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蕃志卷下

译笃耨香出产于真腊国。这种香是树脂。树的形状像杉、桧一类，香藏在树皮中。树老后自然流出的，颜色白而晶莹；所以这种香即使盛夏也不熔化，称为白笃耨。到了夏天，在树干周围用火烘烤，使脂液再次流出，冬天趁它凝固时取下；因此这种香夏天熔化、冬天凝固，称为黑笃耨。当地人用瓢盛装，船工用瓷器交换。香味清幽而持久，黑笃耨容易熔化。若香液渗漏在瓢中，把瓢敲碎后焚烧，也能得到大致相同的香味；如今所谓笃耨瓢就是这样来的。苏合香油。苏合香油出产于大食国。气味大体类似笃耨香，以浓稠而没有杂滓的为上品。番人多用它涂身，闽地患大风病的人也仿效这种做法；它可以调制软香，也可入药。安息香。安息香出产于三佛齐国。这种香是树脂，形状、颜色像核桃仁，但不适合焚烧。不过它能激发各种香气，所以人们取它来调和香料。《通典》记载西戎有安息国，后周天和年间、隋大业年间曾来朝贡，恐怕安息香因此得名，后来又转运贩卖到三佛齐。栀子花。栀子花出产于大食的哑巴闲、啰施美两国。形状像中国的红花，颜色浅紫，香气清幽高远而含蓄。当地人采花晒干，收藏在琉璃瓶中。红色的花很少见，就是佛经所说的“檐卜”。蔷薇水。蔷薇水，是大食国用花制成的露水。五代时，番使蒲謌散曾进贡十五瓶，此后很少再有进贡。如今多采花浸水，再蒸馏出花液来代替。市面上的蔷薇水多有伪品和杂质，用琉璃瓶检验时，反复摇动几次，若泡沫遍布上下，便是真品。这种花与中国的蔷薇不同。沉香。沉香的产地不止一个，真腊所产为上品，占城次之，三佛齐、阇婆等地所产为下品。民间把各国分为上、下两岸，真腊、占城为上岸，大食、三佛齐、阇婆为下岸。沉香大体上，以生结的为上品，熟脱的次之；坚硬黑色的为上品，黄色的次之。不过各种沉香形状多有不同，名称也不一样。形如犀牛角的叫西角沉；形如燕子嘴的叫燕口沉；形如附子的叫附子沉；形如梭子的叫梭沉；纹理坚密细致的叫横隔沉。大体以产地和气味来分高下，不以形状来定优劣。世人说渤泥也产沉香，这是不对的。另一种说法是：香结生在树中，用刀修削出来的叫生结沉；自然脱落的叫熟沉。产于下岸的叫番沉。气味冲鼻、辛辣而浓烈，能治疗寒气，所以也叫药沉。海南也产沉香，气味清幽而持久，叫蓬莱沉。笺香。笺香，是次于沉香的香，气味与沉香相似。但它带有木质，质地不很坚实，所以品级低于沉香，却优于熟速。速暂香。生速出产于真腊、占城，而熟速的产地不止一个；真腊为上品，占城次之，阇婆为下品。砍倒树木、去掉木质后取得的，叫生速；树倒在地上，木质腐烂而香料 ಉಳ存的，叫熟速。生速气味持久，熟速气味容易焦，因此生速为上品，熟速次之。熟速中更次的一类叫暂香；它的产地高下与熟速相同。只是自然脱落的叫熟速，木质还有一半残存的叫暂香半生熟。商人用刀剖取木中的香，挑选上等的混入熟速中出售，购买者也无法辨别。黄熟香。黄熟香，各番国都出产，而真腊所产为上品。因香色黄而且已经成熟，所以得名。若树皮坚硬而中间腐朽，形状像桶，叫黄熟桶。若夹杂笺香而通体黑色，气味尤其浓郁，叫夹笺黄熟。夹笺黄熟是黄熟香中的上品。生香。生香出产于占城，真腊、海南等地也有。其□下□□□，是砍倒后尚未老成的香树。若香已经生长在木质内部，就叫生香。结皮三分的叫暂香，五分的叫速香，七、八分的叫笺香，十分成熟的就是沉香。檀香。檀香出产于阇婆的打纲、底勿两国，三佛齐也有。树木像中国的荔枝树，叶子也相同。当地人砍下后阴干，气味清烈却容易散失，焚烧时能压过各种香。黄色或白色的叫黄檀，紫色的叫紫檀，轻而脆的叫沙檀，气味大体相似。老树树皮薄、香气充足，这是上品。次一等的是含香七、八分的。下品叫点星香；被雨水滴漏形成的叫破漏香。树根叫香头。丁香。丁香出产于大食、阇婆等国。它的形状像“丁”字，因此得名。能祛除口气，郎官进见奏事时要咀嚼它。大的叫丁香母。丁香母就是鸡舌香。也有人说，鸡舌香是千年枣的果实。肉豆蔻。肉豆蔻出产于黄麻、驻牛崘等深番地区。树木像中国的柏树，高达十丈，枝干繁茂伸展，树冠广阔，可遮蔽四、五十人。春季开花，采下晒干；如今所说的豆蔻花就是它。果实像榧子，去掉外壳取出果肉，用灰收藏，可以保存很久。按照《本草》记载，它的性质温和。降真香。降真香出产于三佛齐，阇婆、蓬丰以及广东西路各郡也有。气味强烈而传播很远，能驱除邪气。泉州人除夕时，不论贫富之家都焚烧它，像烧柴一样。它的价格很便宜。以三佛齐所产为上品，因为气味清幽而持久。又名紫藤香。麝香木。麝香木出产于占城、真腊。树老倒下，埋没在土中腐烂，以自然熟脱的为上品。气味隐约像麝香，所以叫麝香木。若砍伐活树取香，气味强烈而难闻，这是下品。泉州人多用它制作器物，和花梨木一类。波罗蜜。波罗蜜大得像冬瓜，外皮凹凸不平，像佛的发髻；生时青色，成熟后黄色。削去外皮食用，味道非常甘甜。树像榕树，花成丛生长；花落后结出果实，只有一个能长成，其余的都逐渐枯死。出产于苏吉丹；广州南海庙也有。槟榔。

译槟榔出产于各番国和海南四州，交趾也有。树木像棕榈，果实结在叶间，像柳条一样，一颗颗成串聚集在上面。春天采摘的叫软槟榔，俗称槟榔鲜，十分可口。夏秋采摘后晒干的叫米槟榔；用盐腌制的叫盐槟榔。小而尖的叫鸡心槟榔；大而扁的叫大腹子，食用可以下气。三佛齐把槟榔汁酿成酒，商船运到泉州、广州贩卖，税务每年收入数万缗。只有海南产量最多。鲜槟榔、盐槟榔都出产于海南，鸡心槟榔、大腹子多出产于麻逸。椰子。椰子树的树干和叶子都像棕榈，是槟榔一类。果实生在叶间，一穗有数丈长，果实大如五升的容器。水果中最大的，只有椰子和波罗蜜。刚采下时，外皮很青嫩；随后变黄，时间久了就枯干。外皮中的果壳可以制成器物；果壳中的果肉白如玉，味道美得像牛乳。果肉中的汁液，新鲜时极其清香，放久了就浑浊，不能饮用。南毗等国取椰树花中的汁液，加蜜糖酿成酒。没石子。没石子出产于大食的勿厮离。树像樟树，每年开花结实，果实像中国的茅栗，名叫沙没律，也叫蒲芦，可以采食。第二年再次生长，名叫麻茶。麻茶就是没子石。第三年又生长出沙没律。隔一年才生长一次，因此没石子卖得很贵；同一根树却结出不同的果实，也很奇怪。乌樠子。乌樠子像棕榈，青绿挺直，高十余丈，树荫浓密。木材坚实如铁，可以制作器物，光泽像漆；世人把它当作珍贵木材。苏木。苏木出产于真腊国。树像松柏，叶像冬青；山谷郊野到处都有，任凭百姓采伐。去皮晒干后颜色红赤，可以染绯色和紫色；俗称窊木。吉贝。吉贝的树像小桑树，花萼像芙蓉。絮长约半寸，宛如鹅毛，有数十颗种子。南方人取其茸絮，用铁筷碾去种子，随即用手握住茸絮纺线，不必烦劳缉绩。用它织成的布，最坚厚的叫■〈〈止白匕〉上儿下〉罗绵，次一等叫番布，再次叫木棉，又次叫吉布。有的染成各种颜色，纹理鲜明，布幅宽的达到五、六尺。椰心簟。椰心簟出产于丹戎武啰，由番商运到三佛齐、凌牙门和阇婆贸易。三屿也出产。蒲嘿啰噜山出产一种草，形状像藤，长一丈多，纹理细密光滑而没有节，名叫椰心草。番地妇女采来劈成细丝，织成簟；也有染成红黑相间的，叫花簟。冬天温暖、夏天凉爽，出入携带方便。三佛齐所产为上品，三屿所产最差。木香。木香出产于大食，麻啰抹国、施曷、奴发也有。树像中国的丝瓜。冬天取根，切成长一、二寸的段晒干，形状像鸡骨的为上品。白豆蔻。白豆蔻出产于真腊、阇婆等番地，其中真腊最多。树像丝瓜，果实像葡萄，藤蔓遍布山谷。春天开花，夏天结果，任凭百姓自行采摘。胡椒。胡椒出产于阇婆的苏吉丹、打板、百花园、麻东、戎牙路；以新拖所产为上品，打板所产可供吹食。胡椒生长在郊野村落之间，也有界（缺）像中国的葡萄，当地人用竹木搭棚。（缺）开花，四月结果。花像凤尾，颜色青紫。五月采收晒干，收藏在仓廪中；到第二年才运出，用牛车运输交易。它的果实不怕日晒而耐受雨水；旱灾时收入少，水涝时收入比平常多一倍。（有人说南毗、无离拔国出产最多；番商在阇婆贩卖的胡椒，来自无离拔。） 荜澄茄。荜澄茄的树木藤蔓繁茂，春天开花、夏天结果，果实像牵牛子。花白而果实黑，晒干后装入包中。出产于阇婆的苏吉丹。阿魏。阿魏出产于大食的木俱兰国。树不很高大，但脂液流出很多。当地人用绳子捆住树梢，削去末端，插入竹筒，脂液装满竹筒；冬天剖开竹筒取脂，用皮袋收存。有人说这种脂液毒性极强，人不敢靠近。每次采阿魏时，把羊系在树下，从远处用箭射树，脂液的毒性沾到羊身上；羊死后，就把羊的腐肉作为阿魏。不知道哪种说法正确？姑且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芦荟。芦荟出产于大食的奴发国，是草本植物。形状像鲎的尾巴。当地人采下后用玉器捣研，再■〈火敖〉制成膏，装在皮袋中，称为芦荟。珊瑚树。珊瑚树出产于大食的毗喏耶国。树生长在海底极深处。初生时颜色白，渐渐长出枝苗、裂开甲片，经过约一年，颜色逐渐变黄；枝条交错，高的达三、四尺，大的周长一尺。当地人用丝绳系住五爪铁锚，以乌铅作坠子，抛入海中抓住树根，再用绳索系在船上的绞车上绞起。它不能经常得到，偶然获得一枝时，表面纹理细腻；一见风就干硬，变成干红色。以最高大的为贵重。若错过时机不及时捞起，就会遭虫蛀腐败。琉璃。琉璃出产于大食各国。烧炼方法与中国相同，都是用铅硝、石膏烧制而成。大食还加入南鹏砂，所以质地滋润而不猛烈，最耐寒暑，长时间盛水也不坏；因此比中国琉璃更贵重。猫儿睛。睛儿睛，形状像拇指般大，只是一种小石头；晶莹洁净、明亮通透，像猫的眼睛，因此得名。出产于南毗国。该国有一条江，叫淡水江；各条水流汇集于此，深山中的碎石被暴雨冲下，也都聚集在这里。官府用小船捞取其中圆润晶莹的，就是猫儿睛。有人说，那里有星光照耀，秀美灵气凝聚而成。珠子。

译真珠出产于大食国的海岛上，也出产于西难、监篦两国；广西、湖北也有，但不如大食、监篦所产的明亮洁净。每次采珠要用船三、四十只，每船数十人。采珠人用麻绳系住身体，用黄蜡塞住耳朵和鼻孔，潜入水下约二、三十余丈；绳子缠在船上，绳子一动，便把人拉上来。下水前先把毳衲煮得极热，出水后立即裹住采珠人；否则因寒冷战栗会死亡。有时遇到大鱼、蛟、鳌等海怪，被它们的鳍鬣碰到，往往腹部溃裂、肢体折断；人们若看到一缕血浮在水面，就知道采珠人已经葬身鱼腹。曾有采珠人绳子动了却拉不上来，众人竭力把他拉起时，双脚已经被蛟鼍咬断了。采得的贝类叫珠母。番地有官员监督，按采得的数量登记采珠人的姓名，再挖坑把珠母放进去。一个多月后，珠母的贝壳腐烂，取出珍珠淘洗干净，与采珠人平分。珍珠大体以圆润、洁白、明亮、纯净的为上品；圆珠放在盘中，整天不停滚动。番商多把珍珠放在夹袄里面或伞柄中，设法逃避抽解税。砗磲。砗磲出产于交趾国，形状像大蚌。沿海人把它的贝壳磨治加工，依照形状制成荷叶杯，表面纹理晶莹洁净，像珂玉。最大的砗磲，把根部雕成杯子，有的厚达三寸。脱落的碎片，仍可制作环佩等玩物。按照佛经说法，砗磲是至宝。如今却只是海产，不知道是否就是古代所说的砗磲？象牙。象牙出产于大食各国以及真腊、占城两国；以大食所产为上品，真腊、占城所产为下品。大食各国中，麻啰抹所产最多。大象生长在深山穷谷中，有时出来到野外践踏，人们不敢靠近。猎人用强劲的弓发射毒箭，象中箭逃跑，不到一、二里左右，毒性发作便死去。猎人等象死后取下象牙，埋在土中。积存到十余头后，才搬到大食，用船运到三佛齐、日啰亭交易。大的象牙重五十斤至百斤；牙身端直、颜色洁白、纹理细密的，是大食所产。真腊、占城所产的牙身小、颜色发红，重量不过十数斤至二、三十斤。另有牙尖，只能用来制作小香迭。有人说是用象媒诱捕得到的，恐怕那其实是驯象。犀角。犀牛形状像黄牛，只有一只角；皮黑毛稀，舌头像栗子壳。性情凶猛强悍，奔跑如飞；专吃竹木等带刺的植物，人们不敢靠近。猎人从远处用硬箭射杀它，随即取下它的角，叫生角；也有自己死亡的，叫倒山角。角上的纹理像水泡，白色多、黑色少的为上品。腽肭脐。腽肭脐出产于大食的伽力吉国。它的形状像猾，腿高得像狗；颜色有红有黑，奔跑如飞。当地人在海滨张网捕捉，取出它的肾用油浸泡，称为腽肭脐。番地中只有渤泥出产最多。翠毛。翠毛以真腊出产最多。它生长在深山水泽之间，在水边筑巢。一条山沟的水中只有一雌一雄；若外面再有一只，原有的必定出来拼死争斗。人们用机关捕捉，给诱鸟喂食，托在左手上行走；巢中的鸟见到诱鸟，就会扑到手上搏斗，完全不知道有人在场。右手随即用罗网罩住它，不能逃脱。邕州古江也产一种茸翠，背毛全是翠色茸毛，极其奢侈的人家常把它捻织成绒毛状的织物。近年来官府虽严禁，贵人家仍不停止服用。因此番商冒险犯法贩卖，多把它藏在布制衣裤里面。鹦鹉。鹦鹉出产于占城，有五种颜色。唐太宗时环王进献的就是这种鸟。查考传记，说它能诉说寒冷，唐太宗下诏把它送还。环王国就是占城。钦州有白鹦鹉、红鹦鹉，大小像小鹅。羽毛带有像蝴蝶翅膀一样的粉色，叫白鹦鹉；颜色纯红，尾巴像乌鸢的尾巴，叫红鹦鹉。龙涎。大食西海中多有龙，龙枕着石头睡觉时，涎沫浮在水面，积聚后能够凝结变硬；鲛人采得它，把它当作至宝。新鲜时颜色白，稍久变紫，时间更久则变黑；不必熏制也不会腐臭，像浮石一样而且很轻。人们说龙涎有奇异香气，或说龙涎气味腥、能激发各种香气，这些都不对。龙涎对于香本身没有增益或损害，只是能够聚拢烟气。把龙涎掺入香中，真正用龙涎焚烧时，一缕青烟浮在空中，凝聚而不散，席间客人可以用剪刀把烟缕分开。这是因为蜃气楼台残留的气势所造成的。玳瑁。玳瑁的形状像龟、鼋。背甲有十三片，黑白斑纹交错；边缘有像锯齿一样的缺口。没有脚而有四片鳍，前鳍长、后鳍短，靠鳍划水前进。鳍和头部的斑纹像背甲。老玳瑁甲片厚，黑白分明；幼玳瑁甲片薄，花纹模糊。世间流传鞭打流血便会形成斑纹，这是荒诞的说法。渔人于秋季月夜捕捉，肉也可以食用。出产于渤泥、三屿、蒲嘿噜、阇婆等国。黄蜡。黄蜡出产于三屿、麻逸、真腊、三佛齐、策国。蜜蜂生长在深山穷谷中，有的在老树上筑巢，有的在芭蕉树上筑巢，有的在岩穴中筑巢；比中国的蜜蜂稍大而且黑。番民用皮革包裹身体，先用恶草生烟，驱使蜂群飞散，随后取下蜂巢；挤去蜂蜜，剩下的渣滓就是蜡。熔化后铸成■〈石匋〉，有的还混入灰粉盐石。三佛齐所产为上品，真腊次之，三屿、麻逸、蒲嘿噜所产为下品。（附）海南。

译海南就是汉代的朱崖、儋耳。汉武帝平定南粤后，派使者从徐闻（今雷州徐闻县）渡海经略土地，设置朱崖、儋耳二郡。汉昭帝撤省儋耳郡，并入朱崖郡。汉元帝采纳贾捐之的建议，废除朱崖郡。到梁、隋时期，又重新设置。唐贞观元年，分为崖、儋、振三州，隶属岭南道。贞观五年，分崖州的琼山设置郡，升万安县为州；如今的万安军就是它。儋州、振州就是如今的吉阳军、昌化军。唐贞元五年，以琼州为都督府，今天仍沿用这一建置。徐闻有递角场，与琼州隔海相对，相距约三百六十余里，顺风时半天可以渡过。海中水流交汇处叫三合溜，经过这里若没有风浪，船夫便举手互相庆贺。到达吉阳，便是海路的尽头，不再有陆路。海外有乌里、苏吉浪两洲。南面正对占城，西面远望真腊；东面是千里长沙、万里石床，茫茫无边，水天一色。船只往来，唯以指南针为准；昼夜都谨慎守望，方向稍有差错，生死就系于此。四郡共辖十一县，都隶属广南。西路环绕黎母山，黎獠盘踞其中，分为生黎、熟黎。当地有很多荒田，所种的粳稻、糯稻不够食用，于是用■〈艹储〉（时诸切）芋头掺米煮粥来充饥。因此当地习俗以贩卖香料为业。土产有沉香、蓬莱香、鹧鸪斑香、笺香、生香、丁香、槟榔、椰子、吉贝、苎麻、楮皮、赤白藤花、缦黎幕、青桂木、花梨木、海梅脂、琼枝菜、海漆、荜拨、高良姜、鱼鳔、黄蜡、石蟹等。这些货物大多出自黎峒。广南省内居民用盐、铁、鱼、米转运交易，与商人贸易。泉州商船以酒、米、面粉、纱绢、漆器、瓷器等作为货物，年末或正月开船，五、六月间返航；如果装载鲜槟榔抢先出发，则四月就能到达。琼州在黎母山的东北部，是郡治所在地；就是古代的崖州。政和年间升为节镇，以靖海军为军额。靠近海边，山少；秋季多雨，春季干旱，夏天不太炎热，冬天不很寒冷；多有飓风，通常在五、六月发生。有时出现像彩虹一样的晕，叫飓母。按《隋志》记载：当地人性情轻捷强悍，梳椎形发髻，穿草木制的衣服；刻木作为符信，努力耕作，质朴野直，父子各自经营产业。豪强狡黠之人共同铸造铜制大鼓，刚铸成时悬在庭院中，击鼓召集同类，来的人像云一样多；群情归附的人，称为都老。人们穿紬缏，用土制锅、葫芦瓠瓜作器皿；没有曲和蘖，便用安石榴花酿酒。如今上衣与中原没有不同；只是下裳男子用布缦，女子用裙子。以纺织贝布为生。土锅至今仍在使用，葫芦瓢中间用■〈奭阝〉水酒（？），用薯类粮食使其变色。虽然没有富裕人家，但风俗崇尚节俭，所以没有孤苦无依的人，荒年也看不见乞丐。丁晋公曾被贬为州司户，教百姓读书作文。庆历年间，宋侯贯之创建郡学；嘉定庚午年，赵侯汝厦重修，在讲堂东西两侧奉祀东坡苏公、澹庵胡公，把讲堂题名为“明道”。海口有汉代两伏波将军庙，是路博德、马援的祠庙。渡海的人一定要在那里祈祷，得到环珓显示吉兆后才敢渡海。属县有五个：琼山、澄迈、临高、文昌、乐会，都设有市舶机构。舶船分为三等：上等叫舶，中等叫包头，下等叫蜑船。船到后，津务官向州报告，派官员丈量船只长宽，有经册作为核定税钱的标准；本州的官吏和士兵，依靠这些税收供养。向西二百三十六里，到达昌化军治所。昌化在黎母山西北部，就是古代的儋州。子城高一丈四尺，周长二百二十步。旧有地理书说，儋耳夫人役使鬼魅，工匠供应畚箕铁锹，一夜之间便筑成城。也有人说当地人耳朵长到肩部，所以有儋耳之称。如今昌化没有大耳朵的人，大概是黎地风俗崇尚佛教，用大耳环坠在耳上，使耳环下垂到肩部罢了。当地没有烟瘴、水涝之患，气候与中原不同。各种花都开得很早，到了春天已经凋谢；只有荷花从四、五月一直开到年末，与梅花、菊花相接。当地风俗崇尚淳朴节俭，妇女不穿罗绮，不施脂粉。婚姻、丧葬、祭祀都遵循礼典。没有饥寒交迫的百姓。学校原在东南角，后来迁到西边。绍兴年间，又迁到城东，参政李公光为此作记。州城以南十五里有一地名叫蜑场。忠简赵公鼎被贬到吉阳时，曾经过这里；当时盛夏苦于干旱，井泉都干涸了，凿井不到几尺便得到泉水，至今不枯，号称相泉。又有马井泉，水味甘美；商船返航时汲水装船，供日常使用。灵济庙在镇安门内，就是儋耳夫人祠。绍兴年间，封儋耳夫人为显应夫人。海外黎峒多有盗乱，只有儋州独得保全，这是夫人的力量。城西五十余里有一座石峰，位于海洲大水之中，形状像狮子，俗称狮子神，实际是贞利侯庙；商船在此祈求顺风。属县有三个：宜伦、昌化、感恩。向南三百四十里，到达吉阳军界。

译吉阳军在黎母山西南部，是郡治所在地，建在吉阳县旧址上。琼管虽然有陆路可以通行，但要穿过生黎的峒落，还要再渡海才能到达；胡澹庵所说的“再涉鲸波险”，就是指此处。郡治南面有海口驿；商人把船停靠在驿站下面，前面有一座小亭，是迎送客人的地方。当地土地狭窄、人口稀少，气候不正常，春天常苦于干旱，到了夏天才下雨。耕种不施肥，也不除草；砍柴、放牧、捕鱼、打猎的人与黎獠杂居，出入必须携带弓箭。妇女不从事养蚕种桑，只织吉贝花被、缦布、黎幕。男子不喜欢经营贸易，家中没有隔夜储粮。风俗崇尚鬼神，不从事医药；患病就宰杀牲畜、敲鼓奏乐祭祀，称为作福，并禁止别人进入家门。丧葬祭祀也都使用乐舞。当地多高冈峻岭，山峰秀丽挺拔；因此郡中的士人偶尔有能够自立成才的。学校在郡城东北方，距城十三里。有一块石头，表面平坦如厅堂，不是人工磨琢所能形成的，周围数丈，可以坐十位客人；林木茂密，涧水甘甜清冽。周侯在石上建了一座茅亭，题名“清赏”。熟黎的峒落稀少，距离城外五、七里左右，就是生黎居住的地方，不下数百个峒，时常有侵扰之害。周侯派熟黎峒的首领去晓谕他们，约定寅日、酉日为虚市，生黎大多肩挑背负或乘木筏而来，与百姓进行贸易。黎人和顺愉悦，百姓得以安宁休息。吉阳军管辖吉阳、宁远两县，政和年间合并为宁远一县。向东一百二十里，到达万安军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万安军在黎母山东南部。唐贞观五年设置万安州，统辖三个县：万安、富云、博辽。天宝初年改州为郡。至德二年改为万全。乾元初年恢复为州。本朝省并富云、博辽二县，改万安县为万宁。熙宁六年改为军，又从万宁分出陵水；如今就是万宁、陵水两地。百姓与黎人、蜑人杂居。当地风俗质朴粗野而畏惧法令，不喜欢做盗贼。牛羊遍布野外，没有人敢冒充认领。住宅多用茅草和竹子建造，瓦房极少。妇女老妇以织贝布为业，不从事刺绣。生病不服药，信奉巫术鬼神；杀牲畜祭祀，以祈求福佑。黄侯申首先创办药局，百姓渐渐知道服药的好处。城东有舶主都纲庙，人们敬奉信仰，祈祷占卜立即应验。商船往来，都要祭祀后才开船。三郡士子每逢乡试之年，都附属于琼管参加考试。黎人是海南四郡岛上的蛮族。岛上有黎母山，因为夜间出现祥光，光芒照耀四郡。按《晋书》分野说，那里属于婺女星分野；传说黎牛、婺女二星降临显现，所以命名为黎婺，后来音变讹为黎母。各部蛮族环绕居住，黎母山高峻至极，常常笼罩在雾霭之中；黎人自己也很少能看见它。秋天晴朗、空气清澄时，才能看见翠色山尖浮插在半空。山中泉水涌出，分流为五支：一支流入昌化，一支流入吉阳，一支流入万安，一支流入琼州。一支流成大溪，有三十六处险滩，流到长寮村，属澄迈县；一支流成小溪，有二十四处险滩，流到朱运村，属乐会县。两水合流为三合水，属琼山县。距离州郡较远的叫生黎，较近的叫熟黎；各自按距离远近隶属四军州。黎人的峒落一天比一天繁多，不知有几千几百个。全都没有统一管辖，各峒自行推举首领；只有王、符、张、李几个姓氏，同姓通婚。广南百姓中犯罪的人，很多逃亡到这里。当地人梳椎形发髻，赤脚行走，插戴银、铜、锡制发钗；妇女还戴铜环，耳坠垂到肩部。女子到了及笄年龄，就在面颊刺上细小花纹，称为绣面。女子刺面后，召集亲友宾客互相庆贺；只有婢女被捕获时不绣面。妇女从事纺织，得到中原的彩色绮绸后，拆取其中的彩丝，加入木棉挑织成单幅帐幕；又纯用木棉、吉贝织成布。祭神时用牛、狗、鸡、猪等牲畜，多时达到百头。当地没有盐、铁、鱼虾，便拿沉香、缦布、木棉、麻、皮等到省地交换，换得钱也无处使用。房屋用竹子搭成棚子，下面住牲畜，人住在上面。男子常带长柄刀和长弰□弓，片刻也不离身。喜欢报仇杀人，称为“捉拗”。亲人被别人杀死后，日后见到仇家的亲属以及同峒的族人，就把他们擒住铐起来（刑具用荔枝木制成，长约六尺，形状像碓）；索要牛、酒和银瓶，才释放他们，称为“赎命”。议定婚姻时，折断箭作为信物。聚会时，敲鼓歌舞。人死后一定要杀牛祭祀。土产有沉水香、蓬莱香等香料，品质列入香谱第一；满山都是槟榔树、椰子树，还有小马、翠鸟羽毛、黄蜡之类。福建商人因遇风漂泊，货物沉没，大多进入黎地耕种后才得以返回。官吏和省地百姓经过村峒时，必定住在当地人家里，依靠他们来确保安全。熟黎以外，还有海南四州的州军镇守。四角地域方圆千里，道路如连环相接；要走遍那里，不到一个月不能完成。马伏波平定海南时，命陶工制作缶器，大的能盛水数石，小的能盛五斗至二、三斗；招来深峒投降归附的人后，就把这些器物送给他们，任他们选择，以此探测其巢穴道路是险是平。黎人只取二、三斗的小器，询问他们原因，他们说：“来时都是攀援树木从悬崖上下行，不取大的，是怕回去时不能通过。”由此知道他们的峒穴深邃险峻，无法进入。四郡的人多姓黎，大概是黎人的后裔族类；而如今黎人却多姓王。淳熙元年，五指山生黎各洞首领王仲期率领旁近八十洞的丁口一千八百二十人归化。仲期与各洞首领王仲文等八十一人到琼管公署参见，在显应庙磨石歃血，约誓改过，不再抄掠；官府犒赏后遣返回去。琼州太守把他们的形貌、衣裘画下来，呈报给经略司。露出发髻的人，有的用深红色帛带束住发根，有的用彩帛包住发髻，有的戴小花笠，都插着两把银篦；也有穿短织花裙的人。只有王仲期戴青巾，穿红锦袍，束着带子；他自己说，祖父在宣和年间曾献纳土地、补授官职，并获赐锦袍。物产货物：海南的土产，各番国大多也有，只是有优劣之分。笺香、沉香等香味清幽而持久，远远胜过各番国；即使占城、真腊的香，也只能居于其次。黄蜡则远不如三佛齐，与三屿相比又更加低劣。其余货物多与各番国相同，只有槟榔、吉贝最为丰富。泉州商人兴贩货物，大多依赖这些物产。●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译《岛夷志略》一卷，元代汪大渊撰写。汪大渊字焕章，南昌人。至正年间，他曾搭乘商船渡海，经过数十个国家，把听闻和见闻记载下来，写成此书。现在拿明代马观的《瀛涯胜览》与之互相校勘，例如马观所说占城人头戴三山金花冠，衣服都缠绕着彩色帨巾，出产伽南香、观音竹、降真香之类；爪哇的厮村、沽滩、新村、苏马、鲁隘、港口等地风俗各不相同，又说该国人分为三等，土产有白芝麻、绿豆、苏木、金刚子、白檀、肉豆蔻、龟筒、玳瑁、红绿鹦鹉之类；旧港有火鸡、神鹿之类：这些都是本书没有记载的。又如所记《真腊风土记》，也只有其中十分之四五。大概异域绝远之地，偶然停船一次，绝不可能全部游览而毫无遗漏；各人所见不同，记载也各不相同，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至于书中说爪哇就是古代的阇婆，考察《明史》可知，明太祖时爪哇、阇婆两国都没有入贡，而且两国国王的名字也不同。汪大渊把两者合为一国，就是听闻传说造成的错误。然而各史书外国列传的作者，都不曾亲自到过那些地方；即使赵汝适《诸蕃志》这一类著作，也多是从市舶商人的口头传闻中得到的。汪大渊这部书，都是亲自游历后亲手记录的，终究不是与空谈无凭之作相同。因此，他所记载的罗卫、罗斛、针路等国，大半是史书没有记载的。他又对各国的山川、险要、方域、疆界里程逐一记述，即使是史书已经记载的地方，也没有他说得详细，收录此书也足以作为考证资料。考察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和焦竑《国史经籍志》，都没有收录此书。只有钱曾《读书敏求记》记载了它，称为元人的旧抄本；可见此书很久没有刊刻版本，流传十分稀少。钱曾又说，至正年间河东张翥、三山吴鉴曾为此书作序；如今考察这个本子，两人的序都还保存着。不过吴鉴的序有两篇。前一篇题为至正己丑，是此书的原序；后一篇题为至正十一年，在前序之后两年，是他为《清源续志》所作的序，误收入了此书。大概吴鉴修志时，因为泉州是海道交通之处、商船聚集之地，于是把此书附刻在志书末尾，抄录的人连同志书序言一起抄了进来。又有嘉靖戊申袁袠的跋文，很批评本书漏载日本。那是因为他没有了解汪大渊此书只记载亲眼所见，并不是一部包罗全部海国的志书。●张序 九州大地被大海环绕，而中国称为赤县、神州。中国以外又有九州，外面再有大海环绕。人民和禽兽如果彼此不能像同一区域中的事物那样相通，就称为一个州。这是驺氏的说法，很多人认为荒唐夸诞。何况当时海外边远地区还没有同中国相通，又凭什么验证这种说法呢！汉、唐以后，对于那些岛夷之地，只要力量和利益所能到达的，史书当然清楚地记有其名称。然而考察实际见闻，往往只是沿袭旧书，没有亲自游历、亲眼见识而能详细记下实情的人，仍然不能算作充分的证明。西江汪君焕章，刚到成年时曾两次搭乘船只往来东西洋，遇到什么就采录当地山川、风土、物产的奇异之处，以及居室、饮食、衣服的喜好，还有贸易和所携用物品的适宜情况；不是亲眼见到的就不记录，这样大概就可以使记载具有可验证性。他对我说，海中本来有很多巨鱼，如蛟龙、鲸鲵之类，成群出现游动，鼓动波涛、抗拒风势，无法计算和命名（文田按：‘教’应作‘数’）；船夫焚烧鸡毛来触犯它们，它们便游远沉没。有的岛屿方圆数千里，岛上人口众多。他们君长居住的地方，多用明珠、美玉、犀角、象牙、香木作装饰，桥梁有的用金银砌成；珊瑚、琅玕、玳瑁等物，人们也不认为奇异。他所说的尤其值得观览，那么驺衍的话就都不是虚诞的了。由此可知，除本志所记之外，焕章没有游历过的地方，难道不会还有比这更瑰奇广大、建国而居的地方吗？大体说来，元气充满天地，它所能融结而成为人、成为物的，只有中国文明之地得到的是正气。海洋以外，元气偏重于物，因而寒暖气候不同、物材禀赋各异，本来就是其中的道理。如今难道能因为耳目达不到，就把这一切都怀疑掉吗？庄周说过：“天地四方之外，圣人保留它而不加评论。” 然而博学通古的君子，即使从奇异的书籍中寻求资料，也不会废弃这些记载。泉州修纂郡志，已经把这部志书刊刻收入其中；焕章将要回去，又在西江刊刻此书，以扩大它的流传，所以我为它作序。至正（文田按：至正是元顺帝的第三个年号，元年为辛巳）十年（岁次庚寅）二月初一日，翰林修撰、河东张翥作序。●吴序（一） 中国之外，四海环绕着它，海外夷国以万计。只有北海因风势险恶而无法进入；东、西、南方数千万里，都可以通过乘筏航船抵达，道路也能相通，并由象胥翻译他们的语言。只要圣人在帝位，海外各国就会相继前来进献朝贡、互通贸易；即使远到天边、草木不生的地方，也没有不能相通的道理。世祖皇帝平定宋氏以后，开始命正奉大夫、工部尚书、海外诸番宣慰使浦师文，和他的副使孙胜夫、尢永贤等开通通往外国的道路，安抚宣示于各夷；唯独爪哇依仗险固不肯服从，于是命平章高兴、史弼等率领水军讨伐并平定它。从此以后，唐人商贩到海外番国，番国大多按照接待使臣的礼节对待他们。因此，那些国家的风俗、土产、人物和奇异之事，中国都能够知道；奇珍异宝流通于中外的，也相当不少。然而想要考察追究其中的实际情况，掌管事务的人大多秘而不宣，凭空推测的人又不能得到详细资料。只有豫章汪君焕章，年轻时就有奇异豪迈的气概，像司马子长那样游历，足迹几乎遍及天下的一半。只是由于海外风土在国史中没有完全记载，于是他搭乘商船在海上漂泊数年才回来，凡亲眼所见都写成书记录下来；与五年前的旧志相比，差别很大。由汪君亲自传述的事情，他的话必定可信。所以把此书附录在《清源续志》之后，不只是让后世绘制《王会图》的人有可靠依据，也借此显示国家以怀柔手段对待百蛮，大概正是这个道理。至正己丑年冬季十二月十五日，三山吴鉴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九年〕 ●吴序（二）

译古代有《九丘》一书，记载九州土地的所有情况和各地风气习俗的宜忌，与《三坟》《五典》一同流传。周代各诸侯国都有史书，晋国有《乘》，楚国有《梼杌》，鲁国有《春秋》，就是这些。孔子删定《尚书》，黜落《三坟》；推衍叙述《职方》，用来代替《九丘》；删削《春秋》，寄托统一王朝的法则，于是《乘》和《梼杌》便废弃失传了。到了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消灭列国，西汉司马迁撰写《史记》时，缺少郡守、牧守的年代，也没有列出郡国的记载，渐渐无从考察，学者为此感到遗憾。后来，江南有《华阳国志》，汝颍有名士传，襄阳有耆旧传。隋朝大业年间，首次命学士十八人撰写《十郡志》，都是为了补充史书的缺漏。福建的文学始于唐代，到宋代极为兴盛，世家流传的文献，文采丰富而且有据可考。当时称这里为海滨洙泗，并不是虚说。本朝统一天下，至元丙子年，泉州郡归附朝廷，接着又遭遇兵乱；郡境之外一片荒芜，成为战区。即使遇到太平时期，也未能完全恢复旧日景象。《清源前志》散失了，《清源后志》只记到淳祐庚戌年，距今已经一百多年。此前的地方长官多是文官或武夫，只急于处理文书、应付期限，无暇顾及典章文物。近年修撰宋、辽、金三史，诏令各郡国上报所保存的记录，唯独泉州无法完备提供，不能符合皇帝的美意，有职守的人对此深感惭愧。至正九年，朝廷任命闽海宪使高昌偰侯来镇守泉州，他在处理政务的空闲考察搜求图志资料。但本地古今政治沿革、风土习俗的变化各不相同，太平百年之后，家谱族谱仍有遗漏散失。现在不记载下来，后世将无从查考。于是分别命令儒生搜集访问旧闻，随各县编纂成书。吴鉴当时寓居泉州，有幸奉命与士大夫裁定删削，编成《清源序志》二十卷，用来补充清源旧事。然而老年人渐渐去世，新学者见闻浅薄，前朝遗事大概十件只能凭传闻流传一两件罢了。至正十一年暮春修禊之日，三山吴鉴作序。●《岛夷志略》目录 彭湖、遐来物、琉球、彭坑、三岛、吉兰丹、麻逸、丁家庐、无枝拔、戎龙涎屿、罗卫、交趾、罗斛、占城、东冲、古剌、民多朗、苏洛、鬲宾、童龙、针路、真腊、八都马、丹马令、淡邈、日丽、尖山、麻里噜、八节那闲、三佛齐、蒲奔、啸喷、假里马打、浡泥、文老古、朋家罗、古里地闷、暹、龙牙门、爪哇、昆仑、重迦罗、灵山、都督岸、东西竺、文诞、急水湾、苏禄、花面、龙牙、犀角、淡洋、苏门、傍须、元答剌、旧港、僧加剌、龙牙菩提、勾栏山、毗舍耶、特番里、班■〈衣上十下〉、班达里、曼陀郎、挞吉、那喃■〈口巫〉哩、千里马、北溜、大佛山、下里须、文那、高郎步、万里石塘、沙里八舟、小嗅喃、金塔、古里佛东、淡邈、朋加剌、大八舟、巴南、巴西、加里那、放拜、土塔、大乌爹、第三港、万年港、华罗、马八儿屿、麻那里、阿恩里加、将门里哩、伽塔、波斯离、天堂、天竺、层摇、罗马、鲁涧、甘埋里、麻呵斯离、罗婆斯、乌爹异闻类聚。●《岛夷志略》（摘录） 元代汪大渊撰写。彭湖 琉球 毗舍耶 彭湖 岛屿分为三十六个，大小相间，山坡土丘彼此相望。其中有七个澳居于其间，各自有自己的名称。从泉州出发，顺风航行两个昼夜即可到达。那里有草而没有树，土地贫瘠，不适宜种植禾稻。泉州人结茅草为屋，居住在那里。气候常年温暖，风俗质朴粗野，那里的人大多长寿。男女都穿长布衫，系土布腰带。煮海水制盐，酿高粱酿酒，捕取鱼、虾、螺、蛤来佐餐；燃烧牛粪烧煮鱼膏，以鱼膏作油。土地出产胡麻、绿豆。山羊繁殖生长，数万只聚成一群；各家在羊毛上烙印、在羊角上刻记作为标志，白天黑夜都不收拢，任其自行繁殖。工商贸易者纷纷前来贩运，以享受其中的利益。此地隶属泉州晋江县。至元年间设置巡检司，每年定额征办盐课，以中统钱钞一锭二十五两缴纳，此外没有其他科差。琉球 地势盘曲高耸，林木粗大到需要合抱。山名有翠麓、重曼、斧头、大峙。大峙山极其高峻，从彭湖望去似乎很近。我登上这座山，就能观察海潮的涨落。半夜时，可以望见旸谷日出；红光照亮天空，山顶也全都被映得明亮。土地湿润，田地肥沃，适宜耕种。气候渐渐温暖，风俗与彭湖略有不同。水上没有船只，用木筏渡水。男子和妇女都把头发挽成拳状发髻，用花布做衣衫。煮海水制盐，酿甘蔗汁为酒。知道尊重番主、酋长，具有父子骨肉般的情义。他国人如果有所侵犯，就把他的肉活生生割下来吃掉，并取其头颅悬挂在木竿上。土地出产沙金、黄豆、黍子、硫黄、黄蜡、鹿皮、豹皮和麂皮；贸易所用的货物有土珠、玛瑙、金、珍珠、粗碗、处州磁器之类。海外各国，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毗舍耶 偏僻地居于海东一角，山势平缓开阔。田地少，不多种植。气候非常炎热。风俗崇尚劫掠。男女都把头发撮成发髻，用墨汁刺身。到了疏颈、门朗等地，就缠红绢，系黄布。当地风俗是因为国家没有酋长、土地没有出产，人们常常裹着干粮，划小船遇到外国人，就躲伏在荒山深谷等无人之处；遇到捕鱼、打柴的人，便立即活捉带回，卖到其他国家，每个人可以换得二两重的黄金。大概他们国内的人互相仿效，已经把这种行为习惯成了职业。因此东洋一带听到毗舍耶的名字，都害怕逃走。●后序 大元统一天下以后，声威教化没有远处不能到达；疆域的广大，是古来从未听闻的。海外岛夷，不下数千国。没有不手执玉帛、进献珍宝来履行臣民之职的；他们翻山渡海，以沟通贸易。中国商人往返贩运于异域国都和城邑之间，就像往来于东西州县一样。汪大渊年轻时，曾搭乘商船漂泊海上。他所经过的地方，偶尔作诗记述当地山川、土俗、风景、物产的奇异，以及可怪、可惊、可鄙、可笑之事；这些都是他亲自游览、耳闻目睹的，传说之事则不记载。至正己丑年冬，汪大渊经过泉州南部，正好监群偰侯命三山吴鉴（字明之）为《清源郡志》作序，希望把清源舶司所在、各番国汇聚之地的情况记录下来，不要轻视这件事；又说我了解海外之事，便嘱托我把《岛夷志》附在郡志之后。这不只是为了扩大士大夫关于海外的奇闻见识，也是为了彰显本朝国家威德竟然如此广大而深远。●袁跋

译皇明嘉靖戊申年五月十五日，汝南郡考察《岛夷志》时说：日本特别重视文事，它的漆器、金器、刀、纸张和屏障最为精良。本志没有记载，所以补充说明。正德初年，我因本国使臣来朝进贡而留居姑苏；那位正使了庵当时已经八十八岁，诗文书札唱和酬答的作品还在。陶斋袁袠记。●凡例 一、岛外各国中，只有交址、占城、暹罗、彭亨、吕宋、苏禄这些名称，是船员所称、至今仍沿用的旧称。至于下港就是爪哇、柬埔寨就是真腊、大泥就是渤泥、旧港就是三佛齐、马六甲就是蒲剌加、哑齐就是苏门答剌、思吉港就是苏吉丹、迟闷就是吉里地问、文莱就是婆罗、猫里务就是合猫里等情形，往往把音译名称讹作相近的字，或把鲁误认作鱼；这必定要核对当地语言，参考邻近地区，验证歌谣、风俗和物产，才能确定它们真正的名称，其中用心十分艰苦。现在编纂辑录时，一概写古名；如果标题写某国，则仍依照船员提供的引文旧称，使普通人容易阅读，也使乡里俗耳不感惊异□□□□□□□。〔交〕址古城起初是林邑，唐代称环王；暹罗起初是亦土婆罗剎，后来又分为暹、罗斛二国；爪哇起初是阇婆，也称社婆；三佛齐起初是干陀利；蒲剌加起初是哥罗富沙；苏门答剌起初是大食：即使久习学问的人，也不能总括它们的变化并说清名称的源流。欧阳永叔撰写《五代史》，尚且错误地说占城的前代没有入贡中国，何况浅陋的儒生呢？如果不是穷尽搜寻上千卷书，很少有人不会迷乱。我所引用的内容，全都依据前代正人君子所论述编次的材料加以折中，并不敢凭空臆测、妄自牵合。一、各国前代的事情，史籍记载十分详尽，而明朝兴起以来的事情却很简略。即使是建国初年的事情，掌故还大致齐备，嘉靖、隆庆以后却尤其简略。我常见近代作者叙述海外夷国，对于近来的事情无法逐条指明，就用“此后朝贡不绝”一句话搪塞。譬如替人写家传，开头把先代门阀写得很盛，到了后代结尾却十分萧条，难道不是缺陷吗？我每每对此感到遗憾。有时从抄传的邸报和老人背诵的叙述中采录，下至商贩、船夫，也多借助他们的资料，希望能够看到较完整的全貌，最终以传播可信事实为归宿。一、各国分别立传，体例仿照史书；传后附载山川、方物，体例仿照《一统志》。因为本书是为舶政而设，所以以交易结束。一、汇集唐代以来的记载，所收都是商船曾经到过的地方。至于琉球、朝鲜，虽然是我朝属国，但商人从未到过，所以也不辑录进去。有人问：日本、红夷为什么特别记载？因为记载的是阻碍商船贸易的国家。一、掌管关隘的人，大半还在世，不便为他们单独立传；只是贤能的人又不应湮没，所以姑且在各人名下记几句话。若有碑文可以采录，也附在相关人物名下，以表明其功德有所系属。如果碑文内容过分溢美，与本官的实际名声和事迹不相称，就删去不录。一、为什么要记载税珰？回答说：史书不是也有宦者传吗？偶尔打开一卷，就像久病之人暂时苏醒，追念从前呻吟的痛苦；想到曾经服药治疗的时期，悲喜交集，才知道国家医治弊病的功劳不可抹杀。因此把逐珰疏附在后面，就像列出医治疾病的良方一样。一、船员旧有航海针经，都是俚俗文字，不容易辨析解释；我特意考订并用文字整理它。凡其中旧事有可记载的，就加以铺陈修饰。原书所载针路，每个国家各自成一段，十分破碎，而且彼此错杂、不相连贯。我把它们熔合为一体，沿着航程直接叙述；途中若有绕道进入某港的，就写明从这里分路，转入某国。随后又从正路重新提起，继续向前直叙；再次遇到绕道时，也照此办理。这样大概能在一幅短篇中呈现整个海域，稍微便于阅读。若说能像新丰人家的鸡犬都认识道路、穆满所见台榭堆积如山那样，我哪里敢当！一、艺文、逸事没有记载的还很多，不必说搜求没有达到的地方，即使是我自己能够亲眼见到并记录的，也不过像尝取一片肉，只能姑且等待后人补入。张爕绍和记。●《东西洋考》目录 卷之一：西洋列国考 交址（清华、顺化、广南、新州、提夷） 卷之二：西洋列国考 占城、暹罗（六坤） 卷之三：西洋列国考 下港（加留■〈王巴〉）、柬埔寨、大泥（吉兰丹）、旧港（占卑） 卷之四：西洋列国考 马六甲、哑齐、彭亨、柔佛、丁机宜、思吉港、文郎马神、池闷 卷之五：东洋列国考（附东番考） 吕宋（大港、南旺、玳瑁、中邦、吕蓬、磨荖央、以宁、屋党、朔雾）、苏禄（高药）、猫里务（樵老）、沙瑶呐哔哔（班隘）、美洛居、文莱、鸡笼、淡水 卷之六：外纪考 日本、红毛番 卷之七：税饷考 水饷、陆饷、督饷职官、公署 卷之八：舟师考 内港水程、二洋针路、祭祀、占验、水醒水忌、定日恶风、潮汐 卷之九：税珰考 卷之十：艺文考 卷之十一：艺文考 卷之十二：逸事考 ●《东西洋考》（摘录） 鸡笼、淡水 日本 红毛番 鸡笼、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