅交出节杖,王谅坚持不交,梁硕砍断他的右臂。王谅神色严正地说:“连死我都不怕,断一条手臂又算什么?”十多天后,他因愤怒而死。梁硕占据交州,凶暴残酷,不久被陶侃讨伐诛杀。陶璜

字世英,丹阳秣陵人。父基,吴交州剌史。璜仕吴历显位。孙皓时,交址太守孙谞贪暴,为百姓所患。会察战,邓荀至,擅调孔雀三千顷,遣送秣陵。既苦远役,咸思为乱。郡吏吕兴杀谞及荀,以郡附晋。武帝拜兴安南将军、交址太守。寻为其功曹李统所杀。更以建宁爨谷为交址太守。谷又死,更遣巴西马融代之。融病卒,南中监军霍弋又遣犍为杨稷代融。与将军毛炅、九真太守董元、牙门孟干、孟通、李松、王业、爨能等自蜀出交址,破吴军于古城,斩大都督作则,交州剌史刘俊。吴遣虞汜为监军,薛珝为威南将军、大都督,璜为苍梧太守,拒稷,战于分水。璜败退保合浦,亡其二将。珝怒谓璜曰:“若自表讨贼,而丧二帅,其责安在?”璜曰:“下官不得行意,诸军不相顺,故致败耳。”珝欲还,璜夜以数百兵袭董元,获其宝物,船载而归。珝乃谢之,以璜领交州为前部督。璜从海道径至交址,将战,璜疑断墙内有伏兵,列长戟于其后。兵纔接,元伪退,璜追之,伏兵果出,长戟逆之,大破元等。以前所得宝船上锦物数千匹,遗扶严贼帅梁奇。奇将万余人助璜。元有勇将解系,同在城内。璜诱其弟象,使为书与系,又使象乘璜轺车,鼓吹导从而行。元等曰:“象尚若此,系必有去志。”乃就杀之。珝、璜遂陷交耻。吴因用璜为交州剌史。璜有谋策,周穷好施,能得人心。滕修数讨南贼,不能制。璜曰:“南岸仰吾盐铁,断勿与市,皆坏为田器,如此二年,可一战灭也。”修从之,果破贼。初,霍弋之遣稷、炅等,与之誓曰:“若贼围城未百日而降者,家属诛;过百日救兵不至,吾受其罪。”稷等守未百日,粮尽乞降,璜不许,给其粮,使守。诸将并谏璜曰:“霍弋已死,不能救稷等必矣,可须其日满然后受降,使彼得无罪,我受有义。”内训百姓,外怀邻国,不亦可乎?稷等期讫,粮尽,救兵不至,乃纳之。皓以璜为使持节都督交州军事前将军,交州牧武平九德,新昌土地阻险,夷獠劲悍,历世不宾。璜征讨,开置三郡及九真属国三十余县。征璜为武昌都督,以合浦太守修允代之。交土人请留璜,以干数,于是遣还。皓既降晋,手书遣璜息融,敕璜归顺。璜泣数日,遣使送印绶诣洛阳。帝诏复本职,封宛陵侯,改冠军将军。在南三十年,维恩着于殊俗。及卒,举州号哭,如丧慈亲子威领交州剌史,在职甚得百姓心,三年卒。威弟淑子绥,后并为交州。自基至绥,四世为交州者五人。璜弟浚,吴镇南大将军,荆州牧。浚弟抗,太子中庶子。浚子湮,字恭之。湮弟猷,字恭豫,并有名。湮至临海太守,黄门侍郎。猷,宣城内史,王导右军长史。湮子馥,于湖令,为韩晃所杀,赠庐江太守。抗子回,自有传。陶回丹阳人也。王敦命为参军,转州别驾。敦死,司徒王导引为从事中郎,迁司马。苏峻之役,回与孔坦言于导,请早出兵守江口。峻将至,回复谓庾亮曰:「峻知石头有重戍,不敢直下,必向小丹阳南道步来,宜伏兵要之,可一战而擒。」亮不从。峻果由小丹阳经秣陵迷失道,逢郡人执以为乡导,夜行无部分。亮闻之,深悔不从回言。寻王师败绩,回还本县,收合义军,得千余人,与陶侃、温峤等并力攻峻,又别破韩晃,以功封康乐伯。时大贼新平,纲维弛废,司徒王导以回有器干,擢北军中候,俄转中护军。久之,迁征虏将军、吴兴太守。时人饥谷贵,三吴尤甚,诏欲听相鬻卖以拯一时之急。回上疏曰:「当今天下不普荒俭,唯独东土谷价偏贵,便相鬻卖,声必远流,北贼闻此将窥疆场。如愚臣意,不如开仓廪以赈之。」乃不待报,辄便开仓,及割府郡军资数万斛米以救乏绝,由是一境获全。既而下诏并敕会稽、吴郡依回赈恤,二郡赖之。在郡四年,征拜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如故。回性雅正,不惮疆御。丹阳尹桓景佞事王导,会荧惑守南斗,经旬,导语回曰:「南斗扬州分,而荧惑守之,吾当逊位以厌此谪。」回曰:「公以明德作相,辅弼圣主,当亲忠贞,远邪佞,而与桓景造膝,荧惑何由退舍?」导深愧之,以疾辞职,不许,徙护军将军,常侍、领军如故。未拜,卒,年五十一,谥曰威。四子:汪嗣爵,位至辅国将军、宣城内史;陋,冠军将军、隐少府;无忌,光禄勋。兄弟咸有干用。张闿

译字世英,是丹阳秣陵人。父亲陶基,任吴国交州刺史。陶璜在吴国历任显要官职。孙皓时,交址太守孙谞贪婪暴虐,成为百姓的祸患。适逢奉命巡视战事,邓荀到任,擅自征调孔雀三千顷,派人运送到秣陵。百姓苦于路途遥远的劳役,都想作乱。郡吏吕兴杀死孙谞和邓荀,把郡地归附晋朝。武帝授吕兴安南将军、交址太守。不久吕兴被他的功曹李统杀死。又任命建宁的爨谷为交址太守。爨谷又死了,再派巴西人马融代替他。马融病死,南中监军霍弋又派犍为人杨稷代替马融。杨稷和将军毛炅、九真太守董元、牙门孟干、孟通、李松、王业、爨能等从蜀地出兵进入交址,在古城击败吴军,斩杀大都督修则和交州刺史刘俊。吴国派虞汜任监军,薛珝任威南将军、大都督,陶璜任苍梧太守,抵抗杨稷,在分水交战。陶璜战败退守合浦,损失了两名将领。薛珝愤怒地对陶璜说:“你自己上表请求讨贼,却损失两名统帅,责任在哪里?”陶璜说:“下官不能随意施展,诸军彼此不协调,所以导致失败。”薛珝想退兵,陶璜夜里率数百士兵袭击董元,缴获他的财宝,装船运回。薛珝于是向陶璜道歉,任命陶璜统领交州,担任前部督。陶璜从海道直接到达交址,将要交战时,怀疑断墙里面有伏兵,便在断墙后排列长戟。两军刚接触,董元假装退却,陶璜追赶,伏兵果然出动,长戟迎击他们,大败董元等人。陶璜把先前得到的宝船上的数千匹锦缎,送给扶严贼帅梁奇。梁奇率一万多人帮助陶璜。董元有一名勇将叫解系,也在城内。陶璜诱使他的弟弟解象,让解象写信给解系,又让解象乘坐陶璜的轺车,击鼓吹奏,由人引导随从出行。董元等人说:“解象尚且如此,解系一定也有离去的想法。”于是将解系杀死。薛珝、陶璜于是攻陷交址。吴国便任命陶璜为交州刺史。陶璜有谋略,周济贫困,乐于施舍,能够取得人心。滕修多次讨伐南方贼寇,却不能制服他们。陶璜说:“南岸依靠我们的盐铁,断绝贸易,不要卖给他们,把盐铁全部毁坏,改制成田间器具;这样过两年,就可以一战消灭他们。”滕修听从了他,果然击破贼寇。当初霍弋派遣杨稷、毛炅等人时,和他们发誓说:“如果贼兵围城不到一百日就投降,家属都诛杀;超过一百日救兵还不到,我承担这个罪责。”杨稷等守城不到一百日,粮食用尽,请求投降,陶璜不允许,给他们粮食,让他们继续守城。诸将都劝陶璜说:“霍弋已经死了,必定不能救援杨稷等人;可以等到期限满了再接受投降,使他们免罪,而我们也算有义。” 在内可以教化百姓,在外可以安抚邻国,不也是可以的吗?杨稷等人的期限到了,粮食也用尽,救兵仍未到,于是陶璜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孙皓任陶璜为使持节、都督交州军事、前将军、交州牧,治理武平、九德、新昌。那里土地险阻,夷獠强悍,历代都不臣服。陶璜出兵征讨,开拓设置三郡和九真属国三十多个县。后来征召陶璜任武昌都督,以合浦太守修允代替他。交州当地人请求留下陶璜,计数达到数万人,于是朝廷派人把他送回。孙皓投降晋朝后,亲笔写信派陶璜的儿子陶融,命陶璜归顺。陶璜哭了几天,派使者送着印绶到洛阳。皇帝下诏恢复他的原职,封宛陵侯,改任冠军将军。他在南方三十年,威德显著地施加于异族地区。去世时,全州放声痛哭,如同丧失慈爱的父亲。儿子陶威继任交州刺史,在任时很得百姓拥戴,三年后去世。陶威的弟弟陶淑的儿子陶绥,后来也都任交州刺史。从陶基到陶绥,四代中有五人任交州刺史。陶璜的弟弟陶浚,任吴国镇南大将军、荆州牧。陶浚的弟弟陶抗,任太子中庶子。陶浚的儿子陶湮,字恭之。陶湮的弟弟陶猷,字恭豫,两人都有声名。陶湮官至临海太守、黄门侍郎。陶猷任宣城内史、王导的右军长史。陶湮的儿子陶馥,任于湖县令,被韩晃杀死,追赠庐江太守。陶抗的儿子陶回,另有传记。陶回 是丹阳人。王敦任命他为参军,转任州别驾。王敦死后,司徒王导征引他任从事中郎,升任司马。苏峻之乱时,陶回和孔坦对王导说,请求尽早出兵守住江口。苏峻将要到来时,陶回又对庾亮说:“苏峻知道石头城有重兵驻守,不敢直接南下,一定会向小丹阳南面的道路步行而来,应当在那里设伏截击,可以一战将他擒获。”庾亮没有听从。苏峻果然从小丹阳经过秣陵,但迷失了道路,遇到郡中人,便抓来给他做向导;夜间行军没有编制部署。庾亮听说后,深深后悔没有听从陶回的意见。不久晋军战败,陶回回到本县,收集组织义军,得到一千多人,和陶侃、温峤等合力攻打苏峻,又另外击败韩晃,因功封康乐伯。当时大贼刚刚平定,纲纪制度松弛废弛,司徒王导认为陶回有才干,提拔他任北军中候,不久转任中护军。过了很久,升任征虏将军、吴兴太守。当时百姓饥饿,粮价昂贵,三吴地区尤其严重。诏令想允许百姓相互买卖人口,以救一时的急难。陶回上疏说:“如今天下并不是普遍荒歉,只有东部地区粮价特别昂贵;如果立即允许相互买卖,声名一定会远播,北方贼寇听说后将窥伺边疆。依愚臣之见,不如打开仓廪赈济百姓。” 陶回于是没有等待答复,便立即打开仓库,又割取府郡军资中的数万斛米来救济贫乏断绝的人,因此全境得以保全。随后朝廷下诏,并命会稽、吴郡依照陶回的办法赈济抚恤,两个郡都依赖此举得以渡过难关。他在吴兴任职四年后,被征召授任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征虏将军一职照旧。陶回性情典雅正直,不畏惧强权。丹阳尹桓景用谄媚的方式侍奉王导,正好有荧惑星停留在南斗的位置,过了十多天,王导对陶回说:“南斗是扬州的分野,而荧惑守在那里,我应当退位来消除这场天谴。”陶回说:“您凭借光明的德行担任宰相,辅佐圣明的君主,应当亲近忠贞之士,疏远奸邪谄佞之人,却和桓景亲密交谈,荧惑星怎么会退去呢?”王导深感惭愧,称病请求辞职,朝廷不许,调任护军将军,常侍、领军职务照旧。还没有正式接受任命便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谥号威。四个儿子中,陶汪承袭爵位,官至辅国将军、宣城内史;陶陋任冠军将军、隐少府;陶无忌任光禄勋。兄弟几人都有才干、能够任用。张闿

字敬绪,丹阳人。吴辅吴将军昭之曾孙也。少孤,有志操。太常薛兼言:「闿才干贞固,当今之良器。」元帝引为安东参军,甚加礼遇。转丞相从事中郎,以母忧去职。既葬,帝强起之,拜给事黄门侍郎,领本郡大中正。以佐翼勋,赐爵丹阳县侯。迁侍中,出补晋陵内史。在郡甚有威惠,所部四县并以旱失田,闿乃筑曲阿新丰塘,溉田八百余顷,每岁丰稔。葛洪为其颂,以擅兴造免官。后公卿为之言曰:「张闿兴陂溉田,可谓益国,而反被黜,使臣下难复为善。」帝感悟,下诏曰:「丹阳侯闿昔以劳役部人免官,虽从吏议,犹未淹其忠节之志也。仓廪,国之大本,宜得其才。今以闿为大司农。」闿陈黜免始尔,不宜便居九列,疏奏不许。帝宴驾,为大匠卿,营建平陵,事毕迁尚书。苏峻之役,闿与王导俱入宫侍卫。峻使闿持节,权督东军。王导潜与闿谋,密宣太后诏于三吴,令速起义军。陶侃等至,假闿节,行征虏将军,与振威将军陶回共督丹阳义军。闿到晋陵,尽运四部谷以给郗鉴,又与蔡谟、虞潭、王舒等招集义兵讨峻。峻平,以尚书加散骑常侍,赐爵宜阳伯。迁廷尉,以疾解职。拜金紫光禄大夫,卒,年六十四。子混嗣。闿笺表文议,传于世。乐道融丹阳人少有大志,好学不倦,与朋友信,每约已而务周急,有国士之风。为王敦参军,敦将反,使告甘卓。卓以为不可,迟留不赴。敦遣道融召之。道融虽为敦佐,忿其逆节,因说卓:「因主上躬统万机,非专任刘隗。今虑七国之祸,故割湘州以削诸侯。而王氏擅权日久,卒见分政,便谓被夺。敦背恩肆逆,举兵伐主。国家待君至厚,今若同之,岂不负义?生为逆臣,死为愚鬼。君当伪许应命,而驰袭武昌。敦众闻之,必不战自散,大勋可就矣。」卓大然之,乃与巴东监军柳纯等露檄陈敦过逆,率所统致讨,又遣赍表诣台。卓年老多疑,待诸方同进,军至猪口。敦闻大惧,使卓兄子邔求和,令卓旋军。主簿邓骞与道融谏曰:「将军起义兵,而中废为败军之将,窃为将军不取。且士卒各求其利,一旦西还,欲其无叛,恐不可得。」卓不从。道融昼夜涕泣谏说,忧愤而死。未几,卓果为其下所杀。刘系宗丹阳人少便书,昼为宋竟陵王诞子,景粹侍书。诞举兵,广陵城内皆死。敕沈庆之赦系宗,以为东宫侍书。泰始中为主书,以寒官累积勋品。元徽初,奉朝请,兼中书通事舍人,员外郎,封始兴南亭侯,兼秣陵。今齐高帝废苍梧王,呼正直舍人虞整,醉不能起,系宗欢喜。奉敕,高帝曰:“今天地重开,是卿尽力之日。”使写诸处分敕令及四方书疏。主书十人,书吏二十人,配之事,皆称旨。高帝即位,除龙骧将军,建康令。永明初,为右军将军,濮阳太守,兼中书通事舍人。母丧,起复本职。宿卫兵东讨,遣系宗随军慰劳,遍至遭贼郡县,百姓被驱逼者,悉无所问。上欲修白下城,难于动役,系宗启:“谪役在东,人丁随唐宇之为逆者,从之。”后车驾出讲武,履行白下城,曰:“刘系宗为国家得此一城。”永明中,魏使书常令系宗题答。秘书局皆隶之。再为少府,宁朔将军,宣城太守。系宗久在朝省,闲于职事。武帝常云:“学士辈不堪经国,唯知读书耳。经国一刘系宗足矣。”沈约、王融数百人于事何用,其重吏事如此。建武二年卒官。

译字敬绪,丹阳人,是吴国辅吴将军吴昭的曾孙。张闿幼年丧父,却有志向和操守。太常薛兼说:“张闿才干出众而坚贞稳重,是当今的良材。”元帝征召他为安东参军,给予特别礼遇。后来转任丞相从事中郎,因母亲去世离职。安葬母亲后,皇帝强令他起复,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兼任本郡大中正。因辅佐翼护皇帝有功,赐爵丹阳县侯。升任侍中,出任晋陵内史。在郡中很有威望,也施行恩惠;他所管辖的四县都因旱灾而歉收,张闿于是修筑曲阿新丰塘,灌溉田地八百余顷,每年都获得丰收。葛洪替他作颂,因此被以擅自兴修工程的罪名免官。后来公卿替他说情:“张闿兴修陂塘灌溉田地,可以说是有益于国家,反而被贬黜,这会使臣下以后难以再行善政。”皇帝醒悟,下诏说:“丹阳侯张闿过去因为役使部民而被免官,虽然依从了有关官吏的议论,但还不足以湮没他忠贞守节的志向。仓廪是国家的根本,应当任用他的才干。现在任命张闿为大司农。”张闿陈说自己刚被黜免,不宜立即位居九卿之列,上疏推辞,皇帝不许。皇帝驾崩后,张闿任大匠卿,负责营建平陵,工程完毕后升任尚书。苏峻之乱时,张闿与王导一同入宫侍卫。苏峻派张闿持节,暂时统督东军。王导暗中与张闿谋划,秘密在三吴宣布太后的诏令,命令迅速起兵义讨。陶侃等人到达后,借给张闿节杖,任命他代理征虏将军,与振威将军陶回共同统率丹阳义军。张闿到晋陵后,把四部的粮食全部运来供给郗鉴,又与蔡谟、虞潭、王舒等人招募集合义兵讨伐苏峻。苏峻平定后,张闿以尚书身份加授散骑常侍,赐爵宜阳伯。升任廷尉,因病解除职务。授金紫光禄大夫,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儿子张混继承爵位。张闿的笺表、文章和议论流传于世。乐道融 丹阳人,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喜爱学习而从不懈怠。他与朋友交往诚信,每当约定事情后,便一定致力于周济急难之人,有国士的风范。任王敦参军时,王敦将要反叛,派他去告知甘卓。甘卓认为不可,迟疑停留而没有赴约。王敦派乐道融去召他。乐道融虽然是王敦的属官,却愤恨王敦的叛逆行为,于是劝甘卓说:“现在主上亲自统理一切政务,并不是专任刘隗。如今担心出现七国之乱,所以割出湘州来削弱诸侯的势力。而王氏专擅权力已经很久,突然看到政权被分割,便说自己是被夺权。王敦背弃恩义,放纵叛逆,起兵讨伐君主。国家待您十分优厚,现在如果同他一道行动,难道不是辜负义理吗?活着做叛臣,死后做愚鬼。您应当假装答应奉命,却迅速袭击武昌。王敦的部众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不战而自行散去,大功就可以成就了。”甘卓非常赞同,于是与巴东监军柳纯等人公开发布檄文,陈述王敦的罪过和叛逆,率领所统军队前去讨伐,又派人带着表章到朝廷。甘卓年老而多疑,等候各方面军队一同进发,军队到达猪口。王敦听说后非常恐惧,派甘卓兄长的儿子甘邔求和,并让甘卓退军。主簿邓骞和乐道融劝谏说:“将军既然起兵义讨,却中途废止,成为败军之将,我私下认为这对将军不利。况且士卒各自都在谋求利益,一旦向西退军,要使他们不叛变,恐怕做不到。” 甘卓没有听从。乐道融昼夜流泪劝说,忧愤而死。不久,甘卓果然被部下杀害。刘系宗 丹阳人,年少时就擅长书法。刘系宗白天在宋竟陵王刘诞那里为其儿子景粹侍书。刘诞起兵后,广陵城内的人都被处死。孝武帝下令沈庆之赦免刘系宗,任命他为东宫侍书。泰始年间任主书,因为出身寒微的官职而逐渐积累勋品。元徽初年,任奉朝请,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员外郎,封始兴南亭侯,兼任秣陵县令。当时齐高帝废黜苍梧王,召见正直舍人虞整;虞整醉酒不能起身,刘系宗对此很高兴。齐高帝下令召见他,说:“如今天地重新开辟,正是您尽力的时候。”于是让他书写各项处分诏令以及四方的书疏。配属给他的有主书十人、书吏二十人,他办理这些事务都符合皇帝的旨意。齐高帝即位后,授龙骧将军、建康令。永明初年,任右军将军、濮阳太守,兼中书通事舍人。母亲去世服丧后,起复原职。宿卫军向东讨伐时,派刘系宗随军慰劳,遍行遭受贼寇的郡县;百姓中被贼寇驱逼的人,一概不予追问。皇帝想修筑白下城,但难以征发劳役,刘系宗上奏说:“被谪罚服役的人在东部,其中有些人丁是跟随唐宇之作乱的,就让他们参加。”后来皇帝出外检阅武事,巡视白下城,说:“刘系宗为国家取得了这座城。”永明年间,北魏使者的书信常常由刘系宗负责拟写答复。秘书局的事务都隶属于他。后来再次任少府、宁朔将军、宣城太守。刘系宗长期任职于朝省,熟悉政务。武帝常说:“那些学士不能治理国家,只知道读书罢了。治理国家有一个刘系宗就足够了。”沈约、王融等数百人,对政事又有什么用?由此可见武帝如此重视吏事。建武二年,刘系宗任职期间去世。

纪少瑜字幼玚,丹阳秣陵人。本姓吴,养于纪氏,因而命族。早孤,有志节,常慕王安期之为人。年十三,能属文,赋《京华乐》。王僧孺见而赏之曰:“此子才藻新拔,方有高名。”常梦陆倕以一束青镂管笔授之,云:“我余此笔犹可用,卿自择其善者。”其文因此顿进。年十九,游太学。博士东海鲍皦,雅相钦悦。时皦有疾,请少瑜代讲。少瑜既妙玄言,善谈吐,辩捷如流。为晋安国中尉,侍宣城王读。当阳公为郢州,以为功曹参军。转轻车限内记室,坐事免。大同七年,为东宫学士。邵陵王在郢,启求学士。武帝以少瑜充行。少瑜善容貌,工槁草。吏部尚书到溉尝曰:“此人有大才而无贵仕,将拔之。”会溉去职,后除武陵王记窒参军。卒。陶子锵字海育,丹阳秣陵人。父延,尚书比部郎。兄尚,宋末为幸臣所怨,被系。子锵公私缘诉,流血稽颡,行路嗟伤。逢谢超宗下车相访,回诣建康令劳彦远曰:“岂忍见人昆季如此而不留心?”劳感之,兄乃得释。母终,居丧尽礼。与范云邻,云每闻其哭声,必动容改色,欲相申荐。会云卒。初,子锵母嗜莼,母没后,常以供奠。梁武义师初,至此年冬,营莼不得,子锵痛恨恸哭而绝,久之乃苏,遂长断莼味。陶季直秣陵人祖愍祖,宋广州刺史,父景仁,中散大夫。季直早慧,愍祖爱异之,尝以四函银列置于前,令诸孙各取。季直时甫四岁,独不取。人问其故,季直曰:「若有赐,当先父伯,不应度及诸孙,是故不敢。」愍祖益奇之。五岁丧母,哀若成人。初母未病,于外染衣,卒后家人始赎。季直抱之号恸,闻者莫不酸感。及长,好学,淡于荣利。起家桂阳王国侍郎,北中郎镇西行参军,并不起。时人号曰「聘君」。父忧服阕,为丹阳后军主簿,领郡功曹。出为望蔡令,以病免。时刘秉、袁粲以齐高帝权势日盛,将图之。秉素重季直,欲与之定策,季直以袁、刘儒者,必致颠殒,固辞不赴。俄而秉败。齐初为尚书比部郎,时褚彦回为尚书令,与季直素善,频以为司空、司徒主簿,委以府事。彦回卒,请为立碑,终始营护,甚有吏节,时人美之。迁太尉记室参军,出为冠军司马、东莞太守。还除散骑侍郎,领左卫司马,转镇西咨议参军。明帝作相,诛锄异已季直不能阿意,出为辅国长史、北海太守。迁骠骑咨议参军、尚书左丞。出为建安太守,政尚清静,百姓便之。还为中书侍郎,迁游击将军,兼廷尉。梁台建,迁给事黄门侍郎,常称「仕至二千石,始愿毕矣,无为久预人间事」,乃辞疾还乡里。天监初,就家拜太中大夫。高祖曰:「梁有天下,遂不见此人。」卒年七十五。李直素清苦,又屏居十余载,及死,家徒四壁,子孙无以殡敛,闻者莫不伤其志焉。作《京都记》传于世。

译纪少瑜 字幼玚,丹阳秣陵人。本来姓吴,被纪氏收养,因此改从纪姓。幼年丧父,有志向和气节,常常仰慕王安期的为人。十三岁时就能撰写文章,作《京华乐赋》。王僧孺见后赞赏他说:“这个孩子文才华美而新颖出众,将来一定会有很高的声名。”他曾梦见陆倕把一束青镂管笔交给他,说:“我剩下的这些笔还可以使用,你自己选择其中好的。”他的文章因此大有长进。十九岁时,游学太学。博士、东海人鲍皦很欣赏他。当时鲍皦生病,请纪少瑜代为讲学。纪少瑜既精通玄学言论,又善于谈吐,辩才敏捷流畅。任晋安国中尉时,侍奉宣城王读书。当阳公镇守郢州时,任命他为功曹参军。后来转任轻车将军限内记室,因事获罪免官。大同七年,任东宫学士。邵陵王在郢州时,上奏请求学士,武帝让纪少瑜充任使者前往。纪少瑜容貌秀美,擅长楷书和草书。吏部尚书到溉曾说:“此人有大才,却没有得到显贵的仕途,我要提拔他。”恰逢到溉离职,后来纪少瑜被任命为武陵王记室参军。去世。陶子锵 字海育,丹阳秣陵人。父亲陶延,任尚书比部郎。哥哥陶尚在宋末被幸臣怨恨,遭到拘捕。陶子锵为公事和私情奔走申诉,流血叩头,过路的人都为之叹息悲伤。适逢谢超宗下车来探访,谢超宗回头对建康令劳彦远说:“怎么忍心看见人家兄弟这样,却不加留意?”劳彦远受到感动,陶尚才得以释放。母亲去世,服丧期间完全合乎礼制。他与范云为邻,范云每次听到他的哭声,都必定面容改变,想要为他申报推荐。恰好范云去世。起初,陶子锵的母亲爱吃莼菜,母亲去世后,他常把莼菜供作祭品。梁武帝起兵初期直到这一年冬天,军营中采不到莼菜,陶子锵悲痛怨恨,放声痛哭而昏厥,过了很久才苏醒,从此长久断绝不再吃莼菜。陶季直 秣陵人。祖父陶愍祖,任宋广州刺史;父亲陶景仁,任中散大夫。陶季直幼年聪慧,陶愍祖特别喜爱并认为他与众不同。曾把四函银子排列在面前,让几个孙子各自取用。陶季直当时才四岁,独自不取。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如果是赏赐,应当先给父亲和伯父,不应当轮到孙辈,所以我不敢取。”陶愍祖更加惊异。五岁时母亲去世,他悲哀得像成年人一样。起初母亲生病时,把衣服拿到外面染色,母亲死后家人才赎回衣服。陶季直抱着衣服号哭,听到的人没有不悲酸感动的。长大后,他喜爱学习,不把荣华利禄放在心上。初次出仕任桂阳王国侍郎,后来任北中郎镇西行参军,都没有赴任。当时人称他为“聘君”。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任丹阳后军主簿,兼任郡功曹。出任望蔡令,因病免职。当时刘秉、袁粲看到齐高帝的权势日益强盛,准备谋划除掉他。刘秉一向看重陶季直,想和他共同定策,陶季直认为袁粲、刘秉都是儒者,必将导致覆亡,坚决推辞不去。不久刘秉果然失败。齐初,任尚书比部郎。当时褚彦回任尚书令,素来与陶季直友善,多次任命他为司空、司徒主簿,把府中的事务交给他办理。褚彦回去世后,请陶季直为他立碑;他始终经营保护,极有吏治操守,当时人都称赞他。升任太尉记室参军,出任冠军司马、东莞太守。回朝后授散骑侍郎,兼任左卫司马,转任镇西咨议参军。明帝任丞相时,诛杀铲除异己,陶季直不能迎合他的心意,出任辅国长史、北海太守。升任骠骑咨议参军、尚书左丞。出任建安太守,施政崇尚清静,百姓感到便利。回朝任中书侍郎,升任游击将军,兼任廷尉。梁台建立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他常说:“做到二千石的官职,我的愿望就已经满足了,没有必要长期参与世俗事务。”于是称病辞职回乡。天监初年,在家中授太中大夫。高祖说:“梁朝拥有天下,竟然没有见到这个人。”去世时七十五岁。李直一向清贫,又退居十多年;死后家中只有四面空墙,子孙没有钱为他办理殡葬,听到的人无不为他的志节感到悲伤。他著有《京都记》,流传于世。

丁咸序秣陵人耽儒学,进修士业,授衡阳判官。太守贤之。淳于量字思明,其先济北人,世居建业。父文肃,仕梁,为梁州剌史。量伟姿容,有干略,便弓马,以军功封广晋县男。侯景陷台城,元帝承制,以为巴州剌史。景西攻巴州,与王僧辩并力拒景,大败之,擒其将任约、宋子仙。景平,封谢沐县侯,出为都督桂阳剌史。陈受禅,进位南抚军大将军。华皎叛,为征南大将军、西讨大都督,平皎,并降周将元定等。以功授侍中、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醴陵县公。出为南徐州剌史,进号征北大将军,迁车骑将军、都督南兖州剌史。薨,赠司空。张松建康人兄悌坐罪当死,松及弟景各欲代其死,县以谳上,武帝以为孝义,特降其死。史务滋溧阳人先为溧阳侯,累吏劳,迁司宾卿。天授元年九月,进拜纳言。武后革命,诏务滋等十人分行天下。雅州剌史刘行实兄弟为侍御史,来子询诬其反,诏务滋与来俊臣杂治。俊臣言务滋与囚善,掩其反状。后命俊臣并治,遂自杀。沈恪丹阳人永定初为威猛将军,陈霸先谋篡,使中书舍人刘师知引恪,勒兵入宫,卫送梁主如别宫。恪排闼见霸先,叩头谢曰:「恪身经事萧氏,今日不忍见此分,受死耳,决不奉命。」霸先嘉其意,不复逼,更以荡主王僧志代之【晋书》张祎者,吴郡人,恭帝为琅邪王,以祎为郎中令。及帝践祚,刘裕以祎帝之故吏,素所亲信,封药酒一罂,付祎,密令鸩帝。祎叹曰:「鸩君而求生,何面目视息世间哉!不如死也。」自饮之。死与恪皆义士,故附见之】许淹,句容人,多识广闻,精诂训,与魏模、公孙罗皆以博学名家。刘邺字汉藩,句容人。父三复,以善文章知名。少孤,母病废,三复丐粟以养。李德裕为浙西观察使,奇其文,表为掌书记。德裕三领浙西及剑南,未尝不从。会昌时,位宰相,擢三复刑部侍郎,弘文馆学士。邺六七岁,能属辞,德裕怜之,使与子共师。学德裕既斥,邺无所依,去客江湖间,陜虢高元裕表为推官,又辟镇国幕府。咸通初,擢左拾遗,召为翰林学士,赐进士第,历中书舍人,迁承旨。邺伤德裕以朋党抱诬死海上,令狐绹久当国,更数赦不为还官爵。至懿宗立,绹去位,邺乃伸其冤,复德裕故官。世高其义,后与崔沆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许叔牙字延基,句容人。贞观时,迁晋王府参军事,弘文馆直学士。于诗礼尤邃,献《诗纂义》十篇。御史大夫高智周见之曰:“欲明诗者,宜先读此【子予儒,宇文举。高宗时,为奉常傅士。长寿中,历天官侍郎,弘文馆学士,封颍川县男】张常洧字巨川,句容人。高祖伯卿,曾祖元绍,并抗志不仕。祖处静,乌程令。父璋,建州司户。常洧,璋第四子也。建中四年,父殁,庐墓三年。墓侧产瑞芝十二茎,太守樊泌表奏旌表。大和六年,侄孙公珽亦以孝闻【时贤谓张氏孝传三世,可革俗矣。公珽兄孙瑑,以经学着】徐铉字鼎臣,广陵人。十岁能属文,与韩熙载齐名,江南谓之韩徐。仕南唐为翰林学士、御史大夫、吏部尚书【今摄山栖霞寺西来贤亭即其居也】宋师围金陵,煜遣铉朝京师,求缓兵。太祖以礼遣之,后随煜至京师。太祖责之,铉对曰:「臣仕江南,国亡不能死,臣之罪也,不当问其它。」太祖叹曰:「忠臣也。」以为太子率更令。太平兴国初,直学士院,从征太原,加给事中,出为左散骑常侍,坐事贬黜,卒,年七十六。李穆尝使江南,见铉及其弟锴文章,叹曰:「二陆不能及也。」锴仕江南为内史舍人,而卒。铉好李斯小篆,尤得其妙,隶书亦工,尺牍为士大夫所得,皆珍藏之。有集三十卷,又有《质疑论》《稽神录》行于世。李华字君仪,溧阳人。父殁,居丧毁瘠,尽哀。母老得疾,废于床。华忧惧,置家事不问,专意奉养,衣不解带者十余年。尤笃于友爱,内外无间言。有田十余顷,岁水旱,誓不一言减县官租谷。翔贵亟发廪平价,食其一方,虚甑待炊者曰以千计。大观、政和间,蝗数害稼,群飞下其田,辄去不食。年八十六卒。子朝正,字治表,性刚直不苟势利。游太学,登第,历敕令所删定官,知溧水县,有异政,民诣府举留。弃梦得荐于朝,赐对,转一官,赐银绯。从民所欲,命还溧水。陛辞,乞易所得章服封母,从之。秩满,除太府寺簿,再除敕令所删定官。俄除户部郎,改右司,权户部侍郎,奉祠,知平江府。卒,年六十,官至朝奉大夫。王安石

译丁咸序 秣陵人,沉心于儒学,勤勉进修士人所学,被授予衡阳判官。太守认为他贤能。淳于量 字思明,他的祖先是济北人,世代居住在建业。父亲淳于文肃在梁朝做官,任梁州刺史。淳于量仪表魁伟,具有才干谋略,熟悉弓马,凭军功封广晋县男。侯景攻陷台城后,元帝以皇帝名义行使权力,任命他为巴州刺史。侯景向西进攻巴州时,他与王僧辩合力抵抗,大败侯景,擒获其将领任约、宋子仙。侯景平定后,封谢沐县侯,出任都督、桂阳刺史。陈朝接受梁朝禅让后,进位南抚军大将军。华皎叛乱时,任征南大将军、西讨大都督,平定华皎,并使北周将领元定等投降。因功授侍中、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醴陵县公。出任南徐州刺史,进号征北大将军,升任车骑将军、都督南兖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司空。张松 建康人。哥哥张悌因获罪按律应当处死,张松和弟弟张景都想代替哥哥去死。县里把此事审议后上报,武帝认为他们孝顺而重义,特意减免了张悌的死罪。史务滋 溧阳人,起初封溧阳侯,因多次积累任职功劳,升任司宾卿。天授元年九月,进拜纳言。武后改朝换代时,下诏让史务滋等十人分赴天下各地。雅州刺史刘行实兄弟任侍御史,来子询诬告他们谋反,武后下诏让史务滋与来俊臣共同审理。来俊臣说史务滋与囚犯交好,替他们掩盖谋反罪状。武后又命来俊臣一并审治史务滋,史务滋于是自杀。沈恪 丹阳人。永定初年任威猛将军。陈霸先谋划篡夺帝位,派中书舍人刘师知召沈恪,命他带兵入宫,把梁主护送到别宫。沈恪推门见陈霸先,叩头谢罪说:“我亲身经历过萧氏的事情,今天不忍心看到这种分裂局面,只有接受死亡罢了,决不奉命。”陈霸先赞赏他的心意,不再逼迫他,改派荡主王僧志代替他。【《晋书》记载的张祎,是吴郡人。恭帝为琅邪王时,以张祎为郎中令。恭帝即位后,刘裕因为张祎是皇帝旧日的属吏,平素又亲近信任他,封好一罂鸩酒交给张祎,秘密命令他毒杀皇帝。张祎叹息说:“毒杀君主而求得生存,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不如死了。”于是自己饮下鸩酒。张祎和沈恪都是义士,所以附带记载在这里。】许淹,句容人,见闻广博,精通训诂,与魏模、公孙罗都因博学而成为名家。刘邺 字汉藩,句容人。父亲刘三复,以擅长文章闻名。刘邺幼年丧父,母亲因病残废,刘三复乞讨粮食来养活她。李德裕任浙西观察使时,认为他的文章奇异出众,上表任命他为掌书记。李德裕三次任浙西及剑南长官,刘三复始终跟随。会昌年间,李德裕官至宰相,提拔刘三复为刑部侍郎、弘文馆学士。刘邺六七岁时就能撰写文章,李德裕怜爱他,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一起拜师学习。李德裕被贬斥后,刘邺失去依靠,离去游寓于江湖之间。陕虢高元裕上表任命他为推官,又征召他进入镇国幕府。咸通初年,提拔为左拾遗,召入任翰林学士,赐进士出身,历任中书舍人,升任承旨。刘邺痛惜李德裕因朋党之诬而死在海上;令狐绹长期执掌国政,多次遇到赦免也不肯恢复李德裕的官爵。到懿宗即位、令狐绹离职后,刘邺才为李德裕申雪冤屈,恢复他的原有官职。世人推重他的义行,后来他与崔沆一同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许叔牙 字延基,句容人。贞观年间,升任晋王府参军事、弘文馆直学士。他对《诗经》和《礼记》尤其精深,进献《诗纂义》十篇。御史大夫高智周看后说:“想要弄明白《诗经》的人,应当先读这部书。【子予儒,宇文举。高宗时,任奉常博士。长寿年间,历任天官侍郎、弘文馆学士,封颍川县男。】张常洧 字巨川,句容人。高祖张伯卿、曾祖张元绍都抱定志向不肯出仕。祖父张处静,任乌程令;父亲张璋,任建州司户。张常洧是张璋的第四个儿子。建中四年,父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墓旁长出十二茎瑞芝,太守樊泌上表奏报,请求旌表。大和六年,侄孙张公珽也因孝行闻名。【当时贤者说,张氏的孝行传了三代,可以改变风俗了。张公珽的哥哥张孙瑑,以经学著称。】徐铉 字鼎臣,广陵人。十岁就能写文章,与韩熙载齐名,江南人称他们为“韩徐”。在南唐任翰林学士、御史大夫、吏部尚书。【现在摄山栖霞寺西边的来贤亭,就是徐铉的故居。】宋军包围金陵,李煜派徐铉入朝宋都,请求宋军暂缓进攻。太祖以礼相待后遣送他回去,后来徐铉随李煜一起到宋都。太祖责问他,徐铉回答:“我在江南做官,国家灭亡却不能以死殉国,这是我的罪过,不应再问其他事情。”太祖叹息说:“这是忠臣啊。”于是任命他为太子率更令。太平兴国初年,任直学士院,随军征讨太原,加授给事中,出任左散骑常侍,因事获罪被贬黜,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李穆曾出使江南,见到徐铉和他的弟弟徐锴的文章,感叹说:“二陆也比不上他们。”徐锴在南唐任内史舍人,后来去世。徐铉喜爱李斯的小篆,尤其得到其中的神妙,隶书也写得很好;他的尺牍为士大夫所得后,都珍藏起来。他有文集三十卷,另有《质疑论》《稽神录》流传于世。李华 字君仪,溧阳人。父亲去世后,他服丧期间形容憔悴,竭尽哀痛。母亲年老患病,卧床不起。李华忧虑恐惧,置家中事务于不顾,专心奉养母亲,十多年衣不解带。对朋友尤其笃厚,亲疏内外都没有非议。他有田十余顷,即使年年遭遇水旱,也发誓不说一句减免县衙租谷的话。翔地发生昂贵粮价时,他多次开仓平价售粮,使一方百姓得到粮食,家中空锅等待做饭的人每天以千计。大观、政和年间,蝗虫多次危害庄稼,成群飞到他的田里,却总是离去不吃。八十六岁去世。儿子李朝正,字治表,性情刚直,不苟且趋附权势利禄。游学太学,考中进士,历任敕令所删定官,知溧水县,施行政绩卓异,百姓到府衙请求留下他。弃梦得向朝廷推荐他,皇帝召见赐对,转升一级,赐银鱼袋和绯色官服。顺从百姓的愿望,命令他回任溧水。入朝辞行时,他请求把所得章服封赐给母亲,皇帝同意。任期届满,授太府寺簿,又任敕令所删定官。不久授户部郎,改任右司,代理户部侍郎,奉祠,知平江府。去世,享年六十岁,官至朝奉大夫。王安石

其先抚州临川人,父楚国公益,字舜良,登第,仕至尚书都官员外郎,通判江宁府,年四十六卒官,因家金陵。七子:安仁、安道、安石、安国、安世、安礼、安上。安仁,皇佑元年中进士第,举贤良,授宣州司户参军,卒。安石,字介甫,庆历二年中进士第,累迁知制诰,相神宗,先再知江宁府,最后力告老,拜镇南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江宁府,纳节,改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居金陵,封荆国公,加司空。除安上提点江东路刑狱公事,命移治所于金陵以尉之,其见重如此。薨,谥曰文,封舒王。此旧有祠堂。安石二子雱,封临川伯。雱子棣,字仪仲,显谟阁学士,右中大夫,开德府路经略安抚使,建炎三年,金人攻澶渊,死于城守,诏赠资政殿大学士。雱弟旁,旁生桐,桐生瓙、珏。安国,字平甫,有文名当世,正直不阿,至崇文院校书,改著作佐郎,秘阁校理,为吕惠卿所中,放归田里,岁余卒。有文集。二子:瓬,字符均,任将作少监,知滑州、寿春府,赠朝议大夫。斿,字符龙,知滑州,京西路提点刑狱。元丰元年,瓬、斿言亡父安国冤抑,诏元佑旨挥更不施行。斿差监江宁府粮料院。瓬子朴。安礼,字和甫,中进士第,召对神宗,欲峻用之,以兄当国,授崇文院校书。元丰元年,以端明殿学士、中大夫知江宁府,迁太中大夫,改资政殿学士。元佑元年,移知扬州,官至左丞,姿貌魁伟,有口辩,常以经纶自任,而阔略细谨。安上,字纯甫,由太子右赞大夫、三司度支判官,召对,有提点刑狱之命,历知和、湖二州,管勾江宁府崇禧观,卒。子□旟、旗,子梲。宣和□□□,梲并除直秘阁。楚国以下并葬建康。今□□□州芜湖及平江宝华皆有三氏族云。李琮,字献甫,江□□□□中登第,为尚书屯田员外郎,江□转□□□□惠民圩四十里于金陵,太平、宣城三□□□□盐法十六事,会泸南罢兵,诏充梓路□□琮到官,纳岁费,备边事。泸帅王光祖□□□□□□为乱,琮械系告者付狱,泸人乃安□□□□□□。转左朝散大夫,历知吉、相、潞、洪州□□□□□卿。时游天经议以矾水渍铁为铜,可□□□□□□,疏极言不当以伪为宝。转朝议大夫,刑□□□□陜西人张天经上书祗时政,琮议如律□□□相章惇意。寻以宝文阁待制出知杭州,兼浙西兵马钤辖,移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又迁高阳关路安抚使,知瀛州。上柱国陇西郡开国侯,后赠太师,封襄国公。有文集十卷,子回,字少愚,登第试中书舍人,兼校证补完御前文籍,直龙图阁待制,封陇西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校证文籍书成,知东平府,兼安抚使,袭杀贼杨进等三千人。转朝请大夫,太子詹事,太子侍讲,迁御史中丞。金人进兵河上,除延康殿学士,签书枢密院兼大河守御使,还知福州。奉使元帅府,奉玺符册书劝进。高宗即位,除端明殿学士,同知三省枢密院事,寻参知政事,出为江南西路安抚大使,知洪州,卒【回在襁褓间,父琮携家人上冢,乱母负回登舟,忽失手堕水,不能救。是夕舟次秦淮江口,闻邻舟儿啼声颇类,叩邻舟果得之。舟人言夜见江上火光若列甲仗数百人守卫者,舟近皆散不见,独火光明灭得是儿。《溧水志·李世家》中,山宋末名(金旬)者登第知名当世,今进士名恒名懋者皆(金旬)孙居城中】俞(上□下木)字祇若,溧水人,中上舍,释褐第一人,初授承事郎,秘书正字,转起居舍人,给事中,极论丞相蔡京不合出知润州,改襄阳府鹿门寺有田千顷,牛千头,僧馋于财,无戒行(上□下木)乃奏改禅院,赐额,分其田半为官田,岁收租万斛,以助军储。一年召赴阙,言官吏苟且成风,不肯予夺公事,盖虑不当,将来罪有所归。及百姓诉县不当公事,本州岛不与予夺,复送本县依条施行。诉州不当公事,监司不与予夺,复送本州岛依条施行。且百姓冤抑,强有力者能自诉于县,诉于州,诉于监司,亦不过送本县依条施行。贫穷孤弱之人冤抑虽甚,何从申愬,切虑上干阴阳之和。又言外方最要切者,监司守令,愿戒谕三省,谨择监司,俾表率州县,天下幸甚。上嘉其言,赐对衣金带,再试给事中,除御史中丞,轮林学士,知制诰,兵部尚书,在朝知必尽言,上每嘉纳,多所匡正。

译王安石的祖先是抚州临川人。父亲王楚国公讳益,字舜良,考中进士,官至尚书都官员外郎、江宁府通判,四十六岁时任职期间去世,于是定居金陵。共有七个儿子:安仁、安道、安石、安国、安世、安礼、安上。王安仁,皇祐元年考中进士,举为贤良,授宣州司户参军,去世。王安石,字介甫,庆历二年考中进士,屡次升迁至知制诰,辅佐神宗。他先后两次任江宁府知府,最后多次坚决请求告老,授镇南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江宁府,辞去节度使,改任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居住在金陵,封荆国公,加司空。授王安上为提点江东路刑狱公事,并命令他把治所迁到金陵来安抚王安石,可见王安石受到的重视。王安石去世,谥号“文”,封舒王。这里过去有他的祠堂。王安石有两个儿子,其中王雱封临川伯。王雱的儿子王棣,字仪仲,任显谟阁学士、右中大夫、开德府路经略安抚使。建炎三年,金人进攻澶渊,他死于守城,诏赠资政殿大学士。王雱的弟弟王旁,王旁生王桐,王桐生王瓙、王珏。王安国,字平甫,以文章名闻当世,正直不阿,官至崇文院校书,改任著作佐郎、秘阁校理,被吕惠卿陷害,放归乡里,一年多后去世。王安国有文集。王安国有两个儿子:王瓬,字符均,任将作少监,知滑州、寿春府,追赠朝议大夫;王斿,字符龙,知滑州、京西路提点刑狱。元丰元年,王瓬、王斿上言父亲王安国受到冤屈压抑,诏令元祐年间的旨意和处分一概不再施行。王斿调任监江宁府粮料院。王瓬的儿子是王朴。王安礼,字和甫,考中进士,神宗召见对答,想重用他,但因为他的哥哥王安石执掌国政,只授崇文院校书。元丰元年,以端明殿学士、中大夫知江宁府,升太中大夫,改任资政殿学士。元祐元年,调任扬州知州,官至左丞。他身材魁伟,口才雄辩,常以治理国家自任,但对细小谨慎的事务比较疏略。王安上,字纯甫,由太子右赞大夫、三司度支判官入朝应对,奉命提点刑狱,历任和州、湖州知州,管勾江宁府崇禧观,去世。儿子王□旟、王旗,孙子王梲。宣和□□□年,王梲等一并授直秘阁。王楚国公以下的人都葬在建康。如今□□□州芜湖以及平江宝华都有三氏族人。李琮,字献甫,江□□□□中考中进士,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在江□任转运等职时,疏浚、修治□□□□惠民圩,在金陵延长四十里,并提出太平、宣城三□□□□盐法十六条。恰逢泸南停战,诏令任命他充任梓路□□。李琮到任后,缴纳每年费用,筹备边防事务。泸州帅王光祖□□□□□□作乱,李琮把告发者械系起来交付狱官,泸州人于是安定□□□□□□。转任左朝散大夫,历任吉州、相州、潞州、洪州知州以及□□□□□卿。当时游天经建议用矾水浸泡铁来制铜,认为可以□□□□□□;李琮上疏极力说明不应把伪物当作宝物。转任朝议大夫、刑□□□□。陕西人张天经上书讥切时政,李琮按法律议处,违背了宰相章惇的意思。没多久,以宝文阁待制出任杭州知州,兼浙西兵马钤辖,调任河南府知府,兼任西京留守,又升任高阳关路安抚使、瀛州知州。上柱国、陇西郡开国侯,后来追赠太师,封襄国公。有文集十卷。儿子李回,字少愚,考中进士,试任中书舍人,兼校证、补完御前文籍,任直龙图阁待制,封陇西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校证文籍完成后,知东平府,兼任安抚使,袭杀贼首杨进等三千人。转任朝请大夫、太子詹事、太子侍讲,升任御史中丞。金人进兵黄河一带,授延康殿学士,签书枢密院,兼任大河守御使,后来回朝知福州。奉命出使元帅府,带着玉玺、符节和册书劝进。高宗即位后,授端明殿学士、同知三省枢密院事,不久任参知政事,出任江南西路安抚大使、洪州知州,去世。【李回还在襁褓中时,父亲李琮带家人上坟,战乱中他的母亲背着李回登船,忽然失手把他掉进水里,无法救起。当晚船停在秦淮江口,听到邻船孩子的哭声很像李回,敲问邻船,果然找到了他。船夫说,夜里曾看见江面上有火光,仿佛有数百人列成仪仗守卫;船一靠近,众人便散去不见,只剩火光明灭,因此找到了这个孩子。《溧水志·李世家》中说,宋末有一位名为(金旬)的人考中进士,名闻当世;如今进士名为恒、名懋的人,都是(金旬)的孙辈,居住在城中。】俞(上□下木) 字祇若,溧水人,考中上舍,免除平民身份后取得第一名。起初授承事郎、秘书省正字,转任起居舍人、给事中。他极力论说丞相蔡京不应外任,出知润州;后来改任襄阳府。鹿门寺有田一千顷、牛一千头,僧人贪恋财物而没有戒行。俞(上□下木)于是上奏请求改为禅院,赐给匾额,把其中一半田地划为官田,每年收租一万斛,用来补助军储。一年后召他入朝,他说官吏苟且成风,不肯对公事作出裁决,大概是担心判断不当,将来罪责有所归属。百姓控诉县里处理公事不当,而本州不作裁决,就又把案件送回县里,依条令施行。控诉州里处理公事不当,而监司不作裁决,就又送回本州,依条令施行。而且百姓受到冤屈,强有力的人还能自己到县、州、监司申诉,结果也不过是把案件送回原县依条施行;贫穷孤弱的人受到的冤屈即使很深,又从哪里申诉?我深切担心这会损害阴阳和气。又说,地方事务最紧要的是监司和守令,希望皇帝诫谕三省,谨慎选择监司,使他们成为州县的表率,天下幸甚。皇帝嘉许他的话,赐给应对时穿的衣服和金带,再次任命他为给事中,授御史中丞、翰林学士、知制诰、兵部尚书。他在朝廷上知道什么就一定直言,皇帝每每嘉许采纳,他纠正了许多事情。

蔡京复以(上□下木)多忤意,奏出知河阳,改开德府。章屡上,责授常州团练副使,太平州安置。政和八年,复除显谟阁待制,知潭州,以母病陈乞就近便,改知建康府,到任转朝奉大夫,述古殿直学士。未几致仕,子孙后多显官【按(上□下木)作俞氏,释褐题名记其祖考始储六经以诏昆裔,越五十年然后有解褐而归者,自天圣讫今凡十人,非朝廷乐育之效与?故丞相岐公尝以十榜传家为美(上□下木)诵其诗而悦之,因追念先泽,刻石以垂训。学者勿嬉,乃情克踵旧武,以忠义报国,益振家声,则视此无愧矣。诸科如良佐、良弼、瑊、珏、仲翁、彻(上□下木)赜、迎、次聃、布、次乔皆俞氏云】秦桧字会之,江宁人。登进士第,相高宗。舆金讲和,以病,同子熹致仕。二孙埙、堪,乞改差在外宫观。桧进封,建康郡王少傅。熹赠少师,封福国公致仕。埙、堪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后桧追封申王,谥忠献。孙巨死节,别有传。兄梓,字楚材,自江宁居溧阳。使高丽还,登进士第。历知台、秀、袁、太平、常、湖六州。除翰林学士,出知宣州。民诣阙请留,进职再任。再移湖州,告老,赠光禄大夫。子煜,孙城,皆笃学,世其家业。魏良臣字道弼,溧水崇教乡南塘人。负资瑰伟,少游郡学。归,母病已亟,良臣刲股为糜以进,下咽即安,闾里称孝。宣和三年登进士第,初拟丹徒尉,诣阙投匦,函伸太学陈东冤,天下高其义。调严州寿昌令,以县最闻,召对,除敕令删定官,迁吏部郎官。金人犯高邮,择使讲和,上曰:“魏良臣颇有气节,宜往。”使还,旧相去国,廷议不协,丐祠归闲,废累年。上念之,除礼部郎官,迁左右司检正。秦桧当国,欲畀以言职,力辞。适金人败盟,擢吏部侍郎,奉使乌珠,拥精锐以惧之,良臣从容不慑,反复审辨,迄定。初议后参大政,出衣冠之囚,归蛮瘴之冤,起淹抑,斥奸回,修军政,罢冗官,节浮费。晚历知绍兴、宣、潭、洪四郡,卒,年六十九。赠光禄大夫,建康郡开国侯,食邑千三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谥敏肃。潘祺字长吉,溧阳人。好学尚气节,游太学,知名。与陈谏议东为友。陈欲献书阙下,过祺谋可否。祺曰:“祺亲老,不能与子俱。子不可不勉。”陈意遂决。祺性至孝,父疾革,露章请于帝,愿减已筭,益父寿。父疾果瘳,佥以为孝诚所感。登第,调宣州司户,卒,年三十八。里人痛惜之。吴思道金陵人以诗为苏轼、刘安世诸人鉴赏,官至团练使。宣和末,亟挂冠去,责授武节大夫,致仕。诗思益超拔,后寓新安,野服萧然,如云水人,其高逸如此。王纶郡人绍兴五年登第,仕至参知政事。三十一年,以资政殿大学士知府兼安抚等使。府治西厅建昼锦堂,详见《庆元志》。唐文济金陵人性冲澹,以琴为娱。太宗朝待诏,上曰:"古琴五弦,文武增为七弦,朕欲令蔡裔增琴为九弦,可乎?"文济曰:"不可。五弦有遗音,而益以二,今无所阙。"上怒,叱出。遂增之,文济终守前说。上嘉其有终,令赐绯。钱戬溧阳人居父忧,有少年数人来曰:“而父在京师,逋我金数百万,戬欲偿之。”兄弟有难色,且令举其要,戬独曰:“大人与人交信厚,彼必不我欺。且彼谓吾父贷宿镪,吾拒以无左验,辞虽直,非孝子待亲之道。”卒与之家,为瘠不悔。元夕,家人出观灯,邻不肖子潜入其家将为盗,戬知之,呼前谕曰:“尔良家,何为乃至是?”取一白金合子与之,使速去,终不语人。其子时敏始生,有乌鹊衔青铜五铢钱一,置庭中香案上,识者知其阴德之证。以时敏恩赠奉直大夫。时敏字端修,早颖悟,读书一览即成诵,属文敏速,气岸轩豁,勇于为义。年十八,以明经贡辟雍,擢上舍第,繇大理寺丞迁秘书丞,除驾部郎,充奉迎两宫扈从礼仪使司属官,改兵部郎,检察郊祀大礼仪仗,迁右司郎兼权右史,充礼部贡院参详官,又兼外制,拜权工部侍郎,俄权兵部侍郎,除敷文阁待制,奉祠告老,卒,年六十八,赠正议大夫。钱周材字符英,溧阳人,质重气和,退然似不能言。七岁能属文,乡试第一。登第,繇大理司直擢普安郡王府教授,历迁校书郎、著作郎兼教授,除起居舍人、刑部侍郎,使金还,拜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兼实录院修撰兼侍讲,知常州奉祠。孝宗登极,以旧学召对便殿,留奉内祠兼侍讲,复为中书舍人,迁给事中,直学士院。母忧服阕,屡诏不起,以龙图阁直学士奉祠告老,卒,年七十二。官至朝议大夫。阎彦昭

译蔡京又因为俞(上□下木)多次违逆自己的心意,上奏让他出任河阳知州,改任开德府知府。他多次上奏章,降授常州团练副使,安置于太平州。政和八年,重新授显谟阁待制、潭州知州;因母亲生病,请求就近任职,改任建康府知府。到任后转任朝奉大夫、述古殿直学士。不久退休,后来子孙多成为显贵官员。【按:俞(上□下木)作俞氏。释褐题名记载,他的祖先开始储备六经来教诏后代,过了五十年才有人脱去布衣出仕;从天圣至今共十人,这难道不是朝廷乐于培育人才的成效吗?所以丞相岐公曾以十榜传家为美。俞(上□下木)诵读他的诗而高兴,于是追念先人的恩泽,刻石来垂示训诫。学者不要嬉游,应当努力继承祖先的事业,用忠义报国,更加振兴家声,这样面对这块碑就可以无愧了。各科中如良佐、良弼、瑊、珏、仲翁、彻、(上□下木)赜、迎、次聃、布、次乔等,都是俞氏族人。】秦桧 字会之,江宁人。考中进士,辅佐高宗。与金人议和时,以病为由,和儿子秦熹一同退休。两个孙子秦埙、秦堪请求改任外地宫观官。秦桧进封建康郡王、少傅;秦熹追赠少师,封福国公,退休。秦埙、秦堪都任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后来秦桧被追封申王,谥号忠献。孙子秦巨为节义而死,另有传记。哥哥秦梓,字楚材,从江宁迁居溧阳。出使高丽回来后考中进士,历任台州、秀州、袁州、太平州、常州、湖州六州知州。授翰林学士,出任宣州知州。百姓到宫门请求留任,朝廷为他进职并再任一期。后来再次调任湖州,请求告老,追赠光禄大夫。儿子秦煜、孙子秦城,都专心学习,继承家业。魏良臣 字道弼,溧水崇教乡南塘人。天资雄伟奇异,年轻时游学郡学。回家时,母亲的病已经很重,魏良臣割下大腿肉煮成粥进献,母亲咽下后病情立即安定,乡里称赞他的孝行。宣和三年考中进士,起初拟任丹徒县尉;他到宫门投递匦函,为太学生陈东申诉冤屈,天下人都推重他的义行。调任严州寿昌县令,因县政考核优异而闻名,召入应对,授敕令删定官,升任吏部郎官。金人侵犯高邮,朝廷选择使者议和,皇帝说:“魏良臣很有气节,应当派他去。”出使回来时,原来的宰相离开朝廷,廷议不协调,魏良臣请求奉祠归闲,被废置多年。皇帝想起他,授礼部郎官,升任左右司检正。秦桧执政,想授给他言职,他极力推辞。恰逢金人撕毁盟约,提拔他为吏部侍郎,出使乌珠;他带着精锐军队使金人畏惧,魏良臣从容不惊,反复审察辨析,终于把事情确定下来。起初议定他后来参与大政,他任职期间释放被拘禁的官员,洗雪被流放蛮瘴之地者的冤屈,起用长期被压抑的人,斥退奸邪,整顿军政,裁撤冗官,节省浮费。晚年历任绍兴、宣州、潭州、洪州四郡知州,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光禄大夫,封建康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三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谥号敏肃。潘祺 字长吉,溧阳人。喜爱学习,崇尚气节,在太学游学时已很有名声。他与陈东谏议交好。陈东想向宫门进书,经过潘祺处谋划可行与否。潘祺说:“我双亲年老,不能和你一同前往。你不能不努力。”陈东于是下定决心。潘祺天性极其孝顺,父亲病重时,他上表向皇帝祈请,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增加父亲的寿命。父亲的病果然痊愈,人们都认为这是孝心诚意所感应。考中进士,调任宣州司户,去世,享年三十八岁。乡里人都为他痛惜。吴思道 金陵人,诗作受到苏轼、刘安世等人的鉴赏,官至团练使。宣和末年,急忙辞官离去,降授武节大夫,退休。他的诗兴更加超逸挺拔,后来寓居新安,穿着简朴的野服,萧然如同云水间的人,他的高雅超逸达到这种程度。王纶 本郡人,绍兴五年考中进士,官至参知政事。绍兴三十一年,以资政殿大学士任知府兼安抚等使。府衙西厅建有昼锦堂,详细情况见《庆元志》。唐文济 金陵人,性情冲淡,以弹琴为乐。太宗朝任待诏。皇帝说:“古琴有五根弦,文王、武王增加为七根弦,我想让蔡裔把琴增加为九根弦,可以吗?”唐文济说:“不可以。五弦已经保留了古代的遗音,再增加两根,如今并没有缺少什么。”皇帝发怒,斥令他出去。后来果然增加琴弦,唐文济始终坚持原来的说法。皇帝赞赏他有始有终,命令赐给他绯色官服。钱戬 溧阳人。钱戬为父亲服丧时,有几个年轻人来对他说:“你父亲在京师,欠了我们的钱数百万,钱戬你想替他偿还。”他的兄弟面露难色,并让他们先拿出凭据,只有钱戬说:“大人和人交往一向诚信厚道,他们一定不会欺骗我。况且他们说我父亲借过以前的欠款,如果我以没有凭证为由拒绝,言辞虽然正当,却不是孝子对待亲人的道理。”最终把钱给了他们,即使因此贫困也不后悔。元宵节,家人外出看灯,邻居家的不肖子弟偷偷进入他家准备盗窃,钱戬知道后,把他叫到面前劝说道:“你是良民家庭的孩子,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取出一个白金盒子给他,让他赶快离开,始终没有告诉别人。他的儿子时敏刚出生时,有乌鸦和喜鹊衔来一枚青铜五铢钱,放在庭院中的香案上,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他暗中积德的证明。因时敏的恩例,追赠钱戬奉直大夫。时敏字端修,年幼时聪明颖悟,读书一遍就能背诵,写文章敏捷迅速,气度开阔,勇于行义。十八岁时,以明经身份贡入辟雍,升入上舍,经过大理寺丞升任秘书丞,授驾部郎,充任奉迎两宫扈从礼仪使司属官,改任兵部郎,检察郊祀大礼的仪仗,升任右司郎兼代理右史,充任礼部贡院参详官,又兼任外制,授代理工部侍郎,不久代理兵部侍郎,授敷文阁待制,奉祠告老,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正议大夫。钱周材 字符英,溧阳人。性情质朴稳重而平和,退让谦逊,仿佛不善言辞。七岁就能撰写文章,乡试考第一。考中进士后,由大理司直提拔为普安郡王府教授,历任校书郎、著作郎兼教授,授起居舍人、刑部侍郎。出使金国回来后,授中书舍人,任直学士院兼实录院修撰兼侍讲,知常州,奉祠。孝宗即位后,因他是旧日经学之士,召入便殿应对,留任奉内祠兼侍讲,恢复中书舍人,升任给事中、直学士院。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多次下诏召他都不肯起任;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奉祠告老,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官至朝议大夫。阎彦昭

字德甫,世家建康之江宁,徙居溧阳。性敏悟,善治繁剧,轻财尚义。自浙西帅司机宜监六部门,迁太府寺丞,除仓部郎。奉使淮东,参议浙东、江西帅幕,除两浙运判。奉祠,干道九年卒,年七十九。官至右奉直大夫。子晃、昴、晟。晃子一德,历江阴、建昌二军及泰、真二州太守,累官宗正寺簿。刁衎升州人初仕南唐,直清辉阁,阅中外章疏。江南平,李昉、扈蒙在翰林,勉衎出仕,因献圣德颂于朝,乃复故官。七年不迁,恬澹夷雅。太平兴国七年,上疏言:「淫刑酷法非律文所载者,望诏天下悉禁止之。」上览疏甚悦。

秦传序江宁人也。淳化五年,贼攻陷嘉、戎、泸、渝、涪、忠、万、开八州。时传序为开州监军,力战而死。上降诏嘉奖。其子奭泝峡求其父尸,至夔州,船覆溺死。人谓父死于忠,子死于孝。奏至上,嗟恻久之。录传序次子煦为殿直,赐钱十万。邵必丹阳人,博学有雅望。庆历六年,差为编修《唐书》官,必言史出众手非是,卒辞之。朱存金陵人尝读吴大帝而下六朝书,具详历代兴亡成败之迹。南唐时作览古诗二百章,章四句。前志多引为证云。朱舜庸建康人好古博雅,编金陵事,积二十年,自里巷口传至仙佛之书,无不研综舂容大帙,余数万言。庆元中,留守吴琚得其编,为之订证铨次,目曰《续建康志》。吴柔胜字胜之,溧水永宁乡茅城人。登淳熙八年进士第,调宣城都昌尉,巴陵主簿,华亭下砂盐场官。授嘉兴教授,浙西使者黄灏委以荒政,赖全活者众。韩侂冑用事,注赣县尉。时党论沸腾,柔胜为人指目讪笑,恬不为意。独与寓官吏部杨万讲学义理。提点刑狱司辟为属,获盗当改官,柔胜曰:“岂忍以人命博官?”诸监司交委任之,丐祠归家。嘉定初,召除主管尚书刑工部架阁文字,授国子正。当轮对时,大风雷,太庙鸱尾坏,柔胜所进皆廷臣不敢斥言者。迁博士,时年六十,乞通判建康府。边郡择守,授司农丞,知随州。随经兵火,茅苇弥望,不及中州一下县,柔胜治之,罢科敛,宽逋负,奖忠义,褒死节,随人大悦相庆。随及枣阳旧无城,敌至直犯安陆、汉阳,东及蕲、黄,南至鄂州、兴国,柔胜为筑守。既而金人大入围枣阳三月不克而退,诸郡赖之。就兼提点京西刑狱,改知池州。未几除湖北转运判官兼知鄂州,值饥,以精勤于事,活人万余。或议其用是干誉,柔胜屡求罢,改知太平州。鄂人泣留之,治太平一年有惠政。柔胜素戒止足,上章请老,除秘阁修撰,主宫观,卒,赠太师,谥正肃。子源、泳、渊、潜、渊字选父,登嘉定七年进士第,淳佑九年以端明殿大学士、太中大夫、沿江制置等使知府。十年,诏以渊立山寨、耕屯备竭忠勤,特除资政殿学士,仍与执政恩例,进封金陵侯。十一年,诏以渊兴利除害所列二十五事究心军民,特转两官,赐锦绣堂、惠勤楼大字。寻进爵为公。十二年,升大学士,除福建安抚使,知福州,改知平江府,为发运使。未几论罢。渊所至好籍没豪横,惠济贫弱,立义庄,事见各志。潜字毅父,嘉定十年举进士第一人,相理宗,封许国公,为贾似道所排,贬循州,寻薨,事见《宋史》。秦(上喜下心)秦(上喜下心)者,其先自南泉徙居秣陵,五世孙泽宰金坛,秩满徙居溧阳洮湖南(上喜下心)其后也。为人长者,岁收万余斛租,乡民输粟,每令自行概,因是而称为秦自量。当熙宁、元丰间,频岁饥馑,作糜粥以饲往来之人,计升斗以给乏绝之家,所全活甚众。霞山有庙,居民好淫祀(上喜下心)悯甚,妄杀牲畜,因改庙为佛宇,今号曰塔院。崇宁二年,蒋静传其事,见县志。王端朝字季羔,本澶渊人,过江,爱溧阳风土,因家焉。少以该洽闻,年十八,举建康第一,后荐太学,又为第一,登第,再中博学宏祠科。历太学录,秘书省正字,江东帅司机宜,除宗正丞,提举两浙市舶,知永州。干道二年卒,年四十四。刘岑字季高,本吴兴人,迁居溧阳。博学爱士,有古君子风。登第,擢著作郎,再使金,通判兴国军,除湖北运判,辟川陜随军转运使,除金部郎,累迁权户侍,出知太平、池州,移镇江府,除刑部侍郎,迁吏部侍郎,知信州,责单州团练副使,全州安置。在全五年,移建昌军居住。又历九年,绍兴乙亥冬,自便复官,奉祠,起知泰州,移扬州、温州,除户部侍郎。车驾亲征,除御营随军都转运使。奉祠告老,除徽猷阁直学士。干道三年卒,年八十一。官至左朝散大夫。先世葬乌程之杼山,故号杼山居士。熙宁中,曾祖述,字孝叔,为御史知杂,以忤荆公,出知江州。司马温公折简,与孝叔有道胜名立之语。杼山既居溧阳,乃以道胜名其堂。崔敦礼 崔敦诗崔敦礼与弟敦诗本通州静海人,同登绍兴庚辰第,爱溧阳山水,买田筑居【池上有读书堂,扁曰双桂】敦礼字仲由,历江宁尉,平江府教授,江东抚干,诸王宫大小学教授。敦诗字大雅,性端厚,议论疏通,知大体,博览强记,繇秘书省正字,除翰林权直,崇政殿说书,权给事中。家难服阕,除枢密编修官,著作郎,权吏部郎官,又兼崇政殿说书,进国子司业,直学士院,拜中书舍人,加侍讲,直学士院卒,赠中大夫。李处全

译字德甫,世代是建康江宁人家,后来迁居溧阳。天性敏锐聪悟,善于治理繁杂难办的事务,轻视钱财而崇尚义气。由浙西帅司机宜监六部门,升任太府寺丞,授仓部郎。出使淮东,参与浙东、江西帅府幕僚事务,授两浙运判。奉祠,干道九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官至右奉直大夫。儿子有阎晃、阎昴、阎晟。阎晃的儿子阎一德,历任江阴、建昌二军以及泰州、真州太守,屡次升官至宗正寺簿。刁衎 升州人。起初在南唐任职,任直清辉阁,阅览朝廷内外的章疏。江南平定后,李昉、扈蒙在翰林院,勉励刁衎出仕;刁衎于是向朝廷进献《圣德颂》,便恢复原来的官职。七年没有升迁,他安于淡泊,平和雅正。太平兴国七年,他上疏说:“过度用刑和残酷的法令,不是律文所记载的,希望下诏天下一律禁止。”皇帝看了奏疏十分高兴。秦传序 江宁人。淳化五年,贼军攻陷嘉州、戎州、泸州、渝州、涪州、忠州、万州、开州八州。当时秦传序任开州监军,奋力作战而死。皇帝下诏嘉奖。他的儿子秦奭逆流沿峡江寻找父亲的尸体,到夔州时船翻溺死。人们说,父亲因忠而死,儿子因孝而死。奏报送到皇帝那里后,皇帝叹息悲伤了很久,录用秦传序的次子秦煦为殿直,赐钱十万。邵必 丹阳人,博学而有高雅声望。庆历六年,被选任为编修《唐书》的官员。邵必说史书由多人分别编写并不妥当,最终辞去了这项任命。朱存 金陵人。曾经阅读从吴大帝以下六朝的史书,详细掌握历代兴亡成败的事迹。南唐时作《览古诗》二百章,每章四句。前代志书多引用它作为证据。朱舜庸 建康人,喜好古典而博雅,编纂金陵的事迹,积累了二十年,从里巷口耳相传的事情直到仙佛之书,没有不加以研究综合的,编成厚重的大部书,余下文字还有数万字。庆元年间,留守吴琚得到这部编著,为它订正考证、编排次序,题名为《续建康志》。吴柔胜 字胜之,溧水永宁乡茅城人。考中淳熙八年进士,调任宣城都昌县尉、巴陵主簿、华亭下砂盐场官。授嘉兴教授,浙西使者黄灏把治理荒政的事务交给他,许多人依靠他得以保全性命。韩侂胄掌权时,注授赣县尉。当时党争议论沸腾,吴柔胜被人指责讥笑,他安然不放在心上,只与寄居官员、吏部官员杨万讲习义理。提点刑狱司征召他为属官,捕获盗贼后本应因此改官,吴柔胜说:“怎么忍心拿人的性命来换取官职?”各位监司争相委任他,他请求奉祠回家。嘉定初年,召任主管尚书刑部、工部架阁文字,授国子正。轮对时,发生大风雷,太庙鸱尾被毁,吴柔胜所进言的都是朝廷大臣不敢直说的话。升任博士,当时年已六十岁,请求任建康府通判。朝廷选择边郡守臣,授司农丞、随州知州。随州经历战火,放眼都是茅草芦苇,还比不上中原的一个下县。吴柔胜治理随州,停止科敛,宽免拖欠,奖赏忠义,表彰死节之人,随州人非常高兴,互相庆贺。随州和枣阳过去没有城墙,敌军到来便直接进犯安陆、汉阳,向东直到蕲州、黄州,向南到鄂州、兴国,吴柔胜于是修筑城池防守。不久金人大举入侵,围攻枣阳三个月不能攻克而退兵,各郡都依赖这座城的防守。就地兼任提点京西刑狱,改任池州知州。不久授湖北转运判官,兼任鄂州知州,正逢饥荒,因为办事精勤,使一万多人活了下来。有人议论他借此求取声誉,吴柔胜多次请求罢职,改任太平州知州。鄂州人哭泣挽留他,他治理太平州一年,施行了有恩惠的政绩。吴柔胜一向知道适可而止,上奏请求告老,授秘阁修撰,主管宫观,去世后追赠太师,谥号正肃。儿子有吴源、吴泳、吴渊、吴潜。吴渊字选父,考中嘉定七年进士。淳祐九年,以端明殿大学士、太中大夫、沿江制置等使知府。十年,诏令认为吴渊修筑山寨、实行耕屯、筹备军需,竭尽忠勤,特授资政殿学士,仍享有执政官的恩例,进封金陵侯。十一年,诏令认为吴渊对兴利除害所列二十五件事尽心办理军民事务,特升两级,赐“锦绣堂”“惠勤楼”大字。不久进爵为公。十二年,升任大学士,授福建安抚使、福州知州,改任平江府知府、发运使。不久因论罪罢职。吴渊所到之处,喜好抄没豪强横暴者的财产,救济贫弱,设立义庄,事迹见于各地志书。吴潜字毅父,嘉定十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辅佐理宗,封许国公,被贾似道排挤,贬为循州,没多久去世,事迹见《宋史》。秦(上喜下心) 秦(上喜下心)这个人,他的祖先从南泉迁居秣陵。第五世孙秦泽任金坛县令,任期届满后迁居溧阳洮湖南,秦(上喜下心)就是他的后代。他为人厚道,家中每年收租一万多斛;乡民来交粮时,他总让他们自己用量器量取,因此人们称他为“秦自量”。熙宁、元丰年间,连续多年发生饥荒,他煮粥供养往来的人,又按升斗计量粮食救济贫困断粮的家庭,救活的人很多。霞山有座庙,居民喜欢举行过度的淫祀,秦(上喜下心)对此十分怜悯,认为这是胡乱杀牲,于是把庙改成佛寺,如今称为塔院。崇宁二年,蒋静传述了这件事,见于县志。王端朝 字季羔,本来是澶渊人。过江以后,喜爱溧阳的风土,于是定居在那里。年轻时就因学识广博闻名,十八岁时考取建康第一名;后来被推荐入太学,又考取第一名。考中进士后,又考中博学宏词科。历任太学录、秘书省正字、江东帅司机宜,授宗正丞、提举两浙市舶,知永州。干道二年去世,享年四十四岁。刘岑 字季高,原籍吴兴,后来迁居溧阳。他博学而爱护士人,具有古代君子的风范。考中进士后,升任著作郎;再次出使金国,任兴国军通判;授任湖北运判;征辟为川陕随军转运使;授金部郎,屡次升迁,暂代户部侍郎;出任太平州、池州知州,调任镇江府;授刑部侍郎,升吏部侍郎;任信州知州;获罪降为单州团练副使,安置于全州。在全州住了五年,调往建昌军居住。又过了九年,绍兴乙亥年冬天,因自行请求而恢复官职,主管祠禄;起任泰州知州,调任扬州、温州,授户部侍郎。皇帝亲自出征时,授御营随军都转运使。后来主管祠禄并告老,授徽猷阁直学士。干道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官至左朝散大夫。他的祖先葬在乌程的杼山,所以自号杼山居士。熙宁年间,他的曾祖刘述,字孝叔,任御史知杂事,因为触犯荆公而出任江州知州。司马温公写信给他,信中有“孝叔有道,胜名当立”之语。杼山居住在溧阳后,就用“道胜”给自己的堂取名。崔敦礼、崔敦诗 崔敦礼和弟弟崔敦诗原本是通州静海人,同年考中绍兴庚辰科进士。他们喜爱溧阳的山水,便买田筑屋居住【池上有读书堂,匾额题为“双桂”】。敦礼字仲由,历任江宁尉、平江府教授、江东抚干以及诸王宫大小学教授。敦诗字大雅,性情端正厚重,议论通达,懂得大体,博览群书而记忆力强。他由秘书省正字升任翰林权直、崇政殿说书、权给事中。因家中丧事服丧期满后,授枢密编修官、著作郎,暂任吏部郎官,又兼崇政殿说书;升任国子司业、直学士院,授中书舍人,加侍讲,仍直学士院,任内去世,追赠中大夫。李处全

字粹伯,徐州丰县人。邯郸公淑之曾孙,迁居溧阳。慕刘杼山之为人,文章闳肆,诗体兼众长,字画遒丽。登第,繇宗正寺簿迁太常丞,知沅州,提举湖北茶盐,除秘书丞兼礼部郎,迁殿中侍御史,遂除侍御史。母忧去朝,奉祠后知袁州,处州,移赣州,未赴,改舒州,卒于任,年五十九。官至朝议大夫。侄柄,字子权,知无为军,舒州,卒,年四十二,亦有声称云。潘汇征字泰初,寓居溧阳,记问该洽,宗濂洛先儒之学,四荐三魁,登嘉定甲戍第,廷对剀切。漫塘刘宰嘉其志不苟,求学行才猷兼备,深器重之。时杜丞相范为湖州录参,漫塘并荐于朝,得宰昆山繁昌,有能名。而范后为相,汇征自号鹤山捐叟云。王云起字霖仲,号友山,荆国王文公弟安上八世孙,治《春秋》学,任澧州路儒学教授,尝为湖广行省考试官,士论服其鉴裁。翰林学士草庐吴公澄、石塘胡长孺皆尝序其诗文【吴序云:家三百年,文章欧、曾、二苏各名一世,而荆国王文公为之最,何也?才议学行俱优也。弟平父子元泽亦卓尔不群,英哲萃于一门,出于一时,噫!难乎其继矣。文公季弟纯父之远孙云起,字霖仲,胸怀坦坦如青天白日,无掩蔽,无晻暧,言论挺挺如迅雷烈风,无阿倚,无留藏。其征于文也亦然。韩子云:昭晰者无疑,优游者有余。霖仲盖是也。平父、元泽之后而复见斯人乎?王氏其世有人矣哉!】彼深险也,而辞易直;鄙狭也,而辞宏敞;软媚也,而辞劲峭;秽浊也,而辞清整。若是而为文,皆表里不相符,予不知其可也。【胡序云:长孺被征馆集贤之年也,霖仲亦征同舍数十日去。实至元二十有六年也,始至即求还山。宰相留之不可,欲用为教授江南一郡,又不可,遂行。后十年见宰相,杭州延礼不逮京师,时出辄与绝,乃过长孺语,移画漏十刻。又后十有四年,为宗晦书院山长,岁满自温集杭,留六十日,时时会语,出所著《定林漫槁》相示。长孺聆且阅焉,其言出入载籍而不拘,其诗疏通动荡而不滞,其文条达敷畅而不流。追记异时霖仲初自建业到京师,才二十有五,长身疏髭,面目光晢如画,气盛志强若飞鹤游鱼,凌厉青冥之上,缀横泠渊之间,见贵富如将以粪溲染已疾走不肯一顾。自杭归建业,方以诗书授徒,弟子取县报谕书院山长,为之大作诗文。及再为山长,归道杭而留也,貌严体(病去丙改瞿)须发尽白,虽志气未衰,而视在京师固已洒然异矣。使霖仲在京师如在建业,碌碌从庸众人后,积日月得官受禄为贵富人已久,然舍经术诗文从事乎其它,则又安得《漫槁》四编之多也邪?非徒多也。假之岁年,顾有不骎骎类荆国也哉】其为澧州教甚宜。其官宋状元,本为譔遗爱碑,改将仕郎旌德县主簿,不赴,以疾终于家【侄垕今居蒋山坟庵,集王氏家谱甚详核云】杨刚中字志行,其先处之松阳人。曾大父遂,仕宋,知黄陂县,徙家建康。父公溥,乡贡进士。公幼颖敏,力学。家贫,竭力养亲,或躬井臼之劳。与兄敏中同居,雍睦,内外无间。言行台移治建康,任官者皆国初名臣,咸敬公学行,折节宾礼,不翕翕趋附也。省辟主江宁县学,升郡学录,正得徽州路儒学教授。丁外艰,服阕,除平江路教授,未赴。擢福建闽海道肃政廉访司管勾承发架阁库兼照磨。至则独处公署,行李萧然,扁所居斋曰“霜月”。御史行部至,必加礼貌。宪僚寀与之言,必称先生。会行科举,江西行省聘公与故翰林学士草庐吴公澄偕主文衡,所取拔皆知名奇士。有以不及贡额为言者,公谓:“国家以科目取士,选贵精审,不宜以碌碌者充数。”闻者是之。迁江东廉访司照磨,复校文江浙行省,得士尤多。秩满,风宪举守令,授卫辉路录事,不赴。改文林郎,江浙等处儒学提举,修举学政。省宪钦异,丞相托欢公荐于朝,召为翰林待制承务郎兼编修官。赴官月余,谢病去。晚自宣城挈家还居建康,乡人子弟诣门质疑,诲诱不倦。着《易通微》《说诗讲义》若干卷。卒年七十四。其甥进士李桓述行状,御史中丞张公梦臣撰碑【门人雷秉义刊《霜月斋集》见赵鲁公、王侍御、张中丞序文】至大金陵新志卷十三下之下元 张铉 撰

人物志

译字粹伯,徐州丰县人,是邯郸公李淑的曾孙,后来迁居溧阳。他仰慕刘杼山的为人,文章宏大奔放,诗歌兼具各家之长,书法遒劲秀丽。考中进士后,由宗正寺簿升任太常丞;任沅州知州,提举湖北茶盐;授秘书丞兼礼部郎,升殿中侍御史,随后授侍御史。因母亲去世离朝,主管祠禄后任袁州、处州知州,调任赣州,尚未赴任又改任舒州,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九岁。官至朝议大夫。他的侄子李柄,字子权,任无为军、舒州知州,后来去世,享年四十二岁,也颇有声望。潘汇征 字泰初,寄居溧阳。他博闻强记,学问广博,尊奉濂洛先儒之学;四次被荐举,三次考取魁首,考中嘉定甲戌科进士,廷试对策切中时务。漫塘刘宰赞赏他志向不苟且,认为他求学、品行、才略和谋划都很完备,十分器重他。当时杜丞相范任湖州录参,漫塘便一同把他荐给朝廷,使他得以出任昆山、繁昌知县,并以能干闻名。后来杜范成为宰相,汇征自号鹤山捐叟。王云起 字霖仲,号友山,是荆国王文公弟弟王安上的八世孙。他研究《春秋》之学,任澧州路儒学教授,曾任湖广行省考试官,士人舆论都佩服他的鉴别和裁定。翰林学士草庐吴公澄、石塘胡长孺都曾为他的诗文作序【吴序说:王家延续三百年,文章方面欧阳修、曾巩、苏轼、苏辙各自名重一世,而荆国王文公最为突出,为什么呢?因为他的才华、议论、学问和品行都很优秀。他的弟弟平父、子元泽也卓然不群,英杰贤哲集中在一家、出现在同一时代,唉!要继承他们实在太难了。文公最小弟弟纯父的远孙云起,字霖仲,胸怀坦荡如青天白日,没有遮掩,没有昏暗;言论刚正如迅雷烈风,不阿谀依附,也不隐瞒藏掖。他表现在文章中也是这样。韩愈说:“明白清晰的没有疑惑,从容宽裕的有所余裕。”霖仲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平父、元泽之后,难道又见到这样的人了吗?王氏世代难道又有人才出现了吗!】如果内心阴险,文辞却平易正直;见识鄙陋狭窄,文辞却宏大开阔;性情柔弱媚人,文辞却刚劲峭拔;品行污浊,文辞却清楚整齐。像这样写文章,表里都不相称,我不知道这样有什么可取之处。【胡序说:这是长孺被征召入集贤馆那一年,霖仲也被征召,同在馆舍几十天后离去。这确实是至元二十六年。他刚到京城就请求回山。宰相挽留他,他不肯;又想任命他为江南某一郡的教授,他仍不肯,于是离去。十年后他见到宰相,杭州方面的礼遇比不上京师,他有时一出门就同他断绝往来,于是经过长孺那里交谈,移动画漏,竟漏了十刻。又过了十四年,他任宗晦书院山长,任期届满后从温州到杭州,留住六十天,时常会面交谈,并拿出自己所著《定林漫槁》给长孺看。长孺一边听一边阅读,认为其中言论出入经史典籍却不受拘束,诗歌疏通流荡而不凝滞,文章条理通达、铺陈畅达而不流散。长孺追忆说:当年霖仲最初从建业到京师时,才二十五岁,身材高大,胡须稀疏,面目光明清秀如画,气盛志强,像飞鹤游鱼一样;他凌厉地翱翔于青冥之上,穿行于横绝冷峻的深渊之间;看见权贵富人,就像他们要用粪尿来玷污自己一样,赶快走开,连看也不肯看一眼。他从杭州回到建业,才以诗书教授学生,弟子们拿县里的报谕书请他担任书院山长,于是他为此写了很多诗文。等到第二次任山长,返回途中经过杭州并留在那里时,容貌严肃,身体和胡须头发全都白了;虽然志气没有衰退,但同在京师时相比,确已洒脱而大不相同。假使霖仲留在京师,像在建业时那样,只是碌碌无为地跟在庸众之后,日积月累,做官受禄,成为贵富之人已经很久,那么他还会舍弃经术、诗文而去从事其他事情吗?这样一来,又怎么会有《漫槁》四编这么多呢?不只是多而已。假如再给他一些年岁,难道不会渐渐成为像荆国王文公那样的人吗?】他担任澧州教授非常合适。他的官职是宋状元,本来打算撰写遗爱碑,后改授将仕郎、旌德县主簿,但没有赴任,因病死于家中【他的侄子垕如今居住在蒋山坟庵,所编王氏家谱非常详细核实】杨刚中 字志行,他的祖先是处州松阳人。曾祖父杨遂在宋朝做官,任黄陂县知县,后来迁家建康。父亲杨公溥,是乡贡进士。杨刚中幼年聪敏,努力学习。家里贫穷,他竭力奉养双亲,有时亲自承担汲水、舂米等劳作。他和哥哥敏中共同居住,兄弟和睦,内外没有隔阂。言行台把治所迁到建康后,任职官员都是国初名臣,他们都敬重杨刚中的学问和品行,降低身份以宾客礼节接待他;他并不趋炎附势。行省征辟他主持江宁县学,升任郡学录,随后正式授任徽州路儒学教授。遭父丧服丧期满后,授平江路教授,未赴任。擢任福建闽海道肃政廉访司管勾承发架阁库兼照磨。到任后独自居住在官署,行李简朴,把所居书斋题为“霜月”。御史巡行部属到来时,总是以礼相待。宪司僚属同他交谈,也一定称他为先生。适逢举行科举,江西行省聘请他和故翰林学士草庐吴公澄一同主持考试,所录取和拔擢的都是知名奇才。有人以录取人数不足贡额为由提出意见,杨刚中说:“国家通过科举选取士人,贵在选择精当、审慎,不应让庸碌之人充数。”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后来调任江东廉访司照磨,又主持校阅江浙行省的试卷,录取的人才尤其多。任期届满后,御史台推荐他任守令,授卫辉路录事,但他没有赴任。改授文林郎、江浙等处儒学提举,整顿并推行学校政务。行省和宪司都惊异而器重他,丞相托欢公把他荐给朝廷,召任翰林待制、承务郎兼编修官。他赴任一个多月,便以疾病为由辞职离去。晚年从宣城带着家人回到建康居住,同乡子弟到他门下请教疑难,他教诲诱导从不厌倦。著有《易通微》《说诗讲义》等若干卷。他七十四岁去世。他的外甥进士李桓撰写行状,御史中丞张梦臣公撰写墓碑【门人雷秉义刊刻《霜月斋集》,其中有赵鲁公、王侍御、张中丞所作序文】《至大金陵新志》卷十三下之下 元,张铉撰 人物志

列传仙释三茅君兄弟三人长讳盈,字叔申,咸阳南关人。高祖讳蒙,字初成,一字本初,深识玄远,知周衰不仕诸侯,乃师北郭经阿鬼谷先生。长往华山,道成,以秦始皇三十年九月庚子乘龙白日升天。时邑童谣曰:「神仙得者茅初成,驾龙上升之太清,时下玄洲戏赤城,继世而往在我盈。」帝若学之,腊嘉平。始皇闻之,询诸父老,具对曰:「此仙人之谣,劝帝求长生之术。」于是始皇忻然有寻仙之志,因改腊曰嘉平。盈弟固,字季伟;衷,字思和,皆生汉景帝中元间。盈天汉四年道成,至元帝初元五年来江左句曲之山,哀帝元寿二年乘云而去,是为大司命君。固至孝元时拜执金吾卿,衷宣帝地节四年拜上郡太守,五更大夫,并解任从兄修学,俱得为仙。固为定箓真君,衷为保命仙君,详见《茅山志》。葛仙公名玄,字孝先,本姓诸葛,远祖征江汉,次丹阳之句容,因止而叹曰:“独身在此,何诸之有?”遂单姓葛。玄有仙术,赏从吴主至溧洲,还遇大风,百官船皆败没,玄船亦沈。吴主使人求玄,久见玄出水上,衣履不湿,而有酒色。既而言曰:“从子胥饮酒耳。”玄性好酒,尝饮醉卧门前陂水中,竟日醒乃止。帝重之,为于方山立洞玄观。后传白日举,今方山犹有玄煮药铛及药臼在。葛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祖系吴大鸿胪,父悌,仕晋为邵陵太守。洪少好学,家贫,躬自伐薪以货纸墨,夜辄写书诵习,遂以儒学知名。为人木讷,不好荣利,闭门却扫,未尝交游。于余杭见何幼道、郭文举,目击而已,各无所言。时或寻书问义,不远数千里,崎岖冒涉,期于必得,遂究览典籍,尤好神仙导养之法。从祖玄,吴时学道得仙,号葛仙公,以其炼丹秘术授第子郑隐。洪就隐学,悉得其法。后又师事南海太守上党鲍玄,玄亦内学,逆占将来,见洪深重之,以女妻洪。洪传玄业,兼综练医术,凡所著撰,皆精核是非,而文章富赡。太安中,石冰作乱,吴兴太守顾秘为义军都督,与周(王巳)等起兵讨之,檄洪为将兵都尉,政冰别率破之,迁伏波将军。冰平,洪不论功赏,径至洛阳,欲搜求异书以广其学,见天下已乱,欲避地南土,乃桑广州剌史嵇含军事。及含遇害,遂停南土,征镇檄命一无所就。后还乡里,元帝为丞相,辟为掾,以平贼功赐爵关内侯。咸和初,司徒导召补州主簿,转司徒掾,迁咨议参军。干宝荐洪才堪国史,选为散骑常侍,领大著作,淤固辞不就。闻交趾出丹,求为勾漏令,帝以洪资高不许。洪曰:“非欲为荣,以有丹耳。”帝从之,遂将子侄俱行。至广州剌史邓岳留不听去,洪乃止罗浮山炼丹。狱表补东筦太守,辞不就,乃以洪兄子望为记室参军。在山积年,优游闲养,著书凡内外一百一十六篇,自号抱朴子,因以名书。其余所著碑诔诗赋百卷,移檄章表三十卷,神仙良吏隐逸集异等传各十卷,又抄五经史汉百家之言方伎杂事三百一十卷,金匮药方一百卷,肘后要急方四卷。后忽与岳疏云:“当远行寻师,克期便发。”岳得疏,狼狈往别,而洪坐至日中,兀然若睡而卒。岳至,遂不及见,时年八十一。视其颜色如生,体亦柔软,举尸入棺甚轻,如空衣,世以为。尸解得仙,云。许迈字叔玄,一名映,丹阳句容人,家世士族。而迈少恬静,不慕仕进。未弱冠,尝造郭璞,璞为之筮,遇泰上六,文发。璞谓曰:「君元吉自天,宜学道。」时南海太守鲍靓隐迹潜遁,人莫之知。迈乃往候之,探其至要。父母尚存,未忍违亲,谓余杭悬溜山近延陵之茅山,是洞庭西门,潜通五岳。陈安世、茅秀伟常所游处,于是立精舍于悬溜,而往来茅岭之洞室,放绝世务,以寻仙馆。朔望时节,还家定省而已。父母既终,乃遣妇孙氏还家,携其同志,遍游名山。永和二年,移入临安西山,登岩茹芝,眇尔自得,有终焉之志。改名玄,字远游。与妇书告别,又着诗十二首,论神仙事。王羲之造之,未尝不弥日忘归。相与为世外交,自后莫测所终【实录】始,简文为会稽王时,有三子俱夭。及道生废后,献王早世,诸姬绝孕,十年无子。令卜者扈谦筮之,曰:「后房有一女,当育二贵男,其一终盛晋室。」时徐贵人有宠无子,帝从容问迈曰:「臣好山水,本无道术,斯事岂所能判?愿陛下从扈谦之言,以存广接之道。」帝然之。数年,令善相者遍召诸爱妾示之,皆云非其人。时李后在织坊中,形长黑色,宫人皆谓之昆仑。既至,相者惊曰:「此其人也。」因召侍寝。后常梦两龙枕膝,日月入怀,生烈宗及会稽文孝王。案陈江总寺碑言:「摄山南瞻旧落,顾悌镇戍之坞;北望荒村,扈谦卜筮之宅。」则谦乃摄山人也】陶弘景

译列传 仙释 三茅君兄弟三人 长兄名盈,字叔申,是咸阳南关人。高祖名蒙,字初成,又字本初,深知玄妙高远之理,知道周朝衰败而不愿仕于诸侯,于是拜北郭经的阿鬼谷先生为师。后来长兄前往华山,修道成功,在秦始皇三十年九月庚子日乘龙于白日中升天。当时当地童谣说:“得到神仙之道的是茅初成,驾龙升入太清;时常下到玄洲游玩赤城;代代相继前往的人,就是我茅盈。”秦始皇如果想学这种道术,就在腊月嘉平祭祀。秦始皇听到后,询问父老,父老都回答说:“这是仙人的歌谣,劝皇帝寻求长生之术。”于是秦始皇欣然产生求仙的志向,便把腊祭改称为嘉平。茅盈的弟弟茅固,字季伟;茅衷,字思和,都是汉景帝中元年间出生的。茅盈在天汉四年修道成功,到元帝初元五年来到江左句曲山,哀帝元寿二年乘云离去,这就是大司命君。茅固在孝元帝时授任执金吾卿,茅衷在宣帝地节四年授任上郡太守、五更大夫,后来都辞去官职,跟随长兄修道,最终一起成仙。茅固被尊为定箓真君,茅衷被尊为保命仙君,详见《茅山志》。葛仙公。名叫葛玄,字孝先,原本姓诸葛。他的远祖征讨江汉一带,后来迁居丹阳句容,于是就在这里定居,感叹说:“独自一人住在这里,还要姓诸葛做什么?”于是便改为单姓葛。葛玄有仙术。一次,他陪随吴主前往溧洲,回来时遇上大风,百官的船都沉没了,葛玄的船也沉入水中。吴主派人寻找葛玄,过了很久,只见葛玄从水面出来,衣服鞋子都没有湿,还带有酒意。随后他说:“只是跟伍子胥一起饮酒罢了。”葛玄天性喜爱饮酒,曾经喝醉后躺在门前的池水中,直到一天结束、酒醒了才停止。吴帝很看重他,便在方山为他修建洞玄观。后来传说他在白日飞升成仙,如今方山上还留有葛玄煮药的铛和药臼。葛洪。字稚川,是丹阳句容人。祖父葛系曾任吴国大鸿胪,父亲葛悌在晋朝做过邵陵太守。葛洪年轻时喜欢学习,家里贫穷,亲自砍柴换钱购买纸墨,夜里就抄写、诵读和研习书籍,因此凭借儒学而闻名。他为人木讷,不喜欢荣华利禄,闭门谢客,从不与人交游。他在余杭见到何幼道、郭文举时,只是彼此对视而已,互相没有说什么。有时为了寻找书籍、询问义理,不惜跋涉数千里,走崎岖道路、冒险涉水,务求一定得到,于是广泛研读典籍,尤其喜爱神仙之术和导引养生的方法。他的从祖葛玄在吴国时学习道术而成仙,号称葛仙公,把炼丹的秘术传授给弟子郑隐。葛洪跟随郑隐学习,完全掌握了这些方法。后来又拜南海太守、上党人鲍玄为师。鲍玄也研究内学,能够预知推占将来,见葛洪后非常器重他,便把女儿嫁给葛洪。葛洪继承了鲍玄的事业,同时全面钻研医术;凡是他撰写的著作,都能精审考核是非,而且文章内容丰富。太安年间,石冰发动叛乱,吴兴太守顾秘担任义军都督,与周〔王巳〕等起兵讨伐石冰,发布檄文任命葛洪为将兵都尉,〔政冰〕另率军击破石冰,葛洪升任伏波将军。石冰平定后,葛洪没有议论功劳和赏赐,径直前往洛阳,想搜求奇异书籍来扩充学问;见天下已经大乱,想避居南方,于是担任广州刺史嵇含的军事参佐。等到嵇含遇害,葛洪便留在南方,征镇方面的檄文和任命,他一概没有接受。后来回到乡里,元帝任丞相时,征召他为属官;又因平定贼寇的功劳,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咸和初年,司徒王导召他补任州主簿,转任司徒掾,升为咨议参军。干宝推荐葛洪的才能足以修国史,朝廷选任他为散骑常侍,兼领大著作,但他坚决推辞没有就任。听说交趾出产丹砂,便请求担任勾漏令,皇帝因他的资历太高而不答应。葛洪说:“我并不是想求荣耀,只是因为那里有丹砂罢了。”皇帝答应了他,于是葛洪带着儿子和侄子一同前往。到了广州,刺史邓岳挽留他,不让他离开,葛洪于是留在罗浮山炼丹。朝廷上表任命他补任东筦太守,他辞谢不接受,于是改任葛洪兄长的儿子葛望为记室参军。葛洪在山中多年,安闲自得地修养,所著书籍内外共一百一十六篇,自号“抱朴子”,于是用这个名号为书名。其余所写的碑文、诔文、诗、赋共一百卷,移文、檄文、章、表共三十卷;《神仙》《良吏》《隐逸》《集异》等传各十卷;又抄录《五经》《史记》《汉书》以及诸子百家的言论、方术和杂事,共三百一十卷;《金匮药方》一百卷,《肘后要急方》四卷。后来他忽然给邓岳写信说:“我将远行寻访老师,约定日期一到就出发。”邓岳收到书信,匆忙前往辞别,葛洪却坐到中午,直挺挺地像睡着一样去世了。邓岳赶到时,终于没能见到他。当时葛洪八十一岁。看他的脸色还像活着一样,身体也很柔软,把尸体抬进棺材时非常轻,仿佛只是一件空衣服,世人因此认为他是尸解成仙了。许迈。字叔玄,又名许映,是丹阳句容人,家世属于士族。许迈年轻时性情恬淡安静,不羡慕做官求进。还不到二十岁时,他曾拜访郭璞,郭璞替他占筮,得到《泰卦》上六爻,卦文显现。郭璞对他说:“您的大吉是上天所赐,应当学习道术。”当时南海太守鲍靓隐姓埋名、潜藏遁世,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许迈便前去拜访他,探求道术的精要。由于父母还在世,他不忍违背亲情,认为余杭的悬溜山靠近延陵的茅山,是洞庭山的西门,地下暗通五岳。陈安世、茅秀伟经常在这里游历,于是许迈在悬溜山修建精舍,又往来于茅岭的洞室之间,放弃尘世事务,寻访仙人居处。只有在每月朔日、望日和时令节日,才回家向父母问安。父母去世后,他便遣送妻子孙氏回娘家,带着志同道合的人遍游名山。永和二年,他迁入临安西山,登上山岩采食灵芝,悠然自得,产生了终老于此的志向。他改名为玄,字远游。又写信给妻子告别,并作诗十二首,论述神仙之事。王羲之前去拜访他时,没有一次不是流连整日、忘了回去。两人相互以超脱世俗的方式交往,此后便没人知道许迈最终去了哪里。【《实录》】起初,简文帝还是会稽王时,有三个儿子都夭折了。等到道生被废为后,献王早逝,诸姬又都不再怀孕,十年没有儿子。于是让卜者扈谦为此占筮。扈谦说:“后宫中有一名女子,将生育两个尊贵的男孩,其中一个最终会使晋室兴盛。”当时徐贵人受宠却没有儿子,皇帝从容地询问许迈。许迈说:“臣喜爱山水,本来没有道术,这件事哪里是我所能判定的?希望陛下听从扈谦的话,以保存广泛纳妃、接续子嗣的办法。”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几年后,皇帝命令善于相面的人把宠爱的妾妇全部召来给他看,相面者都说不是那个人。当时李后正在织坊中,身材高而肤色黑,宫人都称她为“昆仑”。她被召来后,相面者惊讶地说:“就是这个人。”于是召她侍寝。李后常梦见两条龙盘枕在膝上,日月进入怀中,后来生下烈宗和会稽文孝王。考察陈江总寺碑文说:“向南俯瞰旧日的村落,是顾悌镇守的戍堡;向北远望荒废的村庄,是扈谦占筮的住宅。”这样看来,扈谦就是摄山人。陶弘景。

字通明,丹阳秣陵人。祖隆,王府参军。父贞,孝昌令。弘景以宋孝建三年丙申岁夏至日生。幼有异操,年四五岁,常以荻为笔,画灰中学书。至十岁,得《葛洪神仙传》,画夜研寻,便有养生之志。谓人曰:「仰青云,睹白日,不觉为远矣。」父为妾所害,弘景终身不娶。及长,身长七尺七寸,神仪明秀,读书万余卷,一事不知,以为深耻。善琴棋,工草隶。未弱冠,齐高帝引为诸王侍读,除奉朝请。虽在朱门,闭影不交外物,唯以披阅为务。朝仪故事,多所取焉。家贫,求宰县,不遂。永明十年,脱朝服,挂神武门,上表辞禄。诏许之,赐以束帛,敕所在月给茯苓五斤,白蜜三斤,以供服饵。及发,公卿祖之,征虏亭,供帐甚盛,车马填咽,咸云宋齐以来未有斯事。于是止于句容之句曲山,立馆,自号华阳陶隐居。沈约为东阳郡守,高其志节,累书要之,不至。永元初,更筑三层楼,弘景处上,弟子居中,宾客仅至其下,与物遂绝,唯一家僮得至其所。本便马,善射,晚皆不为,唯听吹笙而已。特爱松风,庭院皆植松,每闻其响,欣然为乐。有时独游泉石,望见者以为仙人。性尚奇异,顾惜光景,老而弥笃。尤明阴阳五行、风角星筭、山川地理、方圆产物、医术本草、帝代年历,以筭推知【按本传,弘景筭汉熹平三年丁丑冬至加时在日中,而天实以乙亥冬至加时在夜半,凡差三十八刻,是汉历后天二日十二刻也。又以历代皆取其先妣母后配飨地祗,以为神理宜然,硕学通儒咸所不悟。深慕张良为人,云古贤无比。齐末为歌曰:「水丑木为梁。」字及梁武兵至新林,遣弟子戴猛之假道奉表】尝造浑天象,高三尺许,地居中央,天转而地不动,以机动之,悉与天相会。云修道所须,非止史官用之。齐末议禅代,弘景引图谶数处,皆成梁字。武帝既早与之游,及即位后,恩礼愈笃,书问冠盖相望,每得其书烧。香虔受帝使造年历,至己巳岁而加朱点,实太清三年也【是年侯景台城帝崩】国家每有吉凶征讨大事,无不前以咨询,月中常有数信,时人谓为山中宰相。二宫及公王贵要参候相继,赠遗多不纳受。天监四年移居积金东涧,自隐处四十许年,逾八十而有壮容。仙书云:「眼方者寿千岁」。弘景末年一眼有时而方。简文钦其风素,召至后堂,以葛巾进见,与谈论数日而去,甚敬异之。无疾自知应逝,逆克亡日,为告逝诗。大同二年卒,时年八十五,颜色不变,屈伸如常,香气累日,氛氲满山【弘景既得神符秘诀,以为神丹可成,而苦无药物,帝给黄金、朱砂、曾青、雄黄等,后合飞丹,色如霜雪,服之体轻。及帝服飞丹有验,益敬重之。尝画作两牛,一牛散牧水草之间,一牛着金笼头,有人执绳以杖驱之。武帝笑曰:「此人无所不作,欲效曳尾之龟,岂有可致之理?」曾梦佛授菩提记,名为胜力菩萨,乃诣鄮县阿育王塔,自誓受五大戒。天监中献丹于武帝,中大通初又献二刀,其一名善胜,一名成胜,并为嘉宝】诏赠太中大夫,谥曰贞白先生,不娶,无子,从兄以子松乔嗣。所著学苑百卷、孝经、论语集注、帝代年历、本草集注、效验方、肘后百一方、古今州郡记、图像集要及玉匮记、七曜新旧术疏、占候、今本草方书独行于世【弘景逆知梁祚覆没,制诗云:「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论空,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诗秘藏箧里,化后门人方稍出之。大同末士人竞谈玄理,不习武事,后侯景篡,果在昭阳殿】杨义和名羲,句容人。幼而通灵,与二许结神明之交。博学工书,为公府令。兴宁乙丑,众真降所居,后乘云驾鹤仙去。云【羲以经诰传许迈,弟穆穆传子翙,小字玉斧】桓闿事陶隐居于茅山华阳馆,执爨日常,修默朝之道,后乘白鹤翀举。又有李明长官,避世不仕,隐居句曲郁冈山,丹成,升玄洲。今旧迹存焉。王远知系本琅邪,父昙选,为陈扬州剌史。毋昼寐,梦凤集其身,因有娠。浮屠宝志谓昙选曰:“生子当为世方士。”远知少警敏,多通书传事。陶弘景传其术,为道士。又从臧兢游。陈后主闻其名,召入重阳殿,辩论超诣,甚见咨挹。隋炀帝为晋王,镇扬州,使人邀见。少选,发白,俄复鬒。帝惧,遣之。后幸涿郡,召远知见临朔宫,帝执弟子礼,咨质仙事。诏京师作玉清玄坛,以处之。及幸扬州,远知谓帝不宜远京国,不省。高祖尚微,远知密语天命。武德中,平王世充、秦王与房玄龄微服过之。袁知未识,迎语曰:“中有圣人,非王乎?”乃谂以实。远知曰:“王异日必为太平天子,愿自爱。”太宗立,欲官之,苦辞。贞观九年,诏即茅山为观居之。忽谓其弟子潘师正曰:“吾少也有累,不得上天,今署少室仙伯,吾将行。”

译字通明,是丹阳秣陵人。祖父陶隆,任王府参军;父亲陶贞,任孝昌令。陶弘景生于宋孝建三年丙申年的夏至日。他幼年便有非同寻常的志趣,四五岁时,常把芦苇的花穗当作笔,在灰中学习写字。十岁时得到《葛洪神仙传》,日夜钻研阅读,便产生了养生的志向。他对人说:“仰望青云,观看白日,不知不觉就觉得距离它们很遥远了。”他的父亲被妾所害,陶弘景终身没有娶妻。长大后,他身高七尺七寸,仪容神采明朗秀美,读了一万多卷书,只要有一件事不知道,就认为是深深的耻辱。他擅长琴棋,精通草书和隶书。还不到二十岁时,齐高帝召他担任诸王侍读,授官奉朝请。虽然身处权贵之家,他却闭门自守,不与外界事物交往,只以阅读为务。朝廷礼仪和旧例,很多都取法于他。家里贫穷,他请求出任县令,没有成功。永明十年,他脱下朝服,挂在神武门上,上表辞去俸禄。诏书准许了他,并赐给他束帛,命令所在官府每月供给茯苓五斤、白蜜三斤,以供他服食调养。临行时,公卿们在征虏亭为他饯行,供应帐幕十分盛大,车马拥塞道路,都说自宋、齐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于是他停居在句容的句曲山,修建馆舍,自号“华阳陶隐居”。沈约任东阳郡守时,敬重陶弘景的志向节操,多次写信邀请他,他都没有去。永元初年,陶弘景又修筑三层楼,自己住在最上层,弟子住中层,宾客只能到最下层,于是同外界完全隔绝,只有一个家僮能够到他的住处。他原本善于骑马、擅长射箭,晚年都不再做了,只听吹笙而已。他特别喜爱松涛,庭院里全种松树,每当听到松声,便欣然自得。有时独自游览泉石之间,远远看见他的人都以为是仙人。他性情崇尚奇异,珍惜光阴,年老后更加专一。尤其精通阴阳五行、风角星算、山川地理、方圆产物、医术本草以及帝王世代和年历,能够通过推算而预知事物【按本传记载,陶弘景推算汉熹平三年丁丑年冬至加时在日中,而实际上天象显示乙亥年冬至加时在夜半,前后相差三十八刻,这说明汉历比实际天象晚了二日十二刻。他又认为历代都应当将先妣、母后配享地祇,这是神理所应如此的道理,博学通儒都没有悟到。陶弘景深深仰慕张良的为人,说古代贤人没有人能与他相比。齐朝末年有歌说:“水丑木为梁。”到梁武帝兵至新林时,陶弘景派弟子戴猛之假道进呈表章】他曾制作浑天仪,高三尺左右,地球位于中央,天体转动而地不动,用机关驱动,完全符合天体运行。陶弘景说,修道所需要的知识,不只是史官才使用。齐朝末年商议禅代时,陶弘景引用图谶中的几处文字,都形成“梁”字。梁武帝早年就同他交游,即位后对他的恩礼更加深厚,书信往来频繁,每次得到他的书信都要焚香虔诚接受。皇帝派他编造年历,编到己巳年时加上朱点,这一年实际是太清三年【这一年侯景攻入台城,梁帝去世】。国家每逢吉凶、征讨等大事,无不事先向他咨询,一个月中常有数次使者往来,当时人称他为“山中宰相”。两宫、王公以及显贵要人接连来拜访,赠送的财物大多不肯接受。天监四年迁居积金东涧,自此隐居四十多年,超过八十岁仍有壮年般的容貌。仙书说:“眼睛呈方形的人可以活一千岁。”陶弘景晚年一只眼睛有时呈方形。简文帝敬重他的风采品行,召他到后堂,他戴葛巾进见,同简文帝谈论数日才离去,简文帝非常敬重并惊异于他。他没有疾病,却自己知道将要去世,预先推定死日,作了告逝诗。大同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面色不变,身体屈伸如常,香气数日不散,香雾弥漫山中【陶弘景得到神符秘诀后,认为神丹可以炼成,却苦于没有药物,梁帝赐给黄金、朱砂、曾青、雄黄等,后来炼成飞丹,颜色像霜雪,服后身体轻盈。等到梁帝服用飞丹见效后,更加敬重他。陶弘景曾画两头牛:一头在水草间自由放牧,另一头戴着金笼头,有人拿绳子牵着、用杖驱赶。武帝笑道:“这个人真是什么都做,想仿效曳尾之龟,难道真能达到吗?”陶弘景曾梦见佛为他授菩提记,名为胜力菩萨,于是到鄮县阿育王塔前发誓受五大戒。天监年间向武帝进献丹药,中大通初年又进献两把刀,一把名善胜,一把名成胜,都被视为珍贵宝物】诏令追赠太中大夫,谥号贞白先生。他不娶妻,没有儿子,由堂兄以儿子陶松乔承继。所著有《学苑》一百卷、《孝经》《论语集注》《帝代年历》《本草集注》《效验方》《肘后百一方》《古今州郡记》《图像集要》《玉匮记》《七曜新旧术疏》《占候》等,现今《本草方书》仍独自流传于世【陶弘景预知梁朝国运将覆灭,作诗说:“王夷甫任意放诞,何晏坐谈空理,哪里料到昭阳殿,竟成了匈奴单于的宫殿。”这首诗秘密藏在箱子里,他死后门人才逐渐传出。大同末年士人争相谈论玄理,不学习武事,后来侯景篡夺帝位,果然占据了昭阳殿】杨义和 名羲,句容人。幼年便通灵,和二许结成神明之交。他博学而擅长书法,任公府令。兴宁乙丑年,众位真人降临他的居所,后来他乘云驾鹤成仙而去。据说【杨羲把经书诰文传给许迈,弟子穆穆又传给儿子许翙,小字玉斧】桓闿 桓闿在茅山华阳馆侍奉陶隐居,每天负责烧火做饭,修习默朝之道,后来乘白鹤飞升。又有李明长官,避世不仕,隐居在句曲山郁冈山,丹药炼成后升入玄洲。如今旧迹仍然存在。王远知 王远知本籍琅邪,父亲王昙选,任陈朝扬州刺史。母亲白天睡觉时,梦见凤凰停在自己身上,因而怀孕。僧人宝志对王昙选说:“你生的儿子将成为世间的方士。”王远知年轻时机警聪敏,广泛通晓书籍典传和世事。陶弘景把道术传给他,他成为道士;又跟随臧兢游学。陈后主听到他的名声,召他入重阳殿,他辩论超群,受到很高的咨询和敬重。隋炀帝还是晋王、镇守扬州时,派人邀请他相见。过了一会儿,他的头发变白,不久又恢复乌黑。隋炀帝害怕,便把他遣走。后来隋炀帝巡幸涿郡,召王远知到临朔宫相见,皇帝以弟子礼相待,询问仙道之事,并下诏在京师修建玉清玄坛,让他居住。皇帝巡幸扬州时,王远知说皇帝不宜远离京城,皇帝没有听从。高祖尚未显达时,王远知暗中告诉他天命所在。武德年间,王世充被平定后,秦王和房玄龄微服经过王远知住所。王远知还不认识秦王,迎上去说:“里面有圣人,难道不是大王吗?”秦王于是告诉他实情。王远知说:“大王将来一定会成为太平天子,希望您自爱。”太宗即位后,想授给他官职,他坚决推辞。贞观九年,诏令他就在茅山修建道观居住。他忽然对弟子潘师正说:“我年轻时还有牵累,不能升天;如今已被任命为少室仙伯,我将要离去了。”

即沐浴加冠衣,若寝者,遂卒。或言寿盖百二十六岁云。遗命子绍业曰:“尔年六十五见天子,七十见女君。”调露中,绍业表其言,高宗召见,嗟赏,追赠远知太中大夫,谥升真先生。武后时复召见,皆如其年,又赠金紫光禄大夫。天授中,设谥升玄。见唐史【时有徐则隐天台山,亦为炀帝所礼。唐有潘师正、司马承祯、吴筠、季含光隐茅山。宋有朱自英、刘混康,皆遇知世主。自魏元君以道术传杨羲,由许穆、陆修静、陶弘景以下,皆名宗师。令四十六传,见茅山志】邱浚字道源,黟县人。天圣中登进士第,因读《易》至损益二卦,自此能通数,知未来兴废。早岁游华阳洞,求为句容令。秩满,以诗寄茅山道友曰:「鸣凤相邀览德辉,松萝从此与心违。孤峰万仞月正照,古屋数间人未归。欲助磨虞开有道,深惭茅许劝忘机。明朝又引轻帆去,紫朮年年空自肥。」历官至殿中丞,尝语家人曰:「吾寿终九九,后在池州。」一日起盥沐,索笔为春草诗,诗毕端坐而逝,年八十一。及殓,衣空,众谓尸解。太守滕甫为记其事,葬于九华山后。数年有黄衣人持浚书抵滁州,家人启封,人忽不见。

书言:「吾本预仙籍,以推步象数谪为泰山主宰。」【云【按《句容县志》:景佑中,浚以卫尉寺丞知县事,能明天文,有占星台】

译王远知于是沐浴,戴冠穿衣,像睡觉一样,随即去世。有人说他大概活了一百二十六岁。临终遗命儿子王绍业说:“你六十五岁时会见到天子,七十岁时会见到女君。”调露年间,王绍业上表说明父亲的话,高宗召见他,感叹赞赏,追赠王远知太中大夫,谥号升真先生。武后时又召见王绍业,事情都如其父所说的年龄一样,又追赠王远知金紫光禄大夫。天授年间,又赐谥升玄。事见《唐史》【当时有徐则隐居天台山,也受到隋炀帝礼敬。唐代有潘师正、司马承祯、吴筠、季含光隐居茅山。宋代有朱自英、刘混康,都受到当世帝王知遇。从魏元君以道术传给杨羲,经许穆、陆修静、陶弘景以下,都是著名宗师。如今传到第四十六代,见《茅山志》】邱浚 字道源,黟县人。天圣年间考中进士,因为读《易》读到损卦、益卦,从此能够通晓数理,预知未来的兴衰。他早年游览华阳洞,求任句容县令。任期届满后,作诗寄给茅山道友说:“鸣凤相邀同览德辉,松萝从此与心意相违。万仞孤峰正被月光照耀,几间古屋却不见人归。想帮助虞舜磨炼开创有道之治,深深惭愧茅君、许君劝我忘却机心。明天又要驾着轻帆离去,紫朮年年只是徒然肥长。”历任官职至殿中丞,曾对家人说:“我的寿命终在九十九,死后会在池州。”一天,他洗漱沐浴,索要笔作《春草诗》,诗写完后端坐而逝,享年八十一岁。入殓时,衣服里面空无一物,众人都认为他是尸解。太守滕甫记载了这件事,把他葬在九华山后。几年后,有个黄衣人拿着邱浚的书信到滁州,家人拆开封口,人却忽然不见了。信中说:“我本来列在仙人名册中,因为推演星象数理而被贬为泰山主宰。” 【据说【按《句容县志》:景祐年间,邱浚以卫尉寺丞知县事,能够通晓天文,设有占星台】

释宝志释宝志者,不知何许人。有于宋太始中见之,出入钟山,往来都邑,年已五六十矣。齐宋之交,稍显灵迹。被发徒跣,语嘿不伦。或被锦袍,饮啖同于凡俗。恒以镜、铜、煎刀、镊属挂杖负之而趍。或征索酒肴,或累日不食。预言未兆,识他心智。一旦中分,身易所,远近惊赴。所居噂(口沓)齐武帝忿其惑众,收付建康狱。旦日咸见游行市里,既而检校,犹在狱中。其夜又语狱吏:“门外有两舆,食金钵盛饭,汝可取之。”果是文惠太子及竟陵王子良所供养。县令吕文显以启武帝,帝乃迎入养之。宝志乃忽重着三布帽,亦不知从何得。俄而帝崩,文惠太子、豫章文献王相继卒,齐亦于此季矣。灵味寺沙门释宝亮欲以衲被纳之,未及有言,宝志忽来牵被而去。蔡仲熊尝问:“仕何所至?”了自不答,直解杖头左索绳掷与之,初莫能喻。后仲熊官至尚书左丞,方知言验。梁武帝尤深敬事,尝问年祚远近,答:“元嘉。”元嘉帝欣然以为亨祚倍宋文之年。虽剃须发,而常冠下裙,谓纳袍故,俗呼为志公。好为谶记,所为志公符是也。高丽闻之,遣使赍绵帽供养。天监十三年卒,将死忽移寺金刚像出置户外,语人曰:“菩萨当去。”旬日无疾而终。王筠尝至庄严寺,志遇之,与交言欢饮至亡,敕命筠为碑,盖先觉也【高僧传》云:“宝志本姓朱氏,金城人,少出家止江东道林寺,修习禅业。尝于台城对梁武帝吃鲙,昭明诸子皆侍侧。武帝曰:‘朕不知味二十余年,师何为尔?’志乃吐出小鱼,依然鳞尾。帝深异之。今秣陵尚有鲙残鱼也。天监五年冬旱,雩祭备至而未雨,忽上启云:‘愿于光华殿讲胜鬘经请雨。’即使沙门讲《滕鬘经》,竟夜便大雨。天监十三年无疾而终,葬于钟山独龙之阜,仍于墓所立开善寺,敕陆倕制铭于冢内,王筠勒碑文于寺门】宋大中祥符五年,诏于龙图阁取太平兴国中。舒州所获志公石,以示辅臣,上作诗纪其事,又作赞,目曰「神告帝统石」,仍加谥志公曰「真觉」,遣知制诰陈尧咨诣蒋山致告。其后又加谥「道林真觉」,令天下公私无得斥志公名。高宗绍兴中,加谥「慈应」。今天历戊辰,加号「道林真觉慧感慈应普济禅师【案:金城在蒋山北,世传朱氏汲井,闻应巢中儿啼而得宝公云】帛尸黎密西域师子国王子以国让弟,为沙门。晋永嘉中,到中土,止于太市。王丞相导一见奇之,以为吾之徒也。塔寺记云:「尸黎密寺,宋曰高座,在石子冈。尸黎密常行头陀,卒于梅冈。晋元帝于冢边立寺,因号高座。」高座道人不作汉语,或问此意。简文曰:「以简应对之繁。」杯渡杯渡者,不知姓名,常乘木杯渡水,往来京师,多在延贤寺。神异不可备记。宋元嘉三年,入东行至赤山,死,还葬覆舟山。法度黄龙人齐时游金陵,明僧绍隐居摄山,待以师友,及亡,舍所居为栖霞寺。菩提达磨自西域达南海,广州梁武帝诏赴京师,车驾为出郊迎之,延居内殿。时帝崇信释典,常舍身为奴。宝志、云光诸师以神异讲说,见重。达磨意不与之同,乃弃去,居河南嵩山。以所传佛衣砵授弟子慧可,为南来第一祖云。赵僧岩北海人寥廓,无常,人不能测。所友刘明善,为青州,欲举为秀才,大惊,指衣去。后忽为沙门,栖迟山谷,常以一壶自随。一旦谓弟子曰:「吾今夕当死,壶中大钱一千,以通九泉之路;蜡烛一挺,以照七尺之尸。」至夜而亡。时人以为知命。藏法师梁开善寺僧初与何胤遇于秦望山,后还都,卒于钟山。卒之日,胤在吴中波若寺,见一僧授以香炉奁并函书,云:“发自扬都,呈何居士。”言讫失所在。函中乃《庄严论》,世中未有。访之,香炉乃藏公所常用者。融禅师俗姓韦,本润州延陵大族,年十九,通经史,从茅山吴法师落发出家,入牛头山幽栖寺北岩之石室修道,虎鹿驯伏,数有灵异。唐贞观中,四祖信禅师传达磨心印,在蕲州双峰,知融可以传道,遂来山中授以法要。后寺僧日多,融自往南丹阳负米,相去八十里,负米石有八斗,供三百人食住。建初寺卒葬鸡笼山,号一代祖师,其寺与山遂号祖堂云。木平和尚

译释宝志 释宝志,不知是哪里人。宋太始年间有人见过他,当时他出入钟山,往来于都城各处,已经五六十岁了。齐、宋交替之际,他渐渐显露灵异事迹。他披散头发,赤脚行走,说话和沉默都没有常规。有时穿锦袍,饮食也同普通人一样。他常把镜子、铜器、煎刀、镊子等物挂在杖上背着行走;有时索要酒菜,有时连续几天不吃东西。他能在事情尚未显现时预先说出征兆,也能知道他人的心意。一天,他的身体忽然分成两处,远近之人都惊慌赶来。他所居之处人声嘈杂。齐武帝恼怒他惑乱众人,把他收捕交给建康狱。第二天,人们都看见他在街市上行走;后来查验时,他仍在狱中。当天夜里,他又对狱吏说:“门外有两乘轿子,里面用金钵盛着饭,你可以拿来。”果然是文惠太子和竟陵王萧子良供养他的食物。县令吕文显把此事上报齐武帝,武帝于是迎他入宫供养。宝志忽然重新戴上三顶布帽,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不久武帝去世,文惠太子、豫章文献王又相继去世,齐朝也在这个时期衰败了。灵味寺僧人释宝亮想用僧衣被子把他包裹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宝志忽然来到,牵起被子就走。蔡仲熊曾问他:“你做官做到什么地步?”宝志完全不回答,只解下杖头左边的索绳扔给他,蔡仲熊起初不能理解。后来蔡仲熊官至尚书左丞,才知道宝志的话应验了。梁武帝尤其敬重侍奉宝志,曾问梁朝国运长短,宝志回答:“元嘉。”梁武帝欣然认为这意味着国运将比宋文帝的年数加倍。宝志虽然剃去胡须头发,却常戴帽子、穿下裙,说这是纳衣袍的旧式,世俗因此称他为志公。他喜欢制作谶记,所谓志公符就是这些东西。高丽听说他的事,派使者带着绵帽前来供养。天监十三年去世,临死前忽然把寺里的金刚像搬到门外,对人说:“菩萨将要离去了。”十天后,他没有疾病而去世。王筠曾到庄严寺,宝志遇见他,同他交谈欢饮,直到王筠离去;梁武帝下令王筠为他撰碑,大概因为宝志早已预知此事【《高僧传》说:“宝志本姓朱,金城人,少年出家,住在江东道林寺,修习禅业。曾在台城当着梁武帝的面吃鱼脍,昭明太子诸子都侍立一旁。武帝说:‘我二十多年不知道鱼肉的滋味,师父为什么还这样做?’宝志便吐出一条小鱼,鱼鳞鱼尾仍然完整。武帝深感奇异。如今秣陵仍有脍残鱼。天监五年冬天发生旱灾,祈雨祭祀已经全部举行却仍未下雨,宝志忽然上表说:‘愿在光华殿讲《胜鬘经》求雨。’于是立即让沙门讲《胜鬘经》,当夜便下了大雨。天监十三年无疾而终,葬在钟山独龙之阜,仍在墓地建开善寺,敕令陆倕为墓中铭文,王筠为寺门撰刻碑文】宋大中祥符五年,诏令从龙图阁取出太平兴国年间所获之物。舒州所得的志公石,拿给辅臣观看,皇帝作诗记载此事,又作赞文,题为“神告帝统石”,仍加谥志公为“真觉”,派知制诰陈尧咨到蒋山致告。后来又加谥为“道林真觉”,命令天下公私不得再直呼志公之名。高宗绍兴年间,加谥“慈应”。今天历戊辰年,加号“道林真觉慧感慈应普济禅师【按:金城在蒋山北面,世代相传朱氏汲井时,听见井中鸟巢里有小儿啼哭,因而得到宝公】帛尸黎密 西域师子国国王的王子把王位让给弟弟,出家成为沙门。晋永嘉年间来到中原,住在太市。王丞相王导一见便觉得他非同寻常,认为他是自己的同道。塔寺记载说:“尸黎密寺,宋代称高座寺,在石子冈。尸黎密常行头陀行,死于梅冈。晋元帝在墓旁建立寺院,因此称为高座寺。”高座道人不会说汉语,有人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简文帝说:“因为他用简短的话来应对繁杂的问题。” 杯渡 杯渡,不知道姓名,常常乘坐木杯渡水,往来于京师,多住在延贤寺。他的神异事迹无法全部记载。宋元嘉三年,他向东行走到赤山,死后又葬在覆舟山。法度 法度是黄龙人,齐朝时游历金陵。明僧绍隐居摄山,把他当作老师和朋友来礼待;法度死后,明僧绍舍弃自己的居所,改建为栖霞寺。菩提达磨 菩提达磨从西域到达南海,广州方面,梁武帝下诏召他赴京,皇帝亲自出郊迎接,安排他住在宫内殿堂。当时梁武帝崇信佛教经典,常常舍身入寺为奴;宝志、云光等法师凭借神异之事讲说佛法,受到皇帝重视。达磨的见解不同于他们,于是离开南行,居住在河南嵩山。他把所传的佛衣、佛钵传给弟子慧可,被称为南来第一祖。赵僧岩 赵僧岩是北海人,胸襟旷达,不拘常规,没有人能测知他的心意。他的朋友刘明善任青州官员,想举荐他为秀才,他非常惊惧,指着衣服便离去了。后来忽然出家成为沙门,寄居山谷,常常随身带着一只壶。一天,他对弟子说:“我今晚应当死去,壶中有大钱一千枚,用来打通通往九泉的道路;有蜡烛一挺,用来照亮七尺长的尸身。”当夜便去世了。当时人认为他能够预知自己的命运。藏法师 梁朝开善寺的僧人藏法师起初同何胤在秦望山相遇,后来回到都城,死于钟山。他去世那天,何胤在吴中的般若寺,看见一个僧人把香炉盒和一封书信交给他,说:“从扬都送来,呈给何居士。”说完便不知去向。盒中原来是《庄严论》,当时世上还没有这部书。查访后发现,那只香炉正是藏公平常使用的。融禅师 俗姓韦,原本是润州延陵的大族。十九岁时通晓经史,跟随茅山吴法师剃发出家;进入牛头山幽栖寺北岩的石室修道,虎鹿都被驯服,屡次出现灵异。唐贞观年间,四祖信禅师在蕲州双峰传授达磨心印,知道融禅师可以传道,于是来到山中把佛法要旨传给他。后来寺中僧人日益增多,融禅师亲自到南丹阳背米,相距八十里;每次背米八斗,供三百人食用居住。融禅师在建初寺去世,葬于鸡笼山,被尊为一代祖师;寺和山后来都称为祖堂。木平和尚

不知何许人,南唐保火初,征至阙下,倾都瞻礼,阗咽里巷,金帛之施,日积数万,常出入宫禁中。他日从上登百尺楼上,曰:“新建此楼,制度佳否?”木平曰:“尤宜望火。”上初不喻其旨。居数载,木平卒,淮甸大扰。自寿阳置烽候以应龙安山,旦夕上多登览以瞻动静。又上最钟爱庆王,王方幼学,上问寿命几何,木平曰:“郎君聪明哲智,预知六十年事,寿当七十。”是岁疾终年十七,盖反语以对也【世说》木平初见后主李煜,挂木瓶杖头,煜出(焱欠)不见,问曰:“和尚何在?”木平引瓶自蔽,诡曰:“某在此噪浴。”煜拜之,木平曰:“陛下见群臣,勿言某在瓶中浴。”煜笑曰:“和尚见人,亦勿道吾拜汝。”后为建寺宫侧,本名木瓶寺,盖类志公持刀镊尺拂之意云】酒秃姓高氏,骈族子,弃家祝发,博极群书,善讲说,而脱略跌宕,无日不醉。后主召讲《华严梵行》一品,赉金帛甚厚,即日尽送酒家,日夜剧饮。醉则从小儿数十,浩歌道中,歌曰:「酒秃!酒秃!何荣何辱?但见衣冠成古丘,不见江河变陵谷。」一日醉死石子冈【按《庆元志》:唐有钟山昙璀禅师,顾氏,吴郡人,初谒融禅师,悟大旨,晦迹钟山。南唐清凉院休复悟空禅师,王氏,北海人,告寂,国主为建塔。又清凉院法眼文益禅师,鲁氏,余杭人,周显德五年告寂,国主于江宁丹阳乡造塔,即无相院塔也。当于宫中观牡丹赋诗,有云:「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北梦琐言》以为后主时事,非也。又有牛头智威禅师,法持禅师,毗陵芙蓉山大毓禅师,金陵清凉明禅师,金陵奉先深禅师,金陵龙光院澄禅师,金陵钟山章义禅师,道钦禅师,金陵报慈道场文遂导师,金陵报恩元则禅师,金陵凈德道场达观禅师,金陵清凉法灯禅师,金陵报恩法安慧济禅师,升州奉先寺净照禅师,并见《传灯录》,今不详载】方伎李南汉李南,字孝山,丹阳句容人。少笃学,明于风角。和帝永元中,太守马棱坐盗贼事被征,当诣廷尉,吏民不宁。南特通谒贺,棱意有恨,谓曰:“太守不德,今当即罪,而君反相贺邪?”南曰:“旦有善风,明日中时应有吉问,故来称庆。”旦日,棱延望景晏,以为无征。至晡,乃有驿使赍诏书原停棱事。南问其迟留之状,使者曰:“向度宛陵浦里(方亢)马踠足,是以不得速。”棱乃服焉。后举有道,辟公府,病不行,终于家。南女亦晓空术,为由拳县人妻。晨诣爨室,卒有暴风,妇便上堂从姑求归辞二亲,姑不许,乃跪而泣曰:“家世传术,疾风卒起,先吹灶突及井,此祸为妇女主爨者,妾将亡之应。”因着其亡日,乃听还家,如期病卒。陈训字道元,历阳人。少好秘学,天文筭历,阴阳占候,无不毕综。尤善风角。孙皓以为奉禁都尉,使占候。皓政严酷,训知其必败,而不敢言。时钱唐湖开,或言天下当太平,青盖入洛阳。皓以问训,训曰:“臣止能望气,不能达湖之开塞。”退而告其友曰:“青盖入洛,将有舆榇衔璧之事,非吉祥也。”寻而吴亡,训随例内徙,拜谏议大夫。俄去职还乡。时甘卓方贵,训相其目,名盻刀,又目有赤脉,自外而入,不出十年,必有兵死;不领兵则可以免。卓果为王敦所害。王导多病,每自忧,以问训。训曰:“公耳竖垂肩,必寿,亦大贵,子孙当兴于江东。”训年八十余卒。戴洋字国流,吴兴长城人。善风角,好道术,妙解占候卜数。吴末为台吏,知吴将亡,托病不仕。及吴平,还乡里。扬州剌史尝问吉凶于洋,答曰:“荧惑入南斗,八月有暴水,九月当有客军西南来。”如期果大水,而石冰作乱。冰既据扬州,洋谓人曰:“视贼云气,四月当破。”果然。陈眕问洋曰:“人言江南有贵人死,顾彦先、周宣佩,当是不?”洋曰:“顾不及腊,周不见来年八月。”荣果以十二月十七日卒,十九日腊(王巳)以明年七月晦亡。王导遇病,召洋问之,洋曰:“君侯本命在申,金为土使之主,而于申上石头立冶,火光照天,此为金火相烁,水火相煎,以故受害耳。”导即移居东府,病遂差。镇东从事中郎张闿举洋为丞相令史。时司马扬为乌程令,将赴职,洋曰:“君宜深慎下吏。”扬后果坐吏免官。其言奇验,类此。元帝登祚,亦洋择日也。郭璞

译不知道是哪里人。南唐保大初年,被征召到宫阙之下,全城人都来瞻仰礼拜,街巷拥挤喧闹,金帛布施每天累积数万,木平和尚常常出入宫禁。有一天,他随皇帝登上百尺楼,说:“新建了这座楼,形制美好吗?”木平说:“尤其适合观望火灾。”皇帝起初不明白他的意思。过了几年,木平去世,淮甸地区发生大规模骚乱。后来从寿阳设置烽火台,接应龙安山的烽候,皇帝早晚多次登楼观望,以察看动静。皇帝又最宠爱庆王,当时庆王年幼正在学习,皇帝问木平庆王能活多少岁,木平说:“郎君聪明睿智,能够预先知道六十年后的事情,寿命应当有七十岁。”这一年庆王患病去世,年仅十七岁,原来木平是用反话回答【《世说》载:木平第一次见后主李煜时,把木瓶挂在杖头,李煜出来没有看见他,便问:“和尚在哪里?”木平拿瓶子遮住自己,诡诈地说:“我在这里洗澡。”李煜向他行礼,木平说:“陛下见到群臣,不要说我在瓶中洗澡。”李煜笑说:“和尚见到人,也不要说我向你行礼。”后来后主在宫侧为他建寺,原名木瓶寺,大概是因为类似志公手持刀、镊、尺、拂尘的意思】酒秃 姓高,是高骈的族子。他舍弃家庭剃发出家,博览群书,善于讲说,但性情放纵旷达,没有一天不醉。后主召他讲《华严梵行》一品,赏赐金帛非常丰厚,他当天就全部送给卖酒的人,日夜纵情饮酒。醉后便跟着几十个小孩,在道路上高声歌唱,歌词说:“酒秃!酒秃!什么荣华,什么耻辱?只看见衣冠人物变成古坟,却没看见江河变成山陵谷地。”一天,他醉死在石子冈【按《庆元志》:唐代有钟山昙璀禅师,姓顾,吴郡人,最初参拜融禅师,悟得佛法大旨,后来隐迹钟山。南唐清凉院休复悟空禅师,姓王,北海人,圆寂后,国主为他建塔。又有清凉院法眼文益禅师,姓鲁,余杭人,周显德五年圆寂,国主在江宁丹阳乡建塔,就是无相院塔。他曾在宫中观赏牡丹并作诗,其中有:“头发从今日起变白,花还是去年的红。何必等到花朵凋零,才知道一切皆空。”《北梦琐言》认为这是后主时的事情,其实不是。又有牛头智威禅师、法持禅师、毗陵芙蓉山大毓禅师、金陵清凉明禅师、金陵奉先深禅师、金陵龙光院澄禅师、金陵钟山章义禅师、道钦禅师、金陵报慈道场文遂导师、金陵报恩元则禅师、金陵净德道场达观禅师、金陵清凉法灯禅师、金陵报恩法安慧济禅师、升州奉先寺净照禅师,都见于《传灯录》,今不详细记载】方伎 李南 汉代李南,字孝山,丹阳句容人。年轻时专心求学,通晓风角之术。和帝永元年间,太守马棱因盗贼之事获罪被征召,将要到廷尉那里去,官吏百姓都很不安。李南特意前去通报拜谒并道贺,马棱心中不快,说:“太守没有德行,如今将要获罪,你反而来道贺吗?”李南说:“今天早晨有吉祥之风,明天正午应当有好消息,所以来庆贺。”第二天早晨,马棱等待远望,直到日影西斜,认为并没有应验。到了日暮时分,果然有驿使带着诏书来,宣布宽免并停止追究马棱的事情。李南问驿使为何迟留,使者说:“刚才经过宛陵浦里【‘方亢’二字疑有误】时,马匹脚腕受伤,因此不能快走。”马棱于是信服了他。后来李南被举荐为有道之士,又被公府征召,但因病没有赴任,最终死在家中。李南的女儿也懂得占验之术,嫁给由拳县人。一天早晨,她到灶房做饭,突然刮起暴风,便上堂向婆婆请求回家,辞别双亲。婆婆不答应,她于是跪下哭泣说:“我家世代传授这种术法,狂风突然刮起,先吹灶突和水井,这是掌管炊事的妇女将遭祸的征兆,我恐怕要死了。”于是记下她死亡的日期,婆婆才听任她回家;她果然按预期病死。陈训 字道元,历阳人。年轻时喜好秘传之学,天文、算历、阴阳和占候,没有不全面掌握的。他尤其精通风角之术。孙皓任用他为奉禁都尉,让他负责占候。孙皓施政严酷,陈训知道他必然失败,却不敢明说。当时钱唐湖开,有人说天下将要太平,青盖车将进入洛阳。孙皓拿这件事询问陈训,陈训说:“臣只能观察气色,不能通晓湖泊开合的事情。”退下后,他告诉朋友:“青盖车进入洛阳,将有车载棺材、口衔玉璧的事情发生,并不是吉祥之兆。”不久吴国灭亡,陈训按例被迁入内地,授任谏议大夫。不久便离职还乡。当时甘卓正显贵,陈训观察他的眼睛,说那叫“盻刀”,又见他眼中有红色血脉从外向内侵入,十年之内必定死于兵乱;如果不统领军队,就可以免除。甘卓后来果然被王敦杀害。王导经常生病,每每为此忧虑,便询问陈训。陈训说:“您的耳朵竖起而下垂到肩,必定长寿,也一定大贵;您的子孙应当在江东兴盛。”陈训八十多岁时去世。戴洋 字国流,吴兴长城人。精通风角,喜好道术,精妙地理解占候和卜数。吴国末年任台吏,知道吴国将亡,便托病不再做官。等到吴国平定后,回到乡里。扬州刺史曾向戴洋询问吉凶,他回答说:“荧惑星进入南斗,八月会有暴发洪水,九月应当有客军从西南方来。”到了预期的日子,果然发生大水,石冰也起兵作乱。石冰占据扬州后,戴洋对人说:“看贼军的云气,四月应当被攻破。”果然如此。陈眕问戴洋:“人们说江南有贵人将死,顾彦先、周宣佩,应当是他们吗?”戴洋说:“顾彦先活不过腊月,周宣佩活不到来年八月。”顾彦先果然在十二月十七日去世,周宣佩于次年七月晦日死亡。王导生病,召戴洋询问,戴洋说:“君侯的本命在申位,金由土来扶助,以申位为主;而石头城在申位上建有冶炼场,火光照天,这是金火相互煎熬、水火相互逼迫,所以受到伤害罢了。”王导立即迁居东府,病很快痊愈。镇东从事中郎张闿举荐戴洋为丞相令史。当时司马扬任乌程令,将要赴任,戴洋说:“您应当特别谨慎对待下属官吏。”司马扬后来果然因属吏之事获罪而被免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日〕 他说的话这样奇特而且应验的事情还有很多。元帝登上帝位,也是戴洋选择的日期。郭璞

字景纯,河间闻喜人。好经术,博学有高才,而讷于言。论词赋为中兴之冠,好古文奇字,妙于阴阳筭历,虽京房、管辂不能过也。王导引参已军事,帝与导令璞筮,皆奇应。帝深重之。璞因天人休咎之征,辄上疏论时政,迁尚书郎。数言便宜,多所匡益。明帝在东宫,与温峤、庾亮有布衣之好,璞亦以才学见重,埒于峤、亮。后王敦起璞为记室参军。敦之谋逆也,峤、亮使璞筮之,璞对不决。峤、亮复令占已之吉凶,璞曰:“大吉。”峤等退相谓曰:“璞对不了是不敢有言;或天夺敦魄。今吾等与国家共举大事,而璞云大吉,是为举事必有成也。”于是劝帝讨敦。初,璞每言“杀我者山宗”,至是果有姓崇者构璞于敦。敦将举兵,使璞筮,璞曰:“无成。”敦固疑璞之劝峤、亮,又闻卦凶,乃问璞曰:“卿更筮吾寿几何?”答曰:“思向卦,明公起事,祸必不久;若住武昌,寿不可测。”敦大怒曰:“卿寿几何?”曰:“命尽今日日中。”敦怒,收璞诣南冈,斩之。璞临出,谓行刑者欲何之?曰:“南冈头。”璞曰:“必在双柏树下。”既至,果然。复云:“此树应有大鹊巢。”众索之不得,璞更令寻(上不下见)果于枝间得一大鹊巢,密叶蔽之。初,璞中兴初行经越城间,遇一人呼问姓名,因以裤褶遗之,其人辞不受,璞曰:“但取,后自当知。”其人遂受而去。至是果此人行刑时,年四十九【敦时屯兵姑孰,南冈当在今太平路境,前志谓璞死于武昌,非也】及敦平,追赠弘农太守。璞撰前后筮验六十余事,名《洞林》。又抄京、费诸家要最,更撰《新林》十篇,《卜韵》一篇。注释《尔雅》,别为音义图谱。又注《三苍》《方言》《穆天子传》《山海经》及《楚辞》《子虚》《上林赋》数十万言,皆传于世【子骜临驾太守,璞有墓,见古迹志】徐文伯字德秀,濮阳太守熙曾孙也。熙好黄老,隐于秦望山,有道士授以扁鹊镜经,曰:“君子孙当以道术救世,当得二千石。”因精心学之,遂名震海内。子秋夫弥工其术,仕至射阳令。世传尝为鬼针腰痛。秋夫生道度,叔向皆精其业。道度仕宋文帝朝,位兰陵太守。道度生文伯,叔向生嗣伯。文伯兼有学行,倜傥不屈于公卿,不以医自业,为效与嗣伯相埒。孝武路太后病,众医不识,文伯诊之曰:“此石博小肠耳。”乃为水剂消石汤,病即愈,除鄱阳王常侍。明帝宫人患腰痛牵心,每至辄气欲绝,众医以为肉症,文伯曰:“此发症,以油投之,即吐得物如发,稍引之长三尺,头已成蛇,能动,挂门上,适尽一发而已,病都差。”子雄传家业,位奉朝请,能清言,多为贵游所善,事母孝,母终毁瘠几至自灭。俄而兄亡,扶杖临丧,抚膺一恸,遂绝。嗣伯字叔绍,亦有孝行,善清言,位至员郎。诸府佐直阁将军房伯玉服五石散十许剂无益,更患冷,夏日常复衣。嗣伯诊之曰:“卿伏热,应须以水发之,非冬月不可。”至十一月冰雪大盛,令二人夹捉伯玉,解衣坐石,取冷水从头浇之,尽二十斛,伯玉口噤气绝,家人啼哭请止。嗣伯遣人执杖防合,敢有谏者檛之,又尽水百斛,伯玉始能动,而见背上彭彭有气,俄而起坐曰:“热不可忍,乞冷饮。”嗣伯以水与之,一饮一升,病都差。自尔恒发热,冬月犹单襌衫,体更肥壮。常有妪人患滞冷积年不差,嗣伯为诊之曰:“此尸注也,当取死人枕煮服之。”于是往古冢中取枕,枕已一半腐缺,服之即差。后秣陵人张景年十五,腹胀面黄,众医不能疗,以问嗣伯,嗣伯曰:“此石蚘耳,极难疗,当得死又枕服。”依语煮枕,以汤投之,得大利并蚘虫,头坚如石五升,病即差。后沈僧翼患眼痛,又多见鬼物,以问嗣伯,嗣伯曰:“邪气入肚,可(上不下见)死人枕煮服之,竟可埋枕于故处。”如其言,又愈。王晏问之曰:「三病不同,皆用死人枕而俱差,何也?」答曰:「尸注者,鬼气伏而未起,故令人沉滞;得死人枕投之,魂气飞越,不得复附体,故尸注可差。石蚘者,久蚘也,医疗既僻,蚘中转坚,世间药不能遣,所以须鬼物驱之,然后可散,故令煮死人枕也。夫邪气入肝,故使眼痛而见魍魉,应须邪物以钩之,故用死人枕。气因枕去,故令埋于冢间也。」尝春月出南篱间戏,闻笪屋中有呻吟声。嗣伯曰:「此病甚重,更二日不疗,必死。」乃往视,见一老姥,称体痛,而处处有黯黑无数。嗣伯还,煮斗余汤,送令服之。服讫,痛势愈甚,跳投床者无数。须史所黯处,皆拔出钉,长寸许,以膏涂诸疮口,三日而复。

译字景纯,河间闻喜人。喜好经术,博学而有杰出才能,但不善言谈。论说词赋,是中兴时期的第一人;喜爱古文奇字,精通阴阳和算历,即使京房、管辂也不能超过他。王导引荐他参与自己的军事事务,皇帝和王导让郭璞占筮,结果都奇异地应验,皇帝非常器重他。郭璞根据上天与人事吉凶的征兆,常常上疏议论时政,升任尚书郎。他多次提出有利于政事的建议,纠正和补益了许多事情。明帝在东宫时,和温峤、庾亮有平民时期的交情;郭璞也因才学受到重视,地位与温峤、庾亮相当。后来王敦起用郭璞为记室参军。王敦谋反时,温峤、庾亮让郭璞为此占筮,郭璞回答含糊不决。温峤、庾亮又让他占自己二人的吉凶,郭璞说:“大吉。”温峤等退下后互相说:“郭璞回答不明确,是不敢明说;或者是上天要夺去王敦的魂魄。现在我们和国家共同举动大事,郭璞却说大吉,这就是举事必定成功。”于是劝皇帝讨伐王敦。起初,郭璞常说“杀我的人姓山宗”,到这时果然有一个姓崇的人在王敦面前构陷郭璞。王敦将要起兵,让郭璞占筮,郭璞说:“不能成功。”王敦本来就怀疑郭璞曾劝温峤、庾亮,又听到卦象凶险,于是问郭璞:“你再占一卦,看我还能活多少年?” 郭璞回答:“根据刚才的卦象,明公起兵,灾祸一定不会长久;如果留在武昌,寿命就不可测量。”王敦大怒,问:“你能活多少岁?”郭璞说:“我的命今天正午就结束。”王敦怒不可遏,把郭璞拘捕后押到南冈,将他斩首。郭璞临出发时,问押送他的人要把他带到哪里。那人说:“南冈顶上。”郭璞说:“一定在两棵柏树下面。”到了那里,果然如此。他又说:“这树上应当有大鹊巢。”众人寻找却找不到,郭璞又命令继续寻找【此处上缺下文】;果然在树枝间找到一个大鹊巢,被密叶遮蔽着。起初,郭璞在中兴初年行经越城一带,遇到一个人呼喊着询问他的姓名,便把自己的裤褶送给那人。那人推辞不肯接受,郭璞说:“只管拿去,以后自然会知道。”那人于是接受后离开。到这时,果然是这个人在行刑时执行郭璞的死刑;郭璞当时四十九岁。【王敦当时在姑孰屯兵,南冈应当在今太平路一带;前志说郭璞死于武昌,不对。】王敦之乱平定后,朝廷追赠郭璞为弘农太守。郭璞撰写前后占筮应验的事情六十多条,名为《洞林》。又抄录京房、费直等各家的精要,另外撰写《新林》十篇、《卜韵》一篇。他注释《尔雅》,另编《音义图谱》。又注释《三苍》《方言》《穆天子传》《山海经》以及《楚辞》《子虚赋》《上林赋》等,文字总数达数十万,都流传于世。【子骜任临驾太守时,郭璞有墓,见《古迹志》。】徐文伯 字德秀,是濮阳太守徐熙的曾孙。徐熙喜好黄老之学,隐居在秦望山,有道士传给他《扁鹊镜经》,说:“您的子孙将凭道术救济世人,应当能够做到二千石的官职。”徐熙于是专心学习,名声很快震动天下。他的儿子徐秋夫更加精通这种医术,官至射阳县令。世间传说他曾经用鬼针治疗腰痛。徐秋夫生徐道度,叔叔徐向也都精通家传医业。徐道度在宋文帝朝任官,官至兰陵太守。徐道度生徐文伯,徐向生徐嗣伯。徐文伯兼有学问和品行,性情洒脱,不向公卿屈服,不以行医为业,但医术功效与徐嗣伯相当。孝武帝时,路太后生病,众医都不能诊明,徐文伯诊断说:“这是石块堵塞小肠。”于是配制水剂消石汤,病立即痊愈,授任鄱阳王常侍。明帝宫人患腰痛牵连心部,每次发作都气息将绝,众医认为是肉症,徐文伯说:“这是发症,把油灌进去,她就会吐出像头发一样的东西;稍稍往外拉,竟有三尺长,头部已经变成蛇,还能活动。把它挂在门上,正好全部是一根头发,病就完全好了。”他的儿子徐雄继承家传医业,官至奉朝请,善于清谈,贵族游士大多与他友善。他侍奉母亲很孝顺,母亲去世后哀毁憔悴,几乎要随之死去。不久哥哥去世,他扶杖到丧事现场,抚胸痛哭一声,便气绝而死。徐嗣伯字叔绍,也有孝行,善于清谈,官至员郎。诸府佐直阁将军房伯玉服用了十多剂五石散,没有效果,反而患了寒病,夏天也常常要穿夹衣。徐嗣伯诊断说:“您体内潜伏着热气,应当用水把它激发出来,非到冬月不可。”到了十一月,冰雪盛大,徐嗣伯让两个人夹住房伯玉,给他脱去衣服,让他坐在石头上,从头上浇冷水,共用二十斛。房伯玉口不能张,气息断绝,家人哭泣请求停止。徐嗣伯派人拿杖守在旁边,谁敢劝阻就打谁;又浇完一百斛水,房伯玉才开始能够活动,却看见背上有蓬蓬的气息,不久便坐起说:“热得受不了,请给我冷饮。”徐嗣伯给他水,他一口喝下一升,病便完全痊愈。从此以后他常常发热,冬天还穿单衣,身体反而更加肥壮。曾有一个老妇患寒湿积滞多年不愈,徐嗣伯为她诊断说:“这是尸注病,应当取死人的枕头煮水服用。”于是到古墓中取来枕头,枕头已经腐烂缺损了一半,服下后病立即痊愈。后来秣陵人张景十五岁,腹胀脸黄,众医都不能治疗,便询问徐嗣伯。徐嗣伯说:“这是石蚘病,极难医治,应当取得死人的枕头煮服。”按他说的煮枕头,用汤药给他服下,张景泻下大量粪便和蛔虫,蛔虫头部坚硬如石,共五升,病立即痊愈。后来沈僧翼眼睛疼痛,又经常看见鬼物,便询问徐嗣伯。徐嗣伯说:“邪气进入肝脏,所以会眼痛并看见魍魉,应当取死人的枕头煮水服用【此处上缺下文】,病好后可以把枕头埋回原处。”沈僧翼照做,果然又痊愈了。王晏问他:“这三种病并不相同,却都用死人的枕头而痊愈,这是为什么?”徐嗣伯回答:“尸注病,是鬼气潜伏而没有发作,所以使人身体沉重、气机滞塞;得到死人的枕头煎服后,魂气飞散,不能再附着身体,因此尸注病可以痊愈。石蚘病,是蛔虫存在已久,治疗方法又不对,蛔虫在体内转而变硬,世上的药物无法驱除,所以必须用鬼物来驱逐它,然后才可以消散,因此要煮死人的枕头服用。邪气进入肝脏,所以使人眼痛并看见魍魉,应当用邪物把它钩出,所以使用死人的枕头。邪气因枕头而离去,所以要把枕头埋在坟墓之间。”有一次春天,他到南篱间游玩,听见笪屋中有呻吟声。徐嗣伯说:“这病很重,再过两天不治疗,必定会死。”于是前去察看,见到一位老妇,说全身疼痛,到处有无数黯黑的斑点。徐嗣伯回来后,煮了一斗多汤药,送去让她服用。服完后,疼痛更加厉害,反复跳起扑到床上多次。一会儿工夫,所有发黑的地方都拔出钉子,长一寸多;再用膏药涂抹各个疮口,三天便恢复了。

云此名钉疽也。时有薛伯宗,善徙痈疽。公孙泰患背,伯宗为气封之,徙置斋前柳树上。明旦,痈消,树边便起一瘤,如拳大,稍稍长二十余日,瘤大脓烂,出黄赤汁斗余,树为之痿损。文伯之孙之才,后显于北齐。吴廷绍为南唐太医令,烈祖食饴,喉中噎,国医皆莫能愈。廷绍尚未知名,独谓当进楮实汤一服,疾失去。冯延已若脑中痛,廷绍密诘厨人,知延已平日嗜食山鸡、鹧鸪,廷绍投以甘豆汤亦愈。群医默识之,他日取用皆不验。或扣之曰:“噎因甘起,故以楮实汤治之;山鸡、鹧鸪皆食乌头、半夏,故以甘头汤解其毒耳。”闻者大服。耕剌巫耕剌巫者,溧阳甓桥人,能以异法治骨鲠。淳熙九年,长巷村人王四食鹅遭鲠,三日不能下,饮食且死,遣子持钱诣巫。即于灶内取灰,筛布地上,炷香焚纸钱,诵咒召神,结印。次以苇筒作小犁状,耕灰中,云骨甚深。凡耕至一再,筒中忽微有声,亟倾注水碗间,乃鹅翅骨也。甓桥距长巷四十里,王氏子至,家父平复已半日矣。其病之浅者,一犁即愈。事见《夷坚志【戚氏云:今陶吴镇有能此术者,谓之耕剌,大抵如上所云。但其巫先要亲人某日食某物被鲠状,然后行法耕之。耕既得骨,仍以裹香纸一幅付亲人,使焚于家,咒水一盂,令被鲠者饮之。计其时多是耕时痛稍轻,饮水后全平复。此盖祝由之验者,摄气运神,须其亲人则易为感通,以见天地间焉往而非一气之流行,一心之运用也。其术虽小,可以喻大,故着之为传云】谭紫霄泉州人幼为道士。先是有道士陈守元者,斸地得木札数十,贮铜盎中,皆汉张道陵符篆,朱墨如新。紫霄得尽通之,遂自言得道陵天心正法,劾鬼魅,治疾病,多效。庐山僧辟路,有大石坚不可镵,紫霄索杯水噀之,工施镵,应手如粉。后主闻其名,召见,赐官不受。开宝初,年百余岁,隐化于庐山栖隐洞之道馆。葬之日,有祥云白鹤盘遶。后言天心法者,皆祖紫霄。王生街士王生,金陵人,瞽而善听声。丁晋公谓守金陵,王生潜听其马蹄声曰:“参政月中必召拜相。”果如其言。后真宗晏驾,谓充山陵使,王生来京师,俾听马蹄声曰:“有西行之兆。”诸子责曰:“尔知相公充山陵使,故有是说。”或密问之曰:“蹄西去而无回声。”后果罢相,分司西京,继贬崖州。李士宁李士宁道人,蓬州人。先得涂氏所藏轩辕山镜,洞见远近。蔡君谟以道自住,闻先生之名,望风恶之。君谟一夕梦为虎所逼,有一人救之,虎既去,与之坐,曰:“公贵人也,但头骨不正。”手为按之,曰:“骨已正矣。”梦觉,头尚痛。翌日,士宁谒君谟,谓曰:“夜梦颇惊惶否?”君谟愕然视其状,乃梦中逐虎正骨者,遂异之。后出守闽中,士宁经由谒君谟,君谟说:“久患目疾不愈,昨夜梦龙树菩萨,岂有先告之验乎?”士宁即于袖中出画本视之,一如梦中所见者。既而瞠目视君谟,须臾,两目豁然明快。参政张方平任两制时,士宁出入门下,时论以为方平且大拜,士宁以诗别云:“异时复与公相见,正是江南二月天。”其后久无爰立之说,忽除知江宁,士宁自茅山来谒,即仲春也。他验类此甚多,盖服气炼形之久,善为幻者尔。蔡槐号月湖,饶州德兴人。归附后侨居建康。少日读书,卓荦不羇好相人之术,然不妄许可。至元二十三年,与傅学士立等偕召至京师。诏问:“朕寿几何?”对曰:“仁者寿。陛下寿及八旬。”时春宫未建,尝赐见便殿,俾定储君于诸皇孙中。对曰:“某位太子,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他日必为太平天子。”后七年登极,即成庙也。久之,大臣有爱奸利者,请问休咎,槐拒不往见。他日见于朝,辞色甚怒。槐为言曰:“相公能忧国爱民,自可享耆颐之福,何问之有?”然亦惧其谗间,授集贤学士,辞不拜,乞归田里,从之。敕复其家税役,隐居钟山,不复有仕进意。台省以下官,恒以上意岁时诣门存问。数年,时相果败。元贞改元,复召不赴,以疾终于家【初与槐同召者傅学士,亦德兴人。学士善康节,数术言事,巧发奇中,世传其术。

译据说这叫作钉疽。当时有个薛伯宗,善于转移痈疽。公孙泰背上长痈,薛伯宗用气把它封住,转移到斋房前的柳树上。第二天早晨,公孙泰的痈消退了,而树旁随即长出一个瘤子,像拳头那么大;渐渐长了二十多天,瘤子变大并化脓溃烂,流出一斗多黄红色的脓液,柳树也因此枯萎受损。徐文伯的孙子徐之才,后来在北齐显达。吴廷绍 吴廷绍任南唐太医令时,烈祖吃饴糖,噎在喉咙里,宫中的医生都不能治愈。吴廷绍当时还没有名声,却独自认为应当进献一服楮实汤,疾病随即消失。冯延已曾经脑中疼痛,吴廷绍暗中盘问厨人,得知冯延已平日喜欢吃山鸡、鹧鸪,便给他服甘豆汤,也治好了。众医默默记住了这个方子,后来取来使用却都不见效。有人追问原因,吴廷绍说:“噎病是因甘味引起,所以用楮实汤治疗;山鸡、鹧鸪都吃乌头、半夏,所以用甘豆汤解除它们的毒。”听到的人都十分佩服。耕剌巫 耕剌巫是溧阳甓桥人,能够用奇异的方法治疗骨鲠。淳熙九年,长巷村人王四吃鹅时被骨头卡住,三天不能咽下东西,饮食困难,快要死了,便派儿子带钱去见巫师。巫师立即从灶内取灰,筛在地上,点香焚烧纸钱,诵咒召神,结手印。随后用芦苇筒做成小犁的形状,在灰中耕划,说骨头卡得很深。耕了一两下,筒中忽然发出细微声响,巫师急忙把里面的东西倒入水碗中,原来是鹅的翅骨。甓桥距长巷四十里,王氏的儿子到达时,他父亲已经恢复了一半,且已有半天。病情较浅的,耕一下就能痊愈。事情见于《夷坚志》。【戚氏说:如今陶吴镇有会这种法术的人,也称为“耕剌”,大体如上文所说。不过,这个巫师先要亲人说明某人在某日吃了某物被骨头卡住的情状,然后才施法耕灰。耕出骨头后,仍把一幅包着香的纸交给亲人,让他在家焚烧;再以咒水一盂,让被卡的人饮下。计算其时间,多半是耕法时疼痛已稍微减轻,饮水后便完全恢复。这大概是祝由术的应验:摄取气息、运用神意,必须由亲人来做,才容易感通;由此可见天地之间哪里不是一气流行、一心运用呢?这种法术虽然微小,却可以用来说明大道,所以记载下来作为传文。】谭紫霄 泉州人,幼年成为道士。此前有个道士叫陈守元,挖地得到几十片木札,藏在铜器中,都是汉代张道陵的符篆,朱砂和墨迹像新的一样。谭紫霄全部学会,于是自称得到张道陵的天心正法,能够弹劾鬼魅、治疗疾病,而且多有效验。庐山僧人开辟道路时,遇到一块坚硬得无法凿刻的大石头,谭紫霄要来一杯水喷洒在石头上,工匠拿凿子施工,石头随手便像粉末一样碎开。后主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赐给官职,他不接受。开宝初年,他一百多岁,在庐山栖隐洞的道馆中隐化。下葬那天,有祥云和白鹤盘旋环绕。后来谈论天心法的人,都以谭紫霄为祖师。王生 街上的人王生是金陵人,双目失明,却善于听马蹄声。丁晋公任金陵守时,王生暗中听他的马蹄声,说:“参政在本月内一定会被召回并授任宰相。”果然如他所说。后来真宗驾崩,丁晋公被任命为山陵使,王生来到京师,丁晋公让他听马蹄声,王生说:“有向西行进的征兆。”丁晋公的几个儿子责备他说:“你知道相公担任山陵使,所以才这样说。”有人暗中问王生原因,他说:“马蹄向西而去,没有返回的声音。”后来丁晋公果然被罢去宰相职务,分司西京,接着又被贬到崖州。李士宁 道人李士宁,蓬州人。先前得到涂氏收藏的轩辕山镜,能够洞察远近之事。蔡君谟凭借道术自居,听到李士宁的名声,便从远处就憎恶他。一天夜里,蔡君谟梦见被老虎逼迫,有一个人救了他;老虎离去后,蔡君谟与那人坐下,那人说:“您是贵人,只是头骨不正。”便用手替他按压,说:“骨头已经正了。”蔡君谟醒来后,头还在疼。第二天,李士宁拜见蔡君谟,对他说:“昨夜做梦很惊慌吗?”蔡君谟惊愕地看着他的样子,才发现他就是梦中追虎并替自己正骨的人,于是认为十分奇异。后来蔡君谟出任闽中太守,李士宁经过那里来拜访,蔡君谟说:“我长期患眼疾不愈,昨夜梦见龙树菩萨,难道是预先告诉我将有应验吗?”李士宁立即从袖中取出画本给他看,画中形象和梦中所见完全一样。随后蔡君谟瞪大眼睛看着画本,不一会儿,双眼忽然清亮明快。参政张方平任两制时,李士宁出入他的门下,当时舆论认为张方平将要大受任用,李士宁写诗告别说:“以后再和您相见,正是江南二月的时节。”后来很久没有任命宰相的消息,忽然授张方平为江宁知府;李士宁从茅山来拜访他,正好就是仲春时节。他类似的应验很多,大概是长期服气炼形,善于制造幻术罢了。蔡槐 号月湖,饶州德兴人。归附元朝后,侨居建康。年轻时读书,才华卓异而不受拘束,喜好相人之术,但不轻易给人下断语。至元二十三年,他和傅学士彭复等一起被召到京师。皇帝下诏问:“朕能活多少岁?”他回答:“仁德之人长寿。陛下的寿命可以达到八十岁。”当时皇太子尚未册立,皇帝曾在便殿召见蔡槐,让他从各位皇孙中确定储君人选。他回答:“某人有太子的地位,有龙凤般的姿态、如天日般的仪表,日后一定会成为太平天子。”七年后此人登基,就是成庙。过了很久,有位大臣喜爱奸邪逐利之人,请蔡槐判断吉凶,蔡槐拒绝去见。后来有一天在朝廷上见到他,那位大臣言辞神色都非常愤怒。蔡槐替自己解释说:“相公如果能够忧虑国家、爱护百姓,自然可以享有长寿之福,又有什么可问的呢?”但他仍然害怕遭到那人的谗毁离间,于是被授为集贤学士,他辞谢不接受,请求回归田里,朝廷答应了。他的家族税役也得到敕令免除;他隐居钟山,不再有出仕求进的想法。台省以下的官员,常常按照皇帝的意思,在年节时到他家慰问。几年后,那位当权宰相果然失败。元贞改元,又召蔡槐入朝,他没有赴召,因病死在家中。【起初与蔡槐一同被召的傅学士,也是德兴人。傅学士精通邵康节的学说和数术,所论政事常常巧妙而准确,世人传承他的术法。】

得于同召者前宋进士彭复。复得之建昌南城人廖应淮。应淮幼不读书,好异端之学,及风角鸟占之术,游侠江湖不遇。年三十,客临安,疏丁大全丞相误国状,大全中以法配汉阳军。应淮荷校出都门,所至说易数祸福,无不中,多得钱与监人醉饱。抵汉阳,遇蜀道士杜可大于汉江滨,谓曰:“子非赓某耶?余待子久矣。”自邵尧夫以先天学授王天悦,悦死葬未百年,而吴曦叛盗掘其冢,得皇极书体要一篇,内外观象数十篇,无名公手泽俱存。余贿盗得之,今余五十年数当授子,为之祷郡将脱军籍,馆诸道室,尽教以冢中书筭由声音起。应淮神鉴警敏,一闻万了。道士指画未到处,应淮先意逆悟。居年余,告别道士,又教之隐宣歙间,如其言。如是者十年,着玄玄集、历髓、星野指南等书数十万言,自号守一翁、溟涬子。遇余安裕于弋阳,将教之,安裕且劝读中庸,应淮怒,拂袖行。再之临安,僦贺道士街楼寓焉。画市大衍数,夜沽酒痛饮,尝大叫曰:“天非宋天,地非宋地。”矣。语泄,贾似道使闯其醒,扣之。应淮曰:“某年某月,地发遍白,浙水西是其祥矣。”至咸淳八年夏四月八日,果然。似道使以征应来扣,应淮曰:“某年樊陷,襄降;某年长江飞渡;某年宋亡。似道畏恶甚,然以地发验,故不加罪。”应淮当谒殿院曾渊子,索酒,酒酣歌曰:“禽声兮啾啾,草色兮幽幽,风爆爆兮火怒,泉殷殷兮血流,屋将焚兮燕呢喃,以未已,鼎渐沸兮虱婆娑,其不休,归去来兮,不归兮,焉求?”歌罢,坐中朝士十数辈雷然以为诞。曾酷信之。应淮又谓太学生熊晞望曰:“吾端居层楼,俯瞰通衢,闻风中戎马百万,来人鬼作哭声。某年宫车晏驾,某年似道殛死,某年妃后皇子幼主亲王卿相南北走嘘吸,事耳。公在此奚为?”又谓进士尹应许曰:“吾数中,甲戌年无殿试,丙子年无科举,奈何?自是朝大夫都人士至戒门以绝,而识与不识皆望之却走矣。”唯国子簿吴浚、进士彭复愿从受易,应淮许诺。尝字呼俊曰:“允文,某年月日,汝即刑于禁所,汝知之乎?”浚礼遇少衰。自参江阃幕,议莫能竟其业,惟复执弟子礼逾恪,即以道士所授冢中书及自着十余万言,一举而授复焉。癸酉甲戌间,宋事日棘,沿江失守。曾渊子衔似道命,询世运如何,应淮如昨不对。俄攒眉曰:“杀气向移,泉潮惠去,余不知死所矣。”言讫恸哭,曾亦哭。顷之,应淮遁朝野,物色莫能得。杭人神之。宋亡后四年,病死处州学,年五十二,无子,一义女从,及嫁仍处子云。呜呼!自甲子岁彗星出柳,谢枋得校文建康,已痛哭流涕言之,而临安君臣溺于晏安,方且夸张太平,恶闻逆耳,其势必至于沦胥颠覆,有不待智术而后知也。然应淮由筭数逆处兴衰祸福,如身所亲历,可谓精于艺者矣。以其关涉江左治乱,故并着之云】列女史氏贞义女史氏,溧阳人。吴王僚五年,伍子胥去楚,自郑奔吴【史记云:橐载出昭关,关在今和州含山县北十八里,东至溧阳甚近】中道而疾,乞食溧阳,值女子击绵于濑水,筥中有饭。子胥跪而乞餐,女子饭之。子胥餐已欲去,谓女子曰:「掩子壶浆,无令其露。」女子叹曰:「嗟乎!妾独与母居三十年,自守贞明,不愿从适。何宜馈饭而与丈夫,越亏礼义?妾不忍也。」子行矣。子胥行,反顾,女子已自沉于水。其后阖闾十年,子胥破楚入郢,还过溧阳濑水之上,长叹息曰:「吾尝饥乞食于女子,女子饭我,遂自沉而亡。欲报以百金,而不知其家,乃投金水中而去。」有顷,一老妪悲泣而来。或问曰:「何泣之悲乎?」曰:「吾女往年击绵于此,遇一穷途君子而辄饭之,恐事泄,自沉于水。后知其为伍君也,今闻伍君来,不得其偿,自伤女之虚死,故悲耳。」人曰:「子胥欲报以百金,不知其家,投金水中而去矣。」妪遂取金以归【李白有记及诗,见景定志】贤母习贤母习者,吴丹阳太守李衡之妻也。衡本丹阳兵家子,汉末入吴,为武昌渡长,闻羊道有知人之鉴,往干之道曰:“多事之世,尚书郎才也。”时校事郎吕壹操弄权柄,大臣目之,莫敢言者。道曰:“此非李衡,无以困壹。”遂荐之为郎。太祖引见,喜之。衡乃口陈吕壹奸短数千言,太祖有愧色。后数月,壹事发诛,衡大见显用,累迁诸葛恪府司马。恪诛,守丹阳太守。时景帝为琅邪王,在郡家人淫放,衡数以法绳之。习氏常谏不可,衡不从。寻而帝立,衡忧惧,谓妻曰:“不用卿言至此,今奔魏何如?”妻曰:“不可。君本庶人,先帝赏拔过量,既作无礼,而复逆自猜嫌,逃叛求活,北归复何面目见士大夫乎?且琅邪王素好善慕名,方欲自显于天下,终不以私嫌杀君明矣。君可自囚诣狱,表陈前失,请罪如此,必当逆见优饶,非但直活而已。”

译这段材料是从同被召见的人、前宋进士彭复那里得到的。彭复又从建昌南城人廖应淮那里得到。廖应淮小时候不读书,喜好异端之学,以及风角、鸟占之术,在江湖上游历行侠,却一直不得志。三十岁时,他客居临安,上疏揭露丞相丁大全误国的情况,丁大全便借法律把他治罪,发配到汉阳军。廖应淮戴着刑具走出都门,所到之处都讲说《易》数和祸福,竟没有不应验的,因此从监押人员那里得到许多钱财,用来买酒吃肉。到达汉阳后,他在汉江边遇到蜀地道士杜可大。道士对他说:“你不是廖应淮吗?我等你很久了。”自邵尧夫把先天学传给王天悦以来,王天悦死后下葬还不到一百年,吴曦叛乱时盗掘了他的坟墓,得到《皇极书》体要一篇、内外观象数十篇,邵尧夫亲笔手迹都还保存着。我用财物从盗墓者那里买到这些书,如今五十年过去,按照数术推算,应当把它们传给你。我为你向郡将祈祷,请求脱去军籍,把你安置在道观中,并把墓中书籍所讲的、从声音开始推演算数的方法全部教给你。”廖应淮心明眼敏,一听便全部领会。道士指点图画还没有讲到的地方,廖应淮已经先意会而悟。住了一年多,他向道士告别;道士又教他隐居在宣州、歙州之间,他照道士的话做了。这样过了十年,他撰写《玄玄集》《历髓》《星野指南》等数十万字的书,自号守一翁、溟涬子。他在弋阳遇到余安裕,想把这些学问传授给他,余安裕却劝他读《中庸》,廖应淮发怒,拂袖而去。后来再次到临安,租住贺道士街楼的房子。他在集市上推演大衍之数,夜里买酒痛饮,曾大声喊道:“天不是宋朝的天,地不是宋朝的地。”话传出去后,贾似道派人闯入他的住处,趁他清醒时把他拘捕审问。廖应淮说:“某年某月,土地会遍地发白,浙水以西出现这种现象,就是它的祥兆。”到了咸淳八年夏四月八日,果然如此。贾似道派人以征验之事来追问,廖应淮说:“某年樊城陷落,襄阳投降;某年长江上空飞渡;某年宋朝灭亡。”贾似道非常害怕和厌恶这些话,但因为土地发白的预言已经应验,所以没有加罪。他将要拜见殿院曾渊子时,索要酒喝;酒兴正浓,唱道:“鸟声啾啾,草色幽幽;风声爆烈,火势如怒;泉声殷殷,仿佛血流;房屋将要焚烧,燕子还在呢喃;事情没有停止,鼎渐渐沸腾,虱子纷纷爬动,也没有休止。归去吧,归去吧;不归去,又到哪里寻找呢?”歌唱完后,席间十多个朝士轰然大笑,认为他荒诞;曾渊子却非常相信他。廖应淮又对太学生熊晞望说:“我端坐在高楼上,俯视四通八达的大路,听见风中有百万战马奔驰而来,来人的声音和鬼哭一样。某年皇帝驾崩,某年贾似道被诛死,某年妃后、皇子、幼主、亲王和卿相在南北之间奔逃喘息,这些事情都将发生。” “您在这里还做什么呢?”他又对进士尹应许说:“我的数术推算中,甲戌年没有殿试,丙子年没有科举,这可怎么办?”从此朝廷大夫和京城人士都到戒门来告诫他,使他断绝来往;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见到他都望着他退走。只有国子簿吴浚、进士彭复愿意跟随他学习《易》,廖应淮答应了。他曾直呼吴浚的字说:“允文,某年某月某日,你将在禁所受刑,你知道吗?”吴浚对他的礼遇稍稍减弱。廖应淮自从担任参江阃幕后,所谋划的事情没有一样能够完成,只有彭复执弟子礼更加恭敬;于是廖应淮把道士传授的墓中书,以及自己撰写的十多万字著作,一次全部传授给彭复。癸酉、甲戌年间,宋朝局势一天比一天危急,沿江各地相继失守。曾渊子奉贾似道之命,询问天下运势如何,廖应淮像昨天一样不回答。不久他皱眉说:“杀气将要转移,泉潮已经退去,我不知道自己将死在哪里。”说完便痛哭,曾渊子也哭了。过了一会儿,廖应淮逃入朝野之间,派人到处查找也找不到他。杭州人把他视为神人。宋朝灭亡四年后,他在处州学中病死,五十二岁,没有儿子,只有一个义女;听说义女出嫁时仍是处女。唉!自甲子年彗星出现在柳宿,谢枋得在建康主持考试时,就已经痛哭流涕地说过这些事;而临安的君臣沉溺于安逸,正夸耀太平,厌恶听到逆耳之言,形势必然会走向覆亡,哪里还用等到有智术的人才知道呢。” 然而,廖应淮凭借算数推演兴衰祸福,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可以说是精通这门技艺的人了。因为此事关系到江左地区的治乱,所以一并记载在这里。】列女 史氏 贞义女子史氏,溧阳人。吴王僚五年,伍子胥离开楚国,从郑国逃往吴国【《史记》说:他把自己藏在袋子里运出昭关;昭关在今和州含山县北十八里,向东到溧阳很近】。途中生病,在溧阳乞讨食物,遇到一个女子正在濑水边打绵,竹筥中有饭。伍子胥跪下乞求饭食,女子把饭给他吃。伍子胥吃完想走,便对女子说:“把你的饭器遮盖好,不要让事情泄露。”女子叹息说:“唉!我独自和母亲居住三十年,一直守贞自洁,不愿出嫁。如今为什么要给饭给一个男子,岂不是越过礼义?这是我不能忍受的。”于是伍子胥离开了。伍子胥走后回头看,女子已经投水自沉。后来吴王阖闾十年,伍子胥攻破楚国进入郢都,回来经过溧阳濑水上方,长叹说:“我曾经饥饿,在这里向一个女子乞食;女子给我饭吃,随后便投水而死。我想用百金报答她,却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于是把金子投入水中离去。”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妇人悲哭着来到这里。有人问:“您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她说:“我的女儿往年在这里打绵,遇到一个穷困潦倒的君子,就给他饭吃;她害怕事情泄露,便投水而死。后来才知道那人是伍君。如今听说伍君来了,却没有得到他的报偿,想到女儿白白死去,所以悲伤。” 有人对老妇人说:“伍子胥想用百金报答她,却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已经把金子投入水中离去了。”老妇人于是取出金子带回家。【李白有记和诗,见《景定志》。】贤母习 贤母习氏,是吴国丹阳太守李衡的妻子。李衡本是丹阳军户的儿子,汉末进入吴国,任武昌渡长;他听说羊道有识人的鉴识力,便前去求见。羊道说:“在这个多事的时代,您是尚书郎的才器。”当时校事郎吕壹掌握权柄,玩弄权术,大臣们都看不起他,却没有人敢说话。羊道说:“如果不是李衡,就没有人能够困制吕壹。”于是举荐李衡任郎官。太祖召见李衡,对他很满意。李衡便当面陈述吕壹奸邪罪行数千言,太祖面有惭愧之色。几个月后,吕壹的事情败露被杀,李衡受到重用,屡次升迁,任诸葛恪府司马。诸葛恪被杀后,李衡任丹阳太守。当时景帝还是琅邪王,他在郡中的家人放纵淫乱,李衡多次依法惩治他们。习氏常常劝阻,李衡不听。不久景帝即位,李衡忧虑恐惧,对妻子说:“当初不听你的话才到了今天,现在逃往魏国怎么样?”妻子说:“不行。您本来只是平民,先帝过分赏识提拔您;您已经做了无礼之事,如今又反过来疑惧猜忌,逃亡求生,向北归魏后还有什么脸面见士大夫呢?况且琅邪王一向喜欢行善、仰慕名声,正想在天下人面前显扬自己,终究不会因为个人嫌隙杀您,这是明摆着的。您可以自行囚禁自己,到狱中上表陈述以前的过失,请求治罪。这样一定会得到宽宥,不只是保住性命而已。”

衡从其言,果免于罪。衡欲为子孙储业,妻辄不听,曰:“财聚则祸生,以祸遗子孙,岂贤者所为。”衡遂不言。后密使家人于江陵龙阳洲上作宅,种甘橘千树。临死敕儿曰:“汝母每恶吾治家故穷如此,然吾州置有千头木奴,不责汝衣食,岁上绢一疋,当足用耳。”衡亡后,儿以白母,母曰:“此当是种甘橘也。汝父每欲积财,吾尝以为患,不许。七八年来,失十户客,不言所之,当是汝父有此故也。恒见汝父称太史公言:‘江陵千树橘可比封侯。’吾答曰:‘人患无德,不患不富贵,若贵而能贫,方好耳。’用此何为?今无乃是耶?”访得之【襄阳有习家池,在城南十里,盖郡世家】袁粲母王氏太尉长史诞之女粲,幼孤,伯叔并当世荣显,而粲饥寒不足。王以绩纺供朝夕。后粲忤于孝武,坐囚母候,乘舆出,负砖扣头,流血砖碎,伤目。自此粲与人语,有误道眇目者,辄涕泣弥日。尝疾母忧念,昼寝梦粲父语曰:「愍孙无忧,将为国家器,不患沉没,但恐富贵,终当倾灭耳。」愍孙者,粲小字也。及粲贵重,母恒惧其及祸,戒以所梦父言。粲故自挹损,遇迁官常固让不拜。母亡后,粲以讨萧道成不克,死于石头城中【按《宋史》:粲为尚书令,领丹阳尹。齐方草命,粲以身受顾,讫图举兵,事败,谓其子最曰:「本知一水不能止大厦之崩,但以名义至此耳。」最时年十七,叫抱父乞先死,兵士人人陨涕。粲曰:「我不失忠臣,汝不失孝子,复何恨乎?」百姓谚曰:「可怜可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渊先以粲谋告道成,故粲败及祸云】郑献英郑献英者,齐垣昙深之妻也。昙深为临城令,罢归得钱十万,买宅奉母,退无私蓄。刘楷为交州,请于王俭,与昙深同行,未至州而卒。献英时年二十,子文凝始生,甚有容德,仍随楷到镇,昼夜纺织,傍无亲援。居一年,私装就绪,乃告楷求还。楷大惊曰:"去乡万里,固非孀妇所济。"不许。郑曰:"垣氏羇魂不反而其孤藐幼,妾若一同灰壤,则何面目以见先姑?"因大悲泣,楷怆然许之,厚为旌送。郑间关危险,至乡葬毕,乃曰:"可以下见先姑矣。"时文凝年甫四岁,亲教经礼,训以义方,州里称美。王僧辩母魏氏不知何许人,性安和,善于绥接,家门内外,莫不怀之。僧辩以事下狱,母流泪徒行,将入谢罪。元帝不与相见。时贞惠世子有宠,母诣合自陈无训,涕泗呜咽,众并矜之。及僧辩免坐,母深相责,厉辞色俱严。虽克复旧都,功盖宇内,每自谦损,不以富贵骄物,朝野称之,谓为明哲妇人。及亡,甚见愍悼,且以僧辩勋重,故丧礼加焉。命侍中谒者监护丧事,谥曰贞敬太夫人。灵枢将归建康,又遣谒者至舟渚吊祭。谢迭山妻李氏饶州安仁县儒家女也。迭山名枋得。开庆己未,大兵分道攻江南,围长沙、武昌,掠龙兴,东南大扰。时枋得以进士调官家居,不忍视其国之危,率邓傅、二杜壮士二千余人举义。李氏悉家资奁产助军,朝廷嘉之,擢枋得兵部架阁。景定甲子秋七月,彗星出柳。北兵聚襄、邓间,为谋叵测。时贾似道擅朝,方括田卖官,蒙蔽视听。枋得校文宣城及建康漕闱,发策十问,言权奸误国,赵氏必亡。似道怒,构以罪,贬兴国军。咸淳癸酉,襄樊失守,沿江诸武帅怨朝廷处置失宜,望风降附。似道军败于丁家洲,陈宜中当国,起诸儒臣为帅守,驱内地耕民授兵以战,败亡相继。枋得为江东制置使,募兵援饶州,战于安仁,败绩,又败于信州,军溃,弃家入闽。李夫人与其子为大兵所执,囚建康宣抚司狱中。监守者逼以非义,李自度不能终拒,既诡辞答,即自经死。广海既平,留承旨梦炎、程侍御文海交荐枋得,学行辞不应召。至元戊子,魏参政天佑执拘北行至燕,绝不饮食,遂死。夫妇皆守义不辱,与文丞相天祥相类。李夫人死,或云在扬州行省时,宣抚、宣慰二司辖江东诸路,相继皆置司建康公【夫人侄存有学行跋,金溪吴节妇黄氏教子诗叙夫人死时事详核足征】阚文兴妻王氏

译李衡听从了妻子的话,果然免于获罪。李衡想为子孙积蓄产业,妻子总是不答应,说:“财物聚集就会产生祸患,把祸患留给子孙,难道是贤者所做的吗?”李衡于是再也不说了。后来他暗中派家人在江陵龙阳洲上修建住宅,种下一千棵甘橘树。临死时告诫儿子说:“你母亲总是嫌恶我经营家产,所以家里才这样贫穷;但我在本州置有一千棵‘木奴’,不需要你们为衣食发愁,每年缴上一匹绢,就足够使用了。”李衡死后,儿子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说:“这一定是种植甘橘树。你父亲每次想积聚财产,我都认为是祸患,不允许他这样做。七八年来,家中失去了十户佃客,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这大概就是你父亲种树的缘故。我常听你父亲称引太史公的话:‘江陵有一千棵橘树,就可以和封侯相比。’我回答说:‘人应当忧虑没有德行,不应忧虑没有富贵;即使富贵而能够安于贫穷,才是好的。’他做这些有什么用?如今莫非就是这个缘故吗?”于是派人查访,果然找到了。【襄阳有习家池,在城南十里,大概是习氏世家留下的地方。】袁粲的母亲王氏 袁粲是太尉长史袁诞的女儿,幼年丧父;伯父、叔父都在当时荣显,而袁粲却贫困饥寒,生活不足。王氏靠绩麻纺织供给日常生活。后来袁粲触怒孝武帝,因罪被囚,母亲等候在宫门外;孝武帝乘车出行时,袁粲背着砖头叩头,叩得流血,砖头也碎裂,眼睛受了伤。从此袁粲和人交谈时,只要有人错误地说到他的瞎眼,便整日流泪。曾有一次袁粲生病,母亲忧虑思念,白天睡觉梦见袁粲的父亲说:“怜孙不要忧虑,他将成为国家的栋梁,不必担心沉沦,只是害怕他富贵之后,最终会倾覆灭亡。”怜孙是袁粲的小字。等袁粲显贵后,母亲始终害怕他遭祸,便把梦中父亲的话告诫他。袁粲因此故意谦抑自损,遇到升迁常常坚决推辞不接受。母亲去世后,袁粲讨伐萧道成没有成功,死在石头城中。【考察《宋史》:袁粲任尚书令,兼任丹阳尹。齐朝正在起草禅让诏书,袁粲因为受宋帝顾托,终于图谋起兵,事情失败后,对儿子袁最说:“我本来知道一杯水不能阻止大厦崩塌,只是因为名分和义理才走到这一步。”袁最当时十七岁,哭喊着抱住父亲,请求先死,士兵们人人流泪。袁粲说:“我没有失去忠臣的气节,你没有失去孝子的气节,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百姓谚语说:“可怜石头城,宁愿为袁粲而死,也不愿像褚渊那样活着。”】褚渊先把袁粲的谋划告发给萧道成,所以袁粲失败并遭祸。】郑献英 郑献英,是齐朝垣昙深的妻子。垣昙深任临城县令,罢官回家时得到十万钱,用来买住宅奉养母亲,退职后没有私蓄。刘楷任交州刺史,请求王俭让垣昙深同行;还没有到交州,垣昙深便去世了。郑献英当时二十岁,儿子文凝刚出生。她很有容貌和德行,仍然跟随刘楷到任所,日夜纺织,身旁没有亲友援助。住了一年,她把私人物品收拾妥当,便告诉刘楷请求回乡。刘楷大惊说:“离家万里,本来就不是寡妇能够安然走通的路。”不答应。郑氏说:“垣氏的孤魂不能回来,而他的遗孤又年幼;我若和他一同化为灰土,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先婆婆呢?”于是大哭,刘楷悲伤地答应了她,并厚加礼遇,为她送行。郑氏历经艰险,回到故乡,安葬丈夫完毕,便说:“这样可以到地下见先婆婆了。”当时文凝刚四岁,她亲自教他经书礼法,用合乎义理的正道训导他,州里都称赞她。王僧辩的母亲魏氏 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她性情安详平和,善于安抚接待,家门内外的人没有不感念她的。王僧辩因事被投入狱中,魏氏流着泪徒步行走,准备入朝谢罪。元帝不肯和她相见。当时贞惠世子受到宠爱,魏氏到宫门前自陈没有教导好儿子,哭泣呜咽,众人都很同情她。等到王僧辩免罪后,魏氏深深责备他,言辞严厉,神色也很严肃。王僧辩虽然收复旧都,功劳盖过天下,她却总是让他谦抑自守,不因富贵而傲慢待人,朝野都称赞她,认为她是明智通达的妇人。她去世后,朝廷十分哀悼;又因为王僧辩功勋重大,所以加重丧礼规格。命侍中、谒者监督办理丧事,谥号为贞敬太夫人。灵柩将要运回建康时,又派谒者到船停泊处吊祭。谢迭山的妻子李氏 是饶州安仁县儒生家的女儿。谢迭山名叫谢枋得。开庆己未年,元军分路进攻江南,包围长沙、武昌,劫掠龙兴,东南地区大为骚动。当时谢枋得以进士身份调任官职,居家时不忍坐视国家危难,率领邓傅、二杜等壮士两千多人起兵抗义。李氏拿出全部家产和嫁妆资财资助军队,朝廷嘉奖此事,提升谢枋得为兵部架阁。景定甲子年秋七月,彗星出现在柳宿。元军聚集在襄、邓之间,图谋难以预测。当时贾似道专擅朝政,正在括田卖官,蒙蔽视听。谢枋得在宣城和建康漕闱主持考试,提出十道策问,指出权奸误国,赵氏一定灭亡。贾似道发怒,罗织罪名陷害他,贬到兴国军。咸淳癸酉年,襄阳、樊城失守,沿江各地的武将统帅怨恨朝廷处置不当,看到风向便纷纷投降归附。贾似道在丁家洲战败,陈宜中掌权,起用诸儒臣为帅守,驱使内地农民拿起武器作战,接连失败灭亡。谢枋得任江东制置使,招募军队援救饶州,在安仁交战,战败;又在信州失败,军队溃散,他抛弃家人进入福建。李夫人和她的儿子被元军抓获,囚禁在建康宣抚司狱中。守狱者逼迫她做不义之事,李氏自料无法始终拒绝,先用虚假的言辞回答,随后便自缢而死。广海地区平定后,留梦炎、程文海承旨共同推荐谢枋得,但谢枋得以学问、品行和辞让为由不接受召见。至元戊子年,魏参政天佑拘押他向北押送到燕地;他始终不饮不食,于是死去。夫妻二人都坚守义节,不受侮辱,与文丞相文天祥相类似。李夫人死时,有人说是在扬州行省任职期间;宣抚、宣慰二司管辖江东各路,相继都把治所设置在建康。【李夫人的侄子李存有学问品行,他的跋文以及金溪吴节妇黄氏教子诗的序,详细考证了夫人死亡时的事情,足以作为凭证。】阚文兴的妻子王氏

阚文兴者,其先不知何许人。宋末隶建康兵籍。妻王氏,细柳坊民家女。至元乙亥,马步军副总管沿江制司都统徐王荣及翁都统,以诸军数万人纳款,军各分隶诸万户,与蒙古汉军相杂,号新附军。十三年,大兵追二王,略定福建诸路。漳州守臣黄佺,通判杨丙,以城迎降。文兴从其奕万户贾将军戍漳,以累战功,又知文墨,议论得为万户府知事。十七年八月望日,畬峒陈吊眼率其众袭杀漳州,陷招讨傅全,官军死者十八九。文兴亦力战死。王氏为贼所执,逼污之,绐曰:“我不幸至此,岂敢爱身,愿收葬吾夫,持服百日,然后惟命。”贼义而许之。时死者枕籍纵横,王行哭辨识累日,得其夫乱尸中,积薪焚之,火既炽,即跃投其中以死。大德初,漳州路始上其事,帅省疑之,下路府体核,得其从卒李某二人,具言文兴及王氏死节时在傍知见状。十一年,省以闻于朝,下礼部议,部请访王氏族里,旌其门闾,收恤其宗亲,仍以事付吏馆。皇庆二年,建康路以省檄至,访求得王氏家细柳坊,营中有姑适人异居已老,同母弟一人住扬州为酒家佣,有司文移往复无有以为意者,而阚氏故起小兵,绝无姻属。江浙省不得其族里,则用漳守言,表其故营曰“烈女坊”。又二十一年为至顺癸酉,漳士民并以文兴之死为请,会左司郎中张侯士弘为吏部侍郎,力以其事言于朝,乃定封文兴英毅侯,王氏贞烈夫人,赐庙额曰“双节”。艺文监丞揭公傒斯为记,而集庆坊里未有所表异焉【揭监丞碑略云:“天下绾符杖节,拥万夫之众,镇千里之地者,不知其几。一旦四方有急,天子之命未及于境,已闭合称疾者有矣,委众而去者有矣。当是时,变起仓卒,使阚文兴第守簿书期会之常,负妻子踰垣而辟人,亦孰得而议之?而临难忘身,见危授命,蒙凶威,蹈白刃,奋万死不顾之勇。”】死而不悔者,何则?褐乱作于前,忠义激于内,不暇择地而死也。至于王氏,决死生于俄顷,不辱其身,烈丈夫有弗逮矣。故君子曰:「人皆死于危,二人独死于安,以皆有苟免之道而不由也。」然微张侯审,纲常之重,英毅必不侯;贞烈之封,亦不及二人之死。亦岂欲求庙食,冀褒灶要誉于天下哉?诚不忍弃君臣夫妇之义焉耳。传全阖门死难,有司之请,朝廷之议,皆不及者,武臣死事,国有常恩。云】节妇余氏节妇余氏者,溧水州银林市人。淳熙十年,乡恶少景佐欲污之,至于持刃逼胁。余氏义不辱,甘受白刃。知县王衎鞠勘具宋,解府嘉其正洁,改市为节妇里,旌表门闾,仍给赐钱米酒帛,及免本户三年应干官租。刘母郝刘母郝氏者,晋山人。年十三,适观察使刘虎之孙应麒。十五年而应麒以疾亡,子镗铉尚幼。郝誓不易志,养祖姑王氏,姑郝氏,克尽妇道,教其子皆有成立。始观察自庐州梁县徙居建康,尝统师拒北兵,濠之五河,中矢洞腹达背,十余日疮溃而死。死时,妻王氏年始二十余,守志不出户庭者五十二年。其子佑为监税官,仅弱冠死。死时,妻郝氏年二十一,守志如姑王氏之行者五十三年。及应麒妻郝氏,克励妇操,事二姑四十余年,皆以寿终。郝今尚康强,就养于子,诸孙皆读书向仕。时谓刘氏三世贞节,郡府以其事闻,宪察具有文移,闻者咸嗟异云。节妇李氏节妇李氏者,太原人,年十五,适里人杨弘。弘生不茹荤,嗜典籍,通国语,尤闲弓马。金亡不仕,三十二两而死。死时嘱李曰:「吾二亲老子,幼后事托汝,幸养吾亲。百年后,汝适人,吾亦瞑目九泉。」李大恸,以死自誓。未几,弘卒。二亲年皆九十余,以丧子哭失明。李时年二十九,子二人,长仲举,年方龆龀;次仲通,始脱襁褓。仰事俯育之责,皆萃于李。居丧不汤沐,不茹荤,旦暮哭临,哀动闾里。家素贫,昼奉舅,在夜绩麻枲,治丝茧,竭力以供甘旨。亲党或以年少无所依,微言相感动者,李辄哭应曰:「人之所以为人,以有信义也。今舅姑高年,命在旦夕,亡夫嘱我以养,而不能卒;遗我以孤幼,而不能使之成立。信义安在?若然者,生无以见天日,死无以见吾夫于地下。自是非礼之言,相戒以绝。」

译阚文兴的祖先不知道是哪里人。宋朝末年,他被编入建康军籍。妻子王氏,是细柳坊百姓家的女儿。至元乙亥年,马步军副总管、沿江制司都统徐王荣和翁都统率领数万军队投降归附;各军分别隶属于各万户,与蒙古汉军混杂编制,号称新附军。至元十三年,元军追击二王,大体平定福建各路。漳州守臣黄佺、通判杨丙以城投降。阚文兴跟随他的奕万户、贾将军戍守漳州,因为多次作战有功,又通晓文墨,经过议论得以担任万户府知事。十七年八月十五日,畬峒人陈吊眼率领部众袭击并攻杀漳州,攻陷招讨使傅全的驻地,官军死者十之八九。阚文兴也奋力作战而死。王氏被贼人抓住,贼人逼迫她受辱。她骗说:“我不幸到了这种地步,哪里敢吝惜自身?只希望收葬我的丈夫,为他服丧一百天,然后一切听凭你们处置。”贼人认为她有义气,答应了她。当时死者纵横交错、尸体相枕,王氏哭着辨认寻找了多日,终于在乱尸中找到丈夫,堆柴焚烧;火势旺盛后,她便跳入火中而死。大德初年,漳州路才上报这件事。行省长官怀疑其中有虚假,交给路府详细核查,找到跟随阚文兴的两名士卒;他们都详细说出阚文兴和王氏守节而死时自己在旁亲眼见到的情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十一年,行省把此事报告朝廷,交礼部议处。礼部请求查访王氏的族人和里居,表彰她的家门,收养抚恤她的宗亲,并把此事交给官吏保存。皇庆二年,建康路接到行省公文,查访找到王氏家在细柳坊;军营中有一个已经出嫁、分居且年老的姑母,还有一个同母弟弟住在扬州,替酒家做佣工。有关官府往来文书,却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阚氏本来就是小军户出身,完全没有姻亲宗族。江浙行省找不到王氏的族里,便采用漳州守臣的说法,把她原来的军营表为“烈女坊”。又过了二十一年,到至顺癸酉年,漳州士民一同请求追表彰阚文兴之死。恰逢左司郎中张士弘任吏部侍郎,他极力把此事报告朝廷,于是确定追封阚文兴为英毅侯,王氏为贞烈夫人,赐庙额为“双节”。艺文监丞揭傒斯为此撰写记文,但集庆路的坊里还没有树立表彰标志。【揭监丞碑文大意说:“天下掌握符节、统领万人、镇守千里土地的人,不知有多少。有一天四方发生紧急事情,天子的命令还没有传到边境,已经有人闭门称病;也有人抛下部众逃走。当时变乱突然发生,如果阚文兴只守着办理文书、约期会见的常规,背着妻子儿女翻墙逃避他人,又有谁能责议他呢?然而他在危难面前忘却自身,见到危急便献出生命,面对凶恶威势,踏入锋利刀刃,奋发出万死不顾的勇气,至死也不后悔,为什么呢?因为祸乱在面前爆发,忠义从内心激发,来不及选择死地。至于王氏,在顷刻之间决定生死,不使自身受辱,即使刚强的男子也有赶不上她的。因此君子说:‘人人都死在危难之中,只有这两个人死得安然,因为他们本来都有苟且求生的办法,却没有选择那样做。’然而如果没有张侯详加考察,纲常伦理的重要性就无法彰显,阚文兴不会被封为英毅侯,王氏的贞烈封号也不会赶得上二人死节的事实。难道他们是想求得庙中享祭,希求以褒奖来取得天下声誉吗?实在是因为不忍抛弃君臣、夫妇之间的义理罢了。傅全全家为国难而死,有关官府的请求、朝廷的议论都没有涉及他们,因为武臣为国死事,国家本来有固定的恩典制度。’】节妇余氏 节妇余氏,是溧水州银林市人。淳熙十年,乡里的恶少景佐想要侮辱她,甚至拿刀逼迫威胁。余氏认为受辱不义,甘愿承受刀刃。知县王衎审讯查明后具文上报,府中赞许她的贞正清白,把银林市改名为节妇里,表彰她的家门,并赏赐钱、米、酒、帛,同时免除本户三年应缴的官租。刘母郝 刘氏的母亲郝氏,是晋地人。十三岁时,嫁给观察使刘虎的孙子刘应麒。十五年后,应麒因病去世,儿子镗铉还年幼。郝氏发誓不改嫁,奉养祖姑王氏和婆母郝氏,完全尽到妇人的道义;她教养的几个孩子也都成才立业。当初,观察使刘虎从庐州梁县迁居建康,曾统率军队抵抗北兵,在濠州五河中箭,箭伤贯穿腹部直到背部,十多天后创口溃烂而死。他死时,妻子王氏才二十多岁,守志不出家门达五十二年。她的儿子刘佑任监税官,刚到弱冠之年便去世。刘佑死时,妻子郝氏二十一岁;她像婆母王氏那样守志不嫁达五十三年。至于应麒的妻子郝氏,也努力保持妇节,侍奉两位婆母四十多年,最后都享高寿而终。郝氏如今仍然健康强壮,接受儿子的奉养;孙辈都读书求仕。当时人称刘氏三代有贞节妇人,郡府把她们的事迹上报,宪司和察司也都发下文书;听到此事的人无不惊叹。节妇李氏 节妇李氏,是太原人。十五岁时,嫁给同乡杨弘。杨弘生来不吃荤,喜爱典籍,通晓国语,尤其熟悉弓马。金朝灭亡后,他不肯出仕,三十二岁便去世。临死时嘱咐李氏说:“我的双亲年老,孩子还小,今后的事托付给你,希望你奉养我的父母。百年之后,你再嫁人,我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李氏极度悲痛,发誓以死守节。不久,杨弘去世。杨弘的双亲都已九十多岁,因为哭儿子而哭瞎了眼睛。李氏当时二十九岁,有两个儿子:长子仲举刚会换牙,次子仲通才脱离襁褓。奉养公婆、抚育孩子的责任全都落在李氏身上。她居丧期间不洗澡、不沐浴,不吃荤,早晚哭临,悲哀震动乡里。家里一向贫穷,她白天侍奉公公,夜里纺绩麻枲、整理丝茧,竭尽力量供给老人甘美的饮食。亲族中有人认为她年少而无所依靠,便含蓄地用话劝她改嫁,李氏总是哭着回答:“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有信义。如今公婆年高,生命朝不保夕,亡夫把奉养双亲的事嘱托给我,我却不能做到始终;他把孤儿幼子留给我,我却不能使他们成才。信义在哪里?如果这样活着,没脸见天日,死后也无颜在地下见亡夫。此后若再说这种不合礼法的话,就彼此告诫,彻底断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二两〕

舅姑尝念我子,虽蚤世,而新妇孝养不替,每仰天祝曰:「愿新妇享我之年,子孙昌盛,还受所养。」后舅姑各以寿终。仲举为南台掾,日奉李氏过江居金陵,以子恩封正平县君。弘赠奉议大夫,冀宁路治中,正平县子。李卒年八十三。延佑间,郡府上其志节,朝命下西京宣慰司核议,复其家,建康中旌表见居门闾。仲举后为福建江西两道廉访司经历,知福清州,致仕,卒年七十七。仲通以子贵,赠承务郎,河中府判官,卒年八十三。孙四人:默子渊,湖州录事司判官;熙子明,三台御史,历宣政院判,汉中佥事,奉政大夫,御史台都事;杰子俊,海南湖北江西三道廉司知事;烈子承,经筵检讨,福建廉司经历。曾孙十人,皆骎骎仕进。推本其家庆所自,谓非其上世厚德贞信之报,其可哉?李成妻周氏府城北门氏籍,年二十七,丧夫,家贫,守节,奉姑方氏尽孝。天历二年,部拟旌表门闾。刘英杰妻吴氏府城北隅柴街儒家,宋吴知县季申之女,年二十三,丧夫,子庆孙、端中皆在襁褓,誓不他适,纺绩以养舅姑,教子皆为儒,年七十余,元统三年,部拟旌表门闾,复其家,差役。张宜妻周氏府城真武庙街人,年二十二,丧夫,守志十载,一子复丧,孙二人皆幼,子妇樊氏奉姑,亦守节不嫁。周氏年七十余,大德十一年,部拟旌表门闾,复本家差役。王元寿妻杨氏淮西人元寿祖福,故宋殿帅,赠少帅,平海军节度使,卒于开庆己未,葬江宁县新亭乡之黄墓冈。福为将,累有战功,尝于府城机行街建节楼,藏宋帝御书“忠勤”字扁。生子应龙、应虎、应麟,皆为武官。至元己亥,应龙以带御器械知滁州,以城归附,授本州岛安抚使,为统制蒙亨所杀。子元寿时为沿江制置司计议官,亦死于难。妻杨氏,方二十岁,守节不嫁,教其子招孙、建孙。长立仕官,招孙终汾水州知州,建孙任龙兴路富州判官。杨氏以子恩封上元县君,大德五年,部拟旌表门闾。刘佑妻马氏,山东人,寓居府城西隅清化坊,年二十九丧夫,终身绩衽以养舅姑。年五十余,至元五年,部拟旌表门闾。曹裕兴母王氏句容人,夫亡守节,子幼家贫,事姑尽孝。皇庆元年,部拟旌表门闾。节妇容国夫人萨法喇于阗氏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阿尔彬之女,赠荣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容国公特穆尔布哈之妻,治书侍御史阿噜呼图克之母。大德丙午岁,特穆尔布哈任建康、庐州、饶州牧马户达噜噶齐,卒于溧水。夫人年二十九,居丧执礼以俭,率下其家,能完居。至大金陵新志卷十四元 张铉 撰摭遗战国策》范环对楚怀王曰:“且王尝用召滑于越,而纳句章昧之难。越乱,故楚南察濑湖而野江东。”鲍氏注云:“察犹治也。楚有而治之,以江之东为野。”此言楚虽有唐昧之难,而能得越地,以召滑乱之也。然鲍注濑湖乃以为南阳之属,殆非也。南阳未尝属越,又与江东全不相近,正谓溧阳之濑水明矣。汉溧阳长潘干元卓校官碑,灵帝光和四年所立。时岁在辛酉,杜少陵所谓骨立通神者,盖此类也【详见碑碣】石沦于固城湖中,绍兴十三年,溧水县尉喻中远得之,辇置听事之侧。盖相距九百六十二年矣。时时见光采,弓兵宿直,或以亵衣顿于趺上,必梦大龟逐而啮之。干道戊子,有官告院吏出职为尉,顾碑字多阙蚀,以为无用,且厌人之来,呼隶史曹彦与谋,将沈之宅后废沼内。一寓客素好古,闻其说,往诘止之。邑宰陈容之,为徙诸县圃,作屋覆焉。至辛卯岁,金陵守作文一篇,欲识石阴,遣匠来,甫镌两字,遭碎屑激入目,旋易他匠皆然,竟不能施工【出洪遵夷坚志守盖唐(土彖)】孙锺,权之祖也。家富春,早失父与母居,性至孝。遭岁荒俭,以种瓜自业。忽有三少年诣锺乞瓜,锺厚待之。三人曰:“此山下善可葬,当出天子。”君望山下百步许,顾见我等,去即可葬处也。锺去三四十步,便近顾见三人,并成白鹤飞去。锺记之,后葬其地。地在县城东,家上常有光怪云气,五色上属于天。及坚母孕坚,梦肠出绕吴阊门,以告邻母曰:“此梦安知非吉祥也【按《溧水志》:上方寺基在县西二十里,唐开元十二年置。南唐僧惠海作《十王斋记》,立石。大观二年以石送府。故老云:寺即孙种瓜地也。其乡见名思鹤,可证知。县史弥巩作《羊左庙等十调笑乐府》,孙种瓜井有曰:“孙锺元是栽瓜圃,客至尝瓜,固其所不应。司命降从天,至今人指设瓜处,皆谓在此。”与《实录》不同,姑存其说】孙策为许贡客昭所剌,伤面,治疮方差。取镜照面,见所杀道士于吉在其中,顾而不见。如是再三,因掷镜大叫,疮裂,须臾而死。

译公婆曾经思念我儿子,虽然他早逝,但新妇孝顺奉养始终不变,便常常仰天祝祷:“愿新妇享有我的寿命,子孙昌盛,也能得到她的奉养。”后来公婆各自享寿而终。仲举任南台掾,每天奉养李氏,后来带她过江居住在金陵;又因儿子的恩荫,李氏被封为正平县君。杨弘被追赠奉议大夫、冀宁路治中,封正平县子。李氏八十三岁去世。延祐年间,郡府上报她的志节,朝廷下令由西京宣慰司核查评议,免除她家的差役;建康城中在她家门前立表旌表。仲举后来任福建江西两道廉访司经历、福清州知州,退休后去世,享年七十七岁。仲通因儿子显贵,被追赠承务郎、河中府判官,八十三岁去世。孙子四人:默的儿子子渊,任湖州录事司判官;熙的儿子子明,任三台御史,历任宣政院判、汉中佥事,官至奉政大夫、御史台都事;杰的儿子子俊,任海南、湖北、江西三道廉司知事;烈的儿子子承,任经筵检讨、福建廉司经历。曾孙十人,也都逐渐仕进。推究这个家族的福庆由何而来,如果不是祖上积厚德、守贞信的报应,难道会这样吗?李成的妻子周氏 住在府城北门氏籍,二十七岁时丈夫去世。家境贫困,她守节不嫁,奉养婆母方氏,极尽孝道。天历二年,有关部门拟议在她家门前立表旌表,并免除其家的差役。刘英杰的妻子吴氏 是府城北隅柴街的儒家女子,宋代吴知县季申的女儿。二十三岁时丈夫去世,儿子庆孙、端中都还在襁褓中,她发誓不再嫁人,纺纱绩麻来奉养公婆,教育儿子,使他们都成为儒生。七十多岁时,元统三年,有关部门拟议在她家门前立表旌表,免除她家的差役。张宜的妻子周氏 是府城真武庙街人。二十二岁时丈夫去世,她守志十年;一个儿子又去世,留下的两个孙子都还年幼。儿媳樊氏奉养婆母,也守节不嫁。周氏七十多岁时,大德十一年,有关部门拟议在她家门前立表旌表,并免除本家的差役。王元寿的妻子杨氏 淮西人王元寿的祖父王福,原是宋朝殿帅,追赠少帅、平海军节度使,死于开庆己未年,葬在江宁县新亭乡黄墓冈。王福作为将领,多次建立战功,曾在府城机行街建节楼,收藏宋帝御书“忠勤”二字的匾额。他生有应龙、应虎、应麟三个儿子,都任武官。至元己亥年,应龙以带御器械身份任滁州知州,率城归附,授本州岛安抚使,后来被统制蒙亨杀死。其子王元寿当时任沿江制置司计议官,也死于这场祸难。元寿的妻子杨氏当时二十岁,守节不嫁,教育儿子招孙、建孙。长子立仕官,招孙最终任汾水州知州,建孙任龙兴路富州判官。杨氏因儿子的恩荫被封为上元县君,大德五年,有关部门拟议在她家门前立表旌表。刘佑的妻子马氏是山东人,寄居府城西隅清化坊,二十九岁时丈夫去世,终身纺织绩衽来奉养公婆。五十多岁时,至元五年,有关部门拟议在她家门前立表旌表。曹裕兴的母亲王氏 句容人。丈夫去世后她守节,儿子年幼,家境贫寒,但侍奉婆母极尽孝道。皇庆元年,有关部门拟议在她家门前立表旌表。节妇容国夫人萨法喇于阗氏 她是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阿尔彬的女儿,追赠荣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容国公特穆尔布哈的妻子,也是治书侍御史阿噜呼图克的母亲。大德丙午年,特穆尔布哈任建康、庐州、饶州牧马户达噜噶齐,死于溧水。夫人二十九岁,居丧时依礼行事而崇尚节俭,并以身作则约束家人,使家业得以保全。至大金陵新志卷十四 元代 张铉撰 拾遗 《战国策》中,范环回答楚怀王说:“大王曾经任用召滑到越国去,又接纳了句章昧所造成的祸乱。越国发生动乱,所以楚国向南治理濑湖,并把江东当作郊野。”鲍氏注说:“察就是治理的意思。楚国占有并治理那里,把长江以东当作郊野。”这就是说,楚国虽然遭遇唐昧造成的祸难,却能够得到越地,是因为利用召滑使越国发生了动乱。然而鲍氏注把濑湖说成南阳所属之地,大概不对。南阳从未属于越国,而且与江东相距很远;这里说的显然是溧阳的濑水。汉代溧阳长潘干元卓校官碑,是灵帝光和四年所立。当时正值辛酉年,杜少陵所说的“骨立通神”之类,大概就是指这种碑。此碑沉没在固城湖中,绍兴十三年,溧水县尉喻中远得到它,运到听事堂旁边安置。算来距立碑已有九百六十二年了。它有时显现光彩,弓兵值夜守护;有时有人把亵衣放在碑座上,必定梦见大龟追赶并咬他。干道戊子年,有一名官告院吏员出任县尉,见碑文多有残缺剥蚀,认为没有用处,又厌恶人们前来观看,便叫隶史曹彦商议,准备把它沉入住宅后面的废池中。有个客人一向喜爱古物,听说后前往责问并制止。县令陈容之把碑迁到县圃,建屋加以覆盖。到了辛卯年,金陵守想写一篇文章,准备把碑阴也刻上文字,派工匠前来;刚刻下两个字,碎屑便飞进眼睛,随后换了别的工匠,也都发生同样的事,最终无法施工。【出自洪遵《夷坚志》;“守盖唐(土彖)”字样疑有讹脱。】孙锺是孙权的祖父。他家住在富春,早年失去父亲,和母亲一起生活,性情极为孝顺。遇上荒年歉收,便以种瓜为业。忽然有三个少年到孙锺那里求瓜,孙锺厚礼招待他们。三人说:“这座山下有一处好墓地,葬在那里将来会出天子。”孙锺向山下望去,约百步之外,看见我们三人;离开这里,就可以在那里安葬。孙锺走了三四十步,回头再看三人,三人已经变成白鹤飞走。孙锺记住了这件事,后来把母亲葬在那里。墓地在县城东面,孙家宅上常有奇异的光和云气,五色光直达天空。等到孙坚的母亲怀孕孙坚时,梦见肠子出来缠绕吴阊门,便把梦告诉邻居老妇说:“这个梦怎么知道不可能是吉祥之兆呢?”【按《溧水志》说:上方寺旧址在县西二十里,唐开元十二年设置。南唐僧惠海撰《十王斋记》,并立碑。大观二年把碑送到府中。当地老人说:这座寺就是孙锺种瓜的地方。当地如今还叫思鹤乡,可以作为证明。县史弥巩作《羊左庙等十调笑乐府》,其中《孙锺种瓜井》说:“孙锺本来就是种瓜园圃,客人到来请他尝瓜,原本就是他不应拒绝的事。司命神从天上降临,直到今天人们指着安放瓜的地方,都说是在这里。”这与《实录》不同,姑且保存这种说法。】孙策被许贡的门客蒋昭刺伤了脸,伤口刚刚治好。他拿镜子照脸时,看见被自己杀死的道士于吉出现在镜中,转头看却看不见。这样反复几次,他便把镜子扔掉,大声喊叫,伤口裂开,不一会儿就死了。

孙权与曹操相持于濡须,权乘大船来观曹公军。曹公使弓弩乱发,箭着其船,船偏重将覆,乃回船复以一面受箭,箭匀船平乃回【魏书】孙权使将军卫温等下海求亶夷二洲,洲在海中。长老传云:秦皇遣方士徐福将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蓬菜神山及仙药,遇风皆止。此洲不出,世世相承有数万家。时有会稽东乡人行海遇风,至夷洲。其亶洲绝远不可得。到温等得夷洲数千人而还。张温使蜀,诸葛亮见而叹曰:「江东菰芦中,生此奇才。」孙峻害诸葛恪,并使无难督施宽上取其弟融,融不之知,忽闻兵至,犹豫不决。先是,公安有灵鼍鸣,时谣曰:“白鼍鸣,龟背平;南郡城中可长生。”守死不去,义无成。及此,融果刮金印龟服之而死。吴录:术人姚光,自言火仙帝焚之,火灭,光坐灰中,手持素书一卷。帝看之,不识。初在武昌日,征方士,会稽介象者,为立第,给御账号,为介君。帝每从学闪形法,前后所言皆验。帝曾问象:“鲙鱼何者为上?”象曰:“鲻鱼。”帝曰:“海中鱼不可卒得,且言近者。”象曰:“易得。”因陷地灌水其中,钓之得鲻,以为鲙。仍请使往蜀市姜为虀,初作鲙而去,欲了而还。使者言于蜀,见张温,温因附家书而归。吴废帝亮,暑月游西苑,食青梅,使黄门至中藏取蜜。黄门先恨藏吏,乃取鼠粪投蜜中,言藏吏不谨。帝即呼吏,吏持密瓶入。帝问曰:“既盖之日,有掩覆,无缘有此。黄门非有恨于尔耶?”吏叩头曰:“彼尝从臣求官席,席有数,臣不敢与。”帝曰:“必此也。”黄门不伏。侍中刁玄、张邠请收黄门与藏吏付狱。帝曰:“易知耳。”令破鼠粪,粪中犹燥。帝大笑谓玄邠曰:“若先在蜜中,中外俱湿,今乃燥,是黄门所为也。”黄门惧,即自首伏法。吴少帝时,全主谮杀其妹朱主,埋于石子岗。后主欲改葬之,冢瘗相亚,不可识别。而宫人颇有识主亡时衣服,乃使两巫各待一处,以伺其灵。使察战监之,不得相近。久之,二巫各见一女,年可三十余,上着青锦束头,紫白袷裳,丹绨丝屦,从石子岗上半岗,而以手抑膝,长息小住。须臾,进一冢上,便止徘徊,奄然不见。二巫不谋而言同,遂开冢,衣服与所言同。吴使光禄大夫纪陟使魏,司马昭问来时,吴主如何?”对曰:“来时,皇帝临轩,百寮陪位。曰:‘彼戍备几何?’荅曰:‘自西陵至江都,五千七百里。’昭曰:‘道里甚远,难为坚固。’荅曰:‘疆界虽远,而其险恶必争之地,不过数四。犹人有八尺之体,靡不受患。至于防护风寒,亦数处耳。’昭善之,厚礼遣还。建邺有鬼目草,生工人黄狗家,依缘枣树,长丈余,茎广四寸,厚三分。又有买菜生,工人吴平家,高四尺,厚三分,如枇杷形,上圆,径一尺八寸,下茎广五寸,两边生叶,绿色。东观案图,名鬼目草为芝草,买菜为平虑草,遂以为瑞,封狗为侍芝郎,平为平虑郎,皆银印青绶【案干宝传:黄狗者,吴以土运承汉后,故初有黄龙之瑞,及其末年而有鬼目之妖,托黄狗之家,黄称不改,而贵贱隐殊,即其天道精微之应也】临海松阳人柳荣,从张悌出师,至杨荷桥,荣忽病死船中二日。时军已上岸,未及埋,忽大叫言:“人缚军师!”“人缚军师!”二声遂活。人问之,荣言:“上天北斗,下见人缚张悌。”意中惊愕,乃大呼:“何人缚军师?”门人怒,荣叱逐去之。遂活。其日悌死,荣至晋元帝初,犹在。王浚将拔吴,造船于蜀。建平太守吾彦觉之,表请增兵为备,皓不从。彦乃辄为铁锁断江路。及晋师临境,沿江诸城望风降附,或见攻拔,彦坚守,攻之不下。晋军退舍,礼之。及皓亡,始降晋。武帝拜为金城大守。帝尝从容问薛莹:“孙皓所以亡?”莹对曰:“皓为君,昵近小人,刑罚妄加,大臣大将无所亲信,人人忧恐,各不自安,败亡之衅,由此而作。”帝复问彦,荅曰:“吴主英俊,宰辅贤明。”帝笑曰:“何为亡?”彦曰:“天禄永终,历数有属,所以为陛下擒。此盖天时,岂人事也?”张华在坐,谓彦曰:“始为名将,积有岁年,蔑尔无闻,窃所惑矣。”彦曰:“陛下知我,而卿不闻。”帝甚嘉之。位至长秋卿【吴录】晋王济尝与武帝棋,时济伸脚在局下,因问孙皓曰:“闻君生剥人面皮,何也?”皓曰:“人臣无礼于其君者,则剥之。”武子大惭,遽缩脚。又尝侍宴,武帝曰:“闻君善歌,令唱汝歌。”皓应声曰:“昔与汝为邻,今为汝作臣。劝汝一杯酒,愿汝寿千春。”

译孙权在濡须与曹操相持时,乘坐大船前来观看曹操的军队。曹操命令弓弩乱射,箭都射到船上,船身一边负重,快要倾覆,于是孙权调转船头,再用另一面承受箭矢;等两边的箭射得均匀,船身恢复平衡,才调头返回。【《魏书》】孙权派将军卫温等人渡海寻找亶夷二洲。两洲在海中。当地长老传说:秦始皇派方士徐福带着几千名童男童女入海寻找蓬莱神山和仙药,遇到风浪后都停留在那里。亶洲没有出来,世世代代相传已有数万户人家。后来有会稽东乡人航海时遇到风暴,漂到了夷洲;亶洲太遥远,无法到达。卫温等人最终得到夷洲数千人,返回吴国。张温出使蜀地,诸葛亮见到他后感叹说:“江东的菰芦丛中,竟然生出了这样的奇才。” 孙峻杀害诸葛恪后,又命无难督施宽上取诸葛恪的弟弟诸葛融。诸葛融不知道这件事,忽然听说军队到来,犹豫不决。此前,公安曾有灵鼍鸣叫,当时的歌谣说:“白鼍鸣叫,龟背平坦;南郡城中可以长生。”诸葛融坚持守死而不离开,最终没有成就任何义举。到这时,诸葛融果然刮下金印,穿上龟服而死。《吴录》记载:术士姚光自称是火仙,皇帝把他投入火中焚烧;火熄灭后,姚光坐在灰烬中,手里拿着一卷白色书册。皇帝拿来看,却不认识。会稽人介象起初在武昌时,皇帝征召方士,便为他建造府第,供给御用帐幕,称他为介君。皇帝多次跟他学习隐身变化之法,介象前后所说都应验了。皇帝曾问介象:“什么鱼适合做鱼脍?”介象说:“鲻鱼。”皇帝说:“海里的鱼一时难以得到,还是说说近处容易取得的吧。”介象说:“很容易得到。”于是他挖开地面,在里面灌水,钓到一条鲻鱼,拿来做鱼脍。他又请皇帝派人到蜀地买姜来做齑。使者刚做好鱼脍便离开,想办完事后再回来。使者把这件事告诉蜀地,见到张温时,张温便托他带家书回来。吴废帝孙亮在暑月游西苑,吃青梅,派黄门到中藏取蜜。黄门先前怨恨藏吏,便把鼠粪投入蜜中,说藏吏看守不谨慎。皇帝立即召见藏吏,藏吏拿着蜜瓶进来。皇帝问:“封盖那天,既然有覆盖封闭,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种东西。黄门是不是对你怀有怨恨?”藏吏叩头说:“他曾向我求取官用坐席,但席子有定数,我不敢给他。”皇帝说:“一定就是因为这件事。”黄门不服。侍中刁玄、张邠请求把黄门和藏吏一同收捕,交付狱官审理。皇帝说:“这很容易查明。”命人剖开鼠粪,发现粪中仍然干燥。皇帝大笑,对刁玄、张邠说:“如果鼠粪先前就在蜜里,内外都应当湿润;现在却是干的,这就是黄门做的。”黄门害怕了,便自己承认罪行,依法受刑。吴少帝时,全主诬陷并杀死她的妹妹朱主,把她埋在石子岗。后来后主想为她改葬,但两座坟墓相邻,无法辨认。宫人中有不少人记得朱主去世时所穿的衣服,于是派两个巫者分别守在一处,等待她的魂灵。又派察战监监视,不让两名巫者靠近。过了很久,两个巫者各自看见一个女子,年龄大约三十多岁,上身穿青色锦衣束头,身穿紫白相间的夹衣,脚穿红色绨制丝鞋。她从石子岗半山腰走上来,用手按着膝盖,长长叹息,稍作停留。不一会儿走到一座坟上,停下来徘徊,忽然不见。两个巫者彼此没有商量,说出的情形却完全相同。于是开墓查看,衣服与他们所说的一样。吴国派光禄大夫纪陟出使魏国,司马昭问他:“你来时,吴主是什么情形?”纪陟回答:“我来时,皇帝登临前殿,百官陪列。皇帝问:‘那边的戍守防备有多少?’我回答:‘从西陵到江都,共五千七百里。’司马昭说:‘道路里程太远,很难处处防守坚固。’我回答:‘疆界虽然遥远,但其中必须争夺、地势险要的地方,不过四处罢了。就像人的身体有八尺长,没有一处不会受到伤害;至于防护风寒,也不过是几个地方而已。’司马昭认为说得很好,以厚礼送他回国。建邺有一种鬼目草,生长在工人黄狗家,攀附枣树而上,长一丈多,茎宽四寸、厚三分。又有一种买菜,生长在工人吴平家,高四尺、厚三分,形状像枇杷;上部圆形,直径一尺八寸,下部茎宽五寸,两侧生叶,颜色青绿。东观查考图籍,把鬼目草命名为芝草,把买菜命名为平虑草,于是把它们当作祥瑞,封黄狗为侍芝郎,吴平为平虑郎;二人都授银印青绶。【按《干宝传》说:黄狗之事,是因为吴国以土德承继汉朝,所以开始时出现黄龙祥瑞;到了末年却出现鬼目草这种妖异之物,寄托在黄狗家中。黄字虽然没有改变,但贵贱已经暗中不同,这正是天道精微的应验。】临海松阳人柳荣跟随张悌出兵,走到杨荷桥时,柳荣忽然在船中病死了两天。当时军队已经上岸,还来不及埋葬他,他忽然大叫:“有人绑住军师了!”“有人绑住军师了!”喊了两声便活了过来。别人问他原因,柳荣说:“我在天上看见北斗星,向下看见有人绑住张悌。”他心中惊骇,便大喊:“是什么人绑住军师?”门人发怒,柳荣呵斥他们把那人赶走。于是他活了过来。当天张悌去世,柳荣一直活到晋元帝初年。王浚将要攻灭吴国时,在蜀地建造战船。建平太守吾彦察觉此事,上表请求增兵防备,孙皓没有听从。吾彦于是擅自用铁锁封断江路。等到晋军抵达边境,沿江各城望风归降,有的被攻破;只有吾彦坚守,晋军攻打不下。晋军退驻一舍之地,仍以礼相待。等孙皓灭亡后,吾彦才投降晋朝。晋武帝任命他为金城太守。武帝曾从容问薛莹:“孙皓为什么灭亡?”薛莹回答:“孙皓做君主时,亲近小人,任意施加刑罚,对大臣和大将都不亲信,人人忧惧,各自不能安心;败亡的祸根,就是由此产生的。”武帝又问吾彦,吾彦回答:“吴主英俊,宰辅贤明。”武帝笑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灭亡?”吾彦说:“上天给予吴国的禄命已经永远终止,帝王的气数已经归属于他人,所以被陛下擒获。这大概是天时,哪里是人事呢?”张华在座,对吾彦说:“你起初是著名将领,积年累月建立功业,后来却默默无闻,这实在令人困惑。”吾彦说:“陛下了解我,而你没有听说过我。”武帝非常赞赏他。吾彦官位升至长秋卿。【《吴录》】晋王济曾和武帝下棋,当时王济把脚伸在棋盘下面,便问孙皓:“听说你生剥人的面皮,为什么这样做?”孙皓说:“臣下对君主无礼,就剥他的面皮。”王济非常惭愧,赶紧把脚缩了回去。又有一次侍宴,武帝说:“听说你擅长唱歌,命你唱自己的歌。”孙皓应声唱道:“从前我和你做邻国,如今做你的臣子。劝你饮一杯酒,愿你长寿千春。”

大帝黄武年中,魏军大举,文帝自至广陵临江,朝廷危惧,乃召术人赵达筮之。达布筭曰:「吴衰在庚子,今贼无能为。」帝问庚子远近,曰:「后五十八年。」帝笑曰:「朕忧当身不及子孙也。」后五十八年,皓果亡国【吴志》达,水河南人,少好奇异,用思精密,知东南有王气可以避难,遂脱身渡江,治九宫一筭之术,究其微旨,是以应机立成,对问若神,计飞蝗,射隐伏,无不中效。谓太史丞公孙滕曰:「吾先人得此术,欲图为帝王师,至予三世,不过太史郎。」滕求其法,达曰:「今已亡矣。」及太祖即位,令达筭在位几年,达曰:「汉高建元十二年,陛下倍之。」帝大喜,后果如言。尝谓知星者曰:「我不出户牖以知天道,足下昼夜暴露望气,不亦劳乎?」帝每问其法,终不言。及死,闻有书,发棺求之,竟无所得。时皇象字休明,善书,中国不及;严武子字子卿,善围棋,人莫与对;宋寿能占梦,十不失一;曹不兴善画,妙动神明;与太祖尽屏风,误落笔点,因为蝇,帝以为生蝇,举手弹之;孤在郑妪能相人,知吉凶;吴范占风气;刘淳明天官大一。此八人,世谓之八绝】吴自景帝立,灾祥颇众。永安二年三月,有异童子,年可六七岁,着青衣,来从群儿戏。诸儿畏,问之,荅曰:“我荧惑星,将有告尔曰:‘三公鉏司马。’”如言讫,升天去,渐远若疋练。自后五年,蜀亡,六年,晋兴。未几,吴为司马氏所灭。王敦在湖,阴谋举逆。明帝密知之,自乘巴滇骏马,微行至于湖阴,察敦营垒而出。敦时昼卧,梦日绕其营,惊起曰:“此必黄须鲜毕奴来也【晋书:帝母苟氏,代州人。帝状类外家,须黄,故敦谓之黄须鲜卑奴也】使五骑追之,帝已驰还,见逆旅卖饭妪,以七宝鞭与之,曰:“后有骑来,以此示也。”俄而敦追骑至,问妪,妪曰:“去已远矣。”因以鞭示之,五骑传翫,稽留遂久。又见马粪冷【晋书:帝以水灌粪令冷,以为信而止】帝仅获免【今太平南有翫鞭亭。敦既得志,暴慢愈甚,诸方贡献多入已府。凡含既凶戾,党成不轨。初,敦始病也,梦白犬自天而下啮之,又梦刁协乘轺车,导从瞋目叱左右执之,意恶而死】苏峻反,祈钟山神,许画朱鬣紫蹄马,碧盖朱络车。后郗鉴入援,亦祈钟山。山神谓鉴曰:「苏峻为逆人,神所愤,当与蒋子文共诛锄之。」峻亦祈我,岂可助之为虐?今以疏相示,及案收而疏见。干宝字令升,新蔡人。少勤学。中宗即位,以领国史,累迁散骑常侍。修《晋纪》,上自宣帝,迄于建兴,凡五十三年,成二十卷。辞简理要,直而能婉,世称良史。初,父亡,有所幸婢,母忌之,乃殉葬。后十余年,母丧,开冢合葬,殉婢仍活,取嫁之。因问幽冥考校吉凶,悉验,遂着《搜神祀三十卷。将示刘惔,惔曰:“卿可谓鬼之董狐也【三十国春秋》云:“昔年中牟令苏韶病卒,后韶从弟节见韶乘马昼日而行,着黑□□黄彩单衣。节问曰:‘兄何由来?’韶曰:‘欲改葬耳。’节问幽冥之事,韶曰:‘死者为鬼,俱行天地之中,在人间而不与生者接。颜回、卜商今见为修文郎,死之与生略无有异,死虚生实,此有异尔。’节曰:‘死者何故复欲归其尸乎?’对曰:‘譬若断凡一臂以投地就剥蚀,其于兄有患否?死者尸骸亦如此也。’节曰:‘厚葬之顷,死者乐乎?’韶曰:‘何乐之有?’节曰:‘若然,凡何故欲改葬?’韶曰:‘遂生时意耳。’言终而不见】何充性好释典,修佛寺,供沙门,以至贫乏。阮裕常戏之曰:「卿志犬字宙,勇迈终古。」充问其故,裕曰:「我图数千户郡,尚未能得,卿图作佛,不亦大乎?」时郗愔及弟昙奉天师道,而充与弟准崇信释氏。谢万讥云:「二何佞于佛,二郗谄于道。」许询征司徒掾,不就,乃策杖披裘,隐子永兴西山,凭树构堂,萧然自致。至今此地名为萧山。遂舍永兴、山阴二宅为寺,家财珍异,悉皆是给。既成,启奏孝宗,诏曰:“山阴旧宅为祗洹寺,永兴新居为崇化寺。”询仍于崇化寺造四层塔,物产既罄,犹欠露盘、相轮。一朝风雨,相轮忽自备。时所访问,乃是剡县飞来。既而移皋屯之岩,常与沙门支遁及谢安石、王羲之等同游往来。至今皋屯呼为许玄度岩地【许玄度集》遁字道林,常隐于东山,不问世事,好养鹰马而不乘,放人或讥之。遁曰:“贫道爱其神骏。”卒后,戴安道尝经其墓,叹曰:“德音未远,而拱木已成。冀神理绵绵,不随气运俱尽尔】

译大帝黄武年间,魏军大举进攻,魏文帝亲自到广陵临江,吴廷十分危惧,于是召术士赵达占筮。赵达布置算筹后说:“吴国将在庚子年衰亡,如今敌军不能有所作为。”皇帝问庚子年距离现在还有多远,赵达说:“以后五十八年。”皇帝笑说:“我所忧虑的是自己活不到那时,也忧虑子孙罢了。”五十八年后,孙皓果然使吴国灭亡。【《吴志》记载:赵达是河南水人,年少时喜好奇异之术,思虑精密,知道东南有王气可以避难,于是渡江脱身,钻研九宫一算之术,穷究其中微妙的旨趣,因此能够随机应变,立刻作成答案,应对询问如有神助;计算飞蝗数量、射中隐伏之物,也没有不应验的。他对太史丞公孙滕说:“我的先人得到这种术法,想凭它成为帝王之师;到了我这一代,传了三代,也不过只做到太史郎。”公孙滕请求传授方法,赵达说:“如今已经失传了。”太祖即位后,命赵达推算自己在位多少年,赵达说:“汉高祖建元十二年,陛下的年数是它的两倍。”皇帝大喜,后来果然如他所说。赵达曾对懂星象的人说:“我不出门户就能知道天道,您却昼夜暴露在外观察云气,岂不是太劳苦了吗?”皇帝每次询问他的术法,他始终不肯说。赵达死后,听说他留下了书,便打开棺材寻找,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当时,皇象字休明,书法精妙,天下无人能及;严武子字子卿,善于围棋,没有人能与他对弈;宋寿擅长占梦,十次有九次应验;曹不兴擅长绘画,精妙得仿佛能感动神明;他曾为太祖画屏风,误落一笔墨点,便画成一只苍蝇,皇帝以为是真苍蝇,举手去弹它;孤有一个郑姓老妇,能给人相面,知道吉凶;吴范能占测风气;刘淳明晓天官大一之术。这八个人,世人称为“八绝”。吴国自景帝即位以来,灾异和祥瑞很多。永安二年三月,有个奇异的童子,年龄约六七岁,穿着青衣,来和一群孩子玩耍。孩子们害怕,问他是谁,他回答:“我是荧惑星,将有话告诉你们:‘三公将铲除司马氏。’”话说完,他便升天而去,渐渐远去,像一匹白绢。此后五年,蜀国灭亡;六年后,晋朝兴起。不久,吴国被司马氏消灭。王敦当时在湖阴,暗中谋划发动叛乱。明帝秘密得知后,亲自骑着巴滇骏马,微服出行到湖阴,察看王敦的营垒后离开。王敦当时白天睡觉,梦见太阳绕着他的营垒转,惊醒后说:“这一定是黄须鲜卑奴来了。”【《晋书》说:明帝的母亲苟氏是代州人。明帝相貌像外家,胡须黄色,所以王敦称他为“黄须鲜卑奴”。】王敦派五名骑兵追赶,明帝已经骑马返回,遇到旅店卖饭的老妇,便把七宝鞭给她,说:“过一会儿有骑兵来,把这条鞭子给他们看。”不久王敦的追兵到了,问老妇明帝去了哪里,老妇说:“已经走远了。”并把鞭子给他们看。五名骑兵互相传看,耽搁了很久。追兵又看到马粪是冷的。【《晋书》说:明帝曾用水把马粪浇冷,借此误导追兵,使他们停下来。】明帝才得以脱身。【如今太平府以南有翫鞭亭。王敦得势后,暴虐傲慢更加严重,各地进贡的物品大多进入他的府库。凡是心怀凶恶暴戾的人,党羽形成后就会图谋不轨。起初,王敦刚开始生病时,梦见一只白狗从天而降咬他;又梦见刁协乘坐轺车,前呼后拥,怒目而视,呵斥左右把他捉拿,于是心中厌恶,最终在恐惧中死去。苏峻反叛时,向钟山神祈祷,许愿为神画一匹红鬃紫蹄的马,以及一辆青色车盖、红色络饰的车。后来郗鉴入援,也向钟山神祈祷。山神对郗鉴说:“苏峻是叛逆之人,我非常愤恨,应该和蒋子文一起把他诛除。苏峻也来祈求我,难道我可以帮助他作恶吗?现在把疏文给你看,等到查验收取时,你就会看见这份疏文。” 干宝字令升,是新蔡人。年少时勤奋好学。中宗即位后,因主持国史而屡次升迁,官至散骑常侍。他编修《晋纪》,上起宣帝,下至建兴年间,共五十三年,成书二十卷。文辞简洁,义理扼要,直书其事而又委婉,世人称为良史。当初,他的父亲去世后,父亲有一个宠爱的婢女,干宝的母亲嫉妒她,便让她殉葬。十多年后,干宝母亲去世,开墓合葬时,那个殉葬的婢女仍然活着,于是把她取出来嫁人。干宝因此询问幽冥世界中考察、核定吉凶的事情,所问都得到应验,便撰写《搜神记》三十卷。准备拿给刘惔看,刘惔说:“你可以说是鬼界的董狐了。”【注文引《三十国春秋》说:“从前中牟令苏韶病死,后来苏韶的堂弟苏节看见苏韶白天骑马经过,穿着黑色……黄色彩纹的单衣。苏节问:‘兄长为什么回来?’苏韶说:‘想要改葬罢了。’苏节问幽冥之事,苏韶说:‘死者成为鬼,一同在天地之间活动,处在人世间,却不与活人接触。颜回、卜商如今被任为修文郎,死与生大体没有不同;死是虚、生是实,这一点有所不同罢了。’苏节问:‘死者为什么还想回到自己的尸体那里?’苏韶回答:‘譬如砍断人的一条手臂,把它扔在地上任其剥蚀,这对兄长的身体有什么妨害吗?’】“死人的尸骨也是这样。”苏节问:“厚葬时,死者会感到快乐吗?”苏韶说:“有什么快乐可言?”苏节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改葬?”苏韶说:“那只是活着时的想法罢了。”话说完,苏韶便不见了。【注文结束】何充性情喜爱佛教经典,修建佛寺,供养僧人,以至于家产贫乏。阮裕常常戏谑他说:“你的志向如同狗字宙,勇气超过古今。”何充问他这是什么意思,阮裕说:“我想要一个数千户的郡,还没有得到;你却想成佛,志向不是很大吗?”当时郗愔和弟弟郗昙信奉天师道,而何充和弟弟何准崇信佛教。谢万讥讽说:“何家兄弟向佛谄媚,郗家兄弟向道谄媚。” 许询被征召任司徒掾,不肯就任,于是拄着手杖、披着裘衣,隐居在永兴西山,靠着树木建造屋舍,清幽自得。直到今天,这个地方还叫萧山。后来他把永兴、山阴两处住宅捐作寺院,家中的财物珍宝全部拿来供给寺院。寺院建成后,他上奏孝宗,孝宗下诏说:“山阴的旧住宅改为祇洹寺,永兴的新居改为崇化寺。”许询又在崇化寺建造四层塔,财物用尽后,还缺少塔顶露盘和相轮。一天风雨过后,相轮忽然自行具备。询问当时的来历,原来是从剡县飞来。后来他迁居皋屯的山岩,常和僧人支遁以及谢安石、王羲之等人同游往来。直到今天,皋屯仍称为许玄度岩地。【《许玄度集》注文:支遁字道林,常隐居东山,不问世事,喜欢饲养鹰马却不乘骑,放任它们,有人讥笑他。支遁说:“贫道喜爱它们的神采骏逸。”支遁死后,戴安道曾经过他的墓,感叹说:“高尚的德声还没有远去,墓旁的树木却已合抱。希望神明之理绵延不绝,不要随着气运一同消亡。”】

塔寺记:今兴严寺,即谢尚宅也。南直竹格巷,临秦淮,在今县城东南一里二百步。尚尝梦其父告之曰:「西南有气至,冲人必死,勿当其锋。家无一全,汝宜修福建塔寺可禳之。若未暇立寺,可杖头刻作塔形,见有气来,可拟之。」尚寤惧,遂刻小塔施杖头,恒置左右。后果有异气,遥见西南从天而下,始如车轮,渐弥大,直冲尚家。尚以杖头指之,气便回散,阖门获全。气所经处,数里无复孑遗。遂于永和四年舍宅造寺,名庄严寺。宋大明中,路太后于宣阳门外太社西药园造庄严寺,改此为谢镇西寺。至陈大建元年,寺为延火所烧。后五年,豫州剌史程文秀更加修复。孝宣帝降敕,改名兴严地【实录】谢奕为桓温府司马,温尚南康公主,主妒忌,温甚惮之,经年不入其室。奕尝以酒逼温,温逃酒入主门,奕遂升温厅事,更命酒,引一直兵共饮,谓之曰:「失一老兵,得一老兵,亦何怪也?」公主谓温曰:「君若无狂司马,我何由得相见?」京师每岁除日行傩,今所谓逐除也。结党连群,通夜达晓,家至门到,责其送迎。孙兴公尝着戏为傩,至桓宣武家。宣武觉其应对不凡,推问之,乃兴公案礼傩逐疠鬼之论。语云:“乡人傩,朝服立于阼阶。”注云:“傩,驱逐疫鬼也。”亦呼为野雩戏。今俗谓傩为野胡,并讹言耳【实录】晋太宗见谶云「晋祚尽,昌明及孝武帝在孕,李太后梦神人曰:『汝生子男,必昌明炎字。』及产,东方始明,名之。太宗后悟,泣曰:『昌明在尔耶?』」桓温初废海西公,兼害殷涓、曹秀、庾倩等;及太宗崩,入拜山陵,左右觉其有异,或云「臣不敢」。既登车,失色,顾谓从者曰:「向见先帝,因问涓形状。」荅曰:「肥短。」温曰:「向见亦在侧。」归遂惧而为疾【晋书】桓温伐蜀,行见诸葛亮八阵图,指谓左右曰:「此常山蛇势也【蜀书】八阵图,诸葛武侯所作,在鱼复平沙上,皆聚细石为八阵,行列相去各三丈许,在今夔州白帝城下江水次,每至冬月,水小,行人沿江践踏,毁散殆尽;至夏五六月间,淤潦淹没其图,复如故,及冬水退,次序宛然,实灵异也】桓温移镇姑孰,自以雄武专朝,窥窬非望,或卧对亲僚曰:“为尔寂寂,将为丈景所笑。”既而抚枕起曰:“既不能流芳后代,复不足遗臭万载耶?”时袁方一比丘尼有道术,至姑孰求浴。温窃窥之,尼裸身,先以刀破腹,次断两足。温见恶之。浴竟问尼,尼曰:“君若作天子,亦当如是。”曾经行王敦墓,望曰:“可人,可人。”其心迹若是。王坦之初与沙门竺法师甚厚,每共论幽明报应,便要先死者当报其事。后经岁,师忽来云:“贫道已死,罪福皆不虚,唯当勤修道德以升济神明。”尔言讫,不见坦之。寻亦病卒,临终与谢安、桓冲书,言不及私,唯忧国家之事。朝野痛惜之。桓冲,温弟也,有武干。温甚异之。初,父亡后,兄弟并少,家贫,母患,须羊以解,无由得之。温乃以冲质羊,羊主不欲为质,乃言曰:「幸为养买德郎。」买德郎,冲小字也。及为江州剌史,厚报之。刘驎之住在南平阳岐村。剌史桓冲将造之,值驎之在树采桑,冲遣通驎之。驎之曰:「使君忘其陋贱,猥赐光临,请先诣家君。」冲因诣其父,父命驎之于内取浊酒、菜葅。冲令人代驎之斟酌,其父辞曰:「若使官人非野民之意。」冲为尽欢而去。驎之常赈穷济急,以身亲其事,村民感焉。远村有一独妪,病将死,谓人曰:「谁当埋我?唯有刘长史耳。」驎之往看,自为治棺殡之。侍中张玄奉诏至江陵,经阳岐村,见一人持生鱼半笼来造船寄作鲙,及维舟取之,问姓名,即驎之也。玄素耳名,甚加礼重。驎之餐罢即返,竟弗留焉。桑门释道安与习凿齿初相见,道安曰:“弥天释道安。”凿齿曰:“四海习凿齿。”时人以为佳。对桓温觊觎非望,凿齿在郡着《汉晋春秋》,以裁正之,起汉光武,终晋愍帝,纪五十四卷。以为三国之时,蜀以宗室为正,魏武虽受汉禅,晋尚为篡逆。至文帝平蜀,乃为汉亡而晋始兴焉。引世祖讳炎兴而为禅授,明天心不可以势力强也。凿齿寻以脚疾废居里巷。苻坚陷襄阳,与道安俱获于秦。秦主与语大悦,赐遗甚厚。又以其蹇疾,与征镇书曰:“昔晋氏平吴,利在二陆。今破汉南,获士裁一人有半尔。”苻坚败归襄阳,襄邓反正,朝廷欲征凿齿,使典国史,未行会卒【晋书:凿齿为桓温西曹主簿,时温有大志,既平蜀,召蜀人如天文者至,夜执其手问国祚修短。荅曰:“世祀方永。”温疑其难言,乃节辞云:“如君言,岂独吾福,乃苍生之幸。

译《塔寺记》说:今天的兴严寺,就是谢尚的住宅。寺南面正对竹格巷,临近秦淮河,在今天县城东南一里二百步处。谢尚曾梦见父亲告诉他说:“西南方有一种气将要到来,冲到人身上必死,不要正对它的锋芒。家中将无一人幸免,你应当修建佛塔寺院来禳解它。如果来不及建寺,可以在手杖头上刻成塔形;看见那种气到来时,可以用它迎对。”谢尚醒来后害怕了,便在杖头刻了一座小塔,始终放在身边。后来果然出现异气,远远看见西南方从天而下,起初像车轮,渐渐扩大,径直冲向谢尚家。谢尚用杖头指向它,气便回旋散开,全家因此得以保全。那股气经过的地方,数里之内再没有一个人幸存。于是谢尚在永和四年捐出住宅建寺,名为庄严寺。宋大明年间,路太后在宣阳门外、太社西面的药园中建造庄严寺,便把这里改名为谢镇西寺。到陈大建元年,寺院被延烧的大火烧毁。五年后,豫州刺史程文秀重新修复。孝宣帝下诏,改名为兴严寺。【《实录》】谢奕任桓温府司马时,桓温娶了南康公主。公主嫉妒,桓温非常怕她,长年不敢进入她的房间。谢奕曾拿酒逼桓温喝,桓温逃到公主门内躲酒。谢奕于是登上桓温的厅堂,重新命人摆酒,带着一名直属士兵一起喝,并对他说:“失去一个老兵,又得到一个老兵,有什么奇怪的?”公主对桓温说:“如果没有这个狂放的司马,我怎么能见到你呢?” 京城每年除夕都举行傩仪,就是今天所说的逐除。人们结党成群,通宵达旦,挨家挨户上门,责问主人是否送迎得当。孙兴公曾装扮成傩人,来到桓宣武家。桓宣武察觉他的应答不寻常,追问之后,才知道他是在根据礼书中关于傩仪驱逐疫鬼的说法演戏。礼书说:“乡里举行傩时,穿朝服站在阼阶上。”注释说:“傩,就是驱逐疫鬼。”这种仪式也叫野雩戏。如今俗称傩为野胡,也只是讹传罢了。【《实录》】晋太宗看见谶文说:“晋朝国运将尽,昌明将继承。”当时孝武帝还在母腹中,李太后梦见神人说:“你将生一个男孩,他一定会使昌明的火德昌盛。”孩子出生时,东方刚刚发亮,于是给他取名昌明。太宗后来醒悟,哭着说:“昌明就在你腹中吗?” 桓温起初废黜海西公,同时杀害殷涓、曹秀、庾倩等人。太宗去世后,桓温入朝拜谒山陵,左右侍从察觉他的神色异常,有人说:“臣不敢说。”桓温登车后脸色变了,对随从说:“刚才见到先帝时,我问起殷涓的相貌。”随从回答:“肥胖而矮小。”桓温说:“刚才我看见他也站在旁边。”回去后便因恐惧忧虑而生病。【《晋书》】桓温讨伐蜀地时,途中看见诸葛亮的八阵图,便指给左右说:“这是常山蛇的阵势。”【《蜀书》说:八阵图是诸葛武侯所创,位于鱼复的平沙上,都是用细石聚成八阵,阵列之间各相距约三丈,在今天夔州白帝城下的江边。每到冬月水势变小,行人沿江行走践踏,阵图几乎毁散殆尽;到了夏季五六月间,淤泥洪水淹没阵图,它又恢复原状;冬季水退之后,阵列仍然秩序井然,实在是神异之事。】桓温移镇姑孰,自以为武力强盛,可以专擅朝政,窥伺非分的帝位。他有时躺着对亲近僚属说:“这样默默无闻地过一生,将被张景嘲笑。”不久又抚着枕头起身说:“既然不能流芳后世,难道还不值得遗臭万年吗?”当时有个叫袁方的比丘尼懂道术,来到姑孰请求洗浴。桓温暗中窥看,见尼姑裸体,先用刀剖开腹部,接着砍断双脚。桓温见了十分厌恶。洗浴完毕后,他问尼姑这是为什么,尼姑说:“您如果做了天子,也应当像这样。”桓温曾经过王敦的墓,望着墓说:“真是个可人,可人。”他的心思和行迹就是这样。王坦之起初和僧人竺法师交情很深,常常共同谈论幽冥和报应,并约定先死的人要回来报告这些事情。过了一年,法师忽然来见王坦之,说:“贫道已经死了,罪福都不是虚妄的;只有勤修道德,才能使神明得到升济。”话说完,法师便不见了。不久王坦之也病死了。临死时,他给谢安、桓冲写信,谈的不是私人事情,只忧虑国家大事。朝廷内外都为他的去世悲痛惋惜。桓冲是桓温的弟弟,有武略才干,桓温非常惊异于他的才能。当初父亲去世后,兄弟二人都还年幼,家境贫寒;母亲生病,需要羊来解除病患,却没有办法得到。桓温便把桓冲抵押给卖羊的人,但羊主人不愿接受人质,于是说:“希望替我买一个德郎。”买德郎是桓冲的小名。等桓冲任江州刺史后,重重报答了这个人。刘驎之住在南平阳岐村。刺史桓冲准备去拜访他,正赶上刘驎之在树上采桑。桓冲派人通报刘驎之,刘驎之说:“使君不嫌弃我的卑陋低贱,屈尊光临,请先到我父亲那里去。”桓冲于是去拜见他的父亲。刘父命刘驎之到内室取浊酒和菜菹。桓冲让人替刘驎之斟酒劝饮,他的父亲推辞说:“如果让官人代劳,就不是乡野百姓的本意了。”桓冲尽兴后离去。刘驎之常常赈济穷人、救助危急,亲自办理这些事情,村民都很感激他。远村有一位独居老妇,病得将死,对人说:“谁来埋葬我呢?只有刘长史罢了。”刘驎之前去探望,亲自置办棺材并为她办理殡葬。侍中张玄奉诏到江陵,经过阳岐村,看见一个人提着半笼鲜鱼来到船上,请求借船做鱼脍。船停泊后张玄取鱼询问姓名,原来就是刘驎之。张玄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声,便对他格外礼敬。刘驎之吃完饭就回去了,始终没有留下。僧人释道安和习凿齿初次见面时,道安说:“弥天释道安。”习凿齿说:“四海习凿齿。”当时人认为这番应答很好。面对桓温觊觎非分帝位的野心,习凿齿在郡中撰写《汉晋春秋》加以裁正。此书起于汉光武帝,终于晋愍帝,共五十四卷。他认为三国时期应以汉室宗室建立的蜀汉为正统;魏武帝虽然接受汉帝禅让,晋朝仍然属于篡逆。直到晋文帝平定蜀国,才称汉朝灭亡、晋朝开始兴起。书中引用世祖的名讳“炎”来说明禅让,表明天意不能靠势力强行改变。习凿齿不久因脚病退居乡里。苻坚攻陷襄阳时,他和道安一起被俘到秦国。秦主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赏赐丰厚。又因为他跛脚,便给各地征镇写信说:“从前晋氏平吴,获利于二陆;如今攻破汉南,只得到一个半人才。”苻坚败退回襄阳后,襄阳、邓城恢复正统,朝廷准备征召习凿齿,让他掌管国史,还未成行,恰逢他去世。【《晋书》注文:习凿齿任桓温西曹主簿时,桓温已有大志。平定蜀地后,桓温召来蜀地懂天文的人,夜里握着他的手询问国运长短。星人回答:“世代祭祀还很长久。”桓温怀疑他有难言之隐,便委婉地说:“照你所说,难道不只是我的福分,也是天下百姓的幸运。

然今日之语,自可令尽,必有小小厄运,亦宜说之。”星人白:“太微、紫微、文昌三宫气候如此,必无忧虞,五十年外不论耳。”温不悦乃止。异日送绢一疋,钱五千与之星人,驰诣凿齿曰:“家在益州,被命远下,今受旨自裁,无由致其骸骨,缘君仁厚,乞为标碣棺木耳。”凿齿问其故,星人曰:“赐绢一疋,令仆自裁;惠钱五千,以买棺耳。”齿曰:“君几误死,君尝闻于知星宿有被不覆之义乎?以此绢戏君,以钱供道中资,是听君去耳。”星人大喜,明日便诣温别。温问去意,乃以凿齿言答。温笑曰:“凿齿忧君误死,君定是误活。然徒三十年看儒书,不如一诣习主簿】晋孝武帝游于清暑殿,有一人黄衣,自号天泉池神,名淋岑君,谓帝曰:“若见善待,当福佑之。”帝怪恐,投以佩刀,神怒曰:“君为不道,将使知之。”因不见,遂闻鼓鼙之响而去。帝乃请大沙门为斋,夜转诵,见一臂长三丈,来摸经案,甚怪之。后帝与宫妓泛龙舟,饮宴于池,有慢神色,乃见形,攀龙舟,沈帝遂溺死。与今木纪不同,寻考其实,则暴崩,清暑非缪也【图经】诸葛长民富贵时多有异,每卧夜中辄惊起跳踉,与人相敌。毛修之问其故,长民曰:“见一物甚黑而有毛,脚不分明,奇健,非我无以制之。”又屋中柱及椽桷间悉见有蛇头,令人以刀悬斫,应刃隐藏,随复却出。又捣衣杵相与语,如人声,不可解。又于壁中见巨手,长七八尺,臂大数围,令斫之,豁然不见。未几被诛。初,王子年着谶云:「帝讳昌明,运当极,特申一期,延其息。诸马渡江,百年中当值卯金,折其锋。」至安帝,果为刘氏所代。自东晋子孙相承四代,十一帝,起戊寅,终己未,凡一百二年,并都台城之建康宫。始元帝过江,称晋王,置宗庙,使郭璞筮之,云「享二百年」。自元帝称晋王元年丁丑岁,至禅宋之年庚申岁,实一百四年。而丁丑尚继于西晋,庚申终入于宋,唯一百二年。郭言二百,盖倒其言尔。宋武帝微时,躬于丹徒业农。及受命后,耨耜之具颇有存者,皆命藏之,留于后。及文帝幸旧宫,见而问焉,左右以实对。帝有惭色。有近侍进曰:「大舜躬耕历山,伯禹亲事土木。陛下不睹列圣之遗物,何以知稼穑之艰难?何以知先帝之至德乎?」及孝武大明中,坏上所居治室于其处,起玉烛殿,与群臣观之。床头有土障,壁上挂葛灯笼,麻绳拂。侍中袁顗称上俭素之德。武帝不答,独言曰:「田舍翁得此已过矣。」宋元嘉九年,诏有司盱眙表王彭所居曰「通灵里」,蠲复二世。彭幼丧母,后父亡,将营葬,值天旱,远汲以泥砖,泣号勤悴。一旦大雾,雾歇于砖灶前,有水如池,得以周用。窆讫,归助者或亡其斧,返求之,至向水所,则积旱扬尘,尘有雉浴,乡人焉。宋王仲德在北,为慕容垂所逐,潦水暴至,不知所如。有白狼来,对仲德号,讫厉水度,仲德随之,获免。又曾夜行泽中,失道,每有炬火照路。后贵图,白狼祀之。宋明帝六年,立总明观,征学士充之。置东观祭酒,访举各一人。举士二十人,分为儒、道、文、史、阴阳五部学。言阴赐者,遂无其人。明帝末年,好鬼神,多忌讳。言语文书有祸败凶丧及疑似言应回避者数百千品,犯者必加罪戮。改騧马字为马傍作瓜,以騧似祸字,故又尝以南苑借张永,云给三百年期满,更启复命,问曰:“永不以为少乎?”他事类此。宣阳门人谓之白门,上以为不祥,甚讳之。尚书左丞江谧尝误犯,上变色曰:“白汝家门。”谧顿首谢罪,久之方释。宋颜竣字士逊,转吏部尚书,留心选举。后谢庄代竣领选,竣容貌严毅,庄风姿甚美。宾客諠诉,常微笑答之。时人语曰:「颜竣嗔而与人官,谢庄笑而不与人官。」朱修之守滑台,为魏所围,累月,粮尽,外援不至,遂陷没。初,母闻修之被围,常悲忧。忽一旦,乳汁惊出。母号恸,告家人曰:「我年老,非复有乳,今如此,儿必没矣。」后闻修之果以此日陷没。拓拔敬嘉其守节,以为侍中。后奔鲜卑冯弘于黄龙。拓拔焘伐弘,有说弘令修之归求救者,乃发使随修之泛海。未至东莱,遇猛风,船失柂,海师虑向海北垂长索,船乃正。仰望见飞鸟,知去岸近,寻至东莱郡。宗悫随檀和之破林邑,王范阳迈倾国来逆,以具装被象。悫以师子威服百兽,乃制其形与象相拒。象见,果惊奔败,贼众溃,遂克林邑。收其珍异,皆是未名之宝,金银各六万两。

译“不过今天的话,你尽可以全部说出来;即使有一点小小的厄运,也应当说明。”星人回答:“太微、紫微、文昌三宫的气象如此,五十年以内一定没有忧患,五十年以后的事就不能说了。”桓温不高兴,便停止追问。另一天,桓温送给星人一匹绢、五千钱。星人赶快到习凿齿那里说:“我家在益州,却被命令远行来到这里;如今又接受命令自裁,尸骨无法运回。因为您仁厚,请为我立墓碑、置棺木吧。”习凿齿问他缘故,星人说:“赐我一匹绢,是命令我自杀;赏我五千钱,是让我买棺材。”习凿齿说:“您差点误死了。您听说过懂星宿的人有‘被而不覆’的道理吗?这匹绢是拿来戏弄您的,钱是给您作路费的,意思是让您离开这里。”星人大喜,第二天便去向桓温告别。桓温问他为什么要走,星人便把习凿齿的话告诉他。桓温笑道:“习凿齿担心你误死,你却肯定是误活了。不过白白读了三十年儒书,还不如去拜访一次习主簿。”】晋孝武帝游幸清暑殿时,有一个穿黄衣的人自称天泉池神,名叫淋岑君,对皇帝说:“如果你善待我,我就给你降福保佑。”皇帝惊怪害怕,便把佩刀投向他。神发怒说:“你行事不合道义,我要让人知道这件事。”说完便不见了,随后听到鼓鼙声,他离开了。皇帝于是请大和尚设斋,夜里诵经。忽然看见一条手臂长三丈,伸来抚摸经案,皇帝十分惊异。后来皇帝和宫中歌妓乘龙舟,在池中饮宴,神色轻慢,水神便现出形体,攀住龙舟,把皇帝拖入水中,皇帝于是溺死。这与今天《木纪》的记载不同,考察事实后,皇帝确实是突然暴亡,清暑殿的记载并非虚妄。【《图经》】诸葛长民富贵时常有异事。他夜里每当躺下,便惊醒跳跃,像是在和人搏斗。毛修之问他原因,诸葛长民说:“我看见一个东西,非常黑而且有毛,脚看不清楚,异常强健;除了我,没有人能制服它。”又在屋中的柱子和椽桷之间都看见蛇头,叫人用刀悬空砍去,蛇头一遇刀锋便隐藏,过一会儿又重新出现。又听见捣衣杵彼此说话,声音像人,却听不懂内容。还在墙中看见一只巨手,长七八尺,手臂粗达数围;命人砍它,转眼之间便不见了。不久,诸葛长民被诛杀。起初,王子年撰写谶文说:“皇帝名昌明,国运本应终结,但特别延长一个时期,使其余息得以延续。诸马渡过长江后,百年之内应当遇到卯金,挫折其锋芒。”到了安帝时,果然被刘氏取代。东晋子孙相承四代、十一位皇帝,从戊寅年开始,到己未年结束,共一百零二年,都以台城的建康宫为都城。起初元帝渡过长江,称晋王,设置宗庙,命郭璞占筮,郭璞说:“可以享国二百年。”从元帝称晋王的丁丑年,到禅位给宋朝的庚申年,实际是一百零四年。但丁丑年仍承接西晋,庚申年又归入宋朝,若只算东晋则是一百零二年。郭璞所说二百年,大概是把数字倒置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年、元年、一百四年〕 宋武帝未显达时,亲自在丹徒从事农耕。接受天命称帝后,锄、耒、耜等农具还有一些保存着,他都命人收藏起来,留给后代。后来文帝临幸旧宫,看见这些农具,便询问缘故,左右把实情告诉他。文帝脸上露出惭愧之色。有近侍进言说:“大舜亲自在历山耕作,伯禹亲自从事治水和土木工程。陛下如果看不到列圣留下的这些遗物,怎么知道耕作的艰难?怎么知道先帝至高的德行呢?”孝武帝大明年间,在原来上皇居住的地方拆毁并修建宫室,建起玉烛殿,和群臣一起观看。床头有土制屏障,墙上挂着葛制灯笼,还有麻绳拂尘。侍中袁顗称赞先帝俭朴质素的德行。武帝没有回答,只独自说:“一个田舍翁能得到这些,已经超过分了。” 宋元嘉九年,下诏命有关部门在盱眙为王彭居住的地方题名“通灵里”,并免除其家两代人的差役。王彭幼年丧母,后来父亲去世,他准备办理安葬,正遇上天旱,只能从远处取水和泥烧砖,哭泣呼号,辛劳憔悴。一天,大雾降下,雾气在砖灶前消散,出现了一片池塘般的水,足够周转使用。下葬完毕,来帮忙的人中有人丢失了斧头,回去寻找;到了先前有水的地方,却见长期干旱、尘土飞扬,尘土中有野鸡在沐浴,乡人因此感到奇异。宋人王仲德在北方时,被慕容垂追赶,洪水突然暴涨,不知该往哪里去。有一只白狼来到他面前,对着王仲德号叫;号叫完便涉水渡过,王仲德跟随它,因此得以逃生。他又曾夜间行走在沼泽中,迷失道路,每当这时总有火炬照亮道路。后来王仲德显贵后,绘制白狼图像祭祀它。宋明帝六年,建立总明观,征召学士充任其中官员。设置东观祭酒、访举各一人。被举荐的士人共二十人,分为儒、道、文、史、阴阳五部学习。至于阴阳部,最终没有这样的人才。明帝末年喜好鬼神之事,有很多忌讳。言语和文书中凡是涉及祸败、凶丧以及容易引起联想、应当回避的词语,有数百上千类;触犯者必定加以罪罚甚至杀戮。他把“騧马”的“騧”字改写成马旁加“瓜”,因为“騧”字形似“祸”字。又曾把南苑借给张永,说借期为三百年,期满后要重新上奏请示;他还问:“张永难道不认为期限太短吗?”其他事情也类似这样。宣阳门被人称为白门,皇帝认为不吉祥,非常忌讳。尚书左丞江谧曾不慎触犯,皇帝变了脸色说:“让你家门变白。”江谧叩头谢罪,过了很久皇帝才消气。宋代颜竣,字士逊,调任吏部尚书,留心选拔官员。后来谢庄代替颜竣主持选官,颜竣容貌严肃刚毅,谢庄风度姿态十分优美。宾客喧闹申诉时,谢庄常常微笑着回答他们。当时人说:“颜竣发怒却给人官职,谢庄微笑却不给人官职。” 朱修之镇守滑台,被魏军围困,历时数月,粮食耗尽,外援也没有到达,于是城陷身亡。当初,他的母亲听说修之被围,常常悲伤忧虑。忽然有一天,乳汁惊然涌出。母亲号哭悲恸,告诉家人说:“我年老了,已经不再有乳汁,如今却这样,我儿一定已经陷没了。”后来听说朱修之果然在这一天陷没。拓跋嘉奖他坚守节操,任命他为侍中。后来他投奔鲜卑人冯弘,到了黄龙。拓跋焘讨伐冯弘,有人劝冯弘让修之回去求救,于是派使者跟随修之渡海。船还没到东莱,遇到猛烈的风,船桨失落,掌舵的船工担心船漂向海北边,便垂下长绳,船才恢复正向。抬头望见飞鸟,知道离海岸不远,不久便到达东莱郡。宗悫跟随檀和之攻破林邑,林邑王范阳迈倾全国兵力前来抵抗,用披挂完整的战象迎战。宗悫认为狮子的威势可以制服百兽,于是制作狮子的形状来抵挡大象。大象看见后果然惊慌奔逃,敌军溃败,于是攻克了林邑。收缴的珍奇物品,都是没有名称的宝物,金银各六万两。

萧思话初在青州,尝用铜斗覆在药厨下,忽于斗下得二死雀。思话叹曰:“斗覆而双雀殒,其不祥乎?”既而被系。谢庄,字希逸,为《赤鹦鹉赋》。袁淑见而叹曰:“江东无我,卿当独秀;我若无卿,亦一时之杰也。”孝武尝问颜延之曰:“谢希逸《月赋》何如?”延之答曰:“美则美矣,但庄始知‘隔千里兮共明月’。”帝召庄,以延之答语庄,庄应声答曰:“延之曾作《秋胡诗》‘始知生为久离别,没为长不归’。”帝抚掌竟日。殷孝祖入援建康,迁冠军将军,督前锋诸军事。先有诸葛亮筩袖铠,铁帽,二十五石弩射之不能入。上悉以赐之。薛安都尝梦仰头视天,正见天门开,谓左右曰:“天门开,乃中兴之象。”及鲁爽叛,上遣安都率步骑据历阳,追爽至小岘,剌爽斩之。爽世号骁勇,生习战阵,咸言万人敌。安都单骑直入,斩之而返。时人云:“关侯斩颜良,不之过也。”进爵为侯。袁粲字景倩,少有风操。着《妙德先生传》以续《嵇康高士传》,其文略曰:「有妙德先生,陈国人也。尝谓人曰:『昔有一国,国中有一水,号曰狂泉。国人饮此水无不狂,惟国君穿井而汲,独得无恙。国人既并狂,反谓国主之不狂为狂。于是聚谋共执国主,疗其狂疾,火艾针药,莫不毕具。国主不任其苦,于是到泉所,酌水饮之。饮毕便狂,君臣大小,其狂若一。众乃欢然。』我既不狂,难以独立,比亦欲试饮此水矣。」宋时郡县田禄,以芒种为断,此前去管者,则一年秩禄皆入后人,此后去官者,则一年秩禄皆入前人。始自元嘉,不改此科,计月分禄。阮长之尝为武昌太守,去郡代人未至,以芒种前一日解印绶去。戴颙,远之子也。有巧思。自汉世始有佛像,形制未工。颙特善其事。宋世,子铸丈六铜像于瓦官寺。既成,时议面恨瘦,工人不能改。颙曰:「非面瘦,臂胛肥耳。」及减臂胛,患即除。无不叹服。王弘之性好钓,上虞江有一处名三石头。弘之尝垂纶于此,经过者不识之。或问渔师:“得鱼卖不?”弘之曰:“亦自不得,得亦不卖。”日夕载鱼入上虞郭,经亲故门,各留一两头,置门内而去。齐高帝性节俭,即位后,身不御精细之物。主衣中有玉,使碎之。凡有异物,皆毁之。后宫栏槛以铜为饰者,皆改用铁。内殿舒黄纱帐,宫人着紫皮履。每曰:“使我治天下十年,当使黄金与土同价。”欲以身率天下,移变风俗也。齐郁林王昭业即位,改元隆昌。其秋见废,立海陵王昭文。冬十月,为明帝所弒,改元建武。先是,沙门宝志住东宫,常从平昌门入。忽云:“门限上血污人衣。”褰裳走过。俄而载帝尸自此门出,颈血流于门限【史臣曰:郭璞称永昌之占,二日之象,而隆昌之号亦同焉。案汉灵帝中平六年四月崩,辨太子十岁即位,改元光焘。张让、段珪诛后,改为昭宁。董卓辅政,改为永汉。卓废帝为弘农王,一百七十日鸩之。九月立灵帝子协,却号中平,一年四号也。晋惠帝太平二年,长沙王反事败,成都王颖改元永安。颖奔河间王,复改元永兴,一岁三号也。隆昌、延兴、建武,亦三号。故知丧乱之轨逾千载而必同之矣】王敬则东起兵,高祖疾笃,朝廷仓卒。东昏侯使人上屋,望见虏亭失火,谓敬则至,急装欲走。或有告敬则者,敬则曰:「檀公三十六策,走是上策。汝父子唯应急走耳。」盖谚云:「檀道济避虏也。」崔祖思随青州剌史垣护之入尧庙,庙有苏侯像,偶坐。护之曰:"唐尧圣人,而与杂神为列。"祖思曰:"使君若清荡此坐,则是尧庙重去四凶之伍也。"遂相与除杂神。垣荣祖少学骑马及射,或谓之曰:“武事可畏,何不学书?”荣祖曰:“曹操上马横槊,下马谈论,此于天下可不负饮食矣。君辈无自全之技,何异犬羊乎?”累迁宁国将军、东海太守。荣祖善弹,登西楼见海鹄群翔,谓左右:“当生取之。”于是弹其两翅,毛脱尽坠地,无伤,养毛生后飞去。其妙如此。虞玩之仕宋,官至左丞。见齐太祖蹑屐造席,太祖取屐视之,讹黑斜锐(艼去丁改奚)断以芒接之,问曰:“卿此屐已几载?”玩之曰:“三十一年矣。”初拜征北行佐,所买贫士未办易之,太祖善之,因赐新屐,不受,曰:“着精日久,弊不可捐,所以不当殊赐。”

译萧思话起初在青州时,曾把铜斗倒扣在药厨下面,忽然在斗下发现两只死麻雀。思话叹息说:“铜斗倒扣着,双雀却死了,难道是不祥的征兆吗?”不久他就被拘捕了。谢庄,字希逸,写过《赤鹦鹉赋》。袁淑看后叹道:“江东如果没有我,你应当独占秀美;如果没有你,我也可以算一时的俊杰。”孝武帝曾问颜延之:“谢希逸的《月赋》怎么样?”颜延之回答:“美是美了,只是谢庄才知道‘隔千里兮共明月’。”皇帝召见谢庄,把颜延之的话告诉他,谢庄随即答道:“颜延之曾作《秋胡诗》,其中说‘始知生为久离别,没为长不归’。”皇帝拍掌大笑了一整天。殷孝祖入朝援救建康,升任冠军将军,统领前锋各项军事事务。以前有诸葛亮制作的筩袖铠和铁帽,二十五石的弩箭也射不进去。皇帝把这些全都赐给了他。薛安都曾梦见自己抬头看天,正好看见天门打开,便对身边的人说:“天门打开,这是中兴的征兆。”等到鲁爽叛乱,皇帝派安都率领步兵和骑兵据守历阳,追赶鲁爽到小岘,刺杀鲁爽并斩下他的首级。鲁爽世代号称勇猛,生来就熟习战争阵法,都说他能抵敌万人。安都单骑直冲进去,斩杀鲁爽后返回。当时人说:“关侯斩颜良,也不过如此。”于是进爵为侯。袁粲,字景倩,年轻时就有高尚的风度操守。他撰写《妙德先生传》,接续《嵇康高士传》,文章大意说:“有一位妙德先生,是陈国人。他曾对人说:‘从前有一个国家,国内有一眼水井,号称狂泉。国人喝了这眼泉水,没有不发狂的,只有国君挖井取水,独自安然无恙。国人既然都发了狂,反而说国君不发狂就是发狂。于是他们聚集谋划,共同捉住国君,为他治疗狂病,火灸、针刺、药物,所有办法都用尽了。国君承受不了这些痛苦,于是来到泉水边,舀水喝下。喝完便发了狂,君臣上下,狂态完全一样。众人这才欢喜起来。’我既然没有发狂,就难以独自立身;近来我也想试着喝这眼泉水了。” 宋代郡县的田租和俸禄,以芒种这一天为界限。此前离任的官员,一年的俸禄全部归后任;此后离任的官员,一年的俸禄全部归前任。这项规定始于元嘉年间,此后没有改变,只是按月份分配俸禄。阮长之曾任武昌太守,离开郡府而接任者尚未到达,却在芒种前一天解下印绶离任。戴颙是戴远的儿子,心思巧妙。自汉代开始有佛像以来,形制一直不够精巧,戴颙尤其擅长制作佛像。宋代时,他的儿子在瓦官寺铸造一丈六尺高的铜像。铸成后,当时的人议论佛像的脸显得太瘦,工匠无法改造。戴颙说:“不是脸瘦,而是臂膊和肩胛太肥。”等到削减臂膊和肩胛,问题立即消除了。众人无不叹服。王弘之生性喜爱钓鱼。上虞江有一处地方叫三石头,弘之曾在那里垂钓,经过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有人问渔夫:“你捕到鱼卖不卖?”弘之说:“自己也未必能捕到,捕到了也不卖。”每天傍晚,他载着鱼进入上虞城,经过亲友家门时,每家留下 一两条,放在门内便离去。齐高帝生性节俭,即位以后,自己不用精美细致的物品。主衣库中有玉器,他命人砸碎。凡是奇异贵重的物品,全都毁掉。后宫栏杆有用铜装饰的,也都改用铁。内殿铺设黄色纱帐,宫女穿紫色皮鞋。他常说:“假如让我治理天下十年,我一定使黄金和泥土同样价钱。”他想以自身带头治理天下,改变风俗。齐郁林王萧昭业即位,改元隆昌。这年秋天被废,立海陵王萧昭文。冬十月,萧昭文被明帝杀死,改元建武。在这以前,沙门宝志住在东宫,常常从平昌门进出。忽然说:“门槛上有血,会沾污人的衣服。”于是提起衣裳走过。没过多久,皇帝的尸体就从这道门抬出,脖子上的血流到了门槛上。【史臣说:郭璞所称永昌的占兆,是两天之内出现灾象,而隆昌这个年号也相同。考察汉灵帝中平六年四月去世,太子刘辨十岁即位,改元光熹。张让、段珪被诛杀后,改元昭宁。董卓辅政,改元永汉。董卓废皇帝为弘农王,过了一百七十天又将他毒死。九月立灵帝之子刘协,仍称中平,一年之中改了四个年号。晋惠帝太安二年,长沙王叛乱失败,成都王司马颖改元永安。】司马颖逃奔河间王,又改元永兴,一年之中有三个年号。隆昌、延兴、建武,也是一年之中三个年号。因此可知,丧乱的规律即使相隔千年,也必然会相同。【】王敬则从东方起兵时,高祖病得很重,朝廷仓促慌乱。东昏侯派人登上屋顶,望见俘虏亭失火,以为王敬则到了,急忙收拾行装准备逃跑。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王敬则,敬则说:“檀公的三十六计,逃跑是上策。你们父子只应该赶快逃跑罢了。”这大概是因为有谚语说:“檀道济躲避敌虏。” 崔祖思跟随青州刺史垣护之进入尧庙,庙中有苏侯的塑像,与尧并列而坐。垣护之说:“唐尧是圣人,却和杂神排列在一起。”祖思说:“使君如果清除这里的杂神,那就是让尧庙再次除去四凶一类的人了。”于是两人共同除去了杂神。垣荣祖年轻时学习骑马和射箭,有人对他说:“武事很可怕,你为什么不学习读书?”荣祖说:“曹操上马横握长矛,下马谈论文章,这样一来,对天下人来说就不算白吃饭了。你们这些人没有可以保全自身的本领,和犬羊有什么区别?”他多次升迁,任宁国将军、东海太守。荣祖擅长弹射,登上西楼看见海鹄成群飞翔,便对身边的人说:“应当把它们活捉。”于是弹射它们的两只翅膀,羽毛脱尽,掉到地上,却没有受伤;等养出羽毛后又飞走了。他的技艺精妙到了这种程度。虞玩之在宋朝做官,官至左丞。他看见齐太祖穿着木屐来到席间,太祖取下木屐观看,发现屐面有黑色斜尖的讹字,断裂处用芒草接补,便问:“你的这双木屐已经多少年了?”玩之说:“三十一年了。”他当初初任征北行佐时,因为所买的是贫士未能置办更换的木屐,太祖认为他很朴素,于是赐给他新木屐。虞玩之不接受,说:“穿着精致木屐已经很久了,破旧的木屐不能抛弃,因此不应接受特别的赏赐。”

谢超宗,灵运之孙。父凤,尝作殷淑仪诔。宋孝武见叹曰:「超宗殊有凤毛。」出为太祖长史,坐公事免。自诣东府门通谢。其日风寒惨厉,太祖谓四坐曰:「此客至,使人不衣自暖矣。」超宗既坐,饮酒数瓯,辞气横逸。太祖对之甚欢。太祖即位,转黄门侍郎。在直省常醉。上忽召见,语及北方事。超宗曰:「虏动来二十年,佛出亦无奈何。」以失仪出,为南郡王司马。后以怨望免官,禁锢。司徒褚渊送湘州剌史王僧虔,阁道坏坠水。仆射王俭牛惊,跣下车。超宗抚掌笑曰:「落水三公,坠车仆射。」前后言诮,布在朝野。及渊出水沾湿,超宗又笑曰:「有天道焉,天所不容;有地道焉,地所不受。投畀河伯,河伯不用。」渊大怒曰:「寒士不逊。」超宗曰:「不能卖袁粲,焉得免寒士?」陆澄字彦渊,少好学,行、坐、眠、卧,手不释卷。竟陵王子良得古器,小口方腹,而底平,可容七八升,以问澄。澄曰:“此名服匿,昔单于以赐苏武。”子良复细视器底有字,髣佛可识,如澄所说。以老疾,转光禄大夫,卒,年七十。世称硕学。读《易》三年,不解文义,欲撰《宋书》,竟不成。王俭戏之曰:“陆公书厨也。”张融尝泛海至交州,于海中遇风,终无惧色,方咏曰:「干鱼自可还其本乡,肉脯复何为者哉?」又作《海赋》,还示顾恺之曰:「此赋可超玄虚,但恨不道盐耳。」融立取笔注之曰:「漉沙构白,熬波出素,积雪中春,飞霜暑路。」此四句后足也。融尝与王僧虔书曰:「融,天地之逸民也。进不辨贵,退不知贱,兀然造化,忽若草木。每自叹曰:『不恨我不见古人,恨古人不见我。』」善草隶书,自号其能。太祖尤善之,见融常笑曰:「此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与何戢善,尝往诣戢,为从者误通尚书刘澄宅。融入门乃曰:「非是。」至户外望澄,又曰:「非是。」既造席,熟视澄良久曰:「都不是。」乃出。其为异如此。迁司徒从事中郎,谒告东出。世祖问所住止,曰:「臣陆居无屋,舟居无水。」上问融从兄绪绪曰融近东出未有居处权牵小船于岸上住上大笑。周颙字彦伦,于钟山西立隐舍,休沐则归之。清贫寡欲,终日长蔬。虽有妻子,独处山舍。甚机辩。王俭谓颙曰:「卿山中何所食?」颙曰:「赤米白盐,绿葵紫蓼。」文惠太子问颙:「菜食何味最胜?」颙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谢凤子超宗尝候王僧虔,仍往东斋诣其子慈,慈正学书。超宗曰:“卿书何如虔公?”慈曰:“我不及,有如鸡之比凤。”超宗狼狈而退。陆惠晓字叔明,晋太尉玩之玄孙,清介正直,不杂交游。刘琎行至吴,谓人曰:“吾闻张融与惠晓并宅,其间有水,必应异味。”遂命驾往,酌而饮之,曰:“饮此水,则鄙吝之萌尽矣。”惠晓后迁竟陵王长史,或谓曰:“长史贵重,不宜妄自谦退。”荅曰:“我性恶人无礼,不欲以无礼处人。”又曰:“贵人不可卿,而贱者乃可卿。人生何用立轻重于怀抱?终身常呼人官位。”王融尝诣王僧佑,遇沈昭略,素未相识。昭略流眄,谓主人曰:「是何年少?」融殊不平,谓曰:「余犹日出扶桑,入于蒙谷,照耀天下,何人不知?而卿有是问!」昭略曰:「不知许事,且食蛤蜊。」融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君长东隅,居然应嗜此族。」其高自标致如此。齐明帝末年,东阳女子娄逞变服,诈称丈夫,粗知围碁,解文义,遍游公卿门,仕至扬州议曹从事。事方泄,明帝令东还,始作妇人服,叹曰:「有如此伎,还为老姥,岂不惜哉!」此人妖也,阴而欲为阳,事不果,故池王敬则、萧遥光、陈显达、崔慧景举兵之应也【遥光未败前一夕,人梦群蛇缘城四出,明日各共说之,咸以为异】齐衡阳王钧常手细字书五经一部为一卷置之巾箱中。侍读贺玠问曰:「殿下家有坟索,何须此蝇头细书别藏巾箱?」答曰:「巾箱五经,检阅且易,一更手写则永不忘。」诸王闻而争效之,为巾箱五经自此始。宋武帝平关中,得姚兴指南车,有外形而无内轴,每行使人于内转之。升明中,齐太祖辅宋,荐祖冲之,追修古法。冲之乃造铜机,运转不穷,而司方如一。自马均已来,未始有也。宋元嘉已后,用何承天所制历,比古十一家为密。冲之以为尚疏,乃更造新法。永明年中,为竟陵王子良造欹器,献之,与周庙不异性。解锺律,博塞,当时为独绝。诸葛亮有木牛流马,冲之别造一器,不因风水,施机自运,不劳人力。

译谢超宗是谢灵运的孙子。他的父亲谢凤曾撰写殷淑仪的诔文。宋孝武帝看后赞叹说:“谢超宗很有谢凤的风采。”他出任太祖的长史,因公事获罪被免官。于是亲自到东府门前谢罪。那天风寒凛冽,太祖对在座的人说:“这个客人到来,使人不用穿衣也会感到温暖了。”超宗入座后,喝了几杯酒,言辞气势纵横奔放,太祖对他非常欢喜。太祖即位后,调任他为黄门侍郎。他在值班的官署中常常喝醉。皇帝忽然召见他,谈到北方的事情。超宗说:“敌虏动乱已经二十年了,即使佛祖出现也没有办法。”因举止失仪被逐出,任南郡王司马。后来因心怀怨望被免官并禁锢。司徒褚渊为湘州刺史王僧虔送行时,楼阁通道坏塌,褚渊坠入水中。仆射王俭的牛受惊,他光着脚下车。超宗拍掌笑道:“三公落水,仆射坠车。”他前后讥讽嘲笑的话,传遍朝廷内外。褚渊从水中出来,衣服沾湿后,超宗又笑道:“有天道,天所不能容;有地道,地所不能受。把他扔给河伯,河伯也不要。”褚渊大怒说:“寒门之士太不恭敬。”超宗说:“如果不能出卖袁粲,怎么能免作寒门之士?” 陆澄,字彦渊,年轻时喜爱学习,无论行走、坐着、睡觉、躺卧,手里都不放下书。竟陵王萧子良得到一件古器,器口小、腹部方正,底部平坦,能容七八升,便拿来询问陆澄。陆澄说:“这叫服匿,从前单于曾把它赐给苏武。”萧子良又仔细察看器底,果然有文字,仿佛可以辨认,和陆澄所说相符。陆澄因年老多病,调任光禄大夫,去世时七十岁。世人称他为博学之士。他读《易》读了三年,还不能理解文义;想撰写《宋书》,最终也没有完成。王俭取笑他说:“陆公是个书柜。” 张融曾乘船渡海到交州,在海上遇到风暴,却始终没有害怕的神色,反而吟咏道:“干鱼自然可以回到它的本乡,肉干又有什么用呢?”他又写《海赋》,回来后拿给顾恺之看,说:“这篇赋可以超过玄虚,只遗憾没有写盐。”张融立即拿笔加注道:“滤沙结成白色,煎熬海水析出白盐;积雪之中有春意,炎热道路上仿佛飞霜。”这四句加在后面就足够了。张融曾给王僧虔写信说:“我是天地间的逸民。入仕不辨贵贱,退隐不知卑微,任凭造化安排,忽然如同草木。常常自己叹息说:‘我不遗憾没有见到古人,只遗憾古人没有见到我。’”他擅长草书、隶书,自负其书法才能。太祖尤其喜欢他的书法,见到张融常笑说:“这个人不能没有一个,也不能有第二个。”他和何戢交好,曾去拜访何戢,却被随从误带到尚书刘澄的宅第。张融进门便说:“不是这里。”到了门外望见刘澄,又说:“不是这里。”入席后,盯着刘澄看了很久,说:“全都不是。”于是便出来了。他的怪异就是这样。后来升任司徒从事中郎,请假向东出行。世祖问他住在哪里,他回答:“我住在陆地上没有房屋,住在船上又没有水。”皇帝问张融的堂兄张绪,张绪说张融最近向东出行,还没有住处,只好把小船拴在岸上居住,皇帝大笑。周颙,字彦伦,在钟山西边建了一所隐舍,休假时就回那里居住。他清贫少欲,整天只吃蔬菜。虽然有妻子儿女,却独自住在山舍中。他非常机敏善辩。王俭问周颙:“你在山中吃什么?”周颙说:“红米白盐,绿葵紫蓼。”文惠太子问周颙:“蔬菜中什么味道最好?”周颙说:“春天初生的早韭,秋末迟长的晚菘。” 谢凤的儿子谢超宗曾去拜访王僧虔,又到东斋拜访他的儿子王慈,当时王慈正在学习书法。超宗说:“你的书法比虔公怎么样?”王慈说:“我比不上他,就像鸡不能和凤凰相比一样。”谢超宗狼狈地退了出来。陆惠晓,字叔明,是晋太尉虞玩的玄孙。他清廉耿介、正直,不和杂乱的人交往。刘琎走到吴地时,对人说:“我听说张融和陆惠晓宅第相连,中间有水,这水一定有不同寻常的味道。”于是命驾前往,舀水饮下,说:“喝了这水,鄙陋吝啬的念头全都消失了。”后来陆惠晓升任竟陵王长史,有人对他说:“长史地位尊贵,不应过分自谦退让。”他回答:“我的性情厌恶别人无礼,不愿以无礼对待别人。”又说:“对尊贵的人不能直呼‘卿’,对卑贱的人反而可以直呼‘卿’。人活着何必把贵贱轻重放在心里?我一生总是称呼别人的官位。” 王融曾去拜访王僧佑,遇见沈昭略,两人一向不相识。沈昭略斜着眼打量他,问主人:“这是什么人家的年轻人?”王融非常不平,说:“我就像太阳从扶桑升起,进入蒙谷,光照天下,哪有人不知道我?你竟然这样发问!”沈昭略说:“不知道这些事,姑且吃蛤蜊吧。”王融说:“同类因相聚而聚集,万物因类别而分群。你生长在东隅,果然应当喜爱这一类东西。”他自我标榜、抬高身价到了这种地步。齐明帝末年,东阳有个女子娄逞改换服装,冒充男子,粗略懂得围棋,能够理解文章义理,遍游公卿之家,官做到扬州议曹从事。事情将要泄露时,明帝命她回东阳,她才重新穿上妇女服装,叹息说:“有这样的才能,却要做个老妇人,难道不可惜吗?”这个人是妖异之人,阴性却想成为阳性,事情没有成功,所以后来王敬则、萧遥光、陈显达、崔慧景起兵,正是对此的应验。【萧遥光失败前一夜,有人梦见群蛇沿城爬出,第二天各人互相谈起,都认为这是异兆。】齐衡阳王萧钧常亲手用小字抄写五经,每一部写成一卷,放在巾箱中。侍读贺玠问:“殿下家中已有坟索,何必还抄这种蝇头小字,另外藏在巾箱里?”萧钧回答:“巾箱中的五经,查阅起来方便;亲手抄写一遍,就永远不会忘记。”诸王听说后争相仿效,从此开始有了巾箱五经。宋武帝平定关中时,得到姚兴的指南车。这辆车只有外形,没有内部的转轴,每走一步都要让人在车内转动它。升明年间,齐太祖辅佐宋朝,推荐祖冲之,追究修复古代的方法。祖冲之于是制造铜制机械,使车轮运转不止,而指示方向始终如一。自马均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机械。宋元嘉年间以后,采用何承天制定的历法,与古代十一家历法相比已经较为精密。祖冲之认为仍然粗疏,于是重新制定新法。永明年间,他为竟陵王萧子良制作欹器,进献给王府,其性能与周庙中的欹器没有不同。他精通钟律和博塞,在当时无人能比。诸葛亮有木牛流马,祖冲之另外制造了一种器械,不依靠风力水力,装上机关就能自行运转,不用人力。

宋孝武时,青州人发古冢,得铭曰:“青州世子,东海女郎。”帝问学士鲍照、徐爰等,皆不能悉。贾渊答曰:“此司马越女,嫁苟晞儿。”验访果如其言。先是,谱学未有名家。渊三世传学,十八州士族谱,合一百帙,七百余卷,该览精悉,世莫比之。建武中,迁长水校尉,卒撰《氏族要状》及《人名书》,尽行于世。永明中,王俭亦有《百家谱》。虞愿为晋安太守,郡出蚺蛇胆,可为药。有饷愿蛇,愿放之二十余里,一夜蛇还归床下,复送四十里,经宿复至故处。愿令人更送,迟明乃复归,如此再三。说者以为仁义之心所致。梁武帝普通元年置大爱敬寺,西南去县十八里,为太祖文皇帝造。大通四年,又造一丈六尺旃檀像,量之剩二尺,成丈八尺形。次衣丈及手足,更重量,又剩一尺五分。至大通五年,寺主僧洽重量,又剩七寸,即是长二丈矣。大同四年,移入大殿,敕主书吴文宠更量,又剩五寸。凡五度量,即长二丈七寸,岂非精诚所感耶【精金着人神气故异】曹景宗大破魏军于锺离,封竟陵公,拜侍中。为人性躁,不能沉默,出行尝欲褰车帷幔,左右辄谏以位望重,人所具瞻,不宜如此。景宗谓所亲曰:「我昔在乡里,骑快马如龙,与少年辈数十骑驰骋,拓弓作霹雳,怒发箭如饿鸱叫,平泽中逐鹿▯章鹿数肋射之,渴饮血,饥食肉,觉耳后风生,鼻头火出,此乐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将至。今来扬州作贵人,动静不得,路行欲开车幔,小人辄言须闭置向车中,如三日新妇,悒悒使人无气。」夏侯详未贵时,荆州城局参军吉士瞻,因浚万人伎库,火防池得金革钩,隐起文曰「锡汝金钩,既公且侯」。士瞻妻,详之凡女,乃窃与详,详喜佩之。及武帝革命,详果封侯,而士瞻不锡茅土。范云与梁高祖常同宿顾嵩舍,嵩妻产子,有鬼在外曰:“此中有王有相。”云起谓帝曰:“王当仰属相以见归。”后果然。宋如周有才学,而面狭长。梁宣帝尝戏之曰:“卿何为谤《法华经》?”如周踧踖自陈不谤。帝又言之,如周不悟,而出告蔡大宝。大宝知其旨,笑曰:“君当不谤余经,止应不信《法华》。《法华》云:‘闻经随喜,面不狭长。’”如周乃悟。陈王固琅琅人性,信佛法,尝禅坐诵经,又妙于玄言。使聘魏国,宴飨请杀一羊,羊于固前跪足而拜。又宴昆明池,魏以固南人嗜鱼,大设罔罟于水中,固以佛法咒之,一无所获。陈司空吴明彻幼孤,性至孝。年十四,感坟茔未修,家贫未办,乃勤力耕种。遇大旱,苗稼焦枯。明彻哀愤,每至田中号哭,仰天告愬。居数日,有溉田回者云:“苗已更生。”明彻往,果如所言。至秋大获,足充葬用。有尹生善占墓,谓其凡曰:“君家葬日,必有乘白马遂鹿者来经墓所,是最小孝子大贵之征也。”至时果然有应。马枢,郿人,少好学,六岁能诵《孝经》《论语》《老子》。及长,博极经史,尤善佛经及《周易》《老子》义。梁邵陵王纶引为学士,留书二万卷与之。尝喟然叹曰:「吾闻贵爵位者,以巢、由为桎梏;爱山林者,以伊、吕为管库。束名实则刍芥,柱下之言;翫清虚则秕糠,席上之论。稽之笃论,亦各从其所好。」乃隐茅山,有终焉之志。陈天嘉中,征度支尚书,辞不至。每王公大人有馈饷,辞不获免者,十分受一。属世乱,所居盗贼不及,依托者数百家,皆得全。枢目精洞,黄能视闇中物。常有白燕一双,巢其庭树,驯狎檐庑。年八十六卒,撰《道觉论》行于世。徐陵使魏,魏人馆宴之。日甚热,主客魏收谓陵曰:「今日之热,当由徐公。」陵答曰:「昔王肃至此,为魏始制礼仪;今仆来聘,使卿复知寒暑。」收大惭。陈后主尝自梦黄衣围城,有血沾阶至卧床头,而火起,又有狐入其床下,捕之不见,以为妖精。后主乃自卖身于佛寺为奴以禳之,又于郭内大皇寺造七层塔,未毕功而火从中起飞向石头城,烧人家无数。常使人采木于湘州筏下,至牛渚矶没水中,既而渔人见筏浮于海上,乃起齐云观,未就。国人歌曰:「齐云观,贼来无际畔。」始北齐末,诸省官人皆称省主,未几而灭。陈末朝官亦称省主,识者以为省主主将见省之兆也。陈高祖即位日,其夜奉朝请史普直宿省中,梦有人自天而下,导从数十人,至太极前殿北面执策,策金字曰:「陈氏五帝三十四年。」又后主在东宫,有妇人突入唱曰:「毕毕国国,主主!」寻而不见。又尝有一足鸟集于殿庭,以觜画地成文曰:「独足上高台,茂草化为灰。欲知我家处,朱门向水开。」解者以为独足,盖指后主独行无众;茂草言荒秽也。隋承火运,草得火故为灰矣。及后主至长安,与其家属馆于都水台,所谓「上高台,当水开」者,其言皆验。

译宋孝武帝时,青州人挖掘古墓,得到铭文,上面写着:“青州世子,东海女郎。”皇帝询问学士鲍照、徐爰等人,他们都不能完全解释。贾渊回答:“这是司马越的女儿,嫁给了苟晞的儿子。”查验访问后,果然如他所说。在此以前,谱学还没有著名世家。贾渊家三代传习谱学,编成十八州士族谱,共一百帙、七百多卷,内容广博,考察精详,世上无人能比。建武年间,他升任长水校尉,最终撰成《氏族要状》和《人名书》,流行于世。永明年间,王俭也有《百家谱》。虞愿任晋安太守时,郡中出产蚺蛇胆,可以入药。有人送给虞愿一条蛇,虞愿把它放到二十多里外;一夜之间,蛇又回到他的床下。他再次把蛇送到四十里外,过了一夜,蛇又回到原处。虞愿让人再送走它,天快亮时蛇又回来了,这样反复了三次。谈论此事的人认为,这是仁义之心所感召的结果。梁武帝普通元年建立大爱敬寺,寺在县西南十八里,是为太祖文皇帝建造的。大通四年,又铸造一尊一丈六尺高的旃檀像,量取材料后还剩二尺,铸成后高一丈八尺。接着制作衣饰、手足,又重新称量,仍剩一尺五分。到大通五年,寺主僧洽重新称量,又剩七寸,这样像身就长达二丈了。大同四年,把佛像移入大殿,皇帝命主书吴文宠再次称量,又剩五寸。总共五次称量,佛像竟长到二丈七寸,难道不是精诚所感吗?【精金附着于人体,神气因而异常。】曹景宗在钟离大败魏军,封为竟陵公,任侍中。他性情急躁,不能沉默,出行时常想掀开车帷,身边人总劝谏说他的地位声望很高,人人都在仰望,不应这样做。景宗对亲近的人说:“我过去在乡里,骑着快马如同游龙,和几十个少年骑马奔驰,张弓发出霹雳般的声响,愤然射箭,箭声像饥饿的鹞鹰鸣叫;在平坦的沼泽中追逐麋鹿,射中它的肋部,口渴就喝血,饥饿就吃肉,只觉得耳后生风、鼻头冒火,这种快乐使人忘记死亡,也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如今来到扬州做贵人,一举一动都受到约束,走在路上想打开车帷,小人们总说必须关起来待在车里,像新婚三天的妇人一样,郁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夏侯详还没有显贵时,荆州城局参军吉士瞻因为疏浚万人伎库的防火池,得到一只金革钩,上面隐约凸起的文字写着:“赐给你金钩,既为公又为侯。”士瞻的妻子是夏侯详的堂妹,便偷偷把金钩给了夏侯详,夏侯详高兴地佩戴起来。等到武帝取代旧朝建立新朝,夏侯详果然封侯,而吉士瞻却没有得到封地。范云和梁高祖曾经一起住在顾嵩家。顾嵩的妻子生孩子时,屋外有鬼说:“这里面有王,有宰相。”范云起身对梁高祖说:“王应当仰仗宰相,才能获得归附。”后来果然应验了。宋代如周很有才学,但脸面狭长。梁宣帝曾取笑他说:“你为什么诽谤《法华经》?”如周局促不安地说明自己并没有诽谤。皇帝又这样说,如周仍不明白,出宫后告诉蔡大宝。大宝知道其中的意思,笑道:“你应当是不诽谤其他经书,只是不相信《法华经》。《法华经》说:‘听闻经文而随喜,脸就不会狭长。’”如周这才明白。陈王固是琅琊人,性情开朗,信奉佛法,曾经静坐诵经,又擅长清谈玄理。他出使魏国时,魏人设宴款待,请求杀一只羊,羊在陈王固面前跪下双足叩拜。又有一次在昆明池设宴,魏人认为陈王固这个南方人爱吃鱼,便在水中布下大量网罟,陈王固用佛法咒语诅止,结果一无所获。陈司空吴明彻幼年丧父,性情极为孝顺。他十四岁时,感到祖坟尚未修整,而家中贫困无力办理,于是辛勤耕种。遇到大旱,禾苗庄稼都焦枯了。明彻悲伤愤懑,每到田里便放声哭泣,仰天诉说。过了几天,有个灌溉田地回来的人说:“禾苗已经重新生长了。”明彻前往察看,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到了秋天大获丰收,足以充作安葬费用。有个善于占验墓地的尹先生对他的叔父说:“你家安葬之日,一定会有骑白马追逐麋鹿的人经过墓地,这是家中最小的孝子将大贵的征兆。”到那时果然应验。马枢是郿县人,年幼时喜爱学习,六岁就能背诵《孝经》《论语》《老子》。长大后,广泛通晓经书和史书,尤其精通佛经以及《周易》《老子》的义理。梁邵陵王萧纶聘他为学士,把二万卷书留下给他。他曾感叹说:“我听说看重爵位的人,把巢父、许由视为束缚;喜爱山林的人,把伊尹、吕尚视为掌管仓库的人。被名声和实际地位束缚,在他们看来柱下史的言论如同草芥;玩味清静虚无,在他们看来席间的议论如同秕糠。考察深厚确切的言论,也不过是各自遵从自己的爱好。”于是隐居茅山,立下终老于此的志向。陈天嘉年间,朝廷征召他任度支尚书,他推辞不去。每当王公大人馈赠财物,实在推辞不掉时,只收十分之一。正值世道动乱,盗贼没有侵扰他居住的地方,前来依托的有几百家,全都得以保全。马枢眼光锐利通透,黄昏时也能看见暗处的东西。庭院树上常有一对白燕筑巢,驯服亲近,栖息在屋檐下。他八十六岁去世,撰写的《道觉论》流传于世。徐陵出使魏国,魏人设馆舍宴请他。天气非常炎热,主客魏收对徐陵说:“今天这样炎热,应当是由于徐公到来了。”徐陵回答:“从前王肃来到这里,为魏国开始制定礼仪;如今我来出使,又使您知道寒暑了。”魏收大为惭愧。陈后主曾梦见黄衣人围攻城池,有血流过台阶直到卧床前,随后又起了火;还有一只狐狸钻进他的床下,捕捉它却没有找到,他认为这是妖精。后主于是把自己卖给佛寺做奴仆来禳解灾祸,又在城郭内的大皇寺建造七层佛塔,工程尚未完成,火便从塔中升起,飞向石头城,烧毁了无数人家。他常派人到湘州砍伐木材,木排漂到牛渚矶后沉入水中,不久渔人却看见木排漂在海上,于是便建造齐云观,但最终没有完成。国人歌唱道:“齐云观,贼来无边岸。”起初北齐末年,各省官员都称为省主,不久北齐便灭亡。陈朝末年朝廷官员也称省主,有识之士认为,这是省主将被除掉的征兆。陈高祖即位当天夜里,奉朝请史普在官署中值宿,梦见有人从天而降,随从有几十人,来到太极前殿,面向北方手执策书,策书上有金字:“陈氏五帝三十四年。”后来陈后主在东宫时,有个妇人突然闯入,高唱:“毕毕国国,主主!”不久便不见了。又曾有一只独脚鸟停在殿庭,鸟嘴在地上画出文字:“独足上高台,茂草化为灰。欲知我家处,朱门向水开。” 解释的人认为,独脚是指后主独自行动、没有众人辅佐;茂草是说荒芜污秽。隋朝承受火运,草遇到火所以化为灰。后来后主到了长安,和家属住在都水台,所谓“登上高台,朱门向水开”的话,全都应验了。

南史》东昏妃潘玉儿,有国色。武帝将留之,王茂曰:“亡齐者此物,留之恐贻外议。”帝乃出之。军主田安启求为妇,玉儿泣曰:“昔时见遇时主,今岂下匹?非类,死而后已,义不受辱。”乃缢而死。仙者李盘白,溧阳人。西晋初,筑室高邃山之西陲,炼丹。丹成,以九井藏之。得玉苗芝一本,类白莲花。养一虎,饲以药苗清水,不血食,谓之仁虎。峰顶作一亭,名会仙。元康元年八月十五日清晨,轻云缥缈,异香纷郁。太极仙翁、八洞天仙俱会于亭,乃服丹。玉皇遣朱衣使者赍玉册,诏补吴越仙任。盘白老鬓皤然,而绀发盘顶,因以盘白为嘉号,仍以名山事载于碑。或曰名盘柏云。许坚,南唐人,嗜鱼炙,火上不去鳞,肠食,每和巾带入溪涧浴,坐干风日中,衣服黤气,人恶之。多梦中吟诗。宿下山云泉精舍,僧出白字韵,请留诗与僧对榻,熟睡至晚,起出诗有“古池香泛荷花白”之句,见诗话。太虚观有坚放鱼池,旧传坚放食鱼全骨化生鱼。云又题幽栖观云:“仙翁上升,上丹井连晴壑,山色接天台,湖光照寥廓,玉洞绝无人,老桧犹栖鹤。我欲泛灵槎,他时冲碧落。”又云泉寺吕司法题诗云:“许老求仙杳不还,好诗长在碧萝间。唐人错写云泉寺,只合题为小蒋山。”注曰:寺在下山,许坚隐居之地,重峦乔木,邑人号蒋山【见溧阳志,又见祈泽寺注】卢绛寓居翔鸾坊,遘热病弥日,昼寝,梦一妇人被真珠衣,持蔗一本,令绛尽食,歌《菩萨蛮》一曲送之,食毕而寤,病亦瘳矣。其词曰:「玉京人去,秋萧索,尽帘鹊起,梧桐落。欹枕悄无言,月临残梦圆。孤衾成暗泣,睡起罗衣湿。眉黛远山攒,芭蕉生暮寒【绛后立功,仕至节度留后,南唐亡,起兵匡复,不克而死】睦昭符,金陵人。保大中,常州剌史。州当吴越之冲,屡交兵,城邑荒残。昭符为政宽简,招纳逋亡,未几遂富实。一日坐听事,雷雨暴至,电光如金蛇绕案,吏卒皆震仆。昭符不慑,抚案叱之,雷电遽散。及举案,惟得铁索重百斤。昭符亦不变色,徐命举索纳库中。洪内翰迈尝言:「古今忠臣义士,其名载于史册者,万世不朽。然有不幸而泯没无传者。」南唐后主时,有淮人李雄,当王师吊伐,出守西偏,不遇其敌。雄以国城重围,不忍端坐,遂东下以救之。阵于溧阳,与王师遇,父子俱殁。诸子不从行者,亦死他所。死者凡八人。李氏亡讫,不沾褒赠。其事仅见于《吴唐拾遗录》。顷尝有旨,合九朝国史为一书。他日史官为列之于李煜传,庶足以慰斯人于泉下【容齐续笔按:宋史李雄作张雄】南唐将亡数年前,修升元寺殿,掘得石记,视之,诗也。其辞曰:「莫问江南事,江南事可凭。抱鸡升宝位,趁犬出金陵。子建居南极,安仁秉夜灯。东邻娇小女,骑虎踏河冰。」宋师以甲戌渡江,后主实以丁酉年生。曹彬为大将,列栅城南,为子建也。潘美为副将,城陷,恐有伏兵,命卒纵火,即安仁也。钱俶以戊寅年入朝,尽献浙右之地【皇朝类苑】南唐将亡前数年,宫中人挼蔷薇水染生帛,一夕忘收,为浓露所渍,色倍鲜翠,因令染坊染碧,必经宿露之,号为「天水碧」。宫中竞服之,识者以为「天水」赵之望也。闻宝中新修营一石记,凡数百字,隶书从头云从他痛,从他痛,如此连写至末云「不为石子尽,更书千万个从他痛,从他痛」。不知其谶也。未几,宋师渡江。云陈乔仕江南为门下侍郎,掌机密。后主之称疾不朝,乔预其谋。及宋师问罪,誓以固守。时张洎为乔之副,尝言于后主:“苟社稷失守,二臣死之。”城陷,乔将死,后主执其手曰:“当与我同北归。”乔曰:“臣死之,即陛下保无恙。但归咎于臣,为陛下建不朝之谋,斯计之上也。”制其手去,视事厅内,语二仆曰:“共缢杀我。”二仆不忍,解所服金带与之,遂自经。后主求乔不得,或谓张洎曰:“此诣北军矣。”乔既死,从吏撤扉瘗之。明年,朝廷嘉其忠,诏改葬其尸,如生而不僵,髭发郁然。初求尸不得,人或见一丈夫,衣黄半臂,举手障影,自南廊过。掘得尸,以右手加额上,如所睹者。

译《南史》记载,东昏侯的妃子潘玉儿有倾国之色。武帝准备留下她,王茂说:“使齐国灭亡的就是这个女人,留下她恐怕会招致外界非议。”皇帝于是把她放了出去。军主田安上奏请求娶她为妻,玉儿哭着说:“从前我曾得到当时君主的宠遇,如今难道能降低身份匹配你吗?我们不是同类,我只有死后才能停止,按道义不能受辱。”于是上吊而死。仙人李盘白是溧阳人。西晋初年,他在高邃山西边修筑房舍炼丹。丹炼成后,用九口井藏放。又得到一株玉苗芝,形状像白莲花。他养了一只老虎,给它吃药苗、饮清水,不让它吃血肉,称为仁虎。在山峰顶上建造一座亭子,命名为会仙亭。元康元年八月十五日清晨,轻云缥缈,异香浓郁。太极仙翁和八洞天仙都聚会于亭中,于是服食仙丹。玉皇大帝派朱衣使者携带玉册,诏令补授他吴越仙职。盘白年老而鬓发苍白,但头顶盘着青黑色头发,因此以“盘白”为美号,并把名山之事刻载在碑上。有人说他的名字应作盘柏。许坚是南唐人,嗜好烤鱼,放在火上烤时不去鳞,连肠子也吃;每次还常常带着头巾衣带到溪涧中洗浴,坐在风吹日晒中晾干,衣服散发出黑臭气味,人们都厌恶他。他常常在梦中吟诗。一次住在下山云泉精舍,僧人拿白字韵请他留下诗作,和僧人对床而卧。他熟睡到傍晚,起身写成诗,其中有“古池香泛荷花白”一句,见于诗话。太虚观有许坚放鱼池,旧传许坚把食鱼剩下的完整鱼骨放入池中,鱼骨便化生为鱼。许坚又题诗于幽栖观:“仙翁上升,上丹井连晴壑,山色接天台,湖光照寥廓,玉洞绝无人,老桧犹栖鹤。我欲泛灵槎,他时冲碧落。”又有云泉寺吕司法题诗说:“许老求仙杳不还,好诗长在碧萝间。唐人错写云泉寺,只合题为小蒋山。”注说:云泉寺在下山,是许坚隐居的地方,重重山峦、高大树木,当地人称作蒋山。【见《溧阳志》,又见《祈泽寺》注文。】卢绛寓居在翔鸾坊,患热病多日,白天睡觉,梦见一个身穿珍珠衣的妇人,手持一根甘蔗,让卢绛全部吃下,又唱了一曲《菩萨蛮》送给他。卢绛吃完醒来,病也痊愈了。词写道:“玉京人去,秋萧索,尽帘鹊起,梧桐落。欹枕悄无言,月临残梦圆。孤衾成暗泣,睡起罗衣湿。眉黛远山攒,芭蕉生暮寒。”【卢绛后来建立功勋,官做到节度留后;南唐灭亡后,起兵图谋复国,未能成功而死。】睦昭符是金陵人。保大年间,任常州刺史。常州处在吴越交通要冲,屡次发生战争,城邑荒凉残破。昭符治理政务宽缓简约,招抚接纳逃亡者,不久常州便富足充实。一天,他坐在听事堂,雷雨突然降临,电光如金蛇绕着案几,官吏士卒都震倒在地。昭符毫不害怕,拍着案几呵斥,雷电立即散去。等到抬起案几,只得到一条重一百斤的铁索。昭符仍然面不改色,慢慢命人把铁索收藏入库。洪内翰洪迈曾说:“古今忠臣义士,他们的姓名载入史册,万世不朽。然而也有不幸湮没、没有流传下来的人。”南唐后主时,有个淮地人李雄,当宋军前来吊民伐罪时,出任西部边地的守将,没有遇到敌军。李雄眼见国都被重兵包围,不忍坐视,于是向东进军救援。在溧阳列阵,和宋军相遇,父子一同战死。没有随行的几个儿子,也分别死在其他地方。死者共八人。直到李氏灭亡,也没有得到褒奖赠官。他的事迹只见于《吴唐拾遗录》。近来曾有诏令,要把九朝国史合编为一部书。将来史官若把这件事列入李煜传,或许足以慰藉这个人在黄泉之下的亡灵。【《容齐续笔》按:宋史把李雄写作张雄。】南唐灭亡前几年,修建升元寺大殿,挖到一块石刻,察看后发现是一首诗。诗文说:“莫问江南事,江南事可凭。抱鸡升宝位,趁犬出金陵。子建居南极,安仁秉夜灯。东邻娇小女,骑虎踏河冰。”宋军在甲戌年渡江,后主实际上出生于丁酉年。曹彬任大将,在城南排列栅栏,指的是子建。潘美任副将,城池陷落时担心有伏兵,命士卒放火,指的是安仁。钱俶在戊寅年入朝,把浙右之地全部献出。【《皇朝类苑》】南唐将要灭亡前几年,宫中人把蔷薇水揉入生帛染色,一夜忘记收取,受到浓露浸渍后,颜色更加鲜翠,于是命染坊染成碧色,每次都要经过一夜露水浸润,称为“天水碧”。宫中争相穿用,有识之士认为“天水”是赵氏的预兆。听说宝中年间新修房屋时得到一块石刻,共有数百字,隶书开头写着“从他痛,从他痛”,如此连续书写到末尾,又说“不为石子尽,更书千万个从他痛,从他痛”。不知道这是否是谶语。不久,宋军便渡过长江。陈乔在江南任门下侍郎,掌管机密。后主称病不上朝,陈乔参与了这项谋划。等到宋军前来问罪,他发誓要坚守城池。当时张洎是陈乔的副手,曾对后主说:“如果社稷守不住,我们两个臣子就为此而死。”城池陷落,陈乔将要自杀,后主握着他的手说:“应当和我一同向北归降。”陈乔抽出手离开,到了视事厅,对两个仆人说:“你们一起勒死我。”两个仆人不忍心,解下自己所穿的金带给他,于是陈乔自缢而死。后主寻找陈乔却找不到,有人对张洎说:“他已经到北军那里去了。”陈乔死后,属吏拆下门扇,把尸体埋葬。第二年,朝廷嘉奖他的忠诚,下诏重新安葬他的尸体,尸身竟像活着一样不僵硬,胡须头发仍然茂盛。起初寻找尸体没有找到时,有人曾看见一个男子,穿黄色半臂,举手遮挡阳光,从南廊走过。挖出尸体后,发现他的右手放在额头上,正如当时所看见的那个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魏泰笔录云:「幼闻祖母集庆郡夫人言:江南有国日,有县令锺离君,与邻县令许君结姻。锺离女将出适,买一婢从嫁。一日,婢执箕帚行治地,至堂前,熟视地之窊处,恻然泣下。锺离君适见,怪问之。婢泣曰:『幼时,我家父于此穴地为球窝道,我戏剧,岁久矣,而窊处未改也。』锺离惊曰:『而父何人?』婢曰:『我父乃两改前县令也,身死家破,我遂落民间,而更卖为婢。』锺离君遽呼牙侩问之,复质于老吏,具得其实。是时许令子纳采有日,锺离君遽以书抵许令曰:『吾贾婢得前令之女,吾特怜而悲之,义不可久辱,当以吾女之奁篚先求婿,以嫁前令之女,更俟一年,别为吾女营办嫁资以归君子,可乎?』许君答书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君何自专仁义?愿以前人之女配吾子,然后君别求良奥以嫁君女。』于是前令之女卒归许氏。祖母语毕,叹曰:『此等事,前辈之所常行,今则不复见矣。』余时尚幼,恨不记二令之名,姑书其事,亦足以激天下之义矣。」宋高宗为康王时,靖康初,避金兵走甚急,忽有白马,莫知从来,康王乘驰千里,夜宿村市,马不复见。黎明复来,越数日,康王渡海,自明越海之杭,渡钱塘江,甫登岸,马复在前。王策之,至晚不见,遍寻之,乃土地庙所塑白马,尚复微暖流汗。康王即位,行下临安,建白马庙,岁差官祭之。建炎南渡,百僚仓皇渡江,舟人乘时射利,停桡水中,每渡一人,必须金一两,然后登船。是时,叶宗谔为将作监,逃难至江浒,而实不携一钱,傍徨无揩,忽睹妇人于其侧,美而艳,语叶云:“事有适可者,妾亦欲渡江,有金钗二只,各重一两,宜济二人。而涉水非女子所习,公幸负我以趋。”叶从之,且举二钗以示,蒿师肯首,令前妇人伏于叶之背而行,甫扣船舷,失手,妇人坠水而没,叶独得逃生,怅然以登南岸。叶后以直龙图阁帅建康,其家影堂中设位云:“扬子江头无姓名妇人,岂鬼神托此以全其命乎【许彦周挥尘录】溧阳豪民吴璋以财横乡曲,非特外人畏之,其家子弟亦甚严惮。每坐堂上,则无敢过其前,必先穴壁窥伺。璋不在,方敢入。弟十九郎者,因窥隙见金紫人向堂立,后有服朱绿数人,少长俨列,惊异之,疾走入门,乃无所睹。私喜以为家庆未艾。既而璋以不法为邑丞龚鋈所治,至于窜流远方,弟亦连坐黥徙袁州,家赀皆估籍。刘侍郎岑买其室居,缘是为请袁守免其弟归,因得服役门下。适刘当岁除享祀,偶于壁隙窥之,金朱绿袍,恍然曩日所见者,始以语人【夷坚志】洪辑居溧阳县西寺,事观音甚敬。幼子佛护病痰喘,医不能治。凡五昼夜不乱食,证危甚,呼医杜生诊视之。杜曰:“三岁儿抱疾如此,虽卢扁复生,无如之何矣。”辑但忧泣,办凶具。而辑母以尝失孙,愁悴尤切。辑益窘惧,投哀请祷于观音。至中夜,妻梦一妇人自后门入,告曰:“何不令服人参胡桃汤?”觉以语辑,洒然悟曰:“是儿必活,此盖大士垂教耳。”急取新罗参寸许,胡桃肉一枚,不暇剥刮,煎汤灌儿一蚬壳许,喘即定。再进遂得睡。明日以汤浸去胡桃皮,取凈肉入药与服,喘复作,乃只如昨夕法治之。信宿遂瘳。此药不载于方书,盖人参定喘带皮,胡桃则敛肺也【夷坚志】圣汤延祥,温汤元序。金陵属邑溧水、溧阳,旧多蛊毒。丞相韩滉之为浙西观察也,欲更其俗,绝其源,终不可得。时有僧住竹林寺,每绢一疋,易药一圆,远近中蛊者多获全济。值滉小女有恶疾,浴于镇之温泉即愈,乃尽舍女之妆奁,造浮图庙于汤之右,谋名僧以蒇寺事。有以竹林市药僧应之,滉欣然迎置,且求其药方。久之,僧始献,于是其法流布,仍刊石于二县之市。唐末丧乱,石不复存。西温汤之寺至今在焉。镇之大族夏氏,世传其法,药以温汤为名,志其所自也。温汤元方:五月初,桃皮末【二钱生用】盘蝥末【一钱先以麦麸炒去翅足】大(艼去丁改戟)末【二钱生用】右三味,以米泔淀为圆,如枣核形,如中一切蛊毒,食前用米泔下一圆。修合时于凈室中,切忌妇人、孝子、猫大见。崇宁间,住持僧智淳得其方于府帅曾氏家云。南唐李后主猎青龙山,一牝狙触网,见主,雨泪稽颡,屡指其腹。主戒虞人保守之。是夕诞二子,还幸大理寺,亲录囚徒。一大辟妇,以孕在狱,未几产二子。煜感牝狙之事,罪止于流。其山去城东二十五里。溧水州东南二十五里有乌鲤庙。昔民有女,感黑龙于田野,归而有娠,产一鲤鱼,投于水中,复能变化,随母所出,入后乘云而去。母亡,每春时必来坟所,乡人因立庙祠焉。

译魏泰《笔录》说:“我小时候听祖母集庆郡夫人说:江南尚有国时,有个县令钟离君,和邻县县令许君结为姻亲。钟离君的女儿将要出嫁,买了一个婢女随嫁。有一天,婢女拿着簸箕扫帚清理地面,走到堂前,仔细看着地面的低洼处,悲伤地哭了下来。钟离君恰好看见,奇怪地问她。婢女哭着说:‘小时候,我父亲曾在这里挖地做球窝,我在那里玩耍,已经过了很多年,而这个低洼处一直没有改变。’钟离君惊问:‘你的父亲是什么人?’婢女说:‘我父亲就是前前任县令。后来他身死家破,我便流落民间,又被卖作婢女。’钟离君立即叫来牙侩询问,又向老吏核实,终于完全查明了事实。当时许县令的儿子已经定亲,迎娶日期将近,钟离君立即写信给许县令说:‘我买来的婢女原来是前任县令的女儿,我特别怜悯她、为她悲伤,按道义不能让她长久受辱。我愿意先拿我女儿的嫁妆为婢女求婚,把前任县令的女儿嫁给您的儿子;再等一年,另行为我的女儿置办嫁资,让她嫁给您的儿子,可以吗?’许君回信说:‘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耻,您为什么要独自专行仁义?我愿意先让前任县令的女儿嫁给我的儿子,然后您再另行寻找好人家,把您的女儿嫁出去。’” 于是前任县令的女儿最终嫁给了许氏。祖母说完,叹息道:“这类事情,是前辈人常常实行的,如今却再也看不见了。”那时我还年幼,遗憾没有记住两位县令的姓名,只好把这件事写下来,也足以激励天下人的义行了。” 宋高宗还是康王时,靖康初年,躲避金兵,逃跑得非常急迫,忽然出现一匹白马,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康王骑马奔驰千里,夜里住在村镇集市,马却不见了。天亮时它又回来。过了几天,康王渡海,从明州越过海到杭州,又渡过钱塘江,刚一上岸,白马又出现在前面。康王策马前行,到晚上马不见了,四处寻找,才发现它原来是土地庙里塑造的白马,只是仍然微微温热并流着汗。康王即位后,巡行到临安,建造白马庙,每年派官员祭祀它。建炎年间南渡时,百官仓皇渡江。船夫趁机牟利,把船停在水中,每渡一个人,必须收取一两黄金,然后才让人上船。当时叶宗谔任将作监,逃难到了江边,身上实在没有带一文钱,徘徊无计,忽然看见身旁有个美丽艳丽的妇人,对叶宗谔说:“事情有恰好合适的地方,我也想渡江,有两支金钗,每支重一两,正好可以救两个人。不过涉水不是女子所熟习的,您如果方便,请背着我快走。”叶宗谔依从她,并举起两支金钗给船夫看。船夫点头,让妇人伏在叶宗谔背上前行。刚碰到船舷,叶宗谔一失手,妇人坠水淹没,叶宗谔独自逃生,惆怅地登上南岸。后来叶宗谔以直龙图阁身份任建康帅,他家中的影堂里设立牌位,写着:“扬子江头无姓名妇人。难道是鬼神借此事来保全我的性命吗?”【许彦周《挥尘录》】溧阳的豪强百姓吴璋凭借钱财在乡里横行,不仅外人害怕他,他家中的子弟也非常畏惧。每当他坐在堂上时,没人敢从他面前经过,必须先在墙上挖个小孔窥看。吴璋不在时,他们才敢进去。他的弟弟十九郎有一次从缝隙中看见一个穿金紫服的人面向堂内站着,后面还有几个穿朱、绿服色的人,年长年幼整齐排列,便惊讶异常,赶紧跑进门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他暗自高兴,以为家中的福庆还没有尽。后来吴璋因违法被县丞龚鋈查办,最终流窜远方;十九郎也被牵连,脸上刺字,迁徙到袁州,家产全部估价登记没收。刘侍郎刘岑买下他的住宅居住,因此替他向袁州太守请求,免除其弟的徙役,让他回来,并得以在刘岑门下服役。恰好刘岑主持年终祭祀时,十九郎偶然从墙缝中窥见,看到金袍、朱袍、绿袍之人,恍然就是当日所见的那些人,这才把事情告诉别人。【《夷坚志》】洪辑住在溧阳县西寺,对观音极为敬奉。他的小儿子佛护患痰喘,医生无法医治。五个昼夜都不能正常进食,病情十分危急,于是请医生杜生诊治。杜生说:“三岁孩子病成这样,即使卢医、扁鹊重生,也没有办法了。”洪辑只是忧愁哭泣,准备丧葬用品。洪辑的母亲曾经失去孙子,因此愁苦憔悴得尤其厉害。洪辑更加困窘恐惧,悲哀地向观音祈祷求助。到了半夜,他的妻子梦见一个妇人从后门进来,告诉她:“为什么不让孩子服用人参胡桃汤?”妻子醒来把梦告诉洪辑,他顿时醒悟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活,这大概是观音大士在垂示教诲。”他急忙取来约一寸长的新罗人参和一枚胡桃,来不及剥刮外皮,煎汤灌给孩子约一蚬壳,喘息立即平定。再服一次便能入睡。第二天把胡桃浸在汤中去掉外皮,取净肉入药给孩子服用,喘病又发作了,于是只按前一天晚上的方法治疗。过了一夜便痊愈了。这种药方不见于方书,大概是人参连皮能平定喘息,胡桃则能收敛肺气。【《夷坚志》】《圣汤延祥·温汤元序》:金陵所属的溧水、溧阳两县,过去多有蛊毒。丞相韩滉任浙西观察使时,想改变当地风俗,断绝蛊毒的来源,始终没有成功。当时有个僧人住在竹林寺,每匹绢换一丸药,远近中了蛊毒的人大多因此获救。适逢韩滉的小女儿患重病,在镇上的温泉中沐浴后便痊愈了,于是把女儿的全部妆奁捐出,在温泉旁建造浮图寺,并寻找名僧来完成寺院事务。有人推荐在竹林寺用绢买药的僧人,韩滉欣然迎请安置,又请求药方。过了很久,僧人才献出药方,于是这种方法流传开来,并在两县的集市刻石公布。唐朝末年战乱,石碑不再存在。西温汤的寺院至今仍在。镇上的大族夏氏世代传承这种方法,药物以“温汤”为名,用来记载它的来源。温汤元方:五月初,桃皮末【生用二钱】、斑蝥末【先用麦麸炒过,去掉翅和足,一钱】、大〔字形校记〕末【生用二钱】。以上三味,用米泔淀和成药丸,做成枣核形。若中了各种蛊毒,饭前用米泔送服一丸。调制时要在洁净室中进行,切忌妇人、孝子、猫等靠近观看。崇宁年间,住持僧智淳说,他是在府帅曾氏家中得到这个药方的。南唐后主李煜在青龙山打猎时,一只母猴撞上网,看见后主便流泪叩头,屡次指着自己的腹部。后主命猎人保护它。当天晚上,后主回到大理寺,亲自审录囚犯。有一名判处死刑的妇人,因为怀孕被关在狱中,不久生下两个孩子。李煜想到母猴的事情,便只判她流放。青龙山在城东二十五里。溧水州东南二十五里有乌鲤庙。从前有个百姓家的女儿,在田野中感应了黑龙,回家后便怀孕,生下一条鲤鱼,把它投入水中后,鲤鱼又能变化,随着母亲所生的地方出入,后来乘云而去。母亲死后,每年春天它一定来到坟墓,乡人因此建庙祭祀它。

开宝七年,金陵苑圃中鹿忽一旦人语,牧者叱之,鹿亦叱。牧者曰:“明年今日,汝等俱作鬼物,苑囿荒凉,焉能拘我?”明年,宋师渡江,牧者俱死斗敌,苑囿亦废矣。裴长史,新罗国人,忘其名。后主朝,行建州长史。开宝八年,宋师攻金陵,未下。建州守查元方知长史善伎术,遣赴金陵。五月,路由歙州,长史托疾不行,密告剌史龚慎仪、监军轸镐曰:「有状托以附奏,言金陵事者五:一、金陵立春节后出灾,宁谧无事;二、润州城九月当陷;三、朱令赟舟师气候不过池州;四、江州血气覆城,明年春末夏初,血涂原野;五、大朝明年十月有大丧。」后皆如其言。李(王向)字温叔,都官外郎之幼女也。八岁能作诗。适江夏人王常同,泛舟射利江湖间。娄彻为江州清风亭记,常方叹美(王向)曰:“未之尽也。何不云‘好山绿水,万里有尽处;清风明月,千古无老时’?”一日举其文于彻,彻卒用其言为破题。不久常死(王向)溺舟于三山矶下。后三日尸忽出于水中,土人异之,为立庙。熙宁中,都山张芝过庙,作三绝焚于庙中【一云“风软潮生江水平,遥峰隐隐浸寒青。自从香骨沉波底,独我为诗吊尔灵。”二云“轧轧橹声离远浦,潇潇帆影落寒潮。殷懃沥酒陈佳果,将此深心慰寂寥。”三云“江雨初晴远岸低,心因啼乌徙思归。尔如会我题诗意,魂梦相求一处飞】既夜,一青衣召云:“娘子奉俟久矣。”芝曰:“娘子为谁?”青衣曰:“早来献诗与谁耶?”芝乃悟,见一妇人谓芝曰:“早来佳章,欲托以梦寐,是或不真,不能尽所怀,故求面见。妾溺此时,水官令赋诗及校《九江会源录》,一夕而毕。水官大悦,令江神出其尸,显其灵。今有祠在此,血食于人。谢子之诗意,所不敢当,荅以诗【诗见前志】芝见诗,叹赏久之。俄出白多二百星,赠芝曰:“烦砻一石,载妾前事,亦有奉报。”芝受其金,送芝出幄,则已五鼓矣。芝后因循不为立石,丹再过三山矶下,几至倾覆。是夕又梦其女,深诟责之【事见《翰林名谈】晋元帝渡江,随帝有王离妻季氏者,洛阳人。将洛阳旧火南渡,自言受道于祖母王氏,传此火,并有遗书二十七卷。临终使行此火,勿令断绝。火色甚赤,异于余火,有灵验。四方病者将此火煮药及灸诸病,皆愈,转相妖惑,官司禁不能止。及季氏卒,火亦经时而灭,人号其所居为圣火巷,在今县东南三里,禅众寺直南出御街。齐武帝末年,匈奴中谣言云:“赤火南流,丧南国。”于是匈奴始规为寇。帝方忧之,是岁果有沙门从北来,赍此火至,火色赤于常火,而微云可治疾,贵贱争取之,多得其验。二十余日,京师咸云圣火,诏使吏浇灭之,而民亦有窃蓄者。治病先斋戒,以火灸桃板七炷而疾愈。吴兴立国宾窃还乡邑,邑人杨道庆虚疾二十年,形容骨立,依法灸板一炷即痊。是月,武帝崩【建康实录注】京师寺记:兴宁中,瓦官寺初置,僧众设会,精朝贤鸣剎注疏。其时士大夫无有过十万者,顾恺之字长康,直打剎注一百万。长康素贫,时以为大言。后寺成,僧请勾疏,长康曰:“宜备一壁。”遂闭户往来一百余日,画维摩一躯。工毕,将欲点眸子,谓寺僧曰:“第一日开见者责施十万,第二日开可五万,第三日可任例责施。”及开户,光明照寺,施者填塞。俄而果百万钱也【苏魏公题维摩像云:顾生首创维摩诘像,有清羸示病之容,隐几忘言之状。陆探微、张僧繇效之,终不能及。至唐寺废,本牧之为池州剌史,道中金陵,叹其将圯,募工榻写十余本,遗好事者。其一乃汝阴太守某人,也不能携去,至今置于州廨。丞相临淄公镇颖日,尝语从事镵石以记其始末。嘉佑壬寅,予领郡事,暇日数取以观之。案长康晋人,故所画服饰器用皆当时所尚,其意态位置非常画之比也。杜本已为后人窃取,今所存者盖再经誊搨矣,而气象超远,髣佛如见当时之人物,已可爱也,况牧之所传乎?况长康之真迹乎】

译开宝七年,金陵苑圃中的一只鹿忽然在一天早晨开口说人话。牧鹿人斥责它,鹿也斥责牧鹿人。牧鹿人说:“明年的今天,你们都将成为鬼物,苑囿荒凉,哪里还能拘束我?”第二年,宋军渡过长江,牧鹿人都在抵抗敌军的战斗中死去,苑囿也废弃了。裴长史是新罗国人,忘了他的名字。后主在位时,任建州长史。开宝八年,宋军攻打金陵,未能攻下。建州守查元方知道长史擅长法术,便派他前往金陵。五月,路过歙州时,长史托病不走,秘密告诉刺史龚慎仪、监军轸镐说:“我有一篇奏状,托人附带上奏,其中说到金陵的事情有五条:一,金陵在立春节后会发生灾祸,但仍能安宁无事;二,润州城在九月应当陷落;三,朱令赟的水军气势到不了池州;四,江州会有血气笼罩城池,明年春末夏初,原野将被鲜血涂满;五,大朝明年十月将有大丧。”后来全都应验了他的话。李(王向),字温叔,是都官外郎的幼女。八岁就能作诗。她嫁给江夏人王常同,常在江湖之间泛舟谋利。娄彻为江州清风亭作记,王常同正在赞叹李氏,说:“还没有把她的才思说尽。为什么不写成‘好山绿水,万里总有尽头;清风明月,千古永不衰老’呢?”一天,王常同把这篇文章拿给娄彻看,娄彻最终采用了他的话作为破题。不久王常同死了,李氏乘船在三山矶下溺水身亡。三天后,她的尸体忽然从水中浮出,当地人认为奇异,便为她建立祠庙。熙宁年间,都山人张芝经过祠庙,作三首绝句烧在庙中【一首说:“风轻潮起江水平,远峰隐约映着寒青。自从香骨沉入波底,只有我作诗凭吊你的魂灵。”二首说:“橹声轧轧离开远浦,帆影潇潇落入寒潮。殷勤地洒酒陈列佳果,借此深情慰藉你的寂寥。”三首说:“江雨初晴远岸低,心随啼乌而生归思。你若能领会我题诗的心意,愿魂梦相求同处飞翔。”】当天夜里,一个穿青衣的人召唤他说:“娘子等候您已经很久了。”张芝问:“娘子是谁?”青衣人说:“您刚才把诗献给谁了呢?”张芝这才明白,看见一位妇人对他说:“您刚才所作的佳章,我想托付给梦中传达;但梦境或许不真实,不能尽诉胸中情怀,所以请求当面见您。” 我在这里溺水时,水官命我作诗,并校订《九江会源录》,一夜之间便完成了。水官非常高兴,命江神捞出我的尸体,使我的灵异显现。如今这里有祠庙,享受人们的祭祀。感谢您的诗意,我实在不敢承受,便作诗回答【诗见前志】。张芝看了诗,赞叹欣赏了很久。不一会儿,她拿出二百颗白色星形物,赠给张芝说:“劳烦您磨砺一块石头,刻载我的往事,我也会有所报答。”张芝收下金子,送他走出帷幕时,已经五更了。张芝后来一直没有为她立碑,丹阳再次经过三山矶下时,船几乎倾覆。当天夜里又梦见那女子,她严厉地责骂他【事情见《翰林名谈》】晋元帝渡江时,随帝南渡的有王离的妻子季氏,她是洛阳人。她把洛阳旧日的火种带到南方,自称从祖母王氏那里得到传授,祖母又把这种火传给她,并有遗书二十七卷。临终时,祖母命她继续传承此火,不要让它断绝。这种火颜色非常赤红,与普通火不同,而且有灵验。四方患病的人拿这种火煮药、灸治各种疾病,都能痊愈,众人互相传说,渐渐以妖异之事迷惑人心,官府禁止也无法制止。季氏死后,火也过了一段时间便熄灭了,人们把她居住的地方称为圣火巷,在今县东南三里、禅众寺正南通往御街的地方。齐武帝末年,匈奴中流传歌谣说:“赤火向南流,南国将丧亡。”于是匈奴开始图谋进犯。武帝正为此忧虑,这一年果然有个和尚从北方来,带着这种火到达,火色比普通火更红,并隐约说它能治病,贵贱之人争相求取,很多人都得到验证。二十多天后,京城都称它为圣火,皇帝下诏命官吏把它浇灭,但百姓中也有人偷偷保存。治病时先斋戒,用这种火灸烤桃木板七炷,疾病就会痊愈。吴兴立国宾偷偷带火回到乡里,乡人杨道庆患虚弱病二十年,形容消瘦得只剩骨头,按此法灸木板一炷便痊愈。这一月,武帝驾崩【《建康实录》注】《京师寺记》说:兴宁年间,瓦官寺初建,僧众设斋会,请名士题写壁画并书写剎注、疏注。当时士大夫没有超过十万钱的,顾恺之,字长康,却直接提出要捐一百万钱。长康一向贫穷,当时人认为他是在说大话。后来寺院建成,僧人请他绘画,长康说:“应当准备一面墙。”于是闭门往来一百多天,画成一尊维摩诘像。画完将要点眼睛时,他对寺僧说:“第一天开放观看的,须捐十万钱;第二天开放的,可捐五万钱;第三天开放的,便按通常数目捐施。”开门以后,光彩照亮寺院,施主拥挤而来。不久果然得到一百万钱【苏魏公题维摩像说:顾恺之最先创作维摩诘像,画出他清瘦羸弱、示现疾病的容貌,以及倚几默然无言的姿态。陆探微、张僧繇都曾仿效,终究不能超过他。到了唐代,寺院废毁,杜牧任池州刺史,途中经过金陵,感叹画像将要毁坏,便召募工匠摹拓十多本,赠给爱好者。其中一本属于汝阴太守某人,他也无法带走,至今还放在州府官署中。丞相临淄公镇守颍州时,曾告诉属吏凿石立碑,记载此事始末。嘉祐壬寅年,我任郡守,有空时常取出来观赏。考察顾恺之是晋代人,所以他所画的服饰器用都符合当时的风尚;画中人的意态和布局,也不是一般绘画可以相比的。杜牧所藏的那一本已经被后人盗取,如今保存下来的,大概已经是再次经过誊写、摹拓的本子了;但画面气象仍然高远,仿佛能看见当时的人物,已经很可爱了,何况是杜牧所传的本子呢?何况是顾恺之的真迹呢?】

梁张僧遥于金陵安乐寺画四龙,不点睛。每云点之则飞去,人以为妄诞,因请点之。须臾,破壁二龙乘云上天,未点睛者故在。初,吴曹不兴图青溪龙,僧繇见而鄙之,乃广其象于龙泉亭。其画留在秘阁,时未之重。至太清中,震龙泉亭,遂失其壁,方知神妙。又天皇寺,明帝所置也。内有柏堂,僧繇画卢舍那佛及仲尼十哲。帝怪问释门内如何画孔圣,僧繇曰:“后当赖此尔。”及后代灭佛法,焚天下寺塔,独以殿有宣尼像,乃不令毁【实录大同三年置一乘寺,西北去县六里,邵陵王纶造,在丹阳县之左隔邸。旧开东门,门对寺。梁末贼起逆,延烧至陈,尚书令江总舍书堂于寺,今之堂是也。寺门遍画凹凸花,代称张僧繇手迹。其花乃天竺遗法,朱及青绿所成。远诩眼晕如凹凸,就视即平,世咸异之,名凹凸寺】艾宣,金陵人,工画花竹翎毛,孤标雅致,别是风规。败草荒榛,尤长野趣。又有升州厉昭庆,工佛像,尤长于观音。句容郝澄,以丹青自乐。周文规能画鬼神、冕服、车器、人物。升元中,命图南庄,最为精绝。江宁沙门巨然,画烟岚晚景,当时称绝。建康蔡润,善画舟船及江湖水势。曹仲元工昼佛道鬼神。竺梦松工画人物、女子、宫殿、台阁。顾德谦工画人物。刘道士工画佛道鬼神【图画见闻志】西清诗话》曰:自古文人,虽在艰危困踣之中,不忘于述作,盖性之所嗜,虽鼎镬在前,不恤也,况下于此者乎?后主在围城中,犹书长短句,未就而城破。所谓“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曲栏珠箔惆怅卷金泥。门巷寂寥人去后,望残烟柳低迷。”尝见残稿,点染晦昧,心方危窘,意不在书耳。宋朝事实》云:周广顺中,江南伏龟山圯,得石函,长二尺八寸,中有铭云:「维天监十四年秋八月,葬宝公于此。」按《宝公传》:葬蒋山,岂蒋山自有伏龟山乎?申渐高者,南唐优人。金陵建国之初,军储未实,关市之利,敛索尤繁,农商苦之,而莫达于上。时属近甸亢旱日久,祷祈无应。上他日举觞苑中,宣示宰臣曰:“近京三五十里外,皆报雨足,独京城不雨,何也?得非狱市之间,冤枉未伸乎?”诸相未及对,渐高历阶而进曰:“雨惧抽税,不敢入城。”上悟,翌日下诏停一切额外税,信宿之间膏泽告足。故知优旃漆城,那律瓦衣,不为虚矣。烈祖曲宴便殿,引鸩觥赐周本,本疑不饮,佯醉别引一卮,均酒之半,跪捧而进曰:“愿陛下千万岁!陛下若不饮此酒,非君臣同心同德之谓也。臣不敢奉诏。”上变色,无言者久之,左右皆相顾流汗。渐高有机智者,窃谕其意,乃乘恢谐,尽并两盏饮之内金杯,怀中趋出。上密使亲信持药诣私第解之,已不及矣。渐高脑溃而卒。南唐元宗嗣位之初,春秋鼎盛,留心内宠,宴私击鞠,略无虚日,常乘醉命乐工杨花飞奏《水调词》进酒。花飞唯歌「南朝天子好风流」一句,如是者数四。上既悟,覆杯大怿,厚赐金帛以旌敢言。上曰:「使孙、陈二主得此一句,固不当有(衙去吾改□)璧之辱也。」翊日罢诸欢宴,留心庶事,图闽吊楚,几致治平。元宗暑月赐严、李二相曲宴,北苑中有老牛方息大树之阴,上命乐工咏之,伶人王感化首进一词曰:「宁戚已闻鞭扣角,田单亦用火焚身,困卧斜阳(口焦)楉草,近来问喘更无人【南唐近事】李冠子善吹中管,妙绝当代。上饶郡公尝闻于元宗,上甚欲召对,属淮甸多故,盘桓期月,戎务日繁,竟不获见。出关日,李建勋赠一绝云:「韵如古涧长流水,怨似秋枝欲断蝉。可惜人间容易德新声不到御楼前。」《南唐书》作李冠,云冠既不遇。周显德中,北游梁宋,每醉辄登市楼长啸,后不知所终。南唐邓匡图为海州剌史,有野客潘扆谒之,邓不甚礼遇,馆于外厩。一日命潘观猎近郊,邓妻诣厩中觇扆栖泊之所,弊榻筦席,竹笼而已。笼中有锡弹凡二枚,其它一无所有。艾夜,扆从禽归,启笼之际,忽为叹骇之声,且曰:“定为妇人所触,幸吾朝来摄其光铓,不尔断妇人颈久矣。”圉人异之,乃闻于邓。邓诘其由,室家具以实告。邓颇惊异,遂召潘升堂,屏左右曰:“先生其有剑术乎?”潘曰:“素所习之。”邓曰:“愿先生陈其所妙,使某拭目一观可乎?”潘曰:“何不可也。”明日公当斋戒三日,择近郊平广之地可试吾术。邓如其约,至期命潘联镳而出,至城东。其始潘自怀袖中出二锡弹,九置掌中,俄有气两条如白虹之状,微微出指端。须臾上接于天,若风雨之声当空而转,又绕邓之颈,左盘右旋千余匝,其势奔掣,其声解摐,虽震电迅雷无以加也。

译梁代张僧繇在金陵安乐寺画了四条龙,却不点眼睛。他常说,点了眼睛龙就会飞走。人们认为这是荒诞之说,便请他点眼睛。片刻之间,墙壁破裂,两条龙乘云飞上天空,未点眼睛的两条仍然留在墙上。当初,吴国曹不兴画青溪龙,张僧繇见后很鄙视,于是在龙泉亭扩大描绘龙的形象。他的画留在秘阁中,当时还没有受到重视。到太清年间,雷震龙泉亭,墙壁随之失去,这才知道画艺神妙。又有天皇寺,是明帝所建。寺内有柏堂,张僧繇画了卢舍那佛以及仲尼和十位弟子。明帝奇怪地问,佛门之内为什么要画孔圣人,张僧繇说:“以后还要依靠这幅像呢。”后来果然有朝代灭佛法、焚烧天下寺塔,只因殿中有宣尼像,才没有下令毁掉【《实录》:大同三年建一乘寺,在县西北六里,邵陵王萧纶所造,位于丹阳县左侧、隔着府第。旧时开有东门,门正对寺院。梁末盗贼起兵叛乱,大火延烧到陈代;尚书令江总把书堂舍给寺院,今天的堂就是那座。寺门到处画着凹凸花纹,当时称为张僧繇的手迹。这种花纹是天竺传来的技法,用朱色和青绿绘成。远看使人眼花,仿佛凹凸不平,近看却是平的,世人都感到奇异,称为凹凸寺】艾宣是金陵人,擅长画花卉、竹子和鸟兽羽毛,风格孤高雅致,另有一种风韵。对于枯草荒木尤其擅长表现野趣。又有升州人厉昭庆,擅长画佛像,尤其精于观音像。句容人郝澄以绘画自娱。周文规能画鬼神、冕服、车舆器物和人物。升元年间,奉命绘制南庄图,最为精妙。江宁僧人巨然擅长画烟岚晚景,当时称为绝艺。建康人蔡润,擅长画舟船以及江湖水势。曹仲元擅长画佛道、鬼神。竺梦松擅长画人物、女子、宫殿、台阁。顾德谦擅长画人物。刘道士擅长画佛道、鬼神【《图画见闻志》】《西清诗话》说:自古以来的文人,即使身处艰危困顿、颠沛失意之中,也不忘记著述创作,大概是因为这是性情所爱,即使鼎镬就在面前,也不顾惜生命,何况处境比这轻的呢?后主被围困在城中时,仍然写作长短句,尚未完成,城池便被攻破。所谓:“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曲栏珠箔惆怅卷金泥。门巷寂寥人去后,望残烟柳低迷。”我曾见过残稿,笔墨点染昏暗模糊,大概是心情正处于危急窘迫之中,心思已不在书写上了。《宋朝事实》说:周广顺年间,江南伏龟山崩塌,发现一个石函,长二尺八寸,里面有铭文说:“天监十四年秋八月,把宝公安葬在这里。”考察《宝公传》说宝公葬在蒋山,难道蒋山本来就有一座伏龟山吗?申渐高是南唐的优人。金陵建国初期,军需储备尚未充实,关市税利征敛特别繁重,农民和商人都苦不堪言,却没有办法上达皇帝。当时京城附近久旱不雨,祈祷也没有应验。一天,皇帝在苑中举杯饮酒,对宰臣说:“京城附近三五十里以外,都报告说雨水充足,唯独京城不下雨,这是为什么?莫非是监狱和市场之间还有冤屈没有伸张吗?”诸位宰相还没来得及回答,申渐高登阶上前说:“雨水害怕被抽税,不敢进城。”皇帝醒悟,第二天下诏停止一切额外税收,不到两夜,雨泽便已充足。所以知道优旃讽刺筑漆城墙、那律讽刺穿瓦片衣服,并非虚妄。烈祖在便殿举行小宴,引鸩觥赐给周本。周本怀疑酒中有毒,不肯饮用,假装醉了,另拿一杯,将酒分出一半,跪着捧上说:“愿陛下长命千岁!陛下如果不饮这杯酒,就不能说君臣同心同德。臣不敢奉诏。”皇帝变了脸色,久久无言,左右之人互相对望,吓得流汗。申渐高很有机智,暗中领会皇帝的意思,便借着诙谐,把两杯酒全倒入金杯中,一口饮尽,藏在怀中快步走出。皇帝暗中派亲信带药到他的私宅为他解毒,但已经来不及了。申渐高脑部溃烂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岁、两盏〕 南唐元宗刚继位时,正值壮年,留心于宫中宠妃,宴饮私游、击鞠游戏几乎没有一天停止,常常乘醉命乐工杨花飞演奏《水调词》进酒。杨花飞只唱“南朝天子好风流”一句,这样唱了好几遍。皇帝醒悟过来,扣下酒杯,非常高兴,厚赐金帛来表彰他敢于进谏。皇帝说:“如果孙、陈两位君主得到这一句话,本来就不应有(衙去吾改□)璧的羞辱。”第二天停止各种宴饮娱乐,留心政务,谋划平定闽地、吊民伐楚,几乎达到了太平治理。元宗在暑月赐严、李两位宰相举行曲宴,北苑中有一头老牛正在大树荫下休息,皇帝命乐工吟咏它,伶人王感化首先进献一首词说:“宁戚已经听说过鞭打牛角的故事,田单也曾用火焚身,困卧在斜阳下的(口焦)楉草中,近来连问候牛喘息的人也没有了【《南唐近事》】” 李冠子擅长吹奏中管,技艺精妙,冠绝当代。上饶郡公曾向元宗谈起他,元宗很想召见他,但恰逢淮甸多事,拖延了一个多月,军务又一天比一天繁忙,最终没能见到。李冠子出关时,李建勋赠给他一首绝句:“音韵如古涧长流水,哀怨似秋枝将断的寒蝉。可惜人间轻易获得的德新声,传不到御楼之前。”《南唐书》作李冠,说李冠既然没有受到召见。周显德年间,他向北游历梁、宋一带,每次喝醉便登上市楼长声呼啸,后来不知所终。南唐邓匡图任海州刺史时,有个野客潘扆来拜见他,邓匡图没有给予多少礼遇,把他安置在外厩。一天,邓命潘扆到近郊观看打猎,邓妻来到马厩,窥看潘扆住宿的地方,只有破床、竹席和竹笼。笼中有锡弹丸两枚,其他什么也没有。傍晚,潘扆跟随猎物回来,打开竹笼时,忽然发出叹息惊骇的声音,并说:“一定是被妇人触碰了。幸亏我早晨收摄了它们的锋芒,否则早就割断妇人的脖子了。”马夫觉得奇怪,便告诉邓匡图。邓追问缘由,邓妻便把窥见室内陈设的事情如实告诉他。邓匡图十分惊异,于是召潘扆登堂,屏退左右说:“先生莫非会剑术吗?”潘扆说:“我一向学习此术。”邓说:“希望先生展示其中的妙处,让我亲眼看一看,可以吗?”潘说:“当然可以。”第二天,邓公应当斋戒三日,并选定近郊平坦开阔之地来试验我的法术。邓匡图依约而行,到了日期,命潘扆与自己并骑出城,来到城东。起初,潘扆从衣袖中取出两枚锡弹,放在掌中,不一会儿便有两道如白虹的气,从指端微微冒出。片刻之后,向上接连到天空,仿佛风雨之声在空中回旋;又绕着邓匡图的脖子,左盘右旋一千多圈,气势奔腾迅疾,声音轰响,即使雷电迅雷也无法超过它。

邓据鞍危坐,丧精禠魄,雨汗浃体,莫知已身之所从。乃稽首祈谢曰:“先生神术固已知矣,幸摄其威灵,无相见怖。”潘笑举一手,二白气复贯掌中,若云雾之乍收,食间复为二弹丸矣。邓自此礼遇弥厚,表荐于烈祖,纳焉。其后欲传之于人,一夕梦其师怒扆擅泄灵术,传非其人,阴夺其法。既寤不复能剑矣。寻病终于紫极宫,临终上言,乞桐棺葬于近地,后当尸解。上从之,使中贵人护葬于金波园。至保大中,元宗命亲信发冢观之,骸骨尚在,迄无异焉【天地间金气至刚,遇真阳则败,此亦可以理推】南唐书耿先生者,父云军大校。耿少为女道士,玉貌鸟爪,常着碧霞帔,自称北大先生。始因宋齐丘进,尝见宫婢持粪埽,谓元宗曰:“此物可惜,勿令弃之,取置铛中烹炼良久,皆成白金。”尝遇雪,拥炉索金盆贮雪,令宫人握雪成铤,投火中,徐举出之,皆成白金,指痕犹在。又能炒麦粒成圆珠,光彩粲然,夺真大食国进龙脑油元。宗秘爱耿,视之曰:“此未为佳者。”以夹缣囊贮白龙脑数斤,悬之。有顷,沥液如注,香味逾于所进,遂得幸于元宗。有娠,将产之夕,雷雨震电。及霁,娠已失矣。久之,宫中忽失元敬宋太后所在,耿亦隐去。凡月余,中外大骇。有告者云,在都城外二十里方山宝华宫。元宗亟命齐王景遂往迎。太后见与数道士方酣饮,乃迎还宫。道士皆诛死,耿亦不复得入宫中。然犹往来江淮,后不知所终。金陵好事家至今犹有耿先生写真云。南唐书,呜呼!南唐褊国短世,无大淫虐,徒以寖衰而亡。要其最可为后世监者,酷好浮屠也。初,烈祖居建业,大筑其居,穷极土木之工。作无遮大斋七会,有僧自身毒中印土来,以贝叶旁行及所谓舍利者为贽。烈祖召僧智玄译其书,并图写制论,李长者像班之境内。然烈祖未甚惑,后其徒为奸利,多出国人,则寖已成俗矣。及其末年,溧水天兴寺桑生木人,长六寸,如僧状,右袒而左跪,衣祴皆备,其色如纯漆可鉴,谓之须菩提。县掇置龛中,以仁寿节日东献。烈祖惊异,迎置宫中,奉事甚谨。其徒因夸以为感应。按谯氏《五行书》,主有大丧不三月,烈祖殂。及元宗、后主好之,遂笃。幸臣徐游专主斋祠事,群臣和附。恐后宫中造寺十余,出金钱募民及道士为僧,都城僧至万人,悉取给县官。后主退朝与后着僧伽帽服袈裟,课诵佛经,拜跪稽颡,至为瘤赘。手常屈指作佛印。僧尼犯奸淫,命礼佛百而舍之。奏死刑日,适遇其斋,则于宫中佛前然灯以达旦为验,谓之命灯。未旦而灭,则论如律;不然则贷死。富人赂宦官窃续膏油,往往获免。上下迷惑,不恤政事,有谏者辄被罪。歙州进士汪涣上封事,言梁武惑浮屠而亡,陛下所知也,奈何效之?后主虽擢涣为校书郎,终不能用其言。开宝初,有北僧号小长老,自言募化而至,多持珍宝怪物赂贵要为助,朝夕入论天宫地狱果报之说。后主大悦,谓之一佛出世,服饰皆镂金绛罗。后主疑其非法,答曰:“陛下不读《华严经》,安知佛富贵?”因说后主多造塔像,以耗其帑庾。又请于牛头山造寺千余间,聚徒千人,日给盛馔,有食不能尽者,明旦再具,谓之折倒,盖故造不祥语以摇人心。及王师渡江,即其寺为营。又有北僧立石塔于采石矶,草衣藿食,后主及国人施遗之,皆拒不取。及王师下池州,系浮桥于石塔,然后知其为间。也,金陵受围,后主召小长老求助。对曰:“北兵虽强,岂能当我佛力?登城一麾,外兵暂退。”自是围城中皆诵救苦菩萨。未几,梯冲环城,矢石如雨。苍皇复召小长老,称疾不至。始悟其奸,鸩杀之。群僧惧,并坐诛。乃共乞授甲出斗,死国难。后主曰:“教法可毁乎?”弗许。云至元甲戌冬十二月,宋师大败于阳逻堡。制置赵溍领兵巡江(言恣)议官李应龙充总统军马,随司行江上。应龙即赵葵参谋官李虎之子。十二月二十五日,溃军百余人抢劫建康市物,人心不安。盖以二十四日,赵制置、李咨议同兵船于江上,远见一哨船载一红袄老子顺流而下。赵船军兵喝问之,不荅。再曰:“如不说,即放箭。”其舟人荅曰:“夏相公来也。”官军大惊,请入使船。三人对泣。夏曰:“二公何不回建康?老夫今回庐州去也。北兵势不可当,建康乃降将家乡,当防之。”三公泣下。既别,夏小舟径入庐州小港。此时窥伺军人逃归,当夜点军不及数。李咨议谓赵制使曰:“不如且归建康镇抚之,即出何如?”二十六日,二公归,以逃归倡乱之军咸正典刑,民间稍定。张灯守岁,喻以和议垂成,鼓乐喧天。过明年正月初二日,二公再出于龙湾置司矣【见张佑倩《福华录注】

译邓匡图骑在马上危坐,精气魂魄都丧失了,汗水浸透全身,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于是叩头祈求并谢罪说:“先生的神奇法术我已经完全知道了,幸请收摄威灵,不要用它来惊吓我。”潘扆笑着举起一只手,两道白气又贯入掌中,仿佛云雾突然收拢,片刻间又变成两枚弹丸。邓匡图从此对他更加礼敬优待,上表荐于烈祖,烈祖将他收纳。后来潘扆想把法术传给别人,一夜梦见师父发怒,责怪他擅自泄露神术、把它传给不合适的人,暗中夺去了他的法术。醒来以后,果然再也不能施展剑术。不久,他在紫极宫病死,临终上言,请求用桐木棺材葬在附近,日后将尸解。皇帝答应了,派宦官护送安葬在金波园。到保大年间,元宗命亲信挖开坟墓查看,骸骨仍在,始终没有发生异常【天地之间的金气最为刚强,遇到真阳便会衰败,这件事也可以按此理推断】。《南唐书》记载,耿先生的父亲是军中大校。耿年轻时做女道士,容貌如玉、手脚像鸟爪,常穿碧霞帔,自称北大先生。起初因宋齐丘推荐而入宫,曾看见宫女拿着粪扫,便对元宗说:“这东西很可惜,不要让它丢弃,取来放在锅中长时间熬炼,都能变成白金。”有一次下雪,她拥炉索取金盆装雪,命宫人把雪握成锭投入火中,慢慢取出,都变成白金,指痕还留在上面。她又能把麦粒炒成圆珠,光彩灿烂,胜过大食国进贡的龙脑油。元宗秘密珍爱耿先生,看着她说:“这还算不上最好的。”又用夹缣袋装了几斤白龙脑悬挂起来。不久,龙脑液像水一样流下,香味超过进贡之物,于是得到了元宗宠幸。她怀了孕,将要生产的那天夜里,雷雨交加,电光震响。天晴后,孕胎已经消失了。过了很久,宫中忽然发现元敬宋太后不知去向,耿先生也隐遁了。前后一个多月,朝廷内外都十分惊骇。有人报告说,她们在都城外二十里的方山宝华宫。元宗急忙命齐王景遂前去迎接。太后被发现正和几个道士痛饮,于是迎回宫中。道士全被诛杀,耿先生也再不能进入宫中。但她仍往来于江淮之间,后来不知所终。金陵好事之家直到今天还保存着耿先生的画像。《南唐书》说:唉!南唐是个狭小的国家,存在时间短暂,也没有大肆淫虐,只是逐渐衰弱而灭亡。若要说最值得后世引以为戒的事情,就是过分喜好佛教。起初,烈祖居住建业,大规模扩建宫室,把土木工程做到极致。举行七次无遮大斋会,有个和尚从天竺中印土来到,以贝叶经的横向文字和所谓舍利子作为礼物。烈祖召僧人智玄翻译他的经书,并绘图、撰写论说,把李长者的画像颁行境内。但烈祖还没有十分受迷惑,后来他的徒众为了奸利,大量出自国人,逐渐已经成为风俗。到末年,溧水天兴寺的桑树上生出一个木人,高六寸,形状像和尚,右肩袒露、左膝跪地,衣服和带子都具备,颜色像纯漆一样可以照见人影,称为须菩提。县里取下放入龛中,在仁寿节那天向东进献。烈祖惊异,将它迎入宫中,十分恭敬地奉事。其徒党于是夸耀说这是感应。考察谯氏《五行书》,说君主将在三个月内遭遇大丧,烈祖果然驾崩。元宗、后主又喜好佛教,于是更加笃信。宠臣徐游专门主管斋醮祭祀之事,群臣也附和。后宫中恐怕建造了十多座寺院,拿出金钱招募百姓和道士为僧,都城中的僧人达到一万人,全靠县官供给。后主退朝后,和皇后都戴僧伽帽、穿袈裟,诵读佛经,跪拜叩头,甚至到了长出瘤赘的程度。他的手常常弯曲手指作佛印。僧尼犯奸淫,只命其礼佛一百拜便释放。奏报死刑的日子,恰好遇到后主设斋,就在宫中佛像前点灯直到天亮作为验证,称为命灯。天亮前灯灭了,便依法论罪;如果没有熄灭,就免除死刑。富人贿赂宦官偷偷续添油膏,往往因此获免。上下都受到迷惑,不理政事,有人进谏便遭受罪罚。歙州进士汪涣上密封奏章,说梁武帝迷信佛教而灭亡,这是陛下所知道的,为什么还要仿效他?后主虽然提拔汪涣为校书郎,最终却不能采纳他的意见。开宝初年,有个北方和尚号称小长老,自称来募化,多次拿珍宝奇物贿赂权贵作为助缘,早晚入宫讲说天宫、地狱和因果报应之事。后主非常高兴,说他是“一佛出世”,给他穿的衣服都用金线绛罗装饰。后主怀疑这种做法不合佛法,小长老回答说:“陛下不读《华严经》,怎么知道佛也有富贵?”于是劝后主大量建造佛塔佛像,耗费国库。又请求在牛头山建寺一千多间,聚集徒众一千人,每天供应丰盛饭食,吃不完的第二天再准备,称为“折倒”,其实是故意造出不祥的说法来动摇人心。宋军渡江后,便把这座寺院作为军营。又有北方和尚在采石矶立石塔,穿草衣、吃粗食,后主和国人赠送财物给他,他都拒绝接受。等到王师攻下池州,在石塔处架设浮桥,这才知道那是用来联络内外的。金陵被围后,后主召见小长老,请他设法解围。小长老回答说:“北方军队虽然强大,难道还能抵挡我佛的力量吗?我登上城墙挥一下麾,城外的军队就会暂时退去。”从此,围城中的人都诵念救苦菩萨。不久,敌军架梯车、冲车围绕城墙进攻,箭石像雨一样落下。后主仓皇地再次召见小长老,他却称病不来。后主这才明白他是在欺骗自己,便用鸩毒将他杀死。群僧害怕,牵连一同被诛杀。于是众僧共同请求发给铠甲,让他们出城作战,以死报国。后主说:“佛教的教法可以毁掉吗?”没有答应。云。至元甲戌年冬十二月,宋军在阳逻堡大败。制置赵溍领兵巡行江面,咨议官李应龙充任总统军马,随制置司在江上行动。李应龙就是赵葵参谋官李虎的儿子。十二月二十五日,溃败的军队中有一百多人抢劫建康城中的财物,人心不安。原来,二十四日,赵制置和李咨议同乘兵船在江上巡行,远远看见一只哨船,船上载着一个穿红袄的老人,顺流而下。赵船上的军兵喝问他,他没有回答。军兵再次说:“如果不说话,就放箭了。”船夫回答说:“夏相公来了。”官军大为惊慌,请老人进入使船。三人相对哭泣。夏相公说:“二位为什么不返回建康?我这次要回庐州去。北方军队势不可挡,建康又是降将的家乡,应当加以防备。”三人都流下了眼泪。分别以后,夏相公乘小船直接进入庐州的小港。这时,负责窥伺敌情的军人逃回,到了当夜,点名的军队人数已不足额。李咨议对赵制使说:“不如暂且回建康安抚镇守,立即出发怎么样?”二十六日,二位大人回到建康,把那些逃回并带头作乱的军士全都依法处决,民间才逐渐安定。人们张灯守岁,并说明和议即将成功,鼓乐声响彻天空。过了第二年正月初二日,二位大人又在龙湾设置官署出行了。【见张佑倩《福华录注》】

宋末江南忽有童谣云:「江南若破,百鴈来过。」初不谕其旨。至元乙亥,丞相淮安忠武王统大兵渡江,乃应其谶【巴延,百鴈音相近也】宋初,马亮四知升州,前后凡十一年,末年,马光祖亦三知建康府,通十二年,年之甲子亦相出入,去任休致,皆以己巳,二公皆有遗爱在民,恩数亦相埒,此事之不偶然者。宋得天下于柴氏,以老母幼君,其亡也亦然。宋之兴也,年号显德;其亡也,幼君名由显改元德佑。曹彬下江南,以开宝乙亥及建康归附,亦以乙亥。乌珠之屠建康,惟阿哈大王戢兵禁杀,郡人为之立庙【见祠祀志】曹南王名阿喽罕,归附初,行省建康,今祠于郡,封国又与曹彬姓同。彬王爵立庙郡中,得失兴亡之故,盖亦有数存乎其间矣【显德事见福华录】天喜寺阿育王塔,世传为阿育王葬佛爪发舍利八万四千塔之一。梁书所载,晋简文时,刘萨阿及梁高祖开掘得见,俱有光明神异。其高悝所得金像,隋文帝移入长安,能自转动,向阳自世俗观之,可谓异矣。殊不知太阴太阳之精气凝而成物,随所系着,多现光怪。人之精想所注,皆能变动。气之精明纯粹者,在天为日月星辰,在地为金石珠玉,在飞走草木之类,凡其多寿者,皆为精气之聚。况人灵于物,为圣贤仙佛者所禀既异,又能充其至大至刚之体,以与天地同寿者乎?春秋之末,吴隳会稽,获防风氏之骨,专车。蔡京修第,得古所葬瓦棺,棺中骨肢体皆具。其人非能有所养者,皆以禀赋之异而能不朽,况于为佛者乎?宋庆历甲申,升州开宝寺塔灾,掘所瘗舍利入内,传有光怪。谏官余靖上疏非之,谓不足致福可矣,谓不能为光怪亦不可。盖理之常,无足异者。近至顺年间,重修舍利塔,亦有天花飞雨,祥光如练者数日云【按实录,晋高悝得金像,送长干寺。后有西域神僧五人来诣悝曰:「昔于天竺得阿育王所造像,来过邺下,后值寇乱,埋像于河边,寻失所在。」五人尝一夜梦像语:「吾出江东为高悝所得。」悝乃送五僧至寺,诸僧见像歔欷流涕,像便放光耀烛殿宇。又瓦棺寺僧惠邃欲模写像形,寺主僧虑亏损金色,谓邃曰:「若能请像放光,回身西向,乃可相许也。」邃便恳拜谓之,其像即转座放光西向,当便楼之。又铜花趺上先有外国书,莫有识者。后有三藏求那跋摩识云:「是阿肓王为第四女所造也。」及梁朝敕除市侧数百家,以广寺域,堂殿楼阁颇极轮奂。其图诸经变相,并是张僧繇运丹青之功,为其冠绝。陈亡寺内殿宇悉皆焚烬,今见有石塔三层,高一丈一尺,下阔七尺,形状殊特,非人功焉,鸟雀不敢栖息。西京记,光福坊大兴寺殿内。有阿肓王金像,历宋、齐、梁、陈,数有奇异。陈国亡,忽面自西向,虽止之,还尔。隋文帝载入长安内中供养,后移置北寺。寺众以殿大像小,不可当阳,置之于北面。明日乃自转正阳,众咸惊异。复置北面,明还复转南面,众乃忏谢,不复更动。又靖安坊崇敬寺,有石像一躯,高五尺,制作分▯鹿恶,甚有灵验。传云是阿肓王第四女所造,其女貌丑,尝自慨恨,多作佛像,及成皆类如此,千数乃至诚祈祷,忽感佛见形,更造诸像,相好方具。其父使鬼神遍散诸像于天下,此石像是其一也】溧水州花山节妇者,游山乡人,姓名不传。至元丙子间,为大兵掳至崇贤乡碑亭桥,啮指滴血于桥柱上,题诗毕,即投水而死。后人以花山节妇名之。里士濮梅山记其诗曰:「君王有难妾当灾,弃子离夫被掳来。遥望花山何处是,存亡两地亦哀哉【见本州岛志】句容唐秀才起岩住潘家村,尝为人言:大德丙午,有溧阳士人挈妻寓馆其村,值岁荒,学徒解散,贫甚,夫妇以绩网给食。一日,其夫携网出卖,不复还家。妻馁,守空房中。士有利其姿色者,颇为给食,居旬余,欲逼私之。妇正色曰:「我非如是人也。」其人谓:「岁荒如此,汝夫已饿死不还,汝不从我,我不供给汝,亦饿死耳。」妇答曰:「饿死与病死等耳,我宁饿死,不忍以非礼辱吾身。」其人绝去,妇闭户益严,弥日邻左共开视之,则饿死矣。惜不记其姓氏,以补贞节传之缺【丁复仲容说】合州人文复之,字廷实,治《易》。王会龙榜第三名及第,授阆州掌书记,累官至湖北提刑。以起居舍人召,每切齿时相丁大全所为。与人言:“我见上,必极言其奸邪。”大全觉之,止不得见,令俟再命。改刑部郎官,不赴,乞祠禄。授朝散大夫,直焕章阁,主管成都府玉局观。欲还蜀,道经建康,时边事日亟。同年马阙斋守郡,留不听行,遂寓郡之修文坊马家巷。归附初,廉左丞希愿宣抚江东,钦其名,待如师友,欲以宋官荐之仕,力辞不应。以经史自娱,终其身。郡之琳宫佛宇,多其文章。子掞,宋工部架阁,遵父志,亦不仕云。

译宋朝末年,江南忽然流传一首童谣说:“江南如果被攻破,百只雁就会飞来经过。”起初没有人明白它的含义。至元乙亥年,丞相淮安忠武王统率大军渡过长江,这才应验了童谣的谶语。【“巴延”与“百雁”读音相近。】宋初,马亮四次任升州长官,前后共十一年;宋末,马光祖也三次任建康府长官,合计十二年。二人的任职年份干支也彼此相近;他们离任退居时,都是己巳年。二人都在百姓中留下了遗爱,所受恩遇和礼数也大致相等。这件事并不是偶然的。宋朝从柴氏手中取得天下时,奉养老母,辅佐幼年君主;它灭亡时也有类似情形。宋朝兴起时,年号是显德;宋朝灭亡时,幼君名叫赵㬎,由显德改元为德祐。曹彬攻下江南,在开宝乙亥年接受建康归附,也是在乙亥年。乌珠屠杀建康时,只有阿哈大王收束军队、禁止杀戮,郡人因此为他建立庙宇。【见《祠祀志》。】曹南王名叫阿喽罕,归附之初,任行省于建康;如今郡中祭祀他,所封的国名又与曹彬的姓相同。曹彬以王爵受封,郡中也为他立庙。兴亡得失的缘由,大概其中也有某种定数吧。【显德年间的事见《福华录》。】天喜寺有阿育王塔,世代相传,这是阿育王埋葬佛爪、佛发和舍利的八万四千座塔之一。《梁书》记载,晋简文帝时,刘萨阿以及梁高祖开掘此塔,都曾见到光明和神异现象。高悝所得的金像,隋文帝将它移入长安,金像能够自行转动,面向太阳;从世俗的观点看,确实可以说是奇异了。却不知道,太阴、太阳的精气凝聚而成物体,随着所依附的对象不同,常常显现出光怪现象。人的精诚和意念所集中之处,也都能使物体发生变化。精明纯粹的气,在天上成为日月星辰,在地上成为金石珠玉;飞禽走兽、草木之类,凡是寿命长久的,都是精气凝聚而成的。何况人比万物有灵,成为圣贤、仙人、佛者,禀赋本已不同,又能充实自己至大至刚的形体,与天地同寿,难道不更是如此吗?春秋末年,吴国毁坏会稽,获得防风氏的骨骸,需要一辆车才能装下。蔡京修建宅第时,挖到古代埋葬的瓦棺,棺中的骨骸肢体都完整存在。那个人并不是能够修养自身的人,尚且由于禀赋异常而能不朽,何况成佛的人呢?宋庆历甲申年,升州开宝寺的塔遭遇火灾,挖出其中埋藏的舍利并收入宫内,传说有光怪现象。谏官余靖上疏反对这种说法,认为说舍利不能带来福报还可以,但说它不能发出光怪也不对。这大概是常理,没有什么值得惊异的。近来至顺年间,重修舍利塔时,也有天花飞舞如雨、祥光像白绢一样连续数日的现象。【按《实录》记载,晋代高悝得到金像后,将它送到长干寺。后来有五名西域神僧前来拜访高悝,说:“从前我们在天竺得到阿育王所造的佛像,经过邺下时,后来遇到寇乱,便把佛像埋在河边,不久就失去了踪迹。”五人曾在一夜梦见佛像说:“我来到江东,被高悝所得。”高悝于是送五名僧人到寺里,众僧见到佛像后抽泣流泪,佛像随即放出光芒,照耀殿宇。又有瓦棺寺僧人惠邃想要摹写佛像的形貌,寺主担心损伤金色,对惠邃说:“如果你能请佛像放光,并转身向西,我才可以答应你。”惠邃便恳切礼拜并请求佛像,佛像立即转动座位,放光向西,于是当即为它建楼。铜制莲花座上原先有外国文字,没有人能够辨认。后来有三藏法师求那跋摩认出并说:“这是阿育王为第四个女儿所造的。”梁朝下令拆除市场旁数百户民居,以扩大寺院范围,堂殿楼阁的建筑极为华美。寺中的经变图像,都是张僧繇运用丹青的功力所作,精妙绝伦。陈朝灭亡时,寺内殿宇全都被焚毁。如今还可见一座三层石塔,高一丈一尺,底部宽七尺,形状特别,不像人工所造,鸟雀也不敢栖息。】《西京记》说,光福坊大兴寺殿内有一尊阿育王金像,历经宋、齐、梁、陈,多次显现奇异现象。陈国灭亡时,佛像的脸忽然自行转向西方,即使阻止它,也仍然如此。隋文帝把它运入长安宫内供养,后来又移置到北寺。寺中僧众认为殿宇很大、佛像很小,不适合让它正对阳光,便把它放在北面。第二天,佛像却自行转回正面向阳,众人都惊异不已。再次把它放在北面,第二天它又转回南面,众人于是忏悔谢罪,不再移动它。又有靖安坊崇敬寺,内有一尊石像,高五尺,制作粗劣丑陋,却非常灵验。传说这是阿育王第四个女儿所造。她的容貌丑陋,曾经对此深感怨恨,因此大量塑造佛像,完成后都像她的相貌;做了上千尊后,她诚心祈祷,忽然感应佛显现形体,于是重新塑造各种佛像,佛的相好才具备。她的父亲派鬼神把这些佛像散布到天下,这尊石像就是其中之一。】溧水州有一位花山节妇,是游山的乡人,姓名没有流传下来。至元丙子年间,她被大军掳掠到崇贤乡碑亭桥,便咬破手指,把血滴在桥柱上,题完一首诗后立即投水而死。后人因而称她为花山节妇。乡里人濮梅山记下她的诗说:“君王有难我遭灾,抛弃孩子、离开丈夫而被掳来。远远望着花山,不知它在何处;与亲人一在生、一在死,分处两地,也令人悲哀。”【见本州志。】句容唐秀才起岩住在潘家村,曾经对人说:大德丙午年,有一名溧阳士人带着妻子寄居在这个村子,正逢荒年,学生们都散去了,家境十分贫困,夫妻靠织网来换取食物。一天,丈夫带着网出去卖,便再也没有回家。妻子饥饿,只能守在空房中。有个贪图她姿色的人,常常供给她食物,住了十多天后,想强迫她与自己私通。妇人严正地说:“我不是这样的人。”那人说:“年成荒歉到了这种地步,你丈夫已经饿死,不能回来了;你若不顺从我,我也不供给你食物,你同样会饿死。”妇人回答说:“饿死和因病而死是一样的。我宁愿饿死,也不忍因非礼之事辱没自身。”那人断绝供给离去,妇人把门户关得更加严密。过了一整天,邻居们一起打开门察看,发现她已经饿死了。可惜没有记住她的姓氏,不能用来补充《贞节传》的遗漏。【丁复仲容讲述。】合州人文复之,字廷实,研究《易》。他在王会龙榜中列第三名及第,被授任阆州掌书记,历任官职,升至湖北提刑。朝廷以起居舍人的身份召用他时,他每每对当时宰相丁大全的所作所为咬牙切齿,并对人说:“我见到皇上后,一定要把他的奸邪行径全部说出来。”丁大全察觉此事,阻止他入见,命令他等待再次任命。后来改授刑部郎官,他不赴任,请求改任祠禄官。朝廷授他朝散大夫、直焕章阁,主管成都府玉局观。他想回蜀地,途中经过建康,当时边境战事一天比一天紧急。同年马阙斋镇守该郡,挽留他而不让他离开,于是他寄居在郡城修文坊马家巷。归附初期,廉左丞希愿任江东宣抚使,仰慕他的名望,把他当作老师和朋友来礼待,想以宋朝官员的身份推荐他出仕,他坚决推辞,没有答应。他以研习经史自娱,终身没有出仕。郡中的道观和佛寺,大多有他的文章。其子文掞,曾任宋朝工部架阁,也遵循父亲的志向,没有出仕。

陈钺,字宜之,太平当涂人。宋咸淳辛未第三人,廷对鲠直,切中时獘。贾似道当国,欲其依附,百计牢笼。旧例登科,上表谢思,作启见宰执,状元张镇孙请公同作启,毅然不从,曰:“天子亲擢上第,宰臣何以谢为?”贾闻之不说。授镇巢军判官,辟建康阃幕,因家焉。至元乙亥,丁内艰,因无降名。元帅索多令有司根捕甚急,钺衰服诣辕门,长揖不拜。陈忠孝大义,元帅嘉叹,许从便居住。后摄府学教授,不受月俸,托疾以归。所作诗文书甲子,称慈湖民。牧庵姚公持宪江东,闻其以道自守,屏车骑诣门,因请寓宿。翌日以诗报谢,姚答韵叙同宗之诣,以姚与陈俱为舜后,故诗曰:“况我田齐胤,同出原不诈。”公优于礼学,事继母至孝,学者称为慈湖先生。卒年五十四,有文集藏子家,其子孙附儒学籍。梁隆吉,名栋,其先相州人,祖琛,父定,皆仕金,金亡归宋,自鄂迁镇江。隆吉弱冠领漕荐,戊辰龙飞榜登第,除宝应簿,丁父忧,再调钱唐仁和尉,辟入帅幕,声名张甚。甲戌后流离兵间,宋亡归临安,不复肯仕。弟中砥,名柱,为茅山道士,隆吉依焉。至元庚寅遭诗祸,台府诸达官共救解之,自是名益闻,江东人士从学甚众。卒年六十四【葬城南凤台西乡】性嗜吟咏而不存稿,或问之,荅曰:“吾诗堪传人,将有腹稿在焉,用自彰白。”为其子及门人裒集得若干首,世多传诵。观其诗可以得其平生大节矣【集有登大茅峰云杖藜绝顶穷追寻青山世路争岖嵚碧云遽断天外眼春凤吹老人问心大君上天宝剑化小龙入海明珠沈无人更守玄帝鼎有客欲问秦皇金巅崖谁念受辛苦古洞未易潜幽深神光不破幽暗恼山鬼空作离骚吟我来俯仰一慷慨山川良昔人民今安得长松樘日月华阳世界收层阴长啸一声下山去草木为我留清音他时词多感讽此不及载】刘虎字伯林,庐州梁县人。父以上五世同居,孝友雍穆。公起农家,隶军籍。四明赵善湘来帅淮西,一见伟之,留帐下。嘉定十五年,金人犯安丰,请为援师,先锋连战,贾鸡山、陈村、漕口,斩首六百级,获萧、张二统军及千户穆昆十三人以献。宝庆二年,累功为镇江府防江军准备将。贼红衲袄扰山阳,从戍扬州,以偏师败之于顾泽。三年,繇海道溯淮,战盱、楚、涟、海间,大小捷三十有七。于刘伶台手射贯银甲冑者,应弦而仆,实没拐曳统军。云特旨补进勇副尉,靖安水军正将。绍定四年,从吴英复淮安,复盐城有功。五年,红贼略平,惟金将纳哈塔敏珠尔据盱眙城,跨泗为桥,度众栅龟山,表里相援。公以淮阴水军统制,提所部进击,乘风便出敌不意,夜夺浮桥,焚其驾桥之舟百有九十,斩万户李松,掩龟山之寨垒而铲削之。还师攻泗州,自三月至于九月,捷无虚日,禽万户刘山儿三十人,枭伪酋扬总领庞万户于舟次,纳哈塔敏珠尔以城降。行赏居第一,擢镇江副都统制,任责措置边面,仍总辖淮阴水陆军马。端平元年,赵丞相葵制置淮东,遣公与赵司令楷将舟师徇地涟水,军国安纳款,率汲君立、张山、王义深等郊迎,便宜知军事,以汲君立摄总管。部战舰三百,徇东海县,降之,进徇海州。君立降将也,易之。公亟以师次于北张店,夜檄周岊,岊惊曰:“公至矣!”顿兵城下,岊乃降。是岁经理河南,知应天府,节制水陆军马,屯据冲要。北兵三闯谷熟,不克而遁。明年迁许浦水军都统制。淳佑元年,戍真州,大阃才之,俾参兵谋,总制在城军马。乃以孟义扼江口,而身治城守。北哨骤至,背城而陈,以孟义部战舰,选锐将间道斫营,俘获甚众,敌惧引去。明年加带御器械,统兵戍濠州。时察罕拥兵攻濠,别遣额苏伦由涡、颖入淮,水陆并进。公师于五河,率勇士奋前拒战,乘风纵火,枪火炮,火箭,火蒺藜焚之。北兵败绩,南北两岸尸相枕藉。会划车弩发,公中矢洞腹达背,闷绝复苏,指授诸将方略,意气弥厉,敌不能支,乃遁。追禽额苏伦等十将。捷闻,赐金百两,落阶超转和州防御使,改镇江都统制兼知淮安。三年,察罕拥众围寿春,朝命往援,敌已截涡口路,公转战而上。会骑帅吕宣使文德提兵至,援师大振。自三月至于五月,昼耀兵,夜斫营,战百余合,焚其壁垒,遂解重围。凯奏,理宗命赐金带、金线袍,进利州观察使。明年,召除带御器械,拜合肥郡侯。七年,枢使督视赵相葵辟咨议官,任责镇江江面。八年,除知和州,和城圯于雨,修筑一新。是役也,当暑庀工,闻晡未休,猝单骑至役所,取大胾俾部役者自饪之。

译陈钺,字宜之,是太平府当涂县人。宋咸淳辛未年考中第三名,廷试对策刚直,切中当时的弊病。贾似道掌权后,想让他依附自己,千方百计加以笼络。按照旧例,科举登第后要上表谢恩,并写启文拜见宰执;状元张镇孙请陈钺共同作启文,他坚决不从,说:“这是天子亲自擢拔的上等名次,宰相有什么值得谢的?”贾似道听说后很不高兴。陈钺被授为镇巢军判官,后来受召进入建康阃幕,于是定居建康。至元乙亥年,遭逢母亲丧事,因而没有在降元名册上署名。元帅索多命有关官署严急追捕他,陈钺穿着丧服到达元帅府门前,只作长揖而不下拜。陈钺所坚持的是忠孝大义,元帅赞赏叹服,允许他按照自己的意愿居住。后来暂代府学教授,他不接受每月俸禄,托病辞归。他所作的诗文和书信署年甲子,自称慈湖民。牧庵姚公任江东宪司长官时,听说他能守持自己的道义,便屏退车骑,亲自到他门前,并请求寄宿。第二天陈钺作诗答谢,姚公依韵唱和,叙说同宗之谊;因为姚、陈二人都是虞舜的后代,所以诗中说:“何况我是田齐的后裔,我们同出一源,原本不是虚言。”陈钺精通礼学,侍奉继母极为孝顺,学者称他为慈湖先生。去世时五十四岁,有文集收藏在儿子家中;他的子孙都列入儒学学籍。梁隆吉,名栋,他的祖先是相州人。祖父梁琛、父亲梁定都曾在金朝做官;金朝灭亡后归附宋朝,又从鄂州迁到镇江。隆吉刚满二十岁便获得漕司荐举,戊辰年在龙飞榜中登第,授任宝应县主簿。服父丧后,再调任钱唐县仁和尉,受征召进入帅府幕僚,声名大振。甲戌年以后,他流离于战乱之中;宋朝灭亡后回到临安,不再肯出仕。弟弟中砥,名柱,是茅山道士,隆吉便依靠他居住。至元庚寅年遭遇诗祸,台府各位显贵共同为他解救,从此他的名声更加显著,江东士人跟随他学习的很多。去世时六十四岁。【葬在城南凤台西乡。】他生性喜爱吟诗,却不保存诗稿。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的诗值得流传给后人,将来会有腹稿留存,用来自己表明心志。”后来为他的儿子和门人搜集编纂,得到若干首,世人多有传诵。读他的诗,可以看出他一生所坚持的大节。【文集中有《登大茅峰》诗,原文为:“云杖藜绝顶穷追寻,青山世路争岖嵚;碧云遽断天外眼,春凤吹老人问心;大君上天宝剑化小龙入海,明珠沉无人更守玄帝鼎;有客欲问秦皇金,巅崖谁念受辛苦;古洞未易潜幽深,神光不破幽暗恼;山鬼空作离骚吟。我来俯仰一慷慨,山川良昔人民今;安得长松樘日月,华阳世界收层阴;长啸一声下山去,草木为我留清音。他后来所作的词多有感慨讽谏,这里来不及收载。】刘虎,字伯林,是庐州梁县人。他家上溯五代同居一处,孝顺友爱,和睦安宁。刘虎出身农家,编入军籍。四明人赵善湘来任淮西帅,一见刘虎便认为他非同寻常,把他留在帐下。嘉定十五年,金人进犯安丰,刘虎请求担任援军;先锋部队接连在贾鸡山、陈村、漕口作战,斩首六百级,俘获萧、张二名统军以及千户、谋克十三人,献给朝廷。宝庆二年,他因累积战功任镇江府防江军准备将。红衲袄贼侵扰山阳,他随军戍守扬州,以偏师在顾泽击败敌军。宝庆三年,他从海路溯淮河而上,在盱、楚、涟、海一带作战,大小战斗胜利三十七次。在刘伶台,他亲手射中一名身穿银甲的敌将,箭穿铠甲,那人应声倒下;此人确实是没拐曳统军。朝廷特地下诏,补授他进勇副尉、靖安水军正将。绍定四年,他跟随吴英收复淮安,又因收复盐城立功。绍定五年,红贼大致平定,只有金将纳哈塔敏珠尔占据盱眙城,在泗水上架桥,渡水在龟山修筑营栅,内外互相支援。刘虎以淮阴水军统制身份,率领所属部队进攻,乘着顺风出其不意,夜间夺取浮桥,焚毁敌军架桥船一百九十艘,斩杀万户李松,并攻陷龟山的营寨壁垒,全部铲平。刘虎回军后进攻泗州,从三月一直到九月,每天都有战捷,擒获万户刘山儿等三十人,在船只停泊处斩下伪酋、扬州总领庞万户的首级,纳哈塔敏珠尔献泗州城投降。论功行赏时列为第一,升任镇江副都统制,负责筹措和处置边境事务,仍总管淮阴水陆军马。端平元年,赵丞相葵任淮东制置使,派刘虎与赵司令楷率领水军巡行涟水一带。军国安献上降表,率领汲君立、张山、王义深等人到郊外迎接;刘虎便酌情处理军务,让汲君立代理总管。他率领三百艘战舰巡行东海县,东海县投降;又继续巡行海州。汲君立是降将,刘虎轻视他。刘虎立即把军队驻扎在北张店,夜里发布檄文给周岊,周岊惊道:“刘公到了!”刘虎把军队驻屯在城下,周岊于是投降。这一年朝廷经营河南,刘虎任应天府知府,节制水陆军马,屯驻在险要之地。北方军队三次进攻谷熟,都未能成功,败退而去。第二年,刘虎调任许浦水军都统制。淳祐元年,他戍守真州,淮东大帅认为他有才干,让他参与军事谋划,总管城中军马。刘虎于是派孟义扼守江口,自己负责城防。北方侦察部队突然到来,刘虎背靠城池列阵,使用孟义所部战舰,选拔精锐将领从小路袭击敌营,俘获了很多敌人,敌军害怕而撤走。第二年,刘虎加授带御器械,统率军队戍守濠州。当时察罕拥兵进攻濠州,另派额苏伦从涡水、颍水进入淮河,水陆并进。刘虎驻军五河,率勇士奋勇向前迎战,乘顺风纵火焚烧敌军,并用枪火炮、火箭、火蒺藜等攻击。北方军队大败,南北两岸尸体互相枕压。适逢敌军发射划车弩,刘虎被箭射中,箭矢穿腹而出背;他昏迷后又苏醒,仍指点诸将作战方略,意气更加激昂,敌军不能支撑,便逃走了。刘虎追击并擒获额苏伦等十名将领。捷报传到朝廷,赐金一百两,越级升转为和州防御使,改任镇江都统制兼淮安知府。淳祐三年,察罕拥兵包围寿春,朝廷命刘虎前往救援;敌军已经截断涡口道路,刘虎转战而上。恰逢骑帅吕宣使文德率兵到达,援军声势大振。从三月到五月,白天显示军威,夜间袭击敌营,交战一百多合,焚烧敌军营垒,于是解除了重围。凯旋奏报后,理宗命人赐给他金带、金线袍,升任利州观察使。第二年,朝廷召回他,授任带御器械,并任命为合肥郡侯。淳祐七年,枢密使督视赵葵征召他为咨议官,负责镇江江面的事务。八年,授任和州知州;和州城墙因雨坍塌,他修筑一新。这次工程正值盛夏,他督促工役,听说到了午后还没有停工,便突然单骑赶到工地,取出一大块肉,让负责工役的人自己煮食。

饪热良苦,则语之曰:「汝端垂终日,独不念役者不惔焚乎?」杖之,命自今日役不过午。郡大旱,请于制府回粜屯田谷之储于郡者,损直以振民。捐郡西北湖利,纵饥民于广袤六七十里内,食鱼虾芰藕之产,转徙者舍其上,全活以数万计。请祠提举建康府崇禧观。十年,权知安庆府事,时安庆侨治扬渚,敌方掠蕲及境,公屡出奇击却之。宝佑元年,知泰州,缮城浚隍,恒若敌至。会箭毒发,自忖非药石所能及也,力请于大阃而归,卒于金陵私第,年五十有三。兄海,从弟师勇、师雄、师贤,皆以善骑射为名将。师勇以德佑乙亥与常州守姚(上山下言)通判陈照、统制官王安节共守毗陵。其冬城破(上山下言)照、安节皆力战死城中,无一降者。师勇以四骑溃围东出,中道其子坠马,师勇曰:「安有大将之子而坠马者!」斫其首,系鞍上驰去。后三十余年,吴下休休庵一老僧病死,遗箧系梁上,封识甚严。众发视之,惟铁衣、宝剑各一,其文字有刘师勇名。相传师勇自常州驰至临安,又转徙至崖山,宋亡乃晦迹浮图氏云【以上见冯去非所作神道碑,师勇事见《陈照小传】至大金陵新志卷十五元 张铉 撰

论辨

诸国论

陆机二论【机本吴人居秦淮,晋灭吴,乃作《辨亡》二论,并述其祖逊、父抗之功业】上篇曰【昔汉氏失御,奸臣窃命,祸基京畿,毒遍宇内,皇纲弛顿,王室逆卑。于是群雄锋骇,义兵四合。吴武烈皇帝慷慨下国,电发荆南,权略纷纭,忠勇霸世,威棱则夷羿震荡,兵交则丑虏授馘,逆扫清宗祊,蒸禋皇祖。于时云兴之将,带州焱起之师,跨邑哮阙之群,风驱熊罴之族,雾合。虽兵以义动,同盟戮力,然皆包藏祸心,阻兵怙乱,或师无谋,律丧威稔。寇忠规武节未人,如此其著者也。武烈既没,长沙桓王逸才命世,弱冠秀发,招揽遗老,与之述业。神兵东驱,奋寡犯众,攻无坚城之将,战无交锋之虏,诛叛柔服,而江外底定。饬法修师,则威德翕赫;宾礼名贤,而张公为之雄;交御豪俊,而周瑜为之杰。彼二君子,皆弘敏而多奇,雅达而聪哲,故同方者以类附,等契者以气集。江东盖多士矣。将北伐诸华,诛鉏千纪,旋皇舆于夷庚,反帝座于紫闼,挟天子以令诸侯,清天步而归旧物。戎车既次,群▯侧目。大业未就,中世而殒。用集我大皇帝,以奇踪袭逸轨,叡心因全图,从政咨于故实,播宪稽乎遗风,而加之以笃敬,申之以节俭。畴谘俊茂,好谋善断,束帛旅于丘园,旌命交乎涂巷。故豪彦寻声而响臻,志士晞光而景骛,异人辐辏,猛士如林。于是张公为师傅,周瑜、陆公、鲁肃、吕蒙之俦,入为心腹,出作股胘。

译肉煮热而且味道很好后,刘虎对那人说:“你们从早到晚劳作,难道就不想到服役的人正在被热气灼烤吗?”说完便杖责他,并命令从今天起劳役不得超过午时。郡中发生大旱,刘虎向制府请求把屯田储存的粮谷运回郡中,以减价赈济百姓。他又捐出郡城西北湖泊的收益,允许饥民进入方圆六七十里广阔地区,取食鱼虾、菱角和藕等物产;迁徙流离的人因此有了安身之处,赖以活命的有几万人。后来请求担任祠禄官、提举建康府崇禧观。淳祐十年,暂代安庆府知府。当时安庆府寄治于扬渚,敌军正在掠夺蕲州并逼近境内,刘虎多次出奇兵将其击退。宝祐元年,任泰州知州,修缮城墙、疏浚城壕,始终像敌军即将到来一样戒备。恰逢箭毒发作,他自料不是药物和医治所能挽救,竭力向大帅请求归去,最终死在金陵的私宅中,享年五十三岁。他的兄长刘海,以及堂弟师勇、师雄、师贤,都因善于骑射而成为名将。师勇在德祐乙亥年,与常州守姚【原文缺字】、通判陈照、统制官王安节共同守卫毗陵。那年冬天城池失守,姚【原文缺字】、陈照、王安节都奋力作战,战死城中,没有一人投降。师勇带着四名骑兵冲破包围向东突围,中途他的儿子坠马,师勇说:“哪有大将的儿子会坠马的!” 于是砍下儿子的首级,系在马鞍上奔驰而去。三十多年后,吴下休休庵有一位老僧病死,留下一个系在房梁上的箱子,封条和标记都十分严密。众人打开查看,里面只有一副铁甲和一把宝剑,器物上的文字写有“刘师勇”的名字。相传师勇从常州骑马奔驰到临安,后来又辗转到崖山;宋朝灭亡后,便隐姓埋名,出家为僧。【以上见冯去非所作《神道碑》,师勇的事见《陈照小传》。】《至大金陵新志》第十五卷 元代张铉撰写 论辨 诸国论 陆机二论 【机本是吴地人,居住在秦淮。晋朝灭吴后,他于是写作《辨亡》上下二论,并叙述其祖父孙逊、父亲孙抗的功业】上篇说:【从前汉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奸臣窃取政权,祸乱从京畿开始,毒害遍及天下,皇权纲纪松弛败坏,王室威望衰微。于是群雄惊起,义兵从四面会合。吴武烈皇帝慷慨奋发于江东,像闪电一样从荆南兴起;权术谋略变化多端,忠诚勇武称霸一世。他的威势使夷羿般的强敌震动,交战时使丑虏献上耳朵;扫除叛逆,清洁宗庙,祭祀皇祖。当时,像云一样兴起的将领、带领州郡的烈焰般军队、跨越城邑而咆哮冲击宫阙的群雄、如风驱赶熊罴般的部族,像雾一样聚集。虽然军队以正义而行动,同盟者也合力作战,但他们都包藏祸心,依仗武力而助长动乱;有的军队没有谋略,有的军纪败坏,反而滋长祸患。像寇忠、规武、节未人这样的人,其中尤为显著。武烈皇帝去世后,长沙桓王才华出众,生逢盛世,二十岁时便才华显露,招揽遗老,与他们共同述说和经营功业。他率领精锐军队向东驱进,以少数兵力进攻多数敌军,攻城没有不能攻破的坚城,作战没有不能击败的敌军;诛杀叛逆,使人归顺,于是江外地区平定。他整饬法令,修治军队,威势和德行都盛大显赫;以宾客之礼接待名贤,其中张公最为杰出;交结和驾驭豪俊,其中周瑜最为英杰。这两位君子都弘达敏捷而多有奇才,通晓事理而聪明睿智,所以志趣相同的人按类别归附,意气相投的人因气类聚集。江东人才实在很多。他们将要北伐中原诸州,诛除历代积存的祸乱,使皇帝车驾从夷庚返回,把帝位归还紫闼;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清理天命之路,使旧有的天下重新归还。军车已经集结,群雄都侧目而视。大业尚未完成,孙氏中途便去世了。于是我大皇帝孙权继承大业,以奇特的功业接续前代逸轨,凭借睿智的心胸完成统一天下的谋划;处理政务参照旧日成法,颁布法令考察遗留下来的风俗,并且加以笃敬,进一步实行节俭。他广泛咨询俊秀贤能之士,喜欢谋划而善于决断;束帛成批送到山林隐士居处,征召任命的诏令交相传布于道路街巷。因此豪杰听到声名便纷纷响应,志士仰慕光明而奔驰归附,奇异之才四面聚集,勇猛之士多如树林。于是张公担任师傅,周瑜、陆公、鲁肃、吕蒙等人,入朝便成

甘宁、凌统、程普、贺齐、朱桓、朱然之徙,奋其威;韩当、潘璋、黄盖、蒋钦、周泰之属,宣其力。风雅则诸葛瑾、张承、步骘以名声光国;政事则顾雍、潘浚、吕范、吕岱以器任干职;奇伟则虞翻、陆绩、张温、张淳以风义举政;奉使则赵咨、沈珩以敏达延誉;术数则吴范、赵达以禨祥协德。董袭、陈武杀身以卫主,骆统、刘基强谏以补过。谋无遗谞,举不失策。故遂割据山川,跨制荆吴,而与天下争衡矣。魏氏尝藉战胜之威,率百万之师,浮邓塞之舟,下汉阴之众,羽楫万计,龙跃顺流,锐师】千旅虎步原隰,谟臣盈室,武将连衡。喟然有吞江浒之志,壹宇宙之气。而周瑜驱我偏师,黜之赤壁,丧旗乱辙,仅而获免,收迹远遁。汉王亦凭帝王之号,帅巴汉之人,乘危骋变,结垒千里,志报关羽之败,图收湘西之地。而我陆公亦挫之,西陵覆师,败绩困而后济,绝命永安。续以濡须之寇,临川摧锐,蓬笼之战,孑轮不反。由是二邦之将,丧气挫锋,势衄财匮,而吴莞然坐乘其獘。故魏人请好,汉氏乞盟,遂跻天号,鼎跱而立。西界庸益之郊,北裂淮汉之涘,东苞百越之地,南括群蛮之表。于是讲八代之礼,搜三王之乐,告类上帝,拱揖群后。武臣毅卒,循江而守,长棘劲锻,望焱而奋。庶尹尽规于上,黎元展业于下,化协殊裔,风衍遐圻。乃俾一介行人,抚循外域,巨象逸骏,扰于外闲;明珠玮宝,耀于内府。珍瑰重迹而至,奇玩应响而赴。輶轩骋于南荒,冲輣息于朔野。黎庶免干戈之患,戎马无晨服之虞,而帝业固矣。大皇既没,幼主莅朝,奸回肆虐。景皇聿兴,虔修遗宪,政无大关,守文之良主也。降及归命之初,典刑未灭,故老犹存。大司马陆公以文武熙朝,左丞相陆凯以謇谔尽规,而施绩、范慎以威重显,丁奉、锺离斐以武毅称,孟宗、丁固之徒为公卿,楼玄、贺邵之属掌机事。元首虽病,股肱犹良。爰逮末叶,群公既丧,然后黔首有瓦解之患,皇家有土崩之衅。历命应化而微,王师蹑运而发,卒散于阵,众奔于邑,城池无藩篱之固,山川无沟阜之势,非有工输云梯之械,智伯灌激之害,楚子筑室之围,燕人济西之队。军未浃厎,而社稷夷矣。虽忠臣孤愤,烈士死节,将奚救哉?夫曹刘之将,非一世所选,向时之师,无曩日之众,战守之道,抑有前符,险阻之利,俄然未改,而成败贸理,古今诡趣,何哉?彼此之化殊,授任之才异也】下篇曰【昔三方之王也,魏人据中夏,汉氏有岷益,吴制荆扬,而奄有交广。曹氏虽功济诸华,虐亦深矣。其人怨,刘翁因险以饰智,功已薄矣。其俗陋。夫吴桓王基之以武,太祖成之以德,聪明叡达,懿度弘远矣。

译为心腹,出外便成为辅佐。甘宁、凌统、程普、贺齐、朱桓、朱然等人,奋发施展威势;韩当、潘璋、黄盖、蒋钦、周泰等人,充分发挥力量。论文章风雅,则诸葛瑾、张承、步骘凭借声名使国家增光;论政事,则顾雍、潘浚、吕范、吕岱凭借才器担任和办理政务;论奇伟之才,则虞翻、陆绩、张温、张淳凭借风义被举荐参与政事;奉命出使,则赵咨、沈珩凭借机敏通达而获得声誉;论术数,则吴范、赵达凭借预知吉凶之术辅成德政。董袭、陈武舍弃生命来保卫君主,骆统、刘基强烈进谏来弥补过失。谋划没有遗漏,举措没有失策。因此终于割据山川,跨有并控制荆州、吴地,与天下争衡。魏氏曾凭借战胜的威势,率领百万军队,驾着邓塞的船只,顺流而下进攻汉水以南的军队,羽楫多达万计,如龙跃一般顺流而下;精锐军队成千上万,像老虎行走在平原湿地之间,谋臣充满朝廷,武将接连而出。魏人慨然产生吞并江滨地区、统一宇宙的气势。然而周瑜率领我方偏师,在赤壁击退他们,使其丧失旗帜、车辙混乱,侥幸才得以逃脱,收拾行迹远远逃走。汉王刘备也凭借帝王名号,率领巴、汉地区的人马,乘着危急形势驰骋变化,营垒连绵千里,立志报关羽战败之仇,图谋收取湘西地区。但我方陆公也挫败了他,使其在西陵覆灭军队,战败困顿,后来才渡过难关,最终在永安绝命。接着又有濡须之战,临川挫败其精锐;蓬笼之战,连一辆孤车也没有返回。由此两国将领都丧失士气、挫伤锋芒,势力受挫、财力匮乏,而吴国安然坐收他们的弊病。因此魏人请求和好,汉氏请求结盟,吴国于是登上帝王名号,像鼎的三足一样并立。西部边界抵达庸、益的郊野,北面分割淮水、汉水一带,东面包有百越之地,南面括有群蛮之外的地区。于是讲习八代的礼仪,搜集三王的音乐,向上帝举行告祭,拱手作揖接见诸侯。武臣勇卒沿江巡守,手持长戟和强弩,望见敌军烽火便奋勇出击。百官在朝廷上竭尽规谏,百姓在下安展事业,教化协调异族,风俗传播到遥远边疆。于是派遣一名使者,抚慰巡行外域;巨象和逸骏扰动于外部边境,明珠美玉在内府中闪耀。珍奇宝物接连而来,奇异玩物应声而至。轻便使车驰骋于南方荒远之地,冲车停息于北方旷野。百姓免除了干戈之患,战马没有早晨被征发服役的忧虑,于是帝业稳固了。大皇帝去世后,幼主临朝,奸邪反复之徒肆意虐政。景皇帝兴起,虔诚地修明遗留下来的法令,政事没有大的过失,是一位谨守成法的贤主。到了归命侯归降之初,典章刑法还没有废灭,旧臣故老也仍然存在。大司马陆公以文武才略使朝廷兴盛,左丞相陆凯以正直敢言竭尽规谏;施绩、范慎以威望厚重显名,丁奉、锺离斐以勇武坚毅著称;孟宗、丁固等人担任公卿,楼玄、贺邵等人掌管机要事务。君主虽然患病,辅佐大臣仍然贤良。到了末期,群臣公卿相继去世,随后百姓才有瓦解的祸患,皇家才有土崩的危机。晋朝历代天命顺应变化而衰微,晋王师顺着时运兴起;士卒在阵中溃散,众人奔逃到城邑,城池没有藩篱般的坚固防守,山川也没有沟堑高丘的险势。这并不是因为敌军拥有公输般云梯那样的器械,也不是因为智伯引水灌城、楚子筑室围困、燕人渡过济西那样的祸害;军队还没有完全交战,国家社稷就已经覆灭了。即使有忠臣独自悲愤,烈士以死守节,又能挽救什么呢?曹操、刘备手下的将领,并不是一代人中临时选拔的;当时的军队,也没有从前那样众多;作战和防守的方法,或许仍有前代的成法;地势险阻的有利条件,也没有突然改变。然而成败却改变了道理,古今走向也大不相同,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双方所处的形势不同,任用的人才也不同】下篇说:【从前三方称王时,魏人占据中原,汉氏拥有岷山、益州,吴国控制荆州、扬州,并且全部占有交州、广州。曹氏虽然功业足以成就中原,但虐政也很深。他的百姓怨恨,于是刘翁凭借险要地势来施展智谋,功业已经很浅薄了;他的风俗也鄙陋。吴桓王以武力奠定基础,太祖以德行成就基业,聪明睿智,见识通达,德行法度宏大深远。他求贤好像唯恐来不及,体恤百姓好像对待幼儿;接

其求贤如弗及,恤人如稚子,接士尽盛德之容,亲仁罄丹府之受。拔吕蒙于戎行,试潘浚于系虏,推诚信壬,不恤人之我欺;量才授器,不患权之我偪。执鞭鞠躬,以重陆公之威;悉委武卫,以济周瑜之师。卑宫菲食,丰功臣之赏;披怀虚已,纳谟士之筭。故鲁肃一面而自托,士燮蒙险而效命。高张公之德,而省游田之娱;贤诸葛之言,而割情欲之欢;感陆公之规,而除刑法之烦;奇刘基之议,而作三爵之誓。屏气局蹐,以视子明之疾;分滋损甘,以育凌统之孤。登坛慷忾,归鲁子之功;削投恶言,信子瑜之节。

译待士人,完全表现出盛德之人的仪容;亲近仁人,竭尽赤诚之心。把吕蒙从军队中提拔出来,任用被囚的潘浚;推行诚信,宁可承受别人欺骗自己,也不以此为忧;根据才能授予职位,不担心权势因此受到自己压制。亲自执鞭、恭敬弯腰,以此加重陆公的威望;把武卫之事全部委托给周瑜,以成就他的军队。宫室简陋,饮食俭朴,却增加对功臣的赏赐;敞开心怀,虚心自处,采纳谋士的计策。因此鲁肃一见面便自愿托身,士燮蒙受危难仍然效命。推崇张公的德行,于是减少游猎田猎的乐趣;认为诸葛瑾的言论贤明,于是割舍声色欲望的欢娱;感念陆公的规谏,于是减除刑法的烦苛;认为刘基的议论奇异,于是制定饮酒不过三爵的誓约。对吕蒙的疾病屏息屈身,恭敬探视;分出滋味好的食物,减少甘美之食,用来抚育凌统的遗孤。在坛上慷慨激昂,把功劳归给鲁肃;删去投降者的恶言,相信子瑜的气节。

是以忠臣竞尽其谩,志士咸得肆力。洪规远略,固不厌夫区区者也。故百官苟合,庶务未遑。初都建邺,群臣请备礼秩,天子辞而弗许,曰:“天下其谓朕何?宫室舆服,盖慊如也。”爰及中叶,天人之分既定,故百度之缺粗修。虽醲化懿纲,未齿乎上代,抑其体国经邦之具,亦足以为政矣。地方几万里,带甲将百万。其野沃,其兵练,其器利,其财丰。束负沧海,西阻险塞,长江制其区宇,峻山带其封域。国家之利,木巨有弘于兹者也。借使守之以道,御之有术,敦率遗典,勤人谨政,修定策守常险,则可以长世永年,未有危亡之患也。或曰:“吴蜀唇齿之国也。”夫蜀灭,吴亡,理则然矣。夫蜀盖藩援之与国,而非吴人之存亡也。其郊境之接,重山积险,陵无长毂之径,川扼流迅,水有惊波之艰。虽有锐师百万,启行不过千夫;舳舻千里,前驱不过百舰。故刘氏之伐,陆公喻之长蛇,其势然也。昔蜀之初亡,朝臣异谋,或欲积石以险其流,或欲机械以御其变。天子总群议而谘之大司马。陆公公以四渎,天地之所以节宣其气,固无可遏之理;而机械则彼我所共。彼若弃长技以就所屈,即荆楚以争舟楫之用,是天赞我也。将谨守峡口以待擒耳。逮步阐之乱,凭宝城以延强寇,资重币以诱群蛮。于时大邦之众,云翔电发,悬旍江介,筑垒遵渚,衿带要害,以止吴人之西。巴汉舟师沿江东下,陆公偏师三万,北据东坑,深沟高垒,按甲养威,反虏踠迹待戮,而不敢北窥生路。强寇败绩,宵遁丧师大半。分命锐帅五千,西御水军,东西同捷,献俘万计。信哉,贤人之谋,岂欺我哉!自是烽燧罕警,封域寡虞。陆公没而潜谋兆,吴衅深而六师骇。夫太康之投,众未盛乎曩日之师;广州之乱,祸有愈乎向时之难。而郭家颠覆,宗庙为墟。呜呼!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不其然欤?《易》曰:“汤武草命,顺乎天。”或曰:“乱不极则治不形。”言帝王之因天时也。古人有言曰:“天时不如地利。”《易》曰:“王侯设险以守其国。”言为国之恃险也。又曰:“地利不如人和,在德不在险。”言守险之在人也。吴之兴也,参而由焉,孙卿所谓“合其参者”也。及其亡也,恃险而已,又孙卿所谓“舍其参者”也。大四州之萌,非无众也;人江以南,非乏俊也;山川之险,易守也;劲利之鼍,易用也;光政之策,易修也。功不兴而祸遘,何哉?所以用之者失也。故先王达经国之长规,审存亡之至数,谦已以安百姓,敦惠以致人和,宽冲以诱俊乂之谋,慈和以结士庶之爱。是以其安也,则黎元与之同庆;及其恨也,则兆庶与之共患。安与众同庆,则其危不可得也;危与下同患,则其难不足恤也。夫然,故能保其社稷而固其上宇。麦秀无悲股之思,黍离无愍周之感矣】

译因此忠臣争相竭尽自己的才能,志士全都能够放手施展力量。宏大的法度和长远的谋略,本来不应满足于这样微小的成就。所以百官只是勉强相合,各项政务还来不及充分办理。起初定都建邺,群臣请求完备礼仪和官秩,天子推辞而不答应,说:“天下人将会怎样看我?宫室、车舆、服饰,大概已经够简朴了。”到了中期,天与人的分际已经确定,所以各种制度的缺漏才大致得到修整。虽然深厚的教化和美好的纲纪还比不上上代,但治理国家、经营邦国的条件,也足以用来施政了。吴国土地方圆几万里,披甲士卒将近百万。田野肥沃,军队训练有素,兵器锐利,财物丰饶。东面以大海为屏障,西面有险要关塞阻隔,长江控制着它的疆域,高山环绕着它的边界。国家的有利条件,没有比这里更宏大的了。假使能用正确的方法守护它,用适当的策略驾驭它,敦厚地遵循遗留下来的典章,勤勉爱护百姓,谨慎处理政务,修订确定政策、守住一贯的险要,那么就可以长久延续国祚,不会有危亡的忧患。有人说:“吴、蜀是唇齿相依的国家。”蜀国灭亡,吴国灭亡,道理确实如此。不过,蜀国大概只是吴国的藩篱和外援,并不是吴国存亡所必需的国家。两国边境相接之处,重山叠嶂、险阻密布,山陵间没有适合大车通行的道路,河流受到阻扼而水势湍急,水面又有惊涛的艰险。即使有精锐军队百万,出发时也不过能通过千人;船只首尾相接千里,前锋也不过一百艘。因此刘氏进攻吴国时,陆公把它比作长蛇,形势就是如此。从前蜀国刚刚灭亡,朝臣意见不一:有人想堆积石块,使水流更加险阻;有人想制造器械,以防御形势变化。天子汇总群臣意见,向大司马陆公询问。陆公说,四条大河是天地用来调节、疏泄其气的,本来没有可以阻断的道理;至于器械,则是敌我双方都能使用的。假如敌人舍弃自己的长处而转向自己所不擅长的方面,就像荆楚地区那样争用舟楫,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我们只须谨慎守住峡口,等待擒获他们罢了。到了步阐作乱时,敌人凭借宝城拖延强寇,拿重金财物诱使群蛮。当时大国的军队如云飞、如电发,旗帜悬挂在江边,沿着水洲筑垒,占据咽喉要害,以阻止吴人向西。巴、汉水军沿江向东而下,陆公率领三万偏师,向北据守东坑,挖深沟、筑高垒,按兵养威;敌军蜷缩着等待被杀,连向北窥探求生之路也不敢。强敌战败,连夜逃走,军队损失大半。又分派五千精锐将士,向西抵御水军;东西两路同时获胜,献上的俘虏以万计。确实如此,贤人的谋略难道会欺骗我们吗?从此以后,烽火警报很少出现,边境地区也少有忧患。陆公去世后,暗中谋乱的迹象出现;吴国的祸患加深,六军惊骇。太康年间的投降,军队难道比从前的军队更强盛吗?广州的叛乱,祸患难道比从前的灾难还要严重吗?然而郭氏覆灭,宗庙成为废墟。唉!人才纷纷亡失,国家疲敝衰败,不正是这样吗?《易经》说:“汤、武革命,顺应天命。”有人说:“动乱没有达到极点,治理的形态就不会显现。”这些话说的是帝王要凭借天时。古人又说:“天时不如地利。”《易经》说:“王侯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这些话说的是国家要凭借险要。又说:“地利不如人和,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这些话说的是守卫险要在于人。吴国兴盛时,三方面的条件都具备了,正是孙卿所说的“使三者相合”。到了吴国灭亡时,只依仗险要而已,又是孙卿所说的“舍弃三者中的其他条件”。广大四州的民众,并不是没有人;长江以南,也不是没有俊杰;山川险要,容易守卫;强劲锋利的兵器,容易使用;光明的政务策略,容易修治。功业没有兴盛而祸患却降临,为什么呢?是因为使用这些条件的人失误了。因此先王通晓治理国家的长远规划,审察国家存亡的根本规律;谦抑自己以安定百姓,敦厚施惠以招致人和,宽宏虚心以诱导俊杰谋划,慈爱和善以凝聚士人和百姓的爱戴。所以国家安定时,百姓与它共同庆贺;到了国家危急时,亿万百姓便与它共同承担祸患。安定时与众人共同庆贺,国家的危亡就不会发生;危急时与下民共同忧患,国家的困难也就不值得忧虑。这样,所以能够保全社稷,巩固君上的基业。也就不会有麦秀之歌中悲悼殷纣的感慨,不会有黍离诗中哀伤周室的悲痛了】

吕祖谦十论吴论【孙权起于江东,拓境荆楚,北图襄阳,西图巴蜀而不得。北敌曹操,西敌刘备,二人皆天下英雄,所用将帅亦一时之杰。权左右胜之而后能定其国。及权国既定,曹公已死,丕叡继世,中原有可图之衅。权之名将死丧且尽,权亦老矣。世人谓权之所以为国者,东南之地;所以为强者,东南之兵。此大不然。大东南之地,天下至弱,而孙氏之地又为六朝最弱,独权守之而固。东南之兵,天下至弱,而孙氏之兵又为六朝最弱,独权用之而强。长江而上,达于江陵,转江陵之南阨于巫峡,上下千里可航而渡者凡几,可阨而守者凡几。道路坦然,非有潼关、剑门之阻也。自广陵而渡京口,自历阳而渡采石,自郲城而渡武昌,易若反手。江陵破,则上流无结革之固;濡须破,则江上不知所以为计。地之形势可谓弱矣。权之兵众,皆江南舟子,绵力薄才之人,区区捃拾盗贼,驱猎山越以宽行伍,兵亦可谓弱矣。然权用之如此之固且强,何也?盖权之所以自立者,有谋而已。不独用其臣之谋,而又自出其谋。内以谋用众,外以谋应敌。所以地狭兵少,处天下之至弱,而抗衡中原,成三分之势者欤?始权之初立,曹操下荆州,移书吴会,举国震骇。权闻鲁肃之言,翻然而悟;闻周瑜之议,奋然而起,一举而走曹操。存刘备,基王霸之业,此用周瑜、鲁肃之谋也。及刘备借荆州而不反,关羽颉颃于工流。权谓养关羽使北吞许洛,全有江汉,回舟东下,谁能御之?欲图之,惧曹操之乘其獘也。乘羽北逼讦洛,曹公以朝命见招,权乃上笺击羽以自效,使吕蒙、陆逊一袭而得之,全有荆楚,西闭刘备于三峡,北释曹公之患以安江东,此用吕蒙、陵逊之谋也。方曹丕已禅汉,天下愤怒切齿之时,权知刘备必报关羽,恐曹氏掎其后也,乃于是时释其愤切之心,而称臣于魏,受其爵封,击备而走。之此权之谋也。及魏责任子,而权不遭西患,未解而北患复起,权之计宜乎穷也。权知刘备以复汉为名,而曹操篡仙之罪甚于杀关羽,备亦欲结已为与国,而专意北图,于是遣使讲和,以中备之欲,遂得息肩于西,而专意于北,拒魏而退之,此权之谋也。方曹操之反目乌林,愤权而东征,谓权恃水以自固,故以舟师入合肥,权若拒之于江南,则曹公水军入江,权军不战自溃矣,故逆拒之于濡须,使操维水军无所施,步骑虽多,濒阻江洳,春水方生,义无所用,操叹息而退,此又权之谋也。操既还,自他人观之,大则追军逐北,小则自凡称雄,今权不然,反请降于操,盖权料操之内忧尚多,北有未定之河北,西有未复之关中,操欲伐之,而虑东南之变,非大定不往也,故称降以少厌其意而安之,使操不复虞东南,两尽力西北,已得于其间,益缮战守之备,以待其再来,此权之谋地方曹丕之责任子,不得而南征也,权见丕不知兵,不如其父,而老臣宿将亦不尽力,如操之时,始却之于濡须而再来,权之意以谓丕不知兵,非使之深入疲竭上下之力则不止,非使之临江而反则丕必不休,故开而致之濒江而不与之战,挑之而又不应,使之力尽而自还,又小发以警之,魏自是不复敢南出,此又权之谋也。权又以为兵久不用,则士气钝,强场久安,则人心逸,且使敌人晏然积以岁月,坐以成资,非计之得也,故两谲淮南之将,致而击之,所虏获足以自资,而敌人之资又为之破坏,此亦权之谋也。权又以谓所用多南兵,便于舟楫,短于陆战,故用兵未尝一日舍舟楫,而乘胜逐北亦不肯远水以遂利,虽有大举长驱之计,亦不敢行,以浇一时之幸,故曹休败而不敢追,殷札献言而不敢用,此亦权之谋也。权之受封吴王也,尽恭以受其爵命,使其国中知已为百姓。屈也与邢贞为盟,阴以怒其群下,方且为进取之计,而自卑屈如此,此亦权之谋也。故权之为国,自奋亦用谋,自屈亦用谋,胜亦用谋,负亦用谋,动无非谋也。故能以一江为阻,而与曹、刘为敌。然权起非仗义,徒知以割据为雄,不能兴汉室以倾天下之心。使当汉末大乱,权能招徕中原之士,广募西北之兵,缉马步之锐,挟舟楫而用之,鼓行北出,水陆并进,孰能当之哉!

译吕祖谦《十论·吴论》【孙权从江东起兵,拓展疆域到荆楚,向北图谋襄阳,向西图谋巴蜀却没有成功。北面抵抗曹操,西面抵抗刘备;这两人都是天下英雄,他们所任用的将帅也都是一时豪杰。孙权在左右将领的辅佐下战胜他们,后来才能安定自己的国家。等到孙权的国事已经安定,曹公已经去世,曹丕、曹叡相继继位,中原出现了可以图取的机会。孙权的名将将近死伤殆尽,孙权自己也老了。世人说,孙权能够立国,凭借的是东南土地;能够强盛,凭借的是东南军队。这完全不对。东南的土地,是天下最弱的地势,而孙氏的土地又是六朝中最弱的,唯独孙权能够守住并使它稳固。东南的军队,是天下最弱的军队,而孙氏的军队又是六朝中最弱的,唯独孙权能够使用它而使其强盛。长江向上到达江陵,再从江陵向南转入巫峡,上下千里之间,可以航行通过的地方有多少,可以凭险阻扼守的地方又有多少?道路平坦,并没有潼关、剑门那样的阻碍。从广陵渡过长江到京口,从历阳渡过长江到采石,从郲城渡过长江到武昌,都容易得如同反掌。江陵一旦被攻破,上游便没有可以凭借的坚固屏障;濡须一旦失守,长江上便不知道还能采取什么办法。地势形势可以说是很弱了。孙权的军队,都是江南的船夫,是力量微薄、才能低下的人,只能勉强搜罗盗贼、驱赶山越来充实队伍,军队也可以说很弱了。然而孙权使用这样的地势和军队,却能守得如此稳固而且强盛,为什么呢?大概孙权赖以自立的,只有谋略而已。他不只是采用臣下的谋略,而且还亲自提出谋略;对内用谋略统御众人,对外用谋略应对敌人。这大概就是他处在天下最弱的地势、拥有最少的军队,却能与中原抗衡、形成三分天下局势的原因吧。孙权刚开始立足时,曹操攻下荆州,传檄书到吴会,举国震惊恐惧。孙权听到鲁肃的话,突然醒悟;听到周瑜的建议,奋发而起,一举击退曹操。保存刘备,奠定王霸事业,这是采用周瑜、鲁肃的谋略。后来刘备借荆州而不归还,关羽在沔水一带与吴军抗衡。孙权认为,如果养成关羽的势力,使他向北吞并许都、洛阳,完全占有江汉,再回船向东而下,谁能抵挡他?想要图谋关羽,又怕曹操乘吴军疲弱而进攻。等关羽向北逼近许都、洛阳,曹公奉朝廷诏命来招降时,孙权便上表请求讨伐关羽,以此为自己效力;派吕蒙、陆逊一举袭取关羽,完全占有荆楚,向西把刘备封闭在三峡,向北解除曹公的忧患以安定江东。这是采用吕蒙、陆逊的谋略。曹丕已经接受汉朝禅让、天下人愤怒切齿之时,孙权知道刘备一定会为关羽报仇,又担心曹氏从后方牵制自己,于是在这个时候暂且放下愤恨之心,向魏称臣,接受魏所授爵位封号,进攻刘备并将其击退。这就是孙权的谋略。后来魏国责令孙权送子为质,孙权没有遭遇西面的忧患;西面忧患尚未解除,北面的忧患又重新出现,孙权的计策似乎已经穷尽了。孙权知道刘备以恢复汉室为名,而曹操篡夺汉朝的罪行比杀害关羽更重;刘备也想与孙权结盟为友,把主要意图放在北伐上。于是孙权派使者讲和,迎合刘备的愿望,终于得以在西面暂时歇息,专心对付北方,抵御魏军并将其击退。这也是孙权的谋略。曹操在乌林反目后,因愤恨孙权而向东征讨,认为孙权依靠水势自守,所以率水军进入合肥。孙权若在江南抵抗,曹公的水军一进入江中,孙权的军队就会不战自溃。因此孙权在濡须迎击曹操,使曹操的水军无从施展;曹操步兵、骑兵虽多,却被江岸和泥水阻隔,春水刚刚上涨,也无从发挥作用,曹操只好叹息退兵。这又是孙权的谋略。曹操退回以后,从旁人看来,大的方面是追击败军,小的方面也只是自行称雄;但孙权不这样做,反而向曹操请求投降。大概孙权料定曹操内部忧患还很多:北面有尚未平定的河北,西面有关中尚未收复;曹操想讨伐这些地方,又担心东南发生变化,非等到天下大致安定不会出兵。因此孙权假意称降,以稍稍满足曹操的意愿,使他安心,不再忧虑东南,集中力量经营西北;孙权则趁此机会加强战守准备,等待曹操再次来攻。这就是孙权的谋略。曹丕责令孙权送子为质,却不能南征;孙权看出曹丕不懂军事,不如他的父亲,老臣宿将也不像曹操在世时那样竭力。曹丕第一次被濡须击退后又来进攻,孙权认为曹丕不懂军事,若不让他深入而使上下兵力疲惫,他就不会停止;若不让他临江而返,曹丕也不会罢休。因此孙权故意放开道路引他到江边,却不与他交战;挑衅他又不回应,使他力量耗尽而自行退还;同时又小规模出兵警戒。魏国从此再也不敢向南出兵。这又是孙权的谋略。孙权又认为,军队长期不使用,士气就会迟钝;边境长期安定,人心就会安逸。况且让敌人安然无事地积蓄力量,日积月累坐大势力,也不是好的计策。因此他两次欺骗淮南将领,把他们引出来加以攻击,俘获的人员和物资足以补充自己,又破坏了敌人的资粮。这也是孙权的谋略。孙权又认为,所使用的军队多是南方士兵,适合舟楫作战,却不擅长陆战;所以用兵从来没有一天舍弃舟楫,即使乘胜追击败军,也不肯远离水面以求取战利。即使有大举长驱的计划,也不敢贸然实行,以免因一时侥幸而遭受挫败。因此曹休战败时,孙权不敢追击;殷札提出建议时,孙权也不敢采用。这也是孙权的谋略。孙权接受吴王封号时,竭尽恭敬地接受爵位和命令,使国内的人知道自己已经成为魏的臣民。他屈身与邢贞结盟,暗中借此激怒群臣,实际上正在谋划进取,却能如此自我贬抑,这也是孙权的谋略。所以孙权治理国家,奋发时使用谋略,屈服时也使用谋略;胜利时使用谋略,失败时也使用谋略,一举一动无不出于谋略。因此他能够凭一条长江作为阻隔,与曹操、刘备抗衡。然而孙权起兵并不是为了扶持正义,只知道以割据自雄,不能振兴汉室来倾动天下人的心。假使汉末大乱时,孙权能够招揽中原士人,广泛招募西北军队,训练精锐的骑兵和步兵,结合舟楫加以使用,击鼓向北进发,水陆并进,谁能抵挡他呢!

当曹丕之立也,权又能求汉室子孙而辅之,出师问罪。刘备必亦连行▯鱼而掎角,中原之士挟思汉之民,必有起而应我者矣。权不知出此,徒自尊于崎岖蛮夷山海之间,故虽力为计谋诡诈,然基业仅足以终其身,而无足以遗子孙,仅足以保其国,而不足以争衡天下,惜哉!然使权不为计谋以自立,则虽其身不能终也,况子孙乎?其国不能保也,况天下乎?何以言之?权没木几,诸葛恪一用之而仅胜,再用之而大败。孙綝用之,又败江淮之间,惴惴而已。上流藉陆抗之贤,挟以重兵,仅能支襄阳一面。抗死则亦惴惴然矣。藉使孙皓不为暴虐,亦岂能久存也哉!后世不察,权以计谋自立,而区区欲效权之画江为守,是不察夫形势、甲兵之最弱也。古人惟陆抗知此,抗言于孙皓曰:「长江浚川,限带封城,乃守国之常事,非智者之所先审。」抗此言,则当时之形势为不足言,而所谓智者所先,则有道也。抗可谓善论孙氏形势者矣】晋论上【东晋之始,形势与吴相若。然吴北不能过淮,而东晋时得中原之地。吴旋为晋灭,而晋更石勒、苻坚之强,终不能破其君臣。人材去吴远甚,而其固如此者,晋以中原正统所系,天下以为共主故也。以正统所系,天下共主,而百余年不能平天下,雪雠耻,恢复旧物,晋之君臣斯可罪矣。《诗》美宣王曰:“内修政事,外攘夷狄。”齐桓公、晋丈公、越王公践,皆国中已治,然后征伐。今夫晋室南迁,士大夫袭中朝之旧,贤者以游谈自逸,而愚者以放诞为娱,庶政陵迟,风俗大坏,故威权兵柄,奸人得窃而取之。小则跋扈,大则篡夺。士大夫虽有以事业自任者,亦以政事不修,财匮力乏,而不得尽其志,可胜惜哉!《易》曰:“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夫政事已修,任属贤将,而待可为之时,时而进焉,则无不成矣。晋既内无政事,外之任属,又非其人,虽有中原可胜之时,而我无以赴之,虽赴之而败矣。故褚裒北伐,蔡谟曰:“今日之事,必非时贤所办。”殷浩之再举北伐,王羲之曰:“区区江左,固已寒心,力争武功,非所当作。”又曰:“虽有可喜之会,内求诸已,而所忧乃重于所喜。”由是观之,晋之政事不修,任属非其人,虽有中原可乘之时,亦无能为也。然谟之言,大抵谓任属非其人,故曰“非上圣与英雄,自余莫若度德量力”。义之之言,大抵谓根本不固,故曰“保淮非复所及,长江以外,羁縻而已”。三君虽相当时之失,然尽如二君所言,则东晋未有复中原、雪雠耻之期,端坐江左,以待衰弱灭亡而已,此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也。夫东晋之初,其强弱何如?三国之吴、蜀,当时有志之士尚能欲自强而不肯休。诸葛亮、诸葛恪之语最然,亦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也。亮之言曰:“先帝知臣伐贼,材弱敌强,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孔明之治蜀,可谓有政蜀之任,孔明可谓得。人然求有可乘之时,恪之言曰:「今所以敌曹氏者,以操兵众于今适尽,司马懿已死,其子幼弱,未能用计智之士。今伐之,是其尼会。」恪之言知可乘之时,而不知所修之政,而自量其材与夫所用之人。也是故孔明无成,而恪卒以败。观蔡谟、王羲之与诸葛亮、恪之论,正相反而各得一偏。世之人好兴作者,必以孔明、元逊之言为先;而安偷惰者,必以蔡谟、王羲之之言为是。酌厥中而论之:「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内修政而外安边患。」圣经之言,不可易也。后世亦曰:「事贵乘衅。」又曰:「上策莫如自治。」盖急急自治,政事既修,恢复之备已具,事会之来,不患无也。一旦观衅而动,将无往而不利矣。若内虽有自治之名,而无自治之实,徒为空言,玩日引岁,端坐而守,而待贼虏之自灭,非愚之所敢知也。苟不相时,先事妄发,小者无功,大者覆败。一旦机会之来,事力已竭,不能复应。东晋之事,如此者多矣】晋论中

译曹丕即位时,孙权又能够寻找汉室子孙加以辅佐,出兵讨问曹丕的罪过。刘备也一定会与他连结成犄角之势,中原士人和怀念汉室的百姓,必然会有人起兵响应我们。孙权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在崎岖的蛮夷山海之间自我尊大,所以虽然竭力运用计谋诡诈,但他的基业仅仅足以维持终身,没有足以留给子孙的事业;仅仅足以保全自己的国家,却不足以与天下争衡,实在可惜!然而,假使孙权不靠谋略自立,那么即使他本人也不能善终,何况子孙呢?他的国家也不能保全,何况天下呢?为什么这样说?孙权死后,诸葛恪第一次使用他的遗策,只取得小胜;第二次使用,便大败。孙綝使用这些策略,又在江淮之间失败,只能惴惴不安而已。上游依靠陆抗的贤能,凭借重兵,也只能支撑襄阳一线。陆抗死后,也同样惴惴不安。假使孙皓不实行暴虐统治,难道又能长久存在吗?后世之人没有看清这一点,只知道孙权靠谋略自立,便想拘守孙权以长江为界的谋划,这是没有看清地势和兵力最为弱小的实情。古人中只有陆抗明白这一点,陆抗对孙皓说:“长江深水与河川,构成边界并环绕城池,这只是守国的通常办法,不是智者首先应当审察的事情。” 陆抗说这番话,说明当时的地势形势并不值得多说,而所谓智者首先应当考虑的,是另有治国之道。陆抗可以说是善于论说孙氏形势的人了】《晋论》上 【东晋初年,形势同吴国相近。但吴国向北不能越过淮水,而东晋有时能够取得中原土地。吴国很快被晋朝灭亡,而晋朝面对石勒、苻坚这样的强敌,最终却不能攻破其君臣。东晋的人才远远少于吴国,国家却能如此稳固,是因为晋朝系于中原正统,天下把它看作共同的君主。既然系于正统,又是天下共主,却一百多年不能平定天下、洗雪仇耻、恢复旧有疆土,晋朝君臣实在有罪。《诗经》赞美周宣王说:“内修政事,外攘夷狄。”齐桓公、晋文公、越王勾践,都是国内已经治理好,然后才出兵征伐。如今晋室南迁,士大夫沿袭中朝旧习,贤者以清谈游说来自我放逸,愚者以放纵荒诞为娱乐;各种政务日益衰败,风俗大为败坏,所以威权和兵权被奸人窃取。小则骄横跋扈,大则篡夺帝位。士大夫中虽然有把事业当作己任的人,也因为政事没有修治、财力匮乏、力量不足而不能充分施展志向,岂不可惜!《易经》说:“君子把才能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还有什么不利呢?”如果政事已经修治好,任用贤能将领,等待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时机一到便进取,就没有不成功的。晋朝既然内部没有修治政事,对外任用的又不是合适的人,即使有可以战胜中原的时机,也没有力量赶赴;即使赶赴,也必然失败。因此褚裒北伐时,蔡谟说:“今天的事情,必定不是当代贤者所能办成的。”殷浩第二次举兵北伐时,王羲之说:“小小的江左,本来已经使人寒心,勉力争取武功,并不是现在应当做的。”他又说:“即使有值得高兴的机会,向内反求自身,忧虑仍然重于喜悦。”由此看来,晋朝政事没有修治,任用的人又不合适,即使有可以乘机收复中原的时候,也无能为力。不过,蔡谟的话大体是说任用的人不合适,所以说“不是上圣和英雄,其他人都应当估量德行、衡量力量”。王羲之的话大体是说根本不稳固,所以说“保守淮水已经不是力所能及的事,长江以外只能羁縻而已”。这三位君子虽然都指出了当时的过失,但如果完全按照这两人的话去做,那么东晋就永远没有恢复中原、洗雪仇耻的时机,只能端坐江左,等待衰弱灭亡而已;这就是只知道一面而不知道另一面。从东晋初年看,它的强弱究竟怎样?三国时期的吴、蜀,当时有志之士尚且还想自强,不肯停止进取。诸葛亮、诸葛恪的话尤其如此,但这也只是知道一面而不知道另一面。诸葛亮说:“先帝知道我去讨伐贼人,才弱而敌强;然而如果不讨伐贼人,王业也会灭亡,难道坐着等待灭亡,能比讨伐他们更好吗?”诸葛亮治理蜀国,可以说是有治理政事的能力,也可以说是得到了治理蜀国的适当任用;同时还寻求可以乘取的时机。诸葛恪说:“现在之所以能够抵抗曹氏,是因为曹操当年的兵力到如今恰好已经消耗殆尽,司马懿也已经去世,他的儿子年幼柔弱,不能任用有谋略有智慧的人。现在进攻他们,正是可以乘取的时机。”诸葛恪的话知道寻找可以乘取的时机,却不知道先修治政事,也没有估量自己的才能以及所任用的人。因此诸葛亮最终没有成功,诸葛恪最后也以失败告终。考察蔡谟、王羲之与诸葛亮、诸葛恪的议论,正好相反,却各自只说对了一面。世上喜欢兴办事业的人,一定把孔明、元逊的话放在首位;喜欢安逸偷惰的人,一定认为蔡谟、王羲之的话正确。折中考察它们,应当说:“把才能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对内修治政事,对外安定边患。”圣贤经典中的话,是不能改变的。后世也说:“办事贵在乘敌人的间隙。”又说:“上策没有比自治更好的。”大概是说,应当急切地自我治理;政事已经修治,恢复故土的准备也已经具备,机会到来时,不必担心没有机会。一旦观察敌人的间隙而行动,就没有到哪里会不利的。如果对内虽然有自治的名声,却没有自治的实际,只是空话,白白消磨日子、拖延岁月,端坐守候,等待敌人自己灭亡,这种想法是愚人也不敢相信的。假如不观察时机,事先妄自出兵,小则没有功劳,大则覆灭失败。一旦机会到来,自己的力量已经耗尽,也不能再作应对。东晋的事情,像这样失败的很多】《晋论》中

【孟子曰:「入无法家拂士,出无敌国外患者,国常亡。夫无敌国外患者,谓国安可也。乃曰常亡,何哉?盖既无法家拂士,又敌患不至,则君骄臣纵,入于危亡而不自知。东晋之末是也。晋之始也,敌国云扰,强臣专制,上下惴恐,如处积薪之上而火然者,故君无骄泰之失,而臣下自以危亡为忧,是以内虽王敦、苏峻反叛相寻,桓温擅权废立;外则石氏之兵三至江上,苻坚淝水之役,江东几至不保。然当时人主恐惧于上,而王导、温峤、陶侃、谢安、谢玄之徒足以尽其力,故至危而复安,将亡而复存也。及桓温既死,苻坚复亡,上流诸镇皆受朝廷号令,非有间者跋扈之人。虽姚氏自守于关西,慕容相践于河北,非有向日边境之忧也。君臣上下自以江东之业为万世之安,心满意足。孝武渐生奢侈于上,道子之徒窃威柄于下,谢安、谢玄至以功名自疑矣。安、玄既死,其政愈坏,甚于已危将亡之时,泯泯靡靡,不自知也。已而君臣兄弟之间争权植党,上流之患复开,不待外敌之强,而国遂亡矣。圣人于无事之时而为持盈守成之戒,可不信夫!况东晋雠耻未复,遽以无事自处,不其愚哉】晋论下【杜牧谓宋武不得河北,故隋为王,宋为伯。愚谓不然,并吞海内之形势,关中为重,河北次之。关中者,周、秦、汉用之;河北者,光武用之,皆用之以取天下也。曹操、石勒以河北取关中,苻坚以关中取河北,三人者皆吞海内十有八九,而不能并东晋之后,元魏以河北取关中,后周以关中取河北,隋、唐以关中取天下。以此论之,用关中并天下者五,而不得者二;用河北并天下者一,而不能者三。则关中为重,河北次之,顽不信乎?宋武帝非独不得河北,暂有关中而已,何尝得之哉?宋武起于布衣,身经百战,战胜攻取,髣佛曹操、司马懿而下,不可比也。举东南至弱之兵,练而用之,践西北至强之众,前无横阵,旁无坚敌,逆河而上,开关而入之,用之如建瓴破竹之易,可谓奇矣。然得关中而不守,翻然东归,失百二之地于反掌,暮年慷慨登寿阳城楼,北望流涕而已,可不悲哉?遇谓宋武之失关中,其罪有三:一则好杀伐而不得中原之心;二则急窥神器而不能快中原之愤;三则倚南兵而不能用中原之人。夫宋武下广固,欲尽坑其父老,韩、范力谏,犹诛王公以下三千人,没入其孥。前贤论之,以谓举事曾符姚之不如有智勇而无仁义,安有当哉?其一失也。宋武帝之不为晋室藩辅,人人所知也。然辅晋而行,能仗大义,使中原知为晋雪百年之愤,天下其孰能议之?其子亦不失天下,今急为篡夺,大业不终。曹操犹能曰“天命有在,吾为周文王”,终身辅汉而不取。宋武识虑不及操远矣,其失二也。宋武之北伐,魏主以问崔浩,浩尝策之,以为必克而不能久。裕之取燕、取秦,西北之人未尝据连城,举大众来附之者,裕独用南人,转战山河之间,往返万里。使裕收燕之后,选用燕之豪杰,广募壮勇,以倾三秦;得秦之后,选用秦之豪杰,广募壮勇,以倾河北,分爵裂土以功名与众共之,攻伐元魏,则中原尽得矣。东扫慕容之余烬,西剪赫连之遗种。以裕之智勇,王镇恶、檀传、朱、沈之徒为爪牙,而谢晦之徒主谋议,何为而不成?裕之施为,既已不能选用燕、秦贤杰,广募壮勇,而区区用远客之南兵,纵无所练之士卒,南兵独用,已败不可支,其失三也。盖南北异宜,攻守异便,南兵不可专用,有三:虽勇而轻,一也;利险不利易,易困难久,二也;易乱难整,三也。项羽之破赵,一以当百,高祖征黥布,张良戒毋与楚人争锋,然羽、布皆为高祖以持重困之,此虽勇而轻也。吴王濞之反,有田将军者请急据洛阳,曰:“汉车骑入梁、楚之郊,则事败。”此利险而不利易也。吴、楚屯聚数月无食而溃,裕军至长安已讴歌思归,此易困而难久也。裕军至长安,日暴市肆,此易乱而难整也。裕既无中原之众,欲以南兵守关中,人无智愚皆知不可也。裕之东归,世以谓刘穆之死,急于篡取,愚以谓正以南兵不能守关耳。裕见已所行事,已失中原之情,欲全军共归,则惜关中不忍弃之;欲不归而守,则南人思归既甚,将溃而归矣。裕之首领未可保也,况关中乎?数十年之得,一朝失之,古今所惜,然则后之欲恢复者,得中原之郡县,可不以裕为深戒哉】

译【孟子说:“内无贤能守法的大臣和敢于犯颜进谏的士人,外无敌对的国家和外患,国家常常会灭亡。”没有敌国外患,可以说国家安定了;却说常常会灭亡,为什么呢?大概是既没有贤臣和谏士,敌患又不来,于是君主骄傲,臣下放纵,陷入危亡而自己还不知道。东晋末年就是这样。东晋初年,敌国纷扰,强臣专权,上下惴惴不安,好像坐在柴薪堆上而火已经燃烧;所以君主没有骄奢自大的过失,臣下也都把危亡当作忧虑。对内虽然有王敦、苏峻接连反叛,桓温擅自掌权、废立皇帝;对外则石氏军队三次来到江边,苻坚发动淝水之战,江东几乎不能保全。然而当时君主在上面有所恐惧,王导、温峤、陶侃、谢安、谢玄等人又足以竭尽力量,所以国家到了极其危险时能够重新安定,将要灭亡时能够重新保存。等到桓温去世,苻坚又灭亡,上游各镇都接受朝廷号令,不再有割据跋扈的人。即使姚氏自守于关西,慕容氏相继据有河北,也已经没有从前那样的边境忧患。君臣上下都把江东的基业看作万世安定,心满意足。孝武帝逐渐在上面滋生奢侈,道子等人在下面窃取威权和兵柄,谢安、谢玄甚至因功名而产生疑惧。谢安、谢玄去世后,政事更加败坏,比已经危急、将要灭亡的时候还严重;上下昏昧颓靡,自己却不知道。不久,君臣兄弟之间争夺权力、培植党羽,上游的祸患又重新出现,不等外敌强大,国家就灭亡了。圣人在天下无事的时候,尚且提出保持盈满、守成不失的警戒,难道不值得相信吗?何况东晋的仇耻还没有洗雪,却突然把自己当作无事之国,难道不是愚蠢吗】《晋论》下 【杜牧说,宋武帝没有取得河北,所以隋朝能够称王,宋朝只能称霸。我认为不是这样。要论吞并天下的形势,关中最重要,河北次之。关中是周、秦、汉利用它取得天下的;河北是光武帝利用它取得天下的。曹操、石勒凭借河北取得关中,苻坚凭借关中取得河北;这三个人都吞并了天下十分之八九,却不能完全兼并东晋以后,元魏凭借河北取得关中,后周凭借关中取得河北,隋、唐凭借关中取得天下。这样说来,利用关中兼并天下的有五人,未能成功的有二人;利用河北兼并天下的有一人,未能成功的有三人。那么关中最重要、河北次之,这难道还不明显吗?宋武帝不只是没有取得河北,他只是暂时占有关中而已,什么时候真正得到过它呢?宋武帝从平民起兵,亲身经历百战,战胜敌人、攻取土地,大概只有曹操、司马懿以下的人可以相比,其他人不能相比。他以东南最弱的军队,经过训练加以使用,践踏西北最强的军队,前面没有能够横向阻挡的阵势,旁边没有坚固的敌军;逆着黄河向上,打开关隘进入,使用军队如同从高处倒水、劈竹一样容易,可以说是奇功。然而取得关中却不守,忽然向东返回,反掌之间丧失了百二秦关的土地;晚年慷慨登上寿阳城楼,向北眺望流泪而已,难道不可悲吗?有人认为宋武帝失去关中,有三条罪过:第一,喜欢杀伐,因而没有得到中原人的人心;第二,急于窥伺帝位,不能痛快地满足中原人的愤怒;第三,倚仗南方军队,不能任用中原人。宋武帝攻下广固时,想把当地父老全部坑杀,韩延之、范泰竭力进谏,他仍然诛杀王公以下三千人,并把他们的妻子儿女没入官府。前贤评论这件事,认为他举事还不如姚氏,姚氏虽有智勇却没有仁义,难道这种评价妥当吗?这是他的第一条过失。宋武帝不愿做晋室的藩屏辅弼,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然而如果他一面辅佐晋室一面出兵,能够凭借大义,使中原人知道他是在替晋室洗雪百年仇恨,天下谁还能非议他?他的子孙也不会失去天下。如今他急于篡夺帝位,大业反而不能完成。曹操尚且能说“天命有所归,我要做周文王”,终身辅佐汉室而不取代它。宋武帝的见识和谋虑远不如曹操,这是他的第二条过失。宋武帝北伐时,魏主拿这件事询问崔浩,崔浩曾经推算,认为宋武帝一定能够取胜,却不能长久。刘裕攻取燕地、秦地时,西北人并没有占据连城、率领大批军队来归附;刘裕只是使用南方人,转战山河之间,往返万里。假使刘裕取得燕地以后,选用燕地豪杰,广泛招募壮勇,用来倾覆三秦;取得秦地以后,再选用秦地豪杰,广泛招募壮勇,用来倾覆河北,把爵位和土地按功劳分给众人,与众人共享功名;然后进攻北魏,那么中原就可以全部取得了。向东扫除慕容氏残余势力,向西剪除赫连氏残余部众。凭刘裕的智勇,王镇恶、檀道济、朱龄石、沈田子等人作为爪牙,谢晦等人主持谋划,哪有不能成功的?但刘裕的施政和用兵,既不能选用燕、秦两地的贤才豪杰,广泛招募壮勇,反而局限于使用远方来的南方军队;即使没有经过训练的士卒,单独使用南兵,也已经难以支撑,这是他的第三条过失。大概南北的情况不同,进攻和防守的便利也不同;南兵不能单独使用,有三条原因:即使勇敢,却轻率,这是第一条;有利于凭险作战而不利于平地作战,平地作战容易困顿,难以持久,这是第二条;容易混乱,难以整治,这是第三条。项羽攻破赵军时,一人抵百人;汉高祖征讨黥布时,张良告诫不要同楚军争强;但项羽、黥布最终都被高祖以持重的办法困住,这就是虽然勇敢却轻率。吴王刘濞叛乱时,有一位田将军请求迅速占据洛阳,说:“汉军车骑一旦进入梁、楚的郊野,事情就失败了。”这就是有利于险地而不利于平地。吴、楚军队聚集数月后因缺粮而溃败,刘裕的军队到达长安就唱歌思归,这就是容易困顿而难以持久。刘裕的军队到达长安后,每天在市场店铺间暴露游荡,这就是容易混乱而难以整治。刘裕既然没有中原的民众,却想用南方军队守卫关中,人人无论聪明愚笨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刘裕向东返回,世人认为是因为刘穆之去世、急于篡夺帝位;我认为正是因为南方军队不能守卫关中。刘裕看到自己所做的事情已经失去了中原人的人心,想要让全军一起返回,又舍不得关中,不忍抛弃;想不返回而守住关中,南方人思归之心已经非常强烈,最终将会溃散逃回。刘裕自身的性命尚且不能保全,何况关中呢?几十年才取得的地方,一朝便失去,这是古今都感到惋惜的事情。那么后世想要恢复故土的人,取得中原郡县后,难道可以不把刘裕的事作为深刻的警戒吗】

宋论【宋文帝以河南之地为宋武帝旧物,故竭国家之力,扫国中之兵而取之,卒无尺寸之功。史称文帝之败,坐以中旨指授方略,而江南白丁轻进易退。以愚言论之,文帝不用老将旧人,而多用少年新进,使专任属,犹恐不免于败,况从中以制之乎?锋镝交于原野,而决机于九重之中,机会乘于斯须,而定计于千里之外。使到彦之辈御精兵,亦不能成功,况江南白丁乎?然江南之兵亦非弱也。武帝破燕、破秦、破魏,则皆南兵也。何武帝用之而强,文帝用之而弱也?南兵不可专用,岂无北方之人可号召而用之乎?盖武帝失之于前,而文帝失之于后也。自古东南北伐者有二道:东则水路,由淮而泗,由泗而河;西则陆路,越汉而洛,由洛而秦。自晋南迁,褚裒、殷浩、桓温、谢玄皆独由一路以进。至于武帝则水陆齐举,故能成功。令文帝专独用南兵,而专恃水战舟楫之利,虽尝使薛安部等尽力于关陜,而孤军无援,形势不接。此三者,文帝之所以败也。使文帝得贤将而任之,屯于淮外,委以经略,不独用南兵,而号召中原之众;不独恃舟楫,而修车马之利,则虽未能坚守河南,亦不至于一败而失千里之地,再败而边尘内入也。文帝修政事,为六朝之贤主,而措置之廖如此,可不成哉?可不惧我】齐论上【天下之情,艰难则勤,承平则惰。勤者虽弱小而奋,惰者虽盛大而衰。夫元魏以外国之强,据中原之地,士马精健,上下习兵而喜战。道武以来,战胜攻取,未尝少挫,几并天下。然至孝文之时,议举兵伐齐,而在廷之臣皆以为不可,虽驱之以威,莫肯行也。与间者习战之俗,何其相反哉?盖自道武没,更以母后幼主持政,群臣皆生长安佚,非复昔日马上之士也。稍备朝廷宫室之美,非复昔日穹庐迁徙之俗也。金钱玉帛,府库充满,非复昔日计牛马锥刀之利也。美衣甘食,冬温夏凉,非复昔日习饥馁之劳也。高谈徐步,可以致大官取卿相,非复昔日竞战国攻取之勋也。故虽有事,而流为承平无事矣。夫朝野之间,以礼义维持,而承平无事日久,犹恐以骄淫致乱。假令上下无礼义之维持,稍稍无事,则志气满矣,制度侈矣,子女盛矣,土水兴矣。此慕容、苻、姚所以不能久也。元魏居于云中,未甚变其俗习,然犹上下厌兵畏战,国主亲在行间而不肯前。至于迁洛之后,急国衰矣。切譬之,犹夫鸷鸟也,去其利爪而傅以凤鸟之羽,则无德可昭,无威可畏,取死于虞罗必矣。然元魏既哀之后,宋氏多事,齐氏享国日浅,梁武谬于攻取,待元魏至于国分为二,然后自毙。若使南朝有英武之主,智谋之士,蓄开拓之备,而伺其隙,则元魏岂能据有中原如是之久也哉】齐论下【齐氏享国日浅,虽无境外之功,而疆场之间亦无失矣。太祖初立,魏以刘昶为主入寇;高宗之篡,魏又入寇,皆有以为辞矣。然是时魏之入寇,无他奇策,而齐御之者亦无高计,胜负相当,魏不能渡淮南定汉沔,齐之大镇无伤焉。齐亦不能追击,魏全军而反,然魏得沔北数城,齐不能复取也。齐之君臣度未足以开拓,故亦不敢深为报复之计,待其通使于我,然后归其俘而纳之,亦计之是者也。然其性无常,和好不久。高祖兴之讲和五年,而以明帝篡立为辞,分道入寇。夫魏孝文,岂专为明义者哉?求土地之获而已。使齐氏自通好以来,边备不修,一旦变起,国中未靖,外难又至,岂不殆哉?专言和好之不可恃,自两汉以来然矣】梁论上【陈庆之以东南之兵数千入中原形势强盛之地,大小数十战,未尝少挫,遂入洛阳。六朝征伐之功,未有若是之快者也。然卒以败归,理亦宜然,何以言之?夫孤军独进,不能成功,自右以然。当时梁武使诸道并进,乘魏人上下崩离之际,分取郡县,河南之地必可取也。庆之既至洛阳,纵士卒暴市里,此岂吊伐之师乎?当时能整军阵,宣布梁德,取不乐尔朱氏之人而用之,改立魏主,则河南之地虽不版图,必当为附庸之国矣。南人善战伐而少马,庆之能鏖北兵于平原旷野,使挟骑而用,胡可敌哉?自入敌地,务广骑兵,使不乐南之人与南人善射参用之,纵不能守洛阳之地,多得骑军,犹足以归壮国势,且安得有嵩阳之败哉?然庆之与元颢更相猜忌,则广兵之计,颢必不行。以此观之,庆之进退,专之可也,颢之成败不可任也。恤颢之成败而不恤军旅之众寡,非计之善者也。夫庆之固奇才,未易议也,着其所不及,以俟有庆之之才者试观焉】梁论下

译《宋论》【宋文帝把河南土地看作宋武帝的旧有之物,所以竭尽国家力量,调集国内军队去夺取,最终却没有取得尺寸之功。史书说文帝失败,是因为他坐在宫中用诏旨指挥方略,而江南平民轻率进攻、容易退却。依我看来,文帝不用老将旧臣,却多任用年轻的新进之士,让他们专门负责统率,尚且恐怕不能免于失败,何况还要从宫中加以牵制呢?锋镝在原野交战,决断却在深宫之中;机会只在极短时间内出现,计策却在千里之外制定。即使派到彦之等人统率精兵,也不能成功,何况江南平民呢?然而江南军队也并不弱。宋武帝攻破燕、秦、魏,使用的都是南方军队。为什么武帝使用它们就强,文帝使用它们就弱呢?南兵不能单独使用,难道没有可以号召任用的北方人吗?大概宋武帝在前面犯了错误,文帝又在后面重犯了。自古东南向北方进军有两条道路:东路走水路,由淮水到泗水,由泗水到黄河;西路走陆路,越过汉水到洛水,由洛水到关中。自晋室南迁以后,褚裒、殷浩、桓温、谢玄都只从一条道路进军。到了宋武帝时,水陆两路同时进发,所以能够成功。文帝却专门单独使用南方军队,专门依仗水战和舟楫的便利;即使曾派薛安都等人在关中、陕地竭力作战,也只是孤军无援,彼此形势不能接应。这三点,就是文帝失败的原因。假使文帝能够得到贤能将领并任用他们,驻军于淮水以外,把经营谋划的重任交给他们;不只使用南兵,而是号召中原民众;不只依赖舟楫,而是修治车马之利,那么即使不能牢固守住河南,也不至于一次失败便丧失千里土地,第二次失败便使边境战尘侵入内部。文帝修治政事,是六朝中贤明的君主,却在部署安排上如此失误,难道不值得引以为戒吗?难道不令人恐惧吗 《齐论》上 【天下的情势是,处于艰难时便勤勉,处于太平时便懒惰。勤勉者即使弱小也会奋发,懒惰者即使强盛广大也会衰败。元魏凭借外族的强盛,占据中原土地,士卒战马精良强健,上下都熟悉军事、喜爱作战。自道武帝以来,战胜敌人、攻取土地,从来没有稍受挫折,几乎要并吞天下。然而到了孝文帝时,朝廷商议发兵讨伐齐国,满朝大臣都认为不可,即使以威势驱使他们,也没有人肯出发。这同从前习惯作战的风俗相差多么远啊!大概自道武帝去世后,改由太后临朝、幼主主持政务,群臣都在安逸享乐中长大,不再是昔日马背上的将士。逐渐具备了朝廷宫室的华美,不再是昔日住穹庐、随时迁徙的风俗。金钱玉帛使府库充满,不再像昔日那样精打细算地计较牛马和锥刀之利。穿华美衣服、吃甘美食物,冬天温暖、夏天凉爽,不再经历昔日饥寒劳苦。高谈阔论、缓步闲行,就可以得到高官、取得卿相之位,不再像昔日那样争夺战功、攻城取地。因此虽然还有战事,却逐渐流变成承平无事的状态。朝廷内外,依靠礼义维持秩序;但承平无事的日子久了,尚且担心因骄纵淫逸而导致动乱。假使上下没有礼义来维持,稍稍没有战事,志气就会自满,制度就会奢侈,子女就会增多,土木工程就会兴起。这就是慕容氏、苻氏、姚氏不能长久的原因。元魏居住在云中时,还没有大幅改变原有风俗习惯,但上下仍然厌恶战争、畏惧作战,国主亲自处在军队行列中却也不肯向前。迁都洛阳以后,国家很快就衰弱了。简要地譬喻,就像猛禽一样,拔掉它的利爪,再给它披上凤凰的羽毛,那么既没有德行可以显扬,也没有威势可以令人畏惧,必然会死在捕鸟人的罗网中。然而元魏衰败以后,宋氏多有内乱,齐氏立国时间短,梁武帝又错误地进行攻取,等到元魏分裂为东西二国以后才自行灭亡。假使南朝有英明勇武的君主和有智谋的士人,储备开拓疆土的力量,伺察元魏的漏洞,那么元魏哪里能够像这样长久占有中原呢】《齐论》下 【齐氏享有国祚的时间很短,虽然没有取得境外功业,但在边境地区也没有丧失土地。太祖刚即位时,魏国让刘昶作为主将入侵;高宗篡位时,魏国又入侵,两次都有可以作为出兵借口的理由。然而当时魏国入侵没有什么奇谋,齐国防御它也没有高明计策,双方胜负相当;魏国不能渡过淮水向南平定汉水、沔水流域,齐国的大镇也没有受损。齐国也不能追击,魏军全军返回;但魏国取得沔水以北数座城池,齐国不能重新夺回。齐国君臣估量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开拓,因此也不敢制定深入报复的计策;等到魏国派使者与我通好以后,便归还俘虏并接纳使者,这也是正确的计策。然而魏国的性情没有常态,和好没有维持多久。高祖萧衍与魏讲和五年后,魏又以明帝篡立为借口,分路入侵。魏孝文帝难道只是为了彰明义理吗?不过是想取得土地而已。假使齐氏自从通好以来便不修边防,一旦变乱发生,国内尚未安定,外部灾难又到来,难道不危险吗?专门说和好不可以依赖,从两汉以来就是如此】《梁论》上 陈庆之凭借东南地区的几千士兵,进入中原这个形势强盛的地方,大小几十战,从未稍有挫败,于是攻入洛阳。六朝以来征伐所取得的功绩,没有比这更迅速的了。然而最终还是战败退回,按道理也确实应当如此,为什么这样说呢?孤军独自深入,不能成功,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当时如果梁武帝让各路军队同时进发,趁着魏国上下分崩离析的时机,分头攻取郡县,河南地区必定可以夺取。陈庆之到达洛阳以后,却放纵士卒在市里横行,这难道是吊民伐罪的军队吗?当时如果能够整顿军阵,宣扬梁朝的德政,选取那些不愿归附尔朱氏的人来任用,改立魏主,那么河南之地即使不能正式列入版图,也必定会成为梁朝的附庸国。南方人善于作战,却缺少马匹;陈庆之能够在平原旷野上同北方军队鏖战,使他们必须依靠骑兵作战,胡人哪里能够抵挡?自从进入敌境,就应当致力于扩充骑兵,让那些不愿意南下的北方人和南方善于射箭的人共同参用;即使不能守住洛阳之地,能够多得到骑兵,也足以增强国势而归,又怎么会有嵩阳的失败呢?可是陈庆之和元颢彼此猜忌,那么扩充军队的计策,元颢一定不会实行。由此看来,陈庆之的进退,应该专门交给他决定;元颢的成败,却不可任由他负责。只顾虑元颢的成败,却不顾虑军队人数的多寡,这不是好的谋略。陈庆之本来就是奇才,不容易加以评议;现在记下他的不足之处,以等待有陈庆之这样才能的人来试着观察和判断。《梁论》下

【梁之亡也,以侯景。武帝纳景,得祸也速,受祸也重。元帝仅能灭景,而卒不能振其国家,悲夫!昔冯亭以上党输赵,平原欲受之,赵豹曰:“圣人甚祸无故之利。”太史公曰:“利令智昏。”武帝之纳侯景,是也。夫景自以猜疑,不容于高氏,反复南来,既非吾兵威之所加,又非吾驰说之所下,忽以三十州数千里之地来归,斯可谓无故之利矣。武帝思虑,朝臣谏说非不详矣,始疑而卒纳之,可谓利令智昏矣。赵之与梁得地无异,而受祸相似。赵致长平之师,几至国亡;梁致台城之陷,亦至于亡国,是祸又甚于赵也。赵有强秦之敌,摧之以致祸;梁氏既无强秦之敌,而独一侯景,已足以致乱,是又出于赵之下也。然则在武帝,勿受可乎?曰:“方高氏、宇文制东西魏,与鼎立三分,地广兵强者胜,如之何勿受?受之有道乎?”曰:“景之初叛,先降西魏二人,已觉其诈,于谨则请加爵位而勿遣兵,王思政则请因而进取,乃使思政与李绰、赵弼赴之,故已制其肘腋矣。已而思政入颖川,逐景出之,则已倾巢穴矣。而又召景入朝,则伐其奸谋矣。景既不入朝,思政遂据景七州十二镇之地,是魏因纳景不血刃,而取千余里之地。武帝施设罗网,略无西魏之一二,何为而可纳?”武帝既信其奸诈,而以羊鸦仁应接,鸦仁非景敌也,不足以制景,一失也。又信朱异,舍鄱阳王范而以渊明为帅,卒有寒山之败,致军折于外,景益无所惮,二失也。景之地不得尺寸,既失景地,何用于景?不杀则废之可也,反豢养于边陲,三失也。方景之未来,而贰于宇文,说辞自辩,不能逆折其情,则曲意为诏以安之。既而奔亡入境,不能制畜,遂舍铃键而纵之,盗据边疆,则又从而与之跋扈不逊,则又虚辞而说之。高氏以渊明为间,则又不能推大信于景而欺之。谋反已露,则又不能逆击而讨之。梁之失也,如此其所施之方略,所用之将帅,与西魏何相万万也?故非独不得景尺寸之地,而又不得景丝毫之力,而受丘山之祸。由梁武所用非其人,而制置失其宜故也。夫无故之利,无时无之。方略制置,尚鉴兹哉】

译梁朝灭亡,是由于侯景。梁武帝接纳侯景,招来的祸患既快,所受的灾祸也重。元帝仅仅能够消灭侯景,最终却不能振兴他的国家,真令人悲痛啊!从前冯亭把上党献给赵国,平原君想接受它,赵豹说:“圣人很忌讳没有缘故而得到的利益。”太史公说:“利益会使人的智慧昏乱。”梁武帝接纳侯景,就是这种情况。侯景自以为因猜疑而不被高氏容纳,反复辗转南来;这既不是靠我军的威势所迫使,也不是靠我方游说所降服,却忽然带着三十州、方圆数千里的土地来归附,这可以说是没有缘故而得到的利益了。梁武帝的思虑,以及朝臣的劝谏,不能说不详细;他起初怀疑,最后却接纳了侯景,真可说是利令智昏。赵国和梁朝得到土地的情形没有不同,所受的灾祸也相似。赵国因此招致长平之战,几乎到了亡国的地步;梁朝因此招致台城陷落,也到了亡国的地步,而且这场灾祸又比赵国更严重。赵国有强大的秦国作为敌人,是在摧毁秦军之后招致灾祸;梁朝既没有强秦这样的敌人,仅仅一个侯景,就足以造成动乱,这又比赵国还要不如。那么,对于梁武帝来说,难道不可以接受侯景吗?回答说:“当时高氏、宇文氏控制东西魏,三方鼎立;土地广、军队强的一方才能取胜,怎么能不接受侯景呢?接受侯景又有什么办法吗?” 回答说:“侯景刚开始反叛时,先向西魏投降的两个人已经察觉了他的欺诈,于谨便请求只给侯景加封爵位而不要派兵,王思政则请求趁机进取,于是派王思政和李绰、赵弼前往,因此已经控制住了侯景的肘腋。后来王思政进入颍川,把侯景驱逐出去,这就已经捣毁了他的巢穴。又召侯景入朝,这就等于打击了他的奸谋。侯景既然不肯入朝,王思政于是占据了侯景七州十二镇的土地;这样,西魏因接纳侯景而没有动用武力,就取得了千余里的土地。梁武帝设置的罗网,连西魏所做的十分之一二也没有做到,怎么能够接纳侯景呢?”梁武帝已经相信侯景的奸诈,却派羊鸦仁去接应;羊鸦仁不是侯景的对手,不足以控制侯景,这是第一失误。又听信朱异,舍弃鄱阳王萧范而任用萧渊明为统帅,最终造成寒山之败,使军队在外面折损,侯景更加无所畏惧,这是第二失误。既然一寸土地也没有得到侯景的土地,那么既已失去侯景的土地,又为什么还要利用侯景?不杀他,废黜他也可以;反而把他豢养在边疆,这是第三失误。侯景还没有到来时,就已经对宇文氏怀有二心;他用言辞为自己辩解,梁朝不能据理反驳他的心迹,便违背本意拟写诏书来安抚他。后来侯景逃亡进入境内,梁朝不能控制和畜养他,于是放弃禁制而放纵他,使他盗据边疆;接着又对他的跋扈不逊屈从迁就,仍然用空洞的言辞劝说他。高氏把萧渊明作为离间手段,梁朝又不能对侯景充分表示信任而加以欺骗。侯景谋反的迹象已经暴露,梁朝又不能迎头袭击并讨伐他。梁朝的失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它所采取的方略、所任用的将帅,同西魏相比相差何止万倍!所以梁朝不但没有得到侯景一寸土地,也没有得到侯景丝毫助力,反而遭受了像山丘一样大的灾祸。这是因为梁武帝所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制置安排也失当。没有缘故而得到的利益,无时无处不存在。谋略和制置方面,还应当以这些事情为鉴啊。”

陈论【陈之形势不足道也。视吴又无江陵,自峡口至海,尽江而已。使孙权复生,且不能守,况叔宝之淫昏乎?盖自晋以来,习于水战,以江自恃,初不知我能渡,敌亦能渡,何足恃哉?以愚观之,江若大河之北耳。大河犹有悍湍之虞,若江则顺风登舟,一瞬可济。虽有京口、采石、浔阳、武昌、巴陵,号为控扼,岂秦关、剑阁之比哉?守江之计,必得淮南以为战地,荆楚控扼上流,又有舟师战于江中,然后可粗安。孙权之拒曹操,东晋之拒苻坚,宋之拒魏太武,齐之拒魏孝文,是也。若曰亡淮南、荆襄,而独凭恃共流以为大险,岂不可笑也?今陈既失淮南,又失江陵,吴阻长江,又有南郡,一旦王浑之师入自淮南,杜预之师入自襄阳,王浚之师从江而下,沿江镇戍不能御也。陈阻长江,又失荆州,一旦贺若弼出淮南,秦王俊出荆襄,杨素之师泛江而下,沿岸江镇戍能御而不能破也。盖无淮南、襄阳,则自广陵至于峡口,皆可渡。吴、陈三世之后,亡国已幸矣。唐末杨行密据有江淮,既死而李升取之,建都金陵,以孙权自处方,其有淮南诸郡,则阔步高视,东攻二浙,西取湖南,南取闽越,南方莫强焉。迨淮南为周世宗所取,则自窘以至于亡,亦失淮南则不能守江南之明验也。王羲之云:“保淮南所及,不如保江。”盖见吴之能守,而未见若陈、若南唐不可守者也。后之智计君子,既有谋焉,谨勿割弃荆淮,而为守江之论也】奏议宋李纲奏:「幸建康,在立志,以成中兴之功。」【臣伏睹车驾以仲春令辰发轫吴门,临幸建康。断自宸衷,不贰不疑,慨然有恢复土宇、扫清中原、拯济烝黎、勘定祸乱、克剪大憝、刷耻复仇之志。天下臣子莫不望风跋竦,忭蹈踊跃,愿少须臾无死,以观中兴之功,诚甚盛之举也。臣窃观自古建功立事、扶持社稷之臣,未尝不以立志为先。申包胥闻伍员有覆楚之言,则曰「我必存之」,其后哭秦庭以乞师,卒如其志。张柬之语武氏于荆南江中,其后卒复唐祚,垂祀三百。一夫发念,其烈如此,而况以圣明之资为万乘之主乎?高祖之志见于不肯郁郁久居汉中,而与韩信论定三秦之策;光武之志见于披舆地图于信都城楼,土与邓禹论天下大计。此皆志定于前,功成于后,初似落落难合,而卒能建大功、立大名、定大业,功施于当年,名垂于后世,载在典册,不可诬也。恭惟皇帝陛下,天锡勇智,运属艰难,遵养时晦之久,应机立断,幡然改图,思欲拨乱兴衰,光复祖宗之大业,故亲统六师以临江表,舍去吴越而幸建康,渐为北伐之计。志虑规模,可谓宏远矣。臣愿陛下益广圣志,充而行之,与神为守,日新其德,勿以去冬骤胜而自怠,勿以目前粗定而自安。凡可以致中兴之治者,无不为;凡可以害中兴之功者,无不去。有所规画措置,必以天下为度,必以施于长久、可传于后世为心,则中兴不难致矣。夫中兴之于用兵,只是一事,必以修政事、信赏刑、明是非、别邪正、招徕人民、振作士气、爱惜民力、顺导众心为先。数者既定,则士奋于朝,农安于野,谷粟充盈,财用不匮,然后辑睦士卒,乐战用兵,其有不胜者哉?方今北兵虽强,不仁不义,专务变诈暴虐以胁制其众,阙怒人愤,莫之与亲。自古岂有如此而能长享国者?正如隆冬涸阴冱寒,层冰万里,阳气所到,不时销释,此理之必至,无足怪也。昔范蠡说越王勾践以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已。勾践用之,国以富强。然又必以人事与天时相参,然后乃能成功,遂以报吴。臣窃观国家,去岁诸路丰穰,今春雨旸调适,又将丰岁,是在我者得天时矣,正当修人事以应之。以我之无衅,待彼之有衅,则勘乱定功,役不再藉,夫何远之有?臣以固陋,自靖康以来,与闻国论,独持战守之策,不敢以和议为然,今十有二年矣。孤危寡与,屡遭谤诬,仰赖圣明,曲加照察,脱身九死之滨,今得承乏待罪方面。恭闻戎路临驻江干,将大有为,以成勘定之烈,欣幸之情,倍万常品。顾虽衰病,尚庶几未填沟壑间,获观陛下恢复中原,摅愤千古,志愿毕矣】宋汪藻奏分张俊军策应建康

译论陈朝。【陈朝的地势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和吴国相比,它又没有江陵;从峡口到海边,不过全凭长江而已。即使孙权再生,也未必能够守住,何况陈叔宝那样荒淫昏聩的人呢?大概自晋代以来,人们习惯于水战,把长江当作依靠,却根本不知道我军能够渡江,敌军也同样能够渡江,长江有什么值得依恃的呢?依我愚见,长江就像黄河以北一样。黄河尚且有水流湍急凶猛的忧患,至于长江,只要顺风行船,转眼之间就能渡过。即使有京口、采石、浔阳、武昌、巴陵等地,号称能够控制险要,难道能同秦关、剑阁相比吗?守卫长江的谋略,必须取得淮南,把那里作为战场;荆楚控制上游,又有水军在江中作战,这样以后才可以大致安定。孙权抗拒曹操,东晋抗拒苻坚,宋朝抗拒魏太武帝,齐朝抗拒魏孝文帝,都是如此。假如丢失淮南、荆襄,只凭借长江水流,把它当作最大的险阻,难道不可笑吗?如今陈朝既失去了淮南,又失去了江陵;吴地阻挡着长江,又有南郡。一旦王浑的军队从淮南进入,杜预的军队从襄阳进入,王浚的军队顺江而下,沿江的镇守军队便无法抵御。陈朝据守长江,又失去了荆州;一旦贺若弼从淮南出兵,秦王杨俊从荆襄出兵,杨素的军队乘船顺江而下,沿岸的江防镇守军队即使能够抵御,也无法击破。大概没有淮南、襄阳,那么从广陵到峡口,都可以渡过长江。吴、陈三代之后,能够到亡国才算幸运了。唐朝末年,杨行密占据江淮;他死后,李昇夺取了这些地方,在金陵建都,以孙权自处。因为拥有淮南各郡,他便气势雄健、眼界高远,向东进攻二浙,向西夺取湖南,向南夺取闽越,南方没有比他更强的。等到淮南被周世宗夺取以后,南唐便从困窘走向灭亡;这也是失去淮南就不能守住江南的明确证据。王羲之说:“保卫淮南所能保全的地方,不如保卫长江。”这是因为他只看到了吴国能够守住长江,却没有看到像陈朝、像南唐那样实际上无法守住的情形。后世有智谋的君子,既然要谋划国事,千万不要割弃荆州、淮南,却提出只守长江的主张。】奏议。宋代李纲上奏:“幸临建康,关键在于立定志向,以成就中兴的大功。” 【臣下恭敬地看到,陛下在仲春这个吉日从吴门启程,亲临建康。这是陛下亲自决断的心意,坚定不移、毫不犹疑,慨然立下恢复国土、扫清中原、拯救百姓、平定祸乱、彻底剪除大恶、洗刷耻辱并报仇的志向。天下臣民无不闻风而振奋,欢欣踊跃,都愿意暂且多活片刻,以看到中兴大业的成就,这实在是非常盛大的举措。臣私下考察自古以来建立功业、扶持社稷的大臣,从来没有不把立志放在首位的。申包胥听说伍员有覆灭楚国的言论,便说“我一定要使楚国存续”;后来他在秦国朝廷痛哭求援,最终实现了自己的志愿。张柬之在荆南江中向武氏进言,后来终于恢复唐朝的国统,使唐朝的祭祀延续了三百年。一个人一旦发出这样的念头,功烈尚且如此,何况凭着圣明资质而成为万乘之主呢?汉高祖的志向,表现在他不肯郁郁不得志地长久居住汉中,而是同韩信讨论平定三秦的策略;光武帝的志向,表现在他登上信都城楼展开舆地图,同邓禹讨论天下大计。这些都是先前志向已经确定,后来功业才告成功;起初看似疏阔难以实现,最终却能够建立大功、树立大名、成就大业,功业施及当时,声名流传后世,记载在典籍之中,不可歪曲。】臣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是上天赐予勇气和智慧的人,如今时运正处于艰难之际;长期遵循韬光养晦之道以后,陛下把握时机、果断决策,毅然改变谋划,想要拨乱反正、振兴衰败,光复祖宗的大业,所以亲自统率六军来到江表,舍弃吴越而亲临建康,逐渐筹划北伐。这样的志向、思虑和规划,可以说宏大而深远了。臣希望陛下进一步扩充圣明的志向,充实它并付诸实行,以神明为守则,使自己的德行日益更新;不要因为去年冬天骤然取胜就自我懈怠,不要因为眼前大致安定就自我满足。凡是能够达到中兴之治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凡是可能损害中兴功业的事情,没有不除去的。凡有所规划、安排和处置,都一定要以天下为尺度,一定要以能够施行长久、能够传给后世为用心,那么实现中兴就不难了。中兴事业对于用兵来说,只是其中一件事,必须把整治政事、使赏罚得到信实、明确是非、辨别邪正、招徕百姓、振作士气、爱惜民力、顺应并引导人心放在首位。这几件事确定以后,士人在朝廷奋发,农民在乡野安居,粮食充足,财用不匮乏,然后整饬和睦军队,使士卒乐于作战、善于用兵,这样还有不能取胜的吗?如今北方军队虽然强大,但不仁不义,只专门使用变诈、暴虐的手段来胁迫控制部众,[原文“阙怒人愤”疑有讹误],人人愤怒,没有人亲近他们。自古以来,哪里有像这样而能够长久享有国家的呢?这正如隆冬时阴气凝结、严寒凛冽,层层冰封绵延万里,阳气所到之处,冰层不久就会消融;这是事理必然达到的结果,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过去范蠡劝说越王勾践,认为守持盈满、顺应天道以挽救倾覆、根据人情节制行事,都在于自己;[原文“与已”字样疑有讹误]勾践采用了这些办法,国家因此富强。然而还必须使人事同天时相互配合,然后才能成功,最终因此报了吴国之仇。臣私下观察国家,去年各路丰收,今年春天雨水和旱情调和适宜,又将是丰收之年,这是我们已经得到天时了,正应当整治人事来响应天时。以我方没有过失,等待敌方出现过失,那么平定祸乱、建立功业,出兵一次就不必再劳师动众,这还有什么遥远的呢?臣下资质固陋,自靖康以来参与听闻国政议论,唯独坚持战守的策略,不敢认为和议正确,至今已经十二年了。臣孤立危惧、少有同道,屡次遭受诽谤诬陷,仰赖陛下圣明,曲加体察,才从九死一生的险境中脱身,如今得以暂任职守、待罪于方面。恭敬地听说军队将驻扎在江边,陛下将大有作为,以成就平定祸乱的功烈,臣的欣喜庆幸之情,超过平常万倍。只是臣虽然衰老多病,还希望没有埋骨沟壑之间,能够看到陛下恢复中原、抒发千古以来的愤懑,那时志愿就完成了。】宋代汪藻奏请分派张俊的军队策应建康

【臣昨自三月末得之传闻,云金人在建康筑城,为度夏计。臣虽幸其不然,然心窃忧之。以为中国困于外兵,而得少休息者,正赖其不能触热,故常已寒方至,未暑先归。吾于半年间汲汲措画,犹每岁奔命不暇。今若纵其度夏,则长为依据,无所忌惮。不知朝廷何以枝梧?洎到行在,闻韩世忠到战舰江中,遮其归路,日有所获,且言金人穷蹙之状。臣窃欣幸,以为三月所传盖诞妄耳。续观黄备录韩世忠捷奏,又以为朝夕必可奏捷。今近二十日矣,其耗寂然。议者颇疑世忠奏状未必皆实。兼数日人自常涧来者,皆云敌于蒋山、雨花台两处各札大寨,抱城开河两道以护之,及穴山作小洞。予以为逃暑之地,陆增城垒,水造战船。而采石金人已渡复回者,累累不绝。今且五月矣,比常年去已月余,乃反去而复回。其欲留建康,明甚。如此则与三月所传又似符合。臣闻金人计出百端,尤喜为穷蹙之状,以疑我师。我师堕其计中者,前后非一。今安知其本不为度夏计,而阳为穷蹙者,特以疑误我师邪?建康为东南咽喉,国之门户也。天下转输,朝廷号令,未有不由此而通者。若金人果据此为门户,则东南馈饷遂绝,如人扼其咽喉,守其门户。果能高枕而卧乎?不知群臣日至上前,亦尝有反复及此者否?岂遂以为无事,而所当讲者承平之先务乎?抑揣陛下非所乐闻而不以闻也?不惟是而已,人既扼我咽喉,守我门户,则群盗亦将视我缓急,以我为向背。国家果有力能使之退听屏息乎?况又有意外之忧,所难言者,不得不虑。臣愚以为此事所系非细,庙堂当若救焚拯溺然,朝夕在念。及五六月间我师未困之时,会诸将与韩世忠一举扫除,非特免目见之患,将使惩创终身,不敢复南。其利害岂不万万哉?虽闻近遣张俊提兵过江,节制浙西人马,迤逦前。去以为策,应此固陛下长筭也。不知张俊果能为陛下有,慨然立功之意平。臣愚欲乞专差得力使臣数人,赍陛下宸翰,星夜兼程,自襄邓荆湖以来迎张俊军,令分数万人顺流而下,仍于上流自计置粮斛以自随。彼张俊军既皆新人,必精锐可用。且敌人见上流之师突然而至,莫知其数,必破胆而溃,此制敌一奇也。如其不然,八九月间气候清凉,彼得其时矣。几会一失,虽悔何追。伏望睿虑,不以臣言为愚,轻忽此事,特加采纳,不胜幸甚】

译臣从三月底起听到传闻,说金人在建康筑城,是打算在那里度过夏天。臣虽然庆幸传闻并非如此,但心里暗自忧虑。臣认为,中原困于外敌而能够得到稍许休息,正是依靠金人不能抵御暑热,所以往往刚到寒冷时节便来,暑天尚未到就返回。我们在半年之间急忙筹划,仍然每年疲于奔命,没有空闲。如今如果任由他们度过夏天,就会长期把建康作为据点,再无所顾忌。臣不知道朝廷将用什么来支撑应对。等到了行在,听说韩世忠到江中的战舰上,截断了金人的归路,每天都有所收获,而且还说金人已经穷困窘迫。臣私下欣喜庆幸,认为三月的传闻大概是虚妄的。后来又看到《黄备录》中韩世忠报捷的奏章,更认为早晚一定能够取得胜利。如今将近二十天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议论此事的人很怀疑韩世忠的奏状未必全都属实。再加上这几天从常涧来的人都说,敌人在蒋山、雨花台两处各自扎下大寨,环绕城池开挖两道河沟来保护它,又在山中挖掘洞穴。臣认为,他们这是在寻找避暑之地:陆地上增筑城垒,水上制造战船。而采石一带金人已经渡江后又返回的,接连不断。如今已经五月了,比往年离开已经多了一个多月,却反而离开后又回来。他们想要留在建康,已经十分明显。这样一来,便又似乎与三月的传闻相符合。臣听说金人的计策有许多种,尤其喜欢装出困窘的样子,来迷惑我军。我军落入他们这种计策的,前后不止一次。如今怎么知道他们本来不是打算度过夏天,只是假装困窘,专门用来疑惑、误导我军呢?建康是东南的咽喉,是国家的门户。天下的转运物资、朝廷的号令,没有不经由这里通达的。如果金人果真占据这里作为门户,那么东南的粮饷运输就会断绝,就像有人扼住我们的咽喉、守住我们的门户一样。这样还能安稳地高枕而卧吗?不知道群臣每天到皇帝面前,是否也曾反复谈到这件事?难道竟然认为没有事情,而把应当讨论的事情当作太平时期的先务吗?还是揣测陛下不愿听到这些话,所以不把它们报告上去呢?不只是这些,敌人既然扼住我们的咽喉、守住我们的门户,那么各地盗贼也将观察国家的危急,把国家的处置当作自己行动的依据。国家果真有力量使他们退却、听命、屏息吗?何况还有意料之外的忧患,其中有些事情难以明说,却不得不加以考虑。臣愚见,这件事关系重大,朝廷应当像救火救溺一样,早晚放在心上。等到五六月间我军尚未困乏之时,召集各位将领与韩世忠一举清除金军,不仅可以避免眼前已经看得见的祸患,还能使他们终身受到惩罚和创伤,不敢再南下。其中的利害关系难道不是相差万分吗?虽然听说近来已经派张俊率军渡江,节制浙西的军队,逐渐向前推进;这大概是用来策应的计策,本来确实是陛下长远的谋划。臣不知道张俊是否果真能够替陛下建功,是否有慨然立功的意愿。臣愚昧,想请求专门派遣几名得力使臣,带着陛下亲笔诏书,星夜兼程,从襄、邓、荆湖一带前去迎接张俊的军队,命令他分出数万人顺流而下,同时在上游自行筹置粮食,随军携带。张俊的军队既然都是新补充的士兵,一定精锐而可以使用。况且敌人看见上游军队突然来到,又不知道人数多少,一定会吓破胆而溃败;这是制敌的一条奇策。如果不这样做,到了八九月天气转凉,敌人就得到有利时机了。一旦错过机会,即使后悔又怎么追得回来呢?伏望陛下深思,不要认为臣的话愚昧而轻视、忽略此事,特别加以采纳,臣将不胜荣幸。”

辨考景定志丹阳辨【丹阳之辨有三:一辨其字,二辨其地,三辨其治。按《西汉地理志》,字从杨;《东汉郡国志》,字从阳。自晋至唐,见于史传者,或为杨,或为阳,无定字也。江南地志云:郡国有赭山,其山丹赤。《寰宇记》云:赭山亦名丹山。唐天宝中改为降岩山,丹阳之义出此。山临湖,故湖亦以丹阳名。今此山在溧水、句容两县之间,以此证之,则丹为山名,山南为阳,故曰丹阳。字从阳者为是。《晋地理志》于丹阳郡之丹阳山注云:山多赤柳,以此证之,丹阳即赤柳之异也。字从杨者为是,二字各有所据,世或疑之。切考古史多通用,如豫章名郡,取义于木,而字不从樟;会稽名郡,取义会计,而字或从郐,岂容以今字之拘而疑古字之通哉?况柳之赤、山之丹,未必不互相因也。丹山之有丹阳,则因木取义宜也;丹杨山之南曰丹阳,因方取义亦宜也。二字之通,毋庸深辨,而地则不可不辨耳。盖地之名丹阳者不一:周成王封熊绎于丹杨,乃荆楚之所始,其地在荆州,不在扬州。《唐地理志》丹州咸宁郡有府五,丹阳居其一,此在关内道,古雍州之城,亦不在扬州也。《史记》楚怀王与秦战于丹阳,司马贞《索隐》云:此丹阳在汉中,则又属梁、益之州,而非扬州也。秦置鄣郡,有县曰丹阳;汉改故鄣为丹阳郡,此实隶扬州。孙吴析溧阳以北六县为丹阳,治建业,亦隶扬州。自东晋以至于唐,丹阳郡有分有合,而皆隶扬州,其名偶与荆、雍、梁、益之丹阳同,而其地实异。盖九州岛之城自禹而分,不可紊也。如秭归县有丹阳城,枝江县有丹阳聚,地皆属荆;《北史》中有封丹阳侯者数人,地皆在雍,于此无辨,则丹阳见于史传者多,前之以彼为此者,未必知其讹;今之书此遗彼者,未必不疑其略矣。丹阳之地名不一,固所当辨;而丹阳之属扬州者,其治不一,或者犹有疑焉。《汉志》云:丹阳郡治宛陵,盖今之宁国府。也杜佑《通典》云:“以丹阳郡隶润州,盖今之镇江府也。”员宝鼎中常割丹阳附吴兴,盖今之安吉州也。人多惑于三说,遂疑丹阳之不在建业,殊不知丹阳之名本出建业,而郡治寓于宛陵者暂尔。自建安以来,丹阳郡治常在建业,常以宰辅诸王为尹。隋以前未尝改也。夫置丹阳治建业者,孙权也;割丹阳附吴兴者,孙皓也。平吴以后,复吴兴所有之丹阳,归于建邺者,晋也;平陈以后,废丹阳郡而置溧水县者,隋开皇也;废蒋州而复置丹阳郡者,隋大业也;以江宁、溧水复置丹阳县者,唐武德也。尝考《润州类集》曰:“今之润境,举非丹阳地,而唐以丹阳名郡,何也?”盖唐天宝以前,唯有润州,未有升州,是时润所领县六,江宁、句容在焉,二县为丹阳故地。天宝初,改州为郡,因以名之。迨至德二载,始割出二县,增以溧水、溧阳,建为升州,西丹阳之名遂存于润。杜佑《通典》以天宝以前州县为定,故载润而阙升。后之作方志者,曾不审此,往往只据佑所书,而在秦、在汉,皆系于二郡之间,误矣。又云:“汉元封二年,改鄣为丹阳,其城在今江宁府东南八里,即汉丹杨太守及晋丹阳尹之所治。隋平陈废之,平其城以为田。大业初复置,唐武德九年又废之,以其县隶润州。天宝元年,始改润州为丹阳郡,又改曲阿为丹阳县,皆非两汉六朝之丹阳也。”又尝考诸县治,汉丹阳郡统县十七,秣陵、句容、丹阳、溧阳、江乘隶焉;晋丹阳郡统县十一,建郭、江宁、丹阳、溧阳、江乘、句容、秣陵皆隶焉;隋丹阳郡统县三,江宁、溧水隶焉。其丹阳名县于润境者,亦唐天宝以后也,非两汉六朝之旧也。戚氏曰:“丹阳,《史记》作‘阳’,从阜;汉志书郡从木,书县从阜。东汉吴、齐三志,唐《通典》并从阜;晋、宋、唐三志并从木;自余或从阜或从木。今志从《史记》从阜为定。”今按戚氏志,以此地有荆山、小丹阳、濑渚、固城引。班固《汉志》为证,疑楚始封在此,而不在荆州。按《诗》《商颂》称荆楚在国南乡,《左传》载齐桓公责楚之辞曰:“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盖楚封荆州,故应贡包茅。汉水近南郡枝江,故并以昭王事责楚。其不服者,楚始封寺狭,未及汉也。楚人之辞亦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若以楚封在今建邺之丹阳,则自江泝流至汉水三千余里,桓公不应以荆州事责之。

译辨考 《景定志》辨析丹阳 关于“丹阳”的辨析有三方面:一是辨析字形,二是辨析地点,三是辨析治所。考察《西汉地理志》,字写作“杨”;《东汉郡国志》,字写作“阳”。从晋至唐,史传中有时写作“杨”,有时写作“阳”,没有固定写法。江南地志说:郡国中有赭山,此山颜色丹红。《寰宇记》说:赭山又名丹山。唐天宝年间改名为降岩山,“丹阳”之义就出自这里。山临近湖泊,所以湖也以丹阳命名。如今这座山在溧水、句容两县之间;据此考证,“丹”是山名,山的南面称“阳”,所以叫丹阳,写作“阳”是正确的。《晋地理志》在丹阳郡的丹阳山下注释说:山上多有赤柳;据此考证,丹阳就是赤柳的异名,写作“杨”是正确的。两个字各有依据,世人有时对此疑惑。仔细考察古代史籍,很多字本来就可以通用,例如豫章作为郡名,取义于树木,却不写作“樟”;会稽作为郡名,取义于会计,有时却写作“郐”,难道能拘泥于今天的字形,而怀疑古代通用字吗?何况赤柳与丹山,也未必不是相互因袭而来。丹山有丹阳,因树木取义是合理的;丹杨山的南面叫丹阳,因方位取义也合理。两个字可以通用,不必深究;但地点却不能不辨析。名为丹阳的地方并不只有一个:周成王把熊绎封在丹杨,这是荆楚的起源之地,位于荆州,不在扬州。《唐地理志》记载,丹州咸宁郡有五府,丹阳是其中之一;这里属于关内道,是古雍州的城邑,也不在扬州。《史记》说楚怀王曾与秦军在丹阳交战,司马贞《索隐》说:这个丹阳在汉中;这样它又属于梁、益二州,而不是扬州。秦朝设置鄣郡,有一个县叫丹阳;汉朝把原来的鄣县改为丹阳郡,这才确实隶属于扬州。孙吴从溧阳县北部析置六县为丹阳郡,治所在建业,也隶属于扬州。从东晋直到唐朝,丹阳郡有时分置,有时合并,但都隶属于扬州;它的名称偶然与荆、雍、梁、益诸州的丹阳相同,实际地点却不同。九州的疆域从大禹时分定以来,不能混淆。比如秭归县有丹阳城,枝江县有丹阳聚,这些地方都属于荆州;《北史》中有多人被封为丹阳侯,封地都在雍州。如果对此不加辨析,那么史传中出现的丹阳就很多;前人把那个丹阳当成这个丹阳,未必知道其中有讹误。”},{ 如今有人把这些内容写下来传给别人,别人未必不会怀疑其中的简略之处。丹阳这个地名不止一个,本来就应当加以辨析;而且隶属于扬州的丹阳,其治所也不止一处,有人或许仍然会对此疑惑。《汉志》说:丹阳郡治在宛陵,大概就是今天的宁国府。杜佑《通典》又说:“把丹阳郡隶属于润州,大概就是今天的镇江府。”员宝鼎年间,曾经把丹阳割出而附属于吴兴,大概就是今天的安吉州。人们多被这三种说法迷惑,于是怀疑丹阳不在建业,却不知道丹阳这个名称本来就出自建业,郡治暂时寄治于宛陵罢了。自建安以来,丹阳郡的治所常在建业,通常由宰辅和诸王担任丹阳尹。隋朝以前从未改变。设置丹阳郡并以建业为治所的,是孙权;把丹阳割出而附属于吴兴的,是孙皓。平定吴国以后,把吴兴所属的丹阳重新归还建邺的,是晋朝;平定陈朝以后,废除丹阳郡而设置溧水县的,是隋文帝开皇年间;废除蒋州而重新设置丹阳郡的,是隋炀帝大业年间;把江宁、溧水重新设置为丹阳县的,是唐武德年间。曾经考察《润州类集》,其中说:“如今润州境内的地方,全都不是丹阳的土地,而唐朝却以丹阳命名郡,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唐朝天宝以前,只有润州,还没有升州;当时润州统领六个县,江宁、句容就在其中,这两个县都是古代丹阳的土地。天宝初年改州为郡,于是沿用丹阳之名。到至德二载,才把这两个县割出,又增加溧水、溧阳,建立升州,西面的丹阳之名于是留存在润州。杜佑《通典》以天宝以前的州县设置为准,所以记载润州而遗漏升州。后来的方志作者没有考察清楚这一点,往往只根据杜佑所记载的内容,于是把秦代、汉代的丹阳都归系在这两个郡之间,错了。又说:“汉元封二年,把鄣县改为丹阳县,其城在今天江宁府东南八里,就是汉代丹杨太守和晋代丹阳尹的治所。隋朝平定陈朝后废除它,把城夷平作为田地。大业初年重新设置,唐武德九年又废除它,把这个县隶属于润州。天宝元年,才把润州改为丹阳郡,又把曲阿改为丹阳县,这些都不是两汉六朝时的丹阳。”又曾考察各县的治所:汉代丹阳郡统辖十七县,秣陵、句容、丹阳、溧阳、江乘都隶属于它;晋代丹阳郡统辖十一县,建郭、江宁、丹阳、溧阳、江乘、句容、秣陵都隶属于它;隋代丹阳郡统辖三个县,江宁、溧水隶属于它。在润州境内以丹阳为名的县,也是在唐天宝以后出现的,不是两汉六朝时的旧丹阳。戚氏说:“丹阳这个名称,《史记》写作‘阳’,从阜旁;《汉志》书写郡名时从木旁,书写县名时从阜旁。东汉的吴、齐三种志书和唐代《通典》都从阜旁;晋、宋、唐三种志书都从木旁;其余有的从阜旁,有的从木旁。如今本志依据《史记》,以从阜旁的写法为定。”现在按照戚氏的志书,因为这里有荆山、小丹阳、濑渚、固城等地名作为依据。班固《汉志》可以证明,怀疑楚国最初受封就在这里,而不在荆州。考察《诗经·商颂》称荆楚在国都的南面,《左传》记载齐桓公责备楚国的话说:“楚国进贡的包茅没有送来,王室祭祀没有供物,就无法滤酒,我来责问这件事。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我来追究这件事。”大概楚国受封于荆州,所以应当进贡包茅。汉水靠近南郡枝江,所以齐桓公又把昭王南征未返的事情一并责问楚国。楚国之所以不服,是因为楚国最初受封的地方狭小,还没有到达汉水。楚人的话也说:“您处在北海,我处在南海。”如果楚国受封之地在今天建邺的丹阳,那么从长江逆流到汉水有三千多里,齐桓公不应以荆州的事情责备它。

其时上距熊绎始封纔三百五十余年,不容大误。至此,如谓熊绎子孙尝改封于南郡枝江,则成王至昭王数十年耳,何以即改封也?班固居西,非如太史公遍历江淮,作《畜》未成而诛其妹,曹大家代足成之所书地理,不能无谬,是以但知丹阳郡之后常属楚,而不知其非熊绎始封之丹阳;但知文王自丹阳徙郢,而不计其自灭汉东诸姬,楚地既广,乃自南郡枝江徒而渐北也。戚氏舍《左传》《史记》而信之,过矣。其它佐验尤多,楚非封此甚明。其名州杨,或取义于山于木,与枝江之丹阳偶同。灵王代吴筑在濑渚,或徙丹阳之人居此,然亦未尝有丹阳之名。今邓州渚阳县有丹水,在汉江北,即秦人战楚之地,不属梁益州。余地名丹阳甚多,景定《志》所辨,不易之论也】景定志扬州辨【或问:「禹贡扬州之城,北距淮,东南距海,不专在建邺也。宋扬州治广陵,不复隶建邺。今以扬州剌州及州牧入建康志,何哉?」曰:「自汉以来,扬州无常治,或徒寿春,或徙曲阿,或徙历阳,皆暂尔;而治建邺之时独多。汉末扬州之地,南属吴者十四郡,而扬州治建邺,合肥以北属魏,而扬州治寿春。晋平吴以后,徙寿春之扬州,合治建邺。至元帝渡江,都扬州,统丹阳等郡,家以扬州为王畿。六朝都建邺时,若扬州牧,若剌史,皆以大臣诸王兼领,治所皆在建邺。隋开皇初,虽尝徙治江都,而大业随废。唐武德二年,置扬州东南道行台,治江宁;三年,以江宁、溧水二县置扬州;六年,又以延陵、句容隶扬州。以地言之,皆建邺也。虽武德九年尝徙治江都,而贞观七年复治江宁矣。则隋唐之间,年州常治建邺,而徙江都者亦暂尔。至于五代伪吴杨行密,虽以江都为扬州,而金陵实为别都;至伪唐,又自广陵而迁治金陵矣。若以今之扬州言之,则广陵一郡之名耳;若无关于建邺。以古扬州言之,则禹贡九洲之一之总名,建邺乃其州之巨镇,而治所多在焉。今于六朝表中书扬州之事,从古也;本朝表中不书扬州之事,从今也。是不可以不辨】景定志金陵辨【金陵何为而名也?考之前史,楚威王时,以其地有王气,埋金以镇之,故曰金陵。又曰地接金坛,其山产金,故名。于是因山立号,置金陵邑。至秦始皇时,望气者言其地有天子气,又埋金宝于山以厌之。昔有一碣,在靖安道间,题为《埋金碑》,其文曰:「不在山前,不在山后,不在山南,不在山北。」有人获得,富了。一国耆老指为秦时古碑,近年遂为好事者取去。是金陵之名始于楚秦,千数百年于此矣。交辈固尝疑之,盖谓宝剑在地,气射牛斗,光怪烛天,其下有宝。熊商嬴政方恶其地气之异,而欲消去之,乃复埋金宝于其地,是益其气也,安得为知乎?及见靖安道间《埋金碑》之语,然后知熊商嬴政知术相袭,以愚黔首,而千数百年无能发其诈者。地有王气,楚秦所忌,故将凿山以泄其气也。役其人以凿山,则人未必纵,于是借埋金之说,以致凿山之人,曰:「山有金,邑曰吾尝埋金于山也。」人皆有求金于山之心,则皆不爱其凿山之力。求不获,则凿不已,不待驱而从也。又设为山前山后山南山北之语以惑之,神其有金之地,将以眩其求金之人。盖人知其地之有金,而莫知其金之所在,则遍山而求之,遍山而凿之。金未有获,而山之气泄矣。求金之人皆无所得,而楚秦之君求泄山气之谋遂矣。则是埋金之说,所以为驱人凿山之术,岂真埋金也哉?吁!熊商嬴政将以愚黔首,适自愚耳。山融川结,天地之气为之,岂区区智术所以变之哉?惟修德足以永天命,惟施仁足以固人心,惟行帝王之道足以消奸雄之变。圣贤以理御气,大抵然也。不是之务,而求以人力胜地气,复以智术致人力,态商终无救于楚之灭,嬴政终无救于秦之亡,岂非甚愚也哉?当时言天子气,以五百年为期,自是四百九十年,而晋元帝渡江,建都金陵,适符其数。商与政如之何哉?故着斯辨。以发金陵之诈,而袪黔首之惑云。今按,此辨埋金之妄,固当然;碑辞浅露,不类秦楚时刻文,隋唐以后好事者为之耳。姑存以备参考】景定志越台辨

译那时距离熊绎开始受封才三百五十多年,不可能有很大的错误。至于说熊绎的子孙曾经改封到南郡枝江,那么从成王到昭王不过几十年,怎么会立即改封呢?班固居住在西方,不像太史公那样遍历江淮;他所撰写的《畜》尚未完成便因诛杀其妹而获罪,由曹大家代为补足完成的地理记载,不可能没有错误。因此,他只知道丹阳郡后来常常隶属于楚,却不知道那不是熊绎最初受封的丹阳;只知道楚文王从丹阳迁都郢,却没有考虑到楚国灭掉汉水以东各姬姓诸侯国以后,疆域已经扩大,于是从南郡枝江逐渐向北迁移。戚氏舍弃《左传》《史记》而相信这种说法,错了。其他可以佐证的证据尤其多,楚国不是受封于此,十分明白。那个地名叫州杨,或许是取山名、木名的意义,与枝江的丹阳只是偶然同名。楚灵王代替吴国在濑渚筑城,或许是迁徙丹阳人居住在这里,但这里也从来没有丹阳这个名称。如今邓州渚阳县有丹水,在汉江以北,就是秦人攻打楚国的地方,不属于梁益州。其他地方叫丹阳的也很多,景定《志》所作的辨析,是不可更改的结论。” 《景定志》辨析扬州 有人问:“《禹贡》所说的扬州,北面到淮水,东南面到海,并不专指建邺。宋代扬州治所在广陵,也不再隶属于建邺。如今把扬州刺州和州牧的事迹收入《建康志》,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自汉代以来,扬州没有固定的治所,有时迁到寿春,有时迁到曲阿,有时迁到历阳,都只是暂时的;而治所在建邺的时候最多。汉末的扬州地区,南方归属吴国的有十四郡,扬州治所在建邺;合肥以北归属魏国,扬州治所在寿春。晋朝平定吴国以后,把寿春的扬州治所迁来,与建邺合治。到元帝渡江以后,以扬州为都城,统辖丹阳等郡,并把扬州作为王畿。六朝定都建邺时,无论扬州牧还是刺史,都由大臣和诸王兼任,治所也都在建邺。隋开皇初年,虽然曾把治所迁到江都,但到大业年间随即废止。唐武德二年,设置扬州东南道行台,治所在江宁;武德三年,以江宁、溧水二县设置扬州;武德六年,又把延陵、句容隶属于扬州。从地域上说,这些地方都属于建邺。虽然武德九年曾把治所迁到江都,但贞观七年又恢复以江宁为治所。因此,隋唐之间,扬州多年以建邺为治所,迁到江都也只是暂时的。至于五代伪吴时期,杨行密虽然以江都为扬州治所,但金陵实际上是另一座都城;到了伪唐,又从广陵把治所迁到金陵。如果按照今天的扬州来说,扬州只是广陵一郡的名称,与建邺没有关系。如果按照古代的扬州来说,它是《禹贡》九州之一的总称,建邺是扬州境内的重要城镇,而治所多在这里。如今在六朝表中记载扬州的事情,是遵循古制;本朝表中不记载扬州的事情,是依据今制。这一点不能不辨明。” 《景定志》辨析金陵 金陵为什么这样命名?考察前代史书,楚威王时,因为这里有王者之气,便埋金来镇压它,所以称为金陵。又说这里连接金坛,山中出产金子,所以得名。于是根据山名建立称号,设置金陵邑。到了秦始皇时,观察气象的人说这里有天子的气象,秦始皇又把金宝埋在山中来压制它。过去曾有一块石碑,在靖安道之间,题名为《埋金碑》,碑文说:“不在山前,不在山后,不在山南,不在山北。”有人找到金子,因而致富。一国的老人都指认这是秦代的古碑,近年却被好事之人取走了。这样看来,金陵之名始于楚、秦,至今已有一千几百年。我们这些人本来曾经对此怀疑,因为传说宝剑埋在地下,气息上冲牛斗,光怪照耀天空,地下有宝物。熊商、嬴政正因为厌恶这里气象异常,想要消除它,竟又把金宝埋在这里,这反而增加了它的气势,怎么会是懂得术数呢?等到看到靖安道之间《埋金碑》的碑文,才知道熊商、嬴政所懂的方术一脉相承,都是用来愚弄百姓的,而一千几百年来竟没有人揭穿他们的欺诈。因为这里有王者之气,为楚、秦所忌恨,所以他们将要凿开山体来泄掉地气。让百姓服役凿山,百姓未必愿意,于是借用埋金的说法来招致凿山的人,对他们说:“山中有金,邑名就叫作我曾经把金子埋在山中。” 人人都有到山中寻找金子的念头,于是都不吝惜凿山的力气。找不到金子,就不停地凿,不用驱赶也会自行跟从。又编造“山前、山后、山南、山北”这样的说法来迷惑他们,把有金子的地方说得神秘,以此眩惑那些求金的人。人们知道这里有金子,却不知道金子究竟在哪里,于是遍山寻找,遍山凿掘。金子没有找到,山中的地气却泄掉了。求金的人全都一无所获,而楚、秦两国国君泄掉山气的谋划却实现了。这就是埋金的说法用来驱使人凿山的手段,哪里是真的埋金呢?唉!熊商、嬴政想要愚弄百姓,结果反而只是愚弄了自己。山脉融会、河流交结,是天地之气形成的,哪里是区区智术能够改变的呢?只有修养德行才能长久承受天命,只有施行仁政才能稳固人心,只有奉行帝王之道才能消除奸雄的变乱。圣贤用事理来驾驭地气,大体就是这样。不致力于这些事情,却想用人力胜过地气,又用智术来驱使人力,熊商最终不能挽救楚国的灭亡,嬴政最终不能挽救秦朝的灭亡,难道不是非常愚蠢吗?当时有人说这里有天子气,以五百年为期限;从那时算起四百九十年,晋元帝渡江,在金陵建都,恰好符合这个数目。熊商和嬴政又能怎么样呢?所以写下这篇辨析,用来揭露金陵名称背后的欺诈,消除百姓的迷惑。现在按语说:这篇辨明埋金之说荒诞无稽,本来是正确的;但碑文辞句浅露,不像秦、楚时代的刻文,应当是隋唐以后好事者所作。姑且保存下来,以备参考。” 《景定志》辨析越台

【越城者,建康作古之城,勾践、范蠡之所营也。越台者,越城之故址也。考之史传,无异辞矣。越而楚,楚而秦,秦而汉,汉而吴、晋、宋、齐、梁、陈,攻守于此者,西则石头,南则越城,皆智者之所必据。刘濞于此避条侯,温峤于此破王含,刘裕于此拒卢循,萧懿于此拒慧景,萧衍于此屯王茂,皆越城、越台也。《郡国志》云:越城在县南六里。《实录》云:越城在淮水南一里半。《祥符图经》云:越城在秣陵县,长千里。《宫苑记》云:范蠡筑城在瓦棺寺南。《金陵事迹》云:南门外有越台,与天禧寺相对。今府城之南,江宁尉廨之后,军寨之间,台犹存也。访古者每兴感焉。近世诗人有作《越台曲》者,乃为说曰:越女嫁江南,国主为妃,以其地卑湿,运越土筑此台以居焉。见此诗者,并为一谈,牢不可破。若使其考古,必知误矣。《越台曲》云:玉颜如花越王女,自小娇痴不歌舞。嫁作江南国主妃,日日思师泪如雨。江南江北梅子黄,潮头夜涨秦淮江。江边雨多地卑湿,旋筑高台匀晓妆。千艘命载越中土,喜见越人仍越语。人生脚踏乡土难,无复归心越中去。高台何易倾,曲池亦复平。越姬一去向千载,不见此台空有名。《六朝事类》周紫芝、邦彦诗也】江南古称江左亦称江右【案吴澥《宇内辨》云:「金陵居长江下流,据金陵而言,则江南居左,四渎之流皆自西来,天下之形势亦然。以中原而言,则江南之地居右,故前史两称之】唐润州亦曰金陵【唐张氏行役记言】:甘露寺在金陵山上。赵璘因诏录言:李勉初至金陵,于李锜坐上屡赞招隐寺标致。二事皆在润州。则唐人谓京口亦曰金陵。杜牧集有《金陵女秋娘》诗,白居易集有《赐金陵将士敕书》,皆京口事也】右《金陵新志》首图考终论辩共台拾五卷本路提调司吏江子澄本路儒学教授王元孙学正方自谦 学录陈观训导丁复  娄章林焘 胡暠朱遂 吴溢督刊司书掌版郑懋知书陈祥 曹志仁编写生员刘溟 吕益徐震 翟庸郑瑛 赵天禄李夔 赵天寿

译越城,是建康自古以来的城池,是勾践、范蠡营建的。越台,是越城的旧址。考察史书传记,没有不同的说法。越国之后是楚国,楚国之后是秦国,秦国之后是汉朝,汉朝之后又有吴、晋、宋、齐、梁、陈;在这里进行攻守的地方,西面是石头,南面是越城,都是有智谋的人必定要占据的地方。刘濞曾在这里躲避条侯,温峤曾在这里击败王含,刘裕曾在这里抵御卢循,萧懿曾在这里抵御慧景,萧衍曾在这里驻扎王茂,这些地方都是越城、越台。《郡国志》说:越城在县城南面六里。《实录》说:越城在淮水南面一里半。《祥符图经》说:越城在秣陵县,周长千里。《宫苑记》说:范蠡筑城在瓦棺寺南面。《金陵事迹》说:城南门外有越台,与天禧寺相对。如今府城南面、江宁尉官署的后面、军寨之间,越台还存在。访古的人每每对此兴发感慨。近代有诗人创作《越台曲》,于是有人解释说:越国女子嫁到江南,国君立她为妃子;因为这里地势低洼潮湿,就运来越地的土筑成这座台让她居住。看到这首诗的人,都把这种说法当作一件事来谈,坚信不疑。如果考察古代史实,就一定会知道这种说法错了。《越台曲》说:玉颜如花的越王之女,从小娇憨痴爱,不唱歌也不跳舞。嫁给江南国主做妃子,每天思念故乡,眼泪像雨一样流。江南江北梅子黄熟,夜里潮头上涨到秦淮江。江边雨多,地势低洼潮湿,于是很快筑起高台来匀整晨妆。命令一千艘船装载越中的土,欣喜地看见越人仍然说越语。人生双脚踏着故乡的土地就难以离开,再也没有归返越中的心愿。高台多么容易倾倒,曲折的池水也又恢复平整。越国姬妾离去已经千年,再也看不见这座台,只空留下它的名称。这是《六朝事类》中周紫芝、邦彦所作的诗。” 江南古代称作江左,也称作江右 考据:吴澥《宇内辨》说:“金陵位于长江下游,以金陵为参照来看,江南在左边;四条大河的水流都从西边流来,天下的形势也是如此。若以中原为参照来看,江南之地就在右边,所以前代史书有时称江左,有时称江右。” 唐代的润州也称作金陵。【唐代张氏《行役记》说:甘露寺在金陵山上。赵璘因诏书记录说:李勉初到金陵时,在李锜的宴席上多次称赞招隐寺的风致。这两件事都发生在润州。由此可见,唐人把京口也称作金陵。杜牧文集有《金陵女秋娘》诗,白居易文集有《赐金陵将士敕书》,所说的都是京口的事情。】以上是《金陵新志》的首卷图考、终论、辨论,共十五卷。本路提调司吏江子澄 本路儒学教授王元孙 学正方自谦,学录陈观 训导丁复、娄章 林焘、胡暠 朱遂、吴溢 督刊司书、掌版郑懋 知书陈祥、曹志仁 编写生员刘溟、吕益 徐震、翟庸 郑瑛、赵天禄 李夔、赵天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