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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诸蕃志四

卷之八舟师考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1–29 段

鸡笼山、淡水洋,在彭湖屿之东北,故名北港、又名东番云。深山大泽,聚落星散,凡十五社(「名山记」云:社或千人,或五、六百)。无君长、徭赋。以子女多者为雄,听其号令。性好勇,暇时习走,足躢皮厚数分,履棘刺如平地,不让奔马;终日不息,纵之度可数百里。男女推■〈髟上告下〉于脑后,裸逐无所避;女或结草裙蔽体。人遇长老,则背身而立,俟过乃行。至见华人,则取平日所得华人衣衣之。长者为里衣,而短者蒙其外;凡十余袭,如襜帷,扬之以示豪侈。别去,仍挂于壁,裸逐如初。男子穿耳、女子断齿(女年十五,断唇两旁二齿),以此为饰。手足则刺纹为华美,众社毕贺,费亦不赀;贫者不任受贺,则不敢更言刺纹。男子惟女所悦,娶则视女可室者,遗以玛瑙一双;女不受则他往,受则夜抵其家,弹口琴挑之。口琴薄铁所制,啮而鼓之,铮铮有声。女延之宿,未明便去,不谒女父母。自是宵来晨去,必以星。迨产子,始往婿家迎婿,婿始见女父母。或云既留为婿,则投以一帚、一锄,佣作女家,有子然后归。妊妇产门外,手拄两杖,跽地而娩,遂浴子于清流焉。人死以荆榛烧坎,刳尸之,环匍而哭。既干,将归以藏;有祭,则下所烘。居数世一易地,乃悉污其宫而埋于土。他夷人无此葬法也。四序,以草青为岁首。土宜五谷,而皆旱耕(「名山记」曰:治畬种禾。山花开则耕,禾熟拔其穗,粒比中华稍长」)。谷种落地,则禁杀人;谓行好事,从天公乞饭食。比收稻讫,乃摽竹竿于路,谓之「插青」。此时逢外人便杀矣。村落相仇,订兵期而后战。勇者数人前跳,被杀则皆溃。其杀人者,贺之曰壮士,前杀人也;见杀者,亦贺之曰壮士,前故见杀也。次日即解嫌,和好如初。其地多竹,大至数拱,长十丈;伐竹构屋,而茨以茅,广长数雉。聚族以居。无历日、文字。有大事,集而议之;位置如横阶陛,长者居上,以次递下,无位者乃列两旁。至宴会,置垒团坐,酌以竹筒;时起跳舞,口乌乌若歌曲焉。其人精用镖,竹棅铁镞,长五尺九咫,铦甚,携以自随;试鹿鹿毙,试虎虎毙。居常,禁不得私捕鹿。冬,鹿群出,则约百许人即之;镖发命中,所获连山,社社无不饱鹿者。取其余肉,离而腊之。笃嗜鹿肠,剖其肠中新咽草旨噉之,名「百草膏」。畜鸡任自生长,拔其尾饰旗;射雉亦拔其尾。见华人食鸡、雉,辄呕。居岛中,不善舟;且酷畏海,捕鱼则于溪涧。盖老死不与他夷相往来。

永乐初,郑中贵航海谕诸夷,东番独远窜不听约。家贻一铜铃,使颈之,盖拟之狗国也;至今犹传为宝。富者至掇数枚,曰是祖宗所贻云。厥初,朋聚滨海。嘉靖末,遭倭焚掠,稍稍避居山后。忽中国渔者从魍港飘至,遂往以为常。其地去漳最近,故倭每委涎;闽中侦探之使,亦岁一再往。

形胜:璜山(琉璜气每作,火光沿山躲铄)、沙巴里、大帮坑、大圆、尧港。

物产:薏茨、甘藷(漳名番藷,以其自东番携来也。「异物志」曰甘藷。似芋,亦有巨魁。去皮,肌肉正白如脂肪。南人专食以当米谷。「南方草木状」曰:实如拳,皮紫而肉白。蒸鬻食之,味如藷蓣。蒸■〈瞰上灬下〉切如米粒,以充粮糗,是名藷粮)、椰、佛手柑、酒(「名山记」曰:米甘香,采苦草杂米酿之,间有佳者;饮能一斗)、鹿(「名山记」曰:■〈亻鹿〉■〈亻鹿〉俟俟,千百为群)。

交易:夷人舟至,无长幼皆索微赠。淡水人贫,然售易平直。鸡笼人差富而悭,每携货易物,次日必来言售价不准,索物补偿;后日复至,欲以元物还之,则言物已杂,不肯受也。必迭捐少许,以塞所请;不则,喧哗不肯归。至商人上山,诸所尝识面者,辄踊跃延致彼家,以酒食待我。绝岛好客,亦自疏莽有韵。

日本

译鸡笼山、淡水洋,在彭湖屿的东北方,所以又叫北港,也叫东番。这里深山大泽,聚落星罗棋布,共有十五社(《名山记》说:有的社有千人,有的有五六百人)。没有君长,也没有徭役赋税。以子女多的人为首领,听从他的号令。人性喜好勇武,闲暇时练习奔跑,脚掌踩踏得皮肤厚达数分,走在荆棘上如履平地,速度不让奔马;一天到晚不停,放开奔跑可达数百里。男女都把头发推■〈髟上告下〉到脑后,赤身奔走而无所避忌;女子有的编草裙遮体。人遇到长者,就转身背对着站立,等长者经过后才走。至于见到华人,就穿上平日得到的华人衣服。长衣穿在里面,短衣罩在外面,共有十多层,像帷帐一样,扬起来向人炫示豪奢。离开后,仍然把衣服挂在墙上,恢复原来赤身奔走的样子。男子穿耳,女子断齿(女子十五岁时,折断嘴唇两旁的两颗牙齿),以此作为装饰。手脚刺上纹样作为华美装饰,各社都来庆贺,费用也非常多;贫穷的人无力承受庆贺的费用,就不敢再谈刺纹。男子只听从女子的喜爱;要娶妻时,看中适合成婚的女子,送给她一对玛瑙;女子不接受,他就另寻他人;接受了,男子便在夜里到她家,弹口琴挑逗她。口琴用薄铁制成,用牙咬住吹奏,发出铮铮声。女子留他住宿,天还没亮他就离去,也不拜见女子的父母。从此夜来晨去,必定在有星光时往来。等到生下孩子,才到女婿家迎接女婿,女婿这才拜见女方父母。有人说,既然留作女婿,便把一把扫帚和一把锄头交给他,让他在女家佣作;有了孩子以后才回去。孕妇在屋外生产,双手拄着两根杖,跪坐在地上分娩,随后就在清水中给孩子洗浴。人死后用荆棘杂木烧成坑,剖开尸体,围着尸体匍匐哭泣。尸体烘干后,便带回去安葬;举行祭祀时,再把它从地下取出。住了几代人后迁换住地,就把房屋全部烧毁,埋入土中。这种葬法,其他夷人没有。四季以草木返青作为一年之始。土地适宜种植五谷,但都采用旱地耕作(《名山记》说:治理畬地种禾;山花开放时开始耕作,禾熟后拔取禾穗,谷粒比中原略长)。谷种落地后,就禁止杀人,说这是行善事、向天公乞求饭食。等稻子收割完毕,就在道路上竖立竹竿,称为“插青”。这时遇到外人便可以杀掉。村落之间彼此仇恨,约定交战日期后再开战。勇士数人跳跃着冲在前面,被杀后全体便溃散。杀人的人,人们称贺他为壮士,说他先杀了人;被杀的人,也称贺他为壮士,说他先故意让自己被杀。第二天就解除嫌隙,和好如初。当地竹子很多,大的要数人合抱,长十丈;砍竹建屋,盖上茅草,房屋宽长各数雉。各族聚居在一起。没有历日,也没有文字。遇到大事,就集合商议;座次像横列的台阶,年长者坐在上面,依次向下排列,没有座位的人就列坐在两旁。宴会时,摆设垒团围坐,用竹筒斟酒;不时起身跳舞,口中发出呜呜声,像是在唱歌。当地人善于使用标枪,竹柄铁镞,长五尺九咫,十分锋利,随身携带;用它试射鹿,鹿必死,试射虎,虎也必死。平时禁止私自捕鹿。冬天鹿群出来时,就约集一百多人追赶;标枪发出必定命中,所捕获的鹿连绵满山,各社没有不吃饱鹿肉的。把剩下的肉分割后制成腊肉。他们特别喜欢鹿肠,剖开肠子,把里面刚咽下的青草取出,认为味美而吃掉,称为“百草膏”。家养的鸡任其自然生长,拔下尾羽装饰旗帜;射得野鸡也拔下尾羽。看到华人吃鸡、野鸡,就总要呕吐。住在岛中,不善于驾船,而且非常害怕大海,捕鱼只在溪涧中进行。大概他们终老一生都不与其他夷人往来。永乐初年,郑中贵航海宣谕各夷,东番却独自逃到远处,不听从约束。每家赠给一只铜铃,让他们挂在脖子上,大概是把他们比作狗国;直到今天还流传为珍宝。富人甚至收藏数枚,说这是祖宗所赠。最初,他们聚集居住在海滨。嘉靖末年遭倭寇焚烧劫掠,渐渐躲到山的后面居住。后来忽然有中国渔民从魍港漂流而来,他们便前往交往,逐渐成为常态。那里离漳州最近,所以倭寇常常垂涎;福建方面侦察探访的使者,也一年去一两次。形势险要:璜山(硫磺气常常发生,火光沿山闪烁)、沙巴里、大帮坑、大圆、尧港。物产:薏苡、甘薯(漳州称为番薯,因为是从东番带回来的。《异物志》称甘藷,形状像芋,也有很大的块根。去皮后,肉质洁白如脂肪。南方人专门把它当米粮食用。《南方草木状》说:果实像拳头,皮紫肉白。蒸煮后食用,味道像薯蓣;蒸熟后捣碎切成米粒状,用来充作粮食和干粮,称为薯粮)、椰子、佛手柑、酒(《名山记》说:米味甘香,采苦草混入米中酿造,偶尔也有上等的;饮用可达一斗)、鹿(《名山记》说:鹿成群聚集,成百上千只为一群)。交易:夷人的船到来后,无论长幼都索要少量赠物。淡水人贫穷,但买卖公平,价格平实。鸡笼人稍微富裕却吝啬,每次带货物来交换,第二天一定来声称售价不合适,索要物品补偿;第三天又来,想把原来的物品退还时,却说那些物品已经混杂,不肯接受。一定要反复再给他们少量东西,以满足他们的要求;否则他们就喧闹不肯离去。商人上山时,凡是曾经见过面的当地人,便纷纷跳跃着把商人请到自己家中,用酒食款待。荒僻海岛上的人也很好客,只是自然疏野而别有情趣。日本

日本,古倭奴也。汉光武时遣使入朝,自称大夫。安帝时,始称倭奴国。灵帝光和中,其国递相攻伐,女子卑弥呼能以鬼道惑众,国人共立为王。无夫,有二男子给王饮食、通传言语(「魏志」曰:有男弟佐治国;自为王以来,少有见者。以婢千人自侍,惟男子一人给饮食、传辞。出入居处宫室,常有人持兵守卫)。卑弥呼死,更立男王。国人不服,乃立宗女台与为王。自魏至隋,朝聘不绝(「隋书」:开皇中,遣使诣阙,上令所司访其风俗。使者言:倭王以天为兄、以日为弟。天明,出听政;日出,便停理务,云委我弟。文帝曰:此大无义理,训令改之。又大业三年,王遣朝贡,使者曰:闻海西菩萨天子重兴,弗去。故遣朝二国书云: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悉。帝览不悦。谓鸿胪卿曰:蛮夷书有无礼者,勿复以闻。明年,遣裴世清使倭。倭数百人,设仪仗、鸣鼓角来迎。后十日,遣大礼哥多毗从二百余骑郊劳。王相见大悦。曰:我闻大隋礼义之国,故遣朝贡,解处海隅(?),不闻礼仪,是以稽留境内,不即相见。今清道饰馆以待大使,冀闻维新之化。清曰:皇帝德并二仪,以王慕化,故遣行人来此宣谕。复令使者随清来贡)。

唐咸亨后,稍习夏音;恶倭名,更号日本。武后时,使臣真人粟田请从诸儒受经,副使仲蒲至慕华不肯去。自此,文物日增矣(「唐书」曰:真人冠进德冠,顶有华蘤四披,紫袍帛带。好学,能属文,进止有容。宴之麟德殿。开元初复朝,请从诸儒受经;诏四门助教赵玄默即鸿胪为师。献大幅布为贽,悉赏物贸书以归。其副仲蒲慕华不去,易姓名曰朝衡;历左补阙仪王友,多所该悉,久乃还。建中元年,使者兴能善书,其纸似茧,而择人莫识。贞元末,使者朝其学子橘免势,愿留隶业,历二十余年)。

宋时,屡遣僧入贡方物(「宋史」曰:僧奝然来朝,太宗存抚甚厚;赐紫衣,馆太平兴国寺。其国多中国图籍,奝然之来,复得「孝经」及越王「孝经新义」,皆金缕红罗,褾水晶为轴。奝然诣五台令,所过续食求印大藏经。诏给之。景德元年,僧寂照来朝,不晓华言,而缮写甚玅,问答并以笔札。诏号圆通大师,赐紫方袍。熙宁五年,僧诚寻至天台国清寺,愿留;诏使赴阙。神宗以其远人有戒业,处之开宝寺;尽赐同来僧紫方袍。是后连贡方物,而来者,皆僧也。元丰初,通事僧仲回来,赐号「慕化怀德大师」)。日本舟为风涛飘至者,悉厚给之(按「宋史」:干道三年风泛,日本舟至明州,众不得食,行乞至临安,复百余人。诏日给钱米,俟其国舟至日遣归。十年,日本七十三人复飘至秀州,给常平仓钱米赈之。绍熙四年、庆元六年、嘉太二年,复有倭人风飘而至者;诏并给钱米,遣归国)。

元世祖使赵良弼招之,不至。嗣发水犀十万征之,全师漂没(「元史」曰:败卒于阊脱归,言官军七月至平壶岛,移五龙山。八月一日风破舟,诸将各自择坚好船乘之,弃士卒山下。众议推张百户为主帅,听其约束。方伐木作舟,日本人来战尽死,余二、三万为其虏去。尽杀蒙古;汉人谓新附军为唐人,不杀而奴之,阊等是也。久之,莫青、吴万五亦逃还。十万之众,得还者三人耳)。终元世,竟不通;然亦不能为寇。

译日本,古代称倭奴。汉光武帝时派遣使者入朝,自称大夫。汉安帝时,才开始称为倭奴国。汉灵帝光和年间,该国相互攻伐,女子卑弥呼能够用鬼道迷惑众人,国人共同拥立她为王。她没有丈夫,有两个男子为国王供应饮食、传达言语(《魏志》说:有一个弟弟辅佐治理国家;自从她为王以来,很少有人见到她。她让一千名婢女侍奉自己,只有一个男子供应饮食、传达话语。她出入居住的宫室,常有人持兵器守卫)。卑弥呼死后,另立男子为王。国人不服,于是拥立宗室女子台与为王。从魏到隋,朝聘进贡不断(《隋书》:开皇年间,倭国派使者到宫阙,文帝命有关官员询问其风俗。使者说:倭王把天当作兄长,把太阳当作弟弟;天亮时出来听政,太阳一出就停止处理事务,说把政务托给弟弟。文帝说:这完全没有道理,命令他们改正。又大业三年,倭王派使朝贡,使者说:听说海西有菩萨天子重新兴盛,不敢停留不来。所以所带来的两国国书说:“日出处的天子致书给日没处的天子,愿你安好。”炀帝看后不高兴,对鸿胪卿说:蛮夷的国书有无礼的,不要再拿来给我看。第二年,隋朝派裴世清出使倭国。倭国数百人设置仪仗、鸣奏鼓角前来迎接。十天后,又派大礼官哥多毗率二百多骑兵到郊外慰劳。倭王与裴世清相见,非常高兴,说:“我听说大隋是礼义之国,所以派使者来朝贡;我们处在海角,没听说过礼仪,因此滞留在境内,没有立即相见。如今你们清扫道路、修饰馆舍来接待大使,希望听到革新教化的内容。”裴世清说:“皇帝的德行与天地相配,因为大王仰慕教化,所以派使者到这里宣谕。”又命倭国使者随裴世清入朝进贡。唐高宗咸亨年间以后,日本渐渐学习中原语言,厌恶“倭”这个名称,改称日本。武后时期,使臣真人粟田请求跟随儒生学习经书,副使仲蒲仰慕中华,不肯回去。从此日本的文物制度日益增加(《唐书》说:真人戴进德冠,冠顶有四片花饰,穿紫袍、系丝带。他喜好学习,能写文章,举止有风度。唐朝在麟德殿设宴招待他。开元初年他再次入朝,请求跟随儒生学习经书;诏令四门助教赵玄默在鸿胪寺担任老师。他献上大幅布作为见面礼,朝廷全都赏赐物品,并换给他书籍带回去。他的副使仲蒲仰慕中华不肯离去,改姓名为朝衡,历任左补阙、仪王友等职,学识广博,过了很久才回国。建中元年,使者兴能擅长书法,所用纸张像蚕茧,却没有人能辨识。贞元末年,使者朝其学子橘免势希望留在中国从事学习,历时二十多年)。宋代多次派僧人进贡方物(《宋史》说:僧人奝然来朝,宋太宗对他非常优厚地存问抚恤;赐给他紫衣,安置在太平兴国寺。他的国家有很多中国图籍,奝然来时又得到《孝经》和越王《孝经新义》,书籍用金线装饰的红罗包裹,书轴用水晶制成。奝然到五台山,请求沿途供给饮食,并请求赐给印本大藏经,诏令供给给他。景德元年,僧人寂照来朝,不懂汉语,但抄写极其精妙,问答都用笔札进行。诏赐法号圆通大师,赐紫色方袍。熙宁五年,僧人诚寻到天台国清寺,请求留居;诏令他到宫阙,神宗认为他是远方来的人而有戒行,安置在开宝寺;随同来的僧人也都赐紫色方袍。此后日本连续进贡方物,来的人都是僧人。元丰初年,通事僧仲回入朝,赐号“慕化怀德大师”。)日本船因风浪漂流到达中国的,全部给予丰厚的供给(按《宋史》:乾道三年,日本船被风吹到明州,船中人没有食物,乞讨到了临安,人数又增加到一百多人。诏令每天供给钱米,等该国船只到达后遣送回国。乾道十年,日本七十三人又漂流到秀州,朝廷发常平仓的钱米赈济他们。绍熙四年、庆元六年、嘉泰二年,又有倭人因风漂流而来;诏令一并发给钱米,遣送他们回国。元世祖派赵良弼前往招抚,日本不肯来。随后派遣水犀军十万人征讨,整支军队都漂没了(《元史》说:败兵在阊脱逃回,说官军七月到达平壶岛,转移到五龙山。八月一日风暴摧毁船只,各将领分别选择坚固良好的船乘坐,丢下士卒在山下。众人推举张百户为主帅,听从他的约束。正砍伐木材造船时,日本人来交战,士兵全部战死;剩下二三万人被日本人俘虏。蒙古人全部被杀;汉人被称为新附军,也就是唐人,日本人没有杀他们而是把他们当作奴隶,阊等人就是这样。过了很久,莫青、吴万五也逃了回来。十万人中能够返回的只有三个人)。直到元朝灭亡,双方始终没有往来;然而日本也没有能够成为边患。

洪武二年,倭寇山东淮安。明年,再入转掠闽、浙。上遣赵秩语其王良怀:尔能臣即来,毋患苦吾边;不能,善自为备。良怀言:蒙古尝使赵良弼好语餂我,袭以兵;今使者得毋良弼后乎?其亦将袭我也。秩曰:圣天子荡平区夏,四裔来庭,此非蒙古时也。吾远宣国家威德耳,岂狙汝耶?良怀气沮,乃遣僧奉表称臣入贡,上亦遣二僧往谕。然其为寇掠自如,乃于令造海舟防倭。德庆侯廖永忠请备轻舸,以便追逐;从之(「宪章类编」曰:廖永忠上言:陛下定四海、臻太平,北虏遗孽,亦远遁万里。独倭夷鼠伏海岛,时因风便,以肆侵掠;来如奔狼,去若惊鸟。请令沿海添造快船巡徼,倭来则大船薄之、快船逐之,彼欲为寇,不可得也。上善其言)。七年,来贡无表文。九年,表贡语谩,诏诘责之。十三年,再贡,皆无表,以其征夷将军源义蒲所奉丞相书。来书倨甚,命锢其使。明年,复贡,命礼臣为檄数而郄之。已复纳兵贡艘中,助逆臣胡惟庸。惟庸败,事发,上乃着祖训示后世,绝不与通。而令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德兴分行海上,视要害地筑城设卫所兵戍之,犬羊盘错矣(「吾学编」曰:信国公和致仕居凤阳,诏至京。谕曰:日本小夷,屡扰东海上,卿虽老,强为朕行,视要地筑城防贼。信国筑登莱至浙沿海五十九城。二十年,置浙东西防倭卫所。是年,遗江夏侯周德兴筑福建海土十六城)。永乐元年,王源道义遣使入贡。赐冠服文绮,给金印。道义稍捕获诸岛寇来献,赐赉甚丰;封其镇山,赐勘令百道,与期期十年一贡。八年,道义死,子源义持立;遣使册封。顷之,我兵献海上俘,其首皆倭人;群臣请诛之,上释归。干玺书义持:尔父畏天事大,职贡不愆;先烈之不图,而轻犯上国,罪在必讨。朕所隐忍者,未忘尔父之恭耳。尔熟计之!义持奉表谢罪。未几,复寇;辽左都督刘荣大破之(「吾学编」曰:都督刘荣总兵守辽东,缮海上堠保,伏兵伺倭。十七年,倭入王家出岛,传烽沓至。荣率精兵疾驰望海埚,贼数千人真抵马雄岛。荣发伏出战,遣奇兵诸山下,断其归路。贼奔入樱桃围,荣合兵攻之,斩首七百四十二、生捕八百五十七)。是时,方招来诸岛夷,贡使络绎。倭乘为欺诈,濒海复骚,赖是捷始戢。论功,封荣广宁伯。宣德七年,命中使往谕。自后递贡递掠,羁縻而已。倭益纵无忌,至焚官庾、墟民舍;缚婴儿竿上,沃以沸汤;卜孕妇男女剖视,赌酒为乐,惨毒不忍言。成化时,廷臣议郄贡,竟从中格。正德四年,王源义澄遣宋素卿来贡。素卿者,鄞人朱缟也。入倭,有宠于王;易姓名充使。守臣白发之;礼臣恐失外夷心,置不问,赐飞鱼服遗归。嘉靖二年,再奉使至。是时,国王源义植孱不能御其酋,诸酋争贡以邀互市及赏赉。右京兆大夫高贡使宋素卿来,左京兆大夫内艺兴遣宗设兼道先素卿至,俱留宁波。故事:夷使以先后至为序。市舶中官赖恩墨素乡贿,先素卿;宗设大忿,攻素卿,遂躏诸旁县,夺舟去。御史以闻,下素卿狱,论死。因罢市舶,绝贡者十七年。至十八年,王源义晴复贡,乞易勘合,不许;仍申约贡必如期,舟以三为率,每舟不得过百人,不者郄勿受。夷性婪,鲠约如故。内地奸豪,往往与为市,不偿值。夷索逋急,则哃喝官府逐寇;兵出,则阴泄之,倭速其去,且树德也。如是久之。倭大恨,言我挟王赀来,不得值何以还报?因盘据岛中,海上亡命无赖之徒交构为乱,东南之祸大作。于时,特设闽越中丞台弹治之。抚臣朱纨日夜饬兵甲,严纠察,上章暴势豪交通罪(纨疏曰:去外夷之盗易,去中国之盗难;去中国之盗易,去中国衣冠之盗难)。纨竟为豪所中自杀,贼益獗。三十一年,残浙东。明年,犯太仓,破上海、崇德、嘉善诸邑。时王忬为中丞,拮据粗有成绪;旋移大同去,李天宠代之,卢镗、汤克宽、俞大猷为将。倭四出流剽,诸道与战俱不利。三十三年,张经为总督。经前督两粤,有威惠,调粤兵御倭。兵未集,而工部侍郎赵文华以祷海至。文华素夤缘相嵩贵华,颐指经;经自以大臣位其上,不肯下。文华遂劾经养寇,并及天宠;诏逮讯。时经已与贼大战王江泾,破走之,斩首二千人;进攻陆泾坝贼,又败之,倭大创。经上疏自理,不听;竟论死西市,以周珫代经、胡宗宪代天宠。珫未几去,以杨宜代,属文华督察其师。

译洪武二年,倭寇侵扰山东、淮安。第二年,又进犯并转掠福建、浙江。皇帝派赵秩告诉日本国王良怀:“你如果愿意称臣,就来朝见,不要再使我边境受苦;如果不愿意,就好好自行防备。”良怀说:“蒙古曾派赵良弼用好话诱骗我,随后发动军队袭击;这次使者莫非是赵良弼的后继者吗?也将要袭击我吧?”赵秩说:“圣明天子已经平定中原,四方都来朝拜,这不是蒙古时代了。我只是远道宣示国家的威德,难道会暗中袭击你吗?”良怀气势受挫,于是派僧人奉表称臣入贡,皇帝也派两名僧人前往宣谕。然而日本仍像往常一样进行侵掠,于是下令制造海船防御倭寇。德庆侯廖永忠请求准备轻快小船,以便追逐,皇帝采纳了(《宪章类编》说:廖永忠上奏:“陛下平定四海,使天下达到太平,北方胡虏的残余也远遁万里。唯独倭夷像老鼠一样藏在海岛中,时常乘风势便利肆意侵掠;来时像奔跑的狼,离去像受惊的鸟。请令沿海增加制造快船巡逻侦察,倭寇来时用大船逼近、快船追逐,使他们想来作寇也无法得逞。”皇帝认为他说得好。)洪武七年,日本来贡但没有表文。洪武九年,进贡表文用语傲慢,诏令责问。洪武十三年,再次进贡,都没有表文,只带来征夷将军源义蒲奉上的丞相书。来信的态度十分傲慢,命令把他的使者囚禁起来。第二年,他们又来进贡,命礼部官员写檄文列举罪状并拒绝了他们。后来,他们又把士兵藏在贡船中,帮助叛臣胡惟庸。胡惟庸失败后,事情败露,皇上于是写成《祖训》告示后世,永远不再同他们交往。又命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德兴分别巡行海上,查看险要之地,筑城、设置卫所,派兵戍守,于是海上已被倭人盘踞交错。(《吾学编》说:信国公汤和退休后居住在凤阳,诏书到了京城,皇帝告诉他说:日本不过是个小夷国,却屡次骚扰东海沿岸。你虽然年老,还是勉强替朕走一趟,查看要地,筑城防御盗贼。汤和在登莱至浙江的沿海筑了五十九座城。洪武二十年,设置浙江东西防倭卫所。这一年,又派江夏侯周德兴修筑福建沿海十六座城)。永乐元年,日本王源道义派使者入朝进贡。朝廷赐给他冠服和彩绸,并发给金印。源道义渐渐捕获各岛盗寇送来,朝廷给他的赏赐非常丰厚;封其镇山为镇山,赐给勘合一百道,约定每十年进贡一次。永乐八年,源道义死去,其子源义持继位;朝廷派使者前去册封。不久,我军献上海上俘虏,他们的首领全是倭人;群臣请求把他们杀掉,皇上却释放遣返。皇帝赐给义持玺书说:你的父亲敬畏上天、侍奉大国,进贡从未失期;你却不图继承先人的功业,轻率侵犯上国,罪行必定要讨伐。朕之所以一再忍耐,只是没有忘记你父亲的恭顺罢了。你要仔细考虑!义持奉上表章谢罪。不久,他又来侵犯;辽东都督刘荣大败倭寇。(《吾学编》说:都督刘荣统率军队镇守辽东,修缮海上的烽火台和堡垒,埋伏士兵等候倭寇。洪武十七年,倭寇进入王家出岛,传递的烽火接连不断。刘荣率精兵急驰到望海埚,贼寇数千人正好抵达马雄岛。刘荣发动伏兵出战,又派奇兵到各山下,截断他们的退路。贼寇逃入樱桃围,刘荣合兵进攻,斩首七百四十二人,生擒八百五十七人。)这时,朝廷正招抚各岛夷人,进贡使者络绎不绝。倭寇乘机行欺骗之事,沿海又遭骚扰,幸亏这次胜仗才开始收敛。论功行赏,封刘荣为广宁伯。宣德七年,命宦官前去宣谕。此后,倭寇时而进贡、时而抢掠,朝廷只是姑息羁縻罢了。倭寇更加放纵无所顾忌,甚至焚烧官府粮仓,毁坏百姓房舍;把婴儿绑在竿子上,用沸水浇灌;剖开孕妇腹部查看男女,把赌酒取乐,当真是惨毒得不忍说。成化年间,朝廷大臣商议拒绝倭寇进贡,最终却被中间阻挠而未能实行。正德四年,日本王源义澄派宋素卿来进贡。宋素卿其实是鄞县人朱缟。他逃入倭国,受到国王宠信,便改换姓名充任使者。守臣上报揭发了他的身份;礼部官员害怕失去外夷的好感,置之不问,还赐给他飞鱼服,送他回去。嘉靖二年,他再次奉命出使到来。当时,日本国王源义植软弱,不能控制各位酋长;各酋长争相进贡,以求与中国互市和获得赏赐。右京兆大夫高贡派遣的使者宋素卿先到,左京兆大夫内艺兴派遣宗设兼道随后先于素卿到达,两方都留在宁波。按照旧例,夷使以到达的先后排定次序。市舶太监赖恩收受宋素卿同乡的贿赂,安排素卿在前;宗设大为愤怒,进攻素卿,因而践踏抢掠附近各县,夺船离去。御史把此事上报,朝廷将素卿下狱,判处死刑。于是撤销市舶司,断绝进贡十七年。到嘉靖十八年,日本王源义晴又来进贡,请求更换勘合,朝廷不准;仍重申约定,进贡必须按期,每次以三艘船为限,每船不得超过一百人,否则拒绝接受。夷人贪婪的本性不改,仍像过去一样违反约定。内地的奸猾豪强常常同他们交易,却不按约偿付货价。夷人追讨欠款很急,就恐吓官府,让官府出兵追捕盗寇;官兵一出动,他们便暗中泄露消息,使倭寇迅速逃走,同时借此树立恩德。这样的事情持续了很久。倭寇非常愤恨,说我们带着国王的财物来,却得不到货价,回国后拿什么交代?于是他们盘踞岛中,海上亡命无赖之徒又相互勾结作乱,东南的祸患由此大规模爆发。当时,朝廷特意设置闽越中丞台来弹劾、整治此事。巡抚朱纨日夜整顿兵器军备,严格纠察,并上奏揭露势豪与倭寇交通往来的罪行。(朱纨的奏疏说:清除外夷盗寇容易,清除中国盗寇困难;清除中国盗寇容易,清除身着中国衣冠的盗寇更困难。)朱纨最终被豪强攻击陷害而自杀,贼寇更加猖獗。嘉靖三十一年,倭寇残害浙东。第二年,侵犯太仓,攻破上海、崇德、嘉善等县。当时王忬任中丞,艰苦支撑,事情略有头绪;不久调往大同离任,李天宠接替他,卢镗、汤克宽、俞大猷担任将领。倭寇四处流窜抢掠,各路官军同他们交战都不利。嘉靖三十三年,张经任总督。张经此前督理两广,颇有威望和恩惠,于是调广东军队来抵御倭寇。军队尚未集中,工部侍郎赵文华却因祷告海神来到这里。赵文华一向通过攀附严嵩而显贵,便用眼色和口气指使张经;张经自认为位居大臣,地位在赵文华之上,不肯屈从。赵文华于是弹劾张经养寇,并牵连李天宠;皇帝下诏逮捕审讯。当时张经已经在王江泾同贼寇大战,击败并驱逐他们,斩首二千人;又进攻陆泾坝的贼寇,再次击败他们,倭寇遭到重创。张经上疏为自己申辩,皇帝不予听从;最终判处死刑,在西市处决,以周珫替代张经、胡宗宪替代李天宠。周珫不久离任,由杨宜接任,并让赵文华督察他的军队。

倭来益众,文华战于陶宅,败绩,遂还朝。贼别部自日照登掠赣榆、自上虞登掠高埠,皆不满百,官军莫能御;转掠浙西南,直破南陵、溧水,横行数千里,杀伤蔽野。至苏州,始为参政任环所败。大猷等逐贼海上,斩获颇多,而闽、广倭大至。三十五年十月,有倭由漳浦登岸,所过焚掠无计。漳自此岁岁苦倭(「漳志」曰:三十六年,海寇许老、谢策等突至月港,掳杀千余家。是冬,倭泊浯屿,往来漳、潮间,流毒甚惨。三十七年夏,寇月港,焚烧人家,夺舟去。是冬,海寇诱倭三千余复泊浯屿。三十八年正月,散处行劫。二月,倭数千自潮来延,劫海滨、长泰、南靖、平和诸处)。杨宜既罢去,宗宪代之;以阮鹗代宗宪,文华复出督师。时浙贼惟陈东最强,徐海后至与东合,势雄甚。当事意在议抚,而鹗主剿。贼进围桐乡,鹗固守不能拔,乃解去(叶福唐阮中丞传曰:贼众奔桐乡,公先驰入城,与知县金燕死守。自倚戟女墙上,更四十余日。乞援于胡,竟不应。贼悉力仰攻,不能入。持胡公牍请犒曰:吾与胡成矣。公怒,伏神铳射之,穿其股,贼乃退)。宗宪欲构二贼,遣人至海所,若为好语者。东疑之,则厚赂海,使执东自赎。海许诺,乃计擒东以献,而自率其众别营梁庄。鹗遗官兵尽歼东巢,进攻海于梁庄;海死,两浙暂平(李文定曰:海奔据沈庄,凭险设守,诸道兵观望不敢进。公躬率重兵赴之,别选壮士夜潜渡濠,薄贼栅焚之。海重甲突围创毙之,贼遂灭)。其明年,诛王直。直,徽人也;啸逋海上,有盗道,能号召。诸夷治艨艟,巢五岛中,奸商王滶等共集众,与相署置;倭来,皆直等为导。宗宪欲招之,乃迎其母妻至杭,供具犒慰甚厚。先是,鄞诸生蒋洲者,上书督府,言能说直,使禁戢诸夷。宗宪遣洲行,以陈可愿副之。直为言日本方乱,诚令我辈得自归,无难倭矣。遣养子毛臣同可愿还,白直语;而传送洲至丰后岛。岛主留洲,稍为传谕诸岛。居二岁,乃遣僧德阳随洲来贡,直亦许俱至。宗宪遣毛臣还报直,所以游说百端。至是,直乃来。御史王本固疏言:不宜招直。直至,觉有异,乃先遣滶入见曰:吾等奉招而来,谓宜信使远迎、宴犒交至也。今行李不通,而兵陈俨然。公毋诳我乎?宗宪曰:国法宜尔,毋我虞也。与约誓坚苦,直终不信。曰:果尔,可遣滶归。宗宪立遣之,复以指挥夏正为质。直乃使毛臣、王滶守舟,而身入见,顿首言死罪。且陈与洲戮力状。宗宪慰藉甚至,令居狱中俟命。疏闻,有诏诛直。始,宗宪本无意杀直,以本固争之强,宗宪不敢为请。直死,王滶、毛臣杀夏正,率余众据舟山。征之逾年,乃解。三十八年,倭寇江北,巡抚李遂讨平之(李遂至如皋,与贼遇,白蒲诸将请击之。遂曰:战贵得地,贼方锐而我军未尝见大敌即小挫,难复矣。约勒军中,毋得言战。贼益进。策曰:贼分道入,过如皋必且合。合则道有三:自泰州逼天长、凤、泗,即皇陵惊,最要。自黄桥逼瓜、仪,摇南都而梗漕,次之。若从富安而东,海滨荒凉,掳掠无所得,至庙湾绝矣,乃吾得地时也。于是,部诸将防遏,令毋得过天长、瓜、仪,而分兵缀贼后。贼果走庙湾,遂欲以策困之。通政唐顺之以视师至,促战,死伤甚众。顺之度不能□,释去,遂益合兵攻围。贼困甚,欲遁;副使刘景韶督兵焚其舟,贼救舟,我兵水陆攻之,贼大溃。江北倭悉平)。其寇闽最剧者,曰张琏。涟,饶人也;三十九年夏,由潮袭漳郡无宁土(「漳志」曰:张琏僭伪号,袭陷云霄城,屯住十余日方去。是时,平和、诏安、龙岩、南靖俱被倭饶杀掠,草寇乘风,所在为乱)。琏又攻破宁德、福清、永福诸邑。宗宪檄参将戚继光往援。时贼据横屿,阻水为营;官军踰年莫敢进。继光所部用命,至则令军中人持束草填河,力战大破之。归,乘胜剿福清牛田倭,又破之。继光每至郡邑,从当事酣饮;父老请师期,继光曰:吾兵疲且休矣,缓图之。贼侦者归告,不为备。酒罢,辄督兵行数十里,黎明破其巢,郡邑人尚未知兵出也。继光归,贼复肆。四十年,寇漳州,陷镇海、南靖;而月港人自称二十四将,雄据海上久之(先是,张维等二十四人造船通倭,官府莫能禁。戊午冬,遣兵剿捕,维等率众拒敌。由是益横,据堡为巢。官府为倭饶乱,故用「以贼攻贼」之计,遣金币招致洪迪珍攻倭。倭众由诏安、漳浦取道渐山,进击八、九都,接战草坂城外。倭败走,而迪珍等益横,张维复叛,巡海道周贤宣檄邓士元计擒之。

译倭寇来得越来越多,赵文华在陶宅同他们交战,遭到败绩,于是返回朝廷。贼寇的另一支从日照登陆,抢掠赣榆;又从上虞登陆,抢掠高埠;每股都不到一百人,官军却不能抵御。他们转而抢掠浙西南,径直攻破南陵、溧水,横行数千里,杀伤遍野。到了苏州,才被参政任环击败。俞大猷等在海上追击贼寇,斩获很多,但福建、广东的倭寇又大批到来。嘉靖三十五年十月,有倭寇从漳浦登陆,沿途焚烧抢掠,无法计算。漳州从此年年受倭寇之苦。(《漳志》说:嘉靖三十六年,海寇许老、谢策等突然来到月港,掳掠杀害一千多家。这年冬天,倭寇停泊在浯屿之间,往来于漳州、潮州之间,流毒极其惨烈。三十七年夏天,贼寇侵犯月港,焚烧民居,抢夺船只离去。这年冬天,海寇诱来三千多倭寇,再次停泊浯屿。三十八年正月,分散各处抢劫。二月,数千倭寇从潮州来延,抢劫海滨、长泰、南靖、平和等地。)杨宜罢任离去后,胡宗宪接替他;又以阮鹗替代胡宗宪,赵文华再次出任督师。当时浙江贼寇中只有陈东最强,徐海后来到来并与陈东合并,势力非常强大。掌权者想要议和招抚,而阮鹗主张剿灭。贼寇进兵包围桐乡,阮鹗坚守城池,不能将其击退,贼寇于是解围离去。(《叶福唐阮中丞传》说:贼众逃奔桐乡,阮公先骑马驰入城中,与知县金燕拼死守卫。他依靠着兵器站在城墙女墙上,连续四十多天。向胡某请求援助,胡某最终没有答应。贼寇竭尽全力仰攻,不能攻入。贼寇拿着胡公的文书请求犒赏,说:我们已经同胡公达成协议了。阮公大怒,埋伏神铳射击,击穿了贼寇的大腿,贼寇才退去。)胡宗宪想离间两个贼首,派人到海上,假装说好话。陈东对此产生怀疑,就重金贿赂徐海,让他捉拿陈东以赎罪。徐海答应了,于是设计擒获陈东献上,自己却率领部众另在梁庄扎营。阮鹗派官兵将陈东的巢穴全部歼灭,又进攻梁庄的徐海;徐海战死,两浙暂时平定。(李文定说:徐海逃奔并占据沈庄,凭借险要地形设置防守,各路军队观望而不敢进攻。阮公亲自率重兵前往,另选壮士夜间偷偷渡过壕沟,逼近贼寇栅栏并将其焚毁。徐海身披重甲突围,受伤而死,贼寇于是被消灭。)第二年,诛杀王直。王直是徽州人;他在海上聚众逃亡,拥有盗寇的名声,能够号召众人。各岛夷人治理战船,在五岛中建立巢穴,奸商王滶等人共同聚集部众,同他互相授予官职;倭寇到来时,全都由王直等人作向导。胡宗宪想招抚他,于是把他的母亲、妻子接到杭州,供给款待和犒赏都非常优厚。此前,鄞县诸生蒋洲上书督府,说自己能够劝说王直,使他约束各岛夷人。胡宗宪派蒋洲前往,以陈可愿作为副使。王直说,日本正处于动乱之中,如果真能让我们自行回国,就不难使倭寇停止侵犯。他派养子毛臣同陈可愿回去,把王直的话转告给他;同时把蒋洲送到丰后岛。岛主将蒋洲留下,渐渐替他向各岛传达劝谕。过了两年,才派僧人德阳跟随蒋洲前来进贡,王直也答应一同前来。胡宗宪派毛臣回去向王直报告,并用各种办法游说他。到这时,王直才到来。御史王本固上疏说:不应招抚王直。王直到达后,察觉情况有异,便先派王滶入见,说:我们奉召而来,本以为应当有使者远迎,宴请犒劳接连不断。如今行李无法通行,士兵却排列严整。您难道是在欺骗我们吗?胡宗宪说:这是国家法令所规定的,不必怀疑我。双方订立誓约,王直始终不相信。王直说:如果真是这样,可以派王滶回去。胡宗宪立即派他回去,又以指挥夏正作为人质。王直于是让毛臣、王滶守在船上,自己入见,叩头说自己罪该万死,并陈述了同蒋洲合力行事的情况。胡宗宪极力安慰他,命他住在狱中等待处置。奏疏上报后,皇帝下诏诛杀王直。起初,胡宗宪本来没有杀王直的意图,只因王本固争论得很强硬,胡宗宪不敢替他请求。王直死后,王滶、毛臣杀死夏正,率领余众占据舟山。官军征讨了一年多,才平定。嘉靖三十八年,倭寇侵犯江北,巡抚李遂将其讨平。(李遂到达如皋,与贼寇相遇,白蒲各将请求出击。李遂说:作战贵在取得有利地形。贼寇正锐气正盛,而我军从未见过强敌,一旦稍受挫败,就很难再战。于是约束军中,不许谈论交战。贼寇更加深入。李遂谋划说:贼寇分路进入,经过如皋后必定会合。会合后有三条道路可走:从泰州逼近天长、凤阳、泗州,就会使皇陵受到惊扰,这是最重要的方向;从黄桥逼近瓜洲、仪征,就会动摇南京并阻塞漕运,次之;如果从富安向东,海滨荒凉,抢掠也没有所得,到了庙湾就会断绝,这是我们取得有利地形的时候。于是部署各将防守拦截,命令不得让贼寇越过天长、瓜洲、仪征,同时分兵牵制贼寇后路。贼寇果然逃往庙湾,李遂便想用这一谋略困住他们。通政唐顺之以视察军队的身份到来,催促交战,结果死伤很多。唐顺之估计不能□,便撤离而去,李遂于是集中更多军队进攻包围。贼寇困窘至极,想要逃走;副使刘景韶督兵焚烧他们的船只,贼寇前去救船,我军从水陆两面进攻,贼寇大败溃逃。江北的倭寇全部平定。侵犯福建最严重的贼寇,叫作张琏。张琏是饶州人;嘉靖三十九年夏天,他从潮州袭击漳州府,所到之处没有一片安宁之地。(《漳志》说:张琏僭越自立伪号,袭击攻陷云霄城,屯驻十多天才离去。当时,平和、诏安、龙岩、南靖都遭倭寇劫掠杀害,草寇也乘势而起,到处作乱。) 张琏又攻破宁德、福清、永福等县。胡宗宪发檄文命参将戚继光前往救援。当时贼寇占据横屿,依水设置营寨;官军过了一年也没有人敢进攻。戚继光的部下奉令而行,到达后便命军中每人拿一捆草填塞河道,奋力作战,大败贼寇。回师时乘胜剿灭福清牛田的倭寇,又将其击败。戚继光每到郡县,总要同掌权官员痛饮;父老请求他确定出兵日期,戚继光说:我们的士兵疲惫了,暂且休息,慢慢筹划。贼寇的侦察者回去报告,因此没有防备。酒宴结束后,戚继光便督率军队行进几十里,在黎明时攻破贼巢,郡县百姓还不知道军队已经出发。戚继光回师后,贼寇又放肆起来。嘉靖四十年,贼寇侵犯漳州,攻陷镇海、南靖;月港人又自称二十四将,长期在海上占据有利形势。(此前,张维等二十四人造船同倭寇交通,官府不能禁止。戊午年冬天,派兵前去剿捕,张维等率众抵抗。由此更加横行,占据堡寨作为巢穴。官府因倭寇和张维等造成祸乱,所以采用“以贼攻贼”的计策,派遣金币招揽洪迪珍去攻打倭寇。倭寇从诏安、漳浦取道渐山,进攻八、九都,在草坂城外交战。倭寇败逃,而洪迪珍等更加横行,张维又叛变,巡海道周贤宣发檄文,谋划擒获他们。

自此地方告宁,而设县之议起矣)。四十二年,贼陷兴化,复命继光往。时贼方巢平海,继光督军薄战,因风纵火,贼靡,巢中无脱者。因捕余寇于连江、仙游,追至漳浦,大破之。明年,讨吴平、林道干于诏安,灭之。当是时,微继光,几无闽(时广中倭亦为总兵刘克宽所败,斩获无算)。自东南中倭以来,十余年间,中外骚扰,财力俱匮,苍黔之屠脍已极;倭亦大伤,至尽岛不还。隆庆时,海上逋寇曾一本等复勾引入犯,我亦严为备。旋至旋扑,非如嘉靖之季矣。倭自平清盛秉政,一门并据要路,为淫暴于国。万历十四年,平信长为关白。其义子平秀吉者,先是母为人婢得娠,欲勿举,念有异征,育之。秀吉幼微贱,贩鱼为业,醉卧树下;信长出猎,吉惊起冲突,将杀之。见其锋颖异常,因留养马,名木下人。嗣从征伐有功,为大将。已而信长为明智所杀,秀吉与行长诛明智,废信长子,自立为关白。倭奴既盛,散入诸国间。万历初,使臣封琉球,闻中山王往往为倭所苦。至十八年,阻中山王勿通贡。闽抚以闻,朝议置腥毡不问。二十年正月,秀吉帅行长、清正等入犯朝鲜。朝鲜承平久,武备尽弛;王李昭闻变恇怯,遂陷三道,太妃及世子为倭所执。昭北走义州,络绎告急;遣祖承训往援,全师皆没。上震怒。以宋应昌为经略,率大将军李如松督诸将东征,渡鸭绿江,战平壤,大破之。倭奴宵遁,我师追讨,遇伏发,战碧蹄馆,师遂少挫。自是,连战不利。大司马石星度内阁有厌兵意,力主和议,以布衣沈惟敬往游说焉。倭遣小西飞来议页(顾养谦、孙矿相继为总督,俱掣肘不得展),中朝力陈其伪,章蒲公交车大司马持之坚。上为下御史曹学程于狱,至论死。于是中外莫敢言,乃遣临淮勋卫李宗城及沈惟敬持册封秀吉为日本国王。使至,秀吉不受封;宗城遯还朝鲜。陪臣李元翼知关白无意罢兵,议乘釜山渐弛,作攻复之计,为惟敬所阻。久之,倭益肆,羽檄旁午,和议讫不成。上始暴大司马星误国状,下狱论死。二十五年,邢玠为经略、杨镐为经理。镐誓师躬自督战,屡破清正,围秀吉。秀吉粮尽请和,镐曰:受降不受和也。倭窘甚。会大雪,我师沾湿,不得驻;倭突围出战,我师败归。镐坐夺职,万世德为经理。无何,秀吉死,倭人反首拔舍而还。世德追破之,斩获甚伙,朝鲜以宁。当朝鲜鼎沸时,倭声言入闽。闽抚张皇久之,事定而后解严。然残倭流劫者,时时窃发海外,掠我贾舶。春秋防汛,遗刁斗忧者。富人射利之徒,又诡给别引,挟重货走倭,觊其厚值,且阴输中国情形,乱未歇也。三十九年,上谕廷臣,议严越贩之条,犯者杀无赦;奸计稍戢。而倭已将他部攻破琉球,虏中山王以去。中山王入倭之二年,得还国,上章补贡,自陈包茅不入之罪。廷议以中山王既降倭,恐藉贡使为倭侦探,谢遣之。四十三年,琉球使者重来,泊闽海上。闽当事驱之使归,严内防也。四十四年夏,倭将有事东番,漂渡闽、越间,在处为虿□。闽遣材官董伯起侦之,径拥之去。其明年,倭酋村山等安命小舟送伯起来归,并献方物,上章求市。当事以章表不中式,拒不纳;厚犒之,遣还。然比年以来,无日不中倭,秋袭料罗、冬陷大金、春屯彭湖。大抵遭风飘摇,登岸取水,原非入犯。顾当者无不摧残,官军不能制,听其挥斥,旋复解维他往。至夏五月,有倭舟为风涛击碎,流泊东涌;中丞台命将以计擒之,旋以捷闻。闽自戒倭后,请增置游击将军一人,领舟师备倭,戎容亦稍振云。夫倭在东海中,分五畿、七道、三岛,又附庸国百余,最称魁然。然唐、宋之世,酷慕华风,为不侵不叛之外国,雍容文雅。宋时,滕木吉来朝,上令挽射,矢不能远;诘其故,云国中不习战也(「宋史」曰:海贾周世昌遭风至日本,七年得还,与其国人滕木吉至;上召见之,以国人唱和诗来上,词甚雕刻肤浅。合滕木吉以所持木弓,矢射不能远;曰:国不习战斗)。至元而黠,至我国家而遂称天骄之雄。盖造物者突开东南,几番杀气,而华人导之,祸遂裂耳。讵云喜盗轻生好杀,天性然哉?

译从此地方才报告安宁,于是兴起了设置县的议论。)嘉靖四十二年,贼寇攻陷兴化,又命戚继光前往。当时贼寇正盘踞平海,戚继光督率军队逼近交战,借着风势放火,贼寇溃败,巢穴中没有一个逃脱。于是又在连江、仙游捕捉残余贼寇,追到漳浦,将其大败。第二年,在诏安讨伐吴平、林道干,将他们消灭。当时如果没有戚继光,福建几乎就保不住了。(当时广东的倭寇也被总兵刘克宽击败,斩获不可计数。)自从东南遭受倭寇侵扰以来,十多年间,内外骚扰不安,财力全部耗尽,百姓遭受屠杀已经到了极点;倭寇也受到重创,后来全都逃回岛上不再回来。隆庆年间,海上逃寇曾一本等又勾结倭寇入侵,我方也严密戒备。不久他们一来就被击败,已不像嘉靖末年那样了。倭人在平清盛掌握政权后,平氏一门同时占据重要职位,在国内肆意淫乱暴虐。万历十四年,平信长任关白。他的义子平秀吉,早先他的母亲做别人家的婢女时怀孕,原本想不生下他,后来想到有异常征兆,便把他养育成人。秀吉幼年地位卑微,以贩鱼为业,醉倒在树下;平信长出猎时,秀吉惊醒起身,冲撞了他,平信长本想杀掉他。见他才锋出众、非同寻常,于是留下来养马,给他取名木下人。后来他跟随出征讨伐建立功劳,成为大将。不久,平信长被明智所杀,秀吉同羽柴行长等诛杀明智,废掉信长的儿子,自立为关白。倭奴势力既已强盛,便分散进入各国之间。万历初年,朝廷派使者册封琉球,听说中山王常常受到倭寇苦害。到万历十八年,倭寇阻止中山王同中国通贡。福建巡抚将此事上报,朝廷商议后把它搁置不问。万历二十年正月,秀吉率领行长、清正等入侵朝鲜。朝鲜太平已久,武备全都废弛;国王李昖听到变故后惊慌怯弱,于是三道陷落,太妃和世子都被倭寇擒获。李昖向北逃到义州,接连告急;朝廷派祖承训前往救援,军队全部覆没。皇上震怒。任命宋应昌为经略,率大将军李如松督领各将东征,渡过鸭绿江,在平壤交战,大败倭寇。倭奴连夜逃走,我军追击讨伐,遭遇伏兵突然发动,在碧蹄馆交战,军队于是稍受挫败。从此连续交战都不利。大司马石星估计内阁有厌恶用兵的意思,竭力主张和议,便派平民沈惟敬前往游说。倭寇派小西飞前来商议和谈。(顾养谦、孙矿先后担任总督,都受到牵制而不能施展。)中朝两方面竭力陈述倭寇的欺诈,章奏和公文交到大司马手中,他却坚持主张和议。皇上因此把御史曹学程下狱,最终判处死刑。于是朝廷内外没有人敢再说话,便派临淮勋卫李宗城和沈惟敬带着册封文书,册封秀吉为日本国王。使者到达后,秀吉不接受册封;李宗城逃回朝鲜。陪臣李元翼知道关白无意停止战争,建议趁釜山防备渐渐松弛,制定收复进攻的计划,却被沈惟敬阻止。过了很久,倭寇更加肆虐,紧急军书纷至沓来,和议始终没有成功。皇上这才公开说明大司马石星误国的情状,将他下狱判处死刑。万历二十五年,邢玠任经略,杨镐任经理。杨镐誓师后亲自督战,多次击败清正,包围秀吉。秀吉粮食用尽,请求议和,杨镐说:我接受投降,不接受和议。倭寇困窘至极。正好遇到大雪,我军全身沾湿,不能驻扎;倭寇突围出战,我军败退。杨镐因此被夺职,由万世德任经理。不久,秀吉死去,倭人掉头拔营撤回。万世德追击并击败他们,斩获很多,朝鲜因此安宁。朝鲜战事正处于混乱时,倭寇声称要进入福建。福建巡抚惊慌戒备了很久,事情平定后才解除戒严。然而,残余倭寇流窜抢劫,仍时时从海外偷偷发动,抢掠我国商船。春秋两季海防汛期,留下了手持刁斗巡夜、忧心戒备的人。富有而贪图获利的人,又诡造、领取别的引票,带着贵重货物前往倭国,希望获得丰厚价钱,并且暗中输送中国的情报,祸乱始终没有停止。万历三十九年,皇上谕令廷臣商议严厉禁止越境贩运的条款,犯者一律处死,决不赦免;奸邪的图谋才稍微收敛。但倭寇已经攻破了琉球的其他部落,掳走中山王离去。中山王进入倭国两年后得以返回本国,上表请求补进贡物,自己陈说没有按时进贡的罪过。朝廷商议认为,中山王既然已经降服倭寇,恐怕会借进贡使者作为倭寇的侦探,于是辞谢遣返。万历四十三年,琉球使者再次到来,停泊在福建海上。福建当权者把他们驱逐回去,以严密内部防务。万历四十四年夏天,倭寇将要在东番有所行动,漂流渡过闽、越之间,到处成为虿□。福建派材官董伯起侦察他们,直接把他们押走。第二年,倭寇首领村山等安命令小船送董伯起回来,并献上土产,上表请求互市。当权者认为其章表格式不合规定,拒绝接纳;但厚加犒赏,遣送他们回去。然而近年以来,没有一天不遭遇倭寇:秋天袭击料罗,冬天攻陷大金,春天屯驻彭湖。大多是遭遇风暴而漂泊,登岸取水,原本并不是前来入侵。只是他们所到之处,当地无不遭到摧残;官军不能制服他们,只能任凭他们驱遣,过后又解缆离开前往别处。到了夏季五月,有一艘倭船被风涛击碎,漂泊到东涌;中丞台命将领用计擒获他们,不久便把捷报上报。福建自从戒备倭寇以后,请求增设一名游击将军,统领水师防备倭寇,军容也稍稍振作起来。倭国在东海之中,分为五畿、七道、三岛,又有一百多个附庸国,是其中最为强盛的国家。然而唐、宋时期,倭国极其仰慕华夏风俗,作为一个不侵犯、不叛乱的外国,举止从容,文雅有礼。宋代时,滕木吉来朝,皇帝命他挽弓射箭,箭射不远;问他原因,他说国内不学习战争。(《宋史》说:海商周世昌遇风漂流到日本,七年后才得以回来,并带着日本人滕木吉一同到来。皇帝召见他们,滕木吉把本国的唱和诗献上,辞藻十分雕琢而浅薄。又让滕木吉用所带的木弓射箭,箭射不远;他说:本国不学习战斗。)到了元代,倭人变得狡黠;到了我国开国以后,终于自称为天骄之雄。这大概是造物主突然打开东南方向,几次放出杀气,而华人又引导了他们,所以祸患终于裂变扩散。难道可以说他们喜欢做盗贼、轻视生命、喜好杀人,是天性如此吗?

倭地北跨朝鲜,南尽闽、浙。其往朝鲜也,自对马岛开洋,信宿至;闽、浙顺风,旬月至。其主居山城,故称山城君。山城之南为和泉,又南为沙界。沙界之东南为纪伊,纪伊之西为伊势。山城之西为丹渡,左为摄津、左之西为摄摩;右为但马,右之西为因幡。丹渡西为美作,左为备前,左之西为备中;右为因幡,右之西为伯耆。美作之西为安艺,出云之西为石见。安艺、石见之西为山口荅国,即古之周防州也。山口之西为门,关渡在焉。渡此而西为丰前,其南为丰后,又其南为日向。丰前之西北为筑前,西南为后筑。后筑之南为大隅,大隅之西为萨摩。丰后东南悬海为土佐、为伊豫、为阿波。阿波相近悬海为炎路。土佐、丰后之间为佐加关。萨摩之北为肥后,又其北为肥前。肥前西悬海为平户。平户之西为五岛,北为多艺、为伊岐,极北则对马岛。诸岛皆有酋长。山城君弱,空名耳;倭不禀其号令,内相攻,强则属役,而丰后最大。其入贡必由博德,历五岛而行;回则经趋长门。每岁清明后至五月、重阳后至十月,常多东北风,利入寇,故防海者以三、四、五月为大汛,九、十月为小汛。其入寇多萨摩、肥后、长门三州人,次则大隅、筑前、筑后、博德、日向、丰前后、和泉诸岛耳。男子魁头削发、黥面文身;妇人被发屈紒,足皆徒跣,亦间用屦。勇而戆,不甚别生死;每战辄赤体提三尺刀舞而前,无敢捍者。迩又为蝴蝶阵,势且益炽。夫中原百货所萃,彼国之所必须。严绝百端,既不胜内热,微开一线,又多忧外溃,则衣袽之不可以已也亦久矣(「隋书」曰:内官有十二等,一曰大德,次小德,次大仁,次小仁,次大义,次小义,次大礼,次小礼,次大智,次小智,次大信,次小信。员无定数,有军尼一百二十人,犹中国牧宰。八十户置一伊尼翼,如今里长也。十伊尼翼,属一军尼。其服饰男子衣裙襦,其袖微小,履如屦形,漆其上系之于脚。人庶多跣,不得用金银饰。故时衣横幅,结束相连而无缝;头亦无冠,但垂发两耳上。至隋,其王始制冠,以锦彩为之,金银镂花为饰。妇人束发于后,亦衣裙,襦裳皆有■〈衤巽〉。攕竹为梳,编草为荐,杂皮为表,缘以文皮。有弓矢力矟弩■〈矛赞〉斧,漆皮为甲骨、为矢镝。虽有兵,无征战。朝会陈设仪仗,奏其国乐。户可十万。其俗杀人、强盗及奸皆死。盗者计赃酬物,无财者没身为奴。余轻重,或流或杖。每讯狱,不承引者,以木压膝,或张强弓以弦锯其项;或置小石沸汤中令竞者探之,云理曲即手烂;或置蛇瓮中令取之,云曲者即螫手矣。人颇恬静,罕争讼,少盗贼。乐有五弦琴、笛。男女多黥臂、点面、文身。投水捕鱼。无文字,唯刻木结绳。敬佛法,于百济求得佛经,始有文字。知十筮,尤信巫觋。每正月一日,必射戏饮酒,好棋博、握槊、樗蒲之戏。气候温暖,草木冬青。俗无盘俎,藉以懈叶食,用手餔之。性质直,有雅风。女多男少,婚嫁不取同姓,男女相悦者即为婚。妇入夫家,必先跨大,乃与夫相见。妇人不淫妒。死者敛以棺椁,亲宾就尸歌舞,妻子兄弟以白布制服;贵人三年殡于外,庶人十日而瘗。及葬,置尸船上,陆地牵之或以小轝。「唐书」曰:王以金玉文布为衣,左右佩蘤,长八寸,以多少明贵贱。「宋史」曰:奝然善隶书,不通华语。问其风士,以书对云:国中有五经书及佛经、白居易集七十卷,并得自中国。土宜五谷而少麦。乐有中国、高丽二部。四时寒暑,大类中国。东境接海岛,夷人所居,身面皆有毛。国王以王为姓,传袭至今王六十四世;文武寮吏皆世官。其年代纪所记云:初主号天御中主,次曰天村云尊(其后皆以尊为号),次天八重云尊,次天弥闻尊,次天忍胜尊,次胆波尊,次万魂尊,次利利魂尊,次国狭槌尊,次角龚魂尊,次汲津丹尊,次面垂见尊,次国常立尊,次天鉴尊,次天万尊,次沫名杵尊,次伊奘诺尊,次素戋乌尊,次天照大神尊,次正哉吾胜速日天押穗耳尊,次天彦尊,次炎尊,次彦敛尊;凡二十三世,并都于筑紫日向宫。彦敛第四子号神武天皇,自筑紫宫入居大和州橿原宫;即位年甲寅,当周僖王时也。次缓靖天皇,次安宁天皇,次懿德天皇,次孝昭天皇,次孝□天皇,次孝灵天皇,次孝元天皇、次开化天皇,次崇神天皇,次垂仁天皇,次景行天皇,次成务天皇;

译倭国北面跨接朝鲜,南面直到闽、浙。他们前往朝鲜时,从对马岛出海,两夜便到;前往闽、浙,顺风则十天到一个月。其国主居住在山城,所以称为山城君。山城之南是和泉,再往南是沙界。沙界的东南是纪伊,纪伊的西面是伊势。山城的西面是丹渡,左面是摄津,摄津的西面是摄摩;右面是但马,但马的西面是因幡。丹渡以西是美作,左面是备前,备前的西面是备中;右面是因幡,因幡的西面是伯耆。美作以西是安艺,出云的西面是石见。安艺、石见的西面是山口荅国,也就是古代的周防州。山口的西面是门,关渡就在那里。渡过这里向西是丰前,南面是丰后,再往南是日向。丰前的西北面是筑前,西南面是后筑。后筑的南面是大隅,大隅的西面是萨摩。丰后的东南方隔海悬有土佐、伊豫、阿波。阿波附近隔海有炎路。土佐与丰后之间是佐加关。萨摩的北面是肥后,再往北是肥前。肥前西面隔海有平户。平户的西面是五岛,北面是多艺、伊岐,最北面就是对马岛。各岛都有酋长。山城君势力弱小,只是空有名号罢了;倭人不听从他的号令,内部互相攻伐,强大的就使弱小的归附服役,其中丰后最为强大。他们入贡一定经过博德,经过五岛前往;返回时则取道长门。每年清明以后到五月、重阳以后到十月,常常刮东北风,适合入侵,所以海防人员把三、四、五月作为大汛期,把九、十月作为小汛期。前来入侵的倭寇多是萨摩、肥后、长门三州人,其次是大隅、筑前、筑后、博德、日向、丰前后、和泉诸岛的人。男子剃削头顶的头发,脸上刺青并纹身;妇女披散头发,屈曲盘结,脚都赤脚,也有间或穿鞋的。他们勇敢而愚直,不太把生死区别开来;每逢作战,总是赤裸身体,提着三尺长刀,挥舞着冲在前面,没有人敢抵挡。近来又摆成蝴蝶阵,声势更加炽盛。中原各种货物都集中在那里,而这些正是他们国家所需要的东西。严格地从各方面断绝贸易,既抵挡不住他们内心的需求,稍微开放一线又担忧外患溃决,这种像破衣服一样的漏洞不能停止,已经很久了。(《隋书》说:内官有十二等,第一等叫大德,其次是小德,再次是大仁、小仁、大义、小义、大礼、小礼、大智、小智、大信、小信。官员没有固定数目,设有军尼一百二十人,犹如中国的州牧、县宰。八十户设置一名伊尼翼,就像现在的里长。十名伊尼翼隶属于一名军尼。他们的服饰是:男子穿裙和襦,袖子稍小,鞋子形状像屦,鞋面涂漆,系在脚上。平民大多赤脚,不得使用金银装饰。古时候穿横幅式衣服,束结相连而没有缝;头上也没有帽子,只把头发垂在两耳上方。到了隋代,他们的国王才开始制定冠帽,用锦和彩色织物制作,以金银镂花作装饰。妇女在后面束发,也穿裙子,襦和裳都有■〈衤巽〉。用细竹制作梳子,编草作席,夹杂兽皮作为外表,并用带花纹的皮革镶边。他们有弓、箭、力矟、弩、■〈矛赞〉、斧,以漆皮制作铠甲,以骨制作箭镞。虽然有兵器,却没有征战。朝会时陈列仪仗,演奏本国音乐。户数约十万。他们的习俗是:杀人、强盗和奸淫都处死。盗窃者按赃物数额赔偿;没有财物的,没入自身为奴。其他罪行按轻重,有的流放,有的杖责。每次审讯案件,凡不承认招供者,用木板压膝,或者张开强弓,用弓弦锯他的脖子;或者把小石子放在沸水中,命令双方争执者去取,并说理亏的人手就会烫烂;或者把蛇放在瓮中,命令他伸手去取,并说理亏者手就会被蛇咬。他们大多安闲平静,很少争讼,盗贼也少。乐器有五弦琴、笛子。男女大多在手臂上刺青、在脸上点刺、在身上纹身。跳入水中捕鱼。他们没有文字,只会刻木、结绳记事。尊敬佛法,从百济求得佛经后,才开始有文字。懂得十种筮法,尤其相信巫师。每年正月初一,一定射箭嬉戏、饮酒,喜欢下棋、赌博、握槊、樗蒲等游戏。气候温暖,草木冬天仍青。风俗中没有盘和俎,铺着懈叶进食,用手把食物送入口中。性情质朴正直,有高雅的风气。女子多、男子少,婚嫁不娶同姓;男女彼此相悦就结婚。妇女进入夫家,必须先跨过门槛,才同丈夫相见。妇女不淫乱,也不嫉妒。死者用棺椁收殓,亲友宾客到尸体旁歌舞,妻子、儿女、兄弟穿白布丧服;贵人停棺在外三年,平民十天后埋葬。下葬时,把尸体放在船上,在陆地上牵引,或者用小轿搬运。《唐书》说:国王用金玉和有花纹的布做衣服,左右佩带蘤,长八寸,数量多少用来显示贵贱。《宋史》说:奝然擅长隶书,却不通晓汉语。问他的风俗,他用文字回答说:国内有《五经》及佛经、《白居易集》七十卷,都是从中国得到的。土地适宜种植五谷,但小麦很少。乐舞有中国、高丽两部。四季寒暑,大体同中国相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东部边境连接海岛,夷人居住在那里,身体和脸上全都长毛。国王以“王”为姓,世代承袭至今已有六十四世;文武官员和属吏也都由世家世代担任。他们的年代记载说:最初的君主号称天御中主,其次是天村云尊(此后都以“尊”为号),其次是天八重云尊、天弥闻尊、天忍胜尊、胆波尊、万魂尊、利利魂尊、国狭槌尊、角龚魂尊、汲津丹尊、面垂见尊、国常立尊、天鉴尊、天万尊、沫名杵尊、伊奘诺尊、素戋乌尊、天照大神尊、正哉吾胜速日天押穗耳尊、天彦尊、炎尊、彦敛尊;总共二十三世,都建都于筑紫日向宫。彦敛的第四个儿子号称神武天皇,从筑紫宫进入并居住在大和州橿原宫;即位年份为甲寅,在周僖王时期。其次是缓靖天皇、安宁天皇、懿德天皇、孝昭天皇、孝□天皇、孝灵天皇、孝元天皇、开化天皇、崇神天皇、垂仁天皇、景行天皇、成务天皇;

次仲哀天皇,国人言今为镇国香椎大神;次神功天皇,开化天皇之曾孙女,又谓之息长足姬天皇,国人言今为太柰良姬大神;次应神天皇,甲辰岁始于百济得中国文字,今号八蕃菩萨,有大臣号纪武内,年三百七岁;次仁德天皇,次履中天皇,次反正天皇,次允恭天皇,次安康天皇,次雄略天皇,次清宁天皇,次显宗天皇,次仁贤天皇,次武烈天皇,次继体天皇,次安开天皇,次宣化天皇;次天国排开广庭天皇,亦名钦明天皇,即位十一年壬申岁,始传佛法于百济,当此土梁承圣元年;次敏达天皇;次用明天皇,有子曰圣德太子,年三岁,闻十人语同时解之,七岁悟佛法于菩提寺,讲圣鬘经天雨曼陀罗新,当此土隋开皇中,遣使泛海至中国求法华经;次崇峻天皇,次推古天皇,钦明天皇之女也;次舒明天皇,次皇极天皇;次孝德天皇,白雉四年律师道照求法至中国,从三藏僧玄奘受经律论;当此土唐永徽四年也;次天丰财重日足姬天皇,合僧智通等入唐求大乘法相教,当显庆三年;次天智天皇,次天武天皇,次持总天皇;次文武天皇,大宝三年,当长安元年,遣栗田真人入唐求书籍,律师道慈求经;次阿闭天皇;,次皈依天皇;次圣武天皇,宝龟二年,遣僧正玄昉入朝,当开元四年;次孝明天皇,圣武天皇之女也,天平胜宝四年,当天宝中遣使及僧入唐,求内外经教及传戒;次天炊天皇;次高野姬天皇,圣武天皇之女也;次白璧天皇,二十四年遣二僧灵仙、行贺入唐,礼五台山,学佛法;次桓武天皇,遣腾元葛野与空海大师及延历时僧澄入唐,诣天台山,传智者止观义,当元和元年也;次诺乐天皇,次嵯峨天皇,次淳和天皇;次仁明天皇,当开成、会昌中,遣僧入唐,礼五台;次文德天皇,当大中年间;次清和天皇;次阳成天皇;次光孝天皇,遣僧宗睿入唐传教,当光启元年也;次仁和天皇,当此土梁龙德中,遣僧宽建等入朝;次醍醐天皇,次天庆天皇;次封土天皇,当此土周广顺年也;次冷泉天皇,今为太上天皇;次守平天皇,即今王也:凡六十四世。畿内有山城、大和、河内、和泉、摄津,凡五州,共统五十三郡。东海道有伊贺,伊势、志摩、尾张、参河、远江、骏河、伊豆、甲斐、相模、武藏、安房、上总、常陆,凡十四州,共统一百一十六郡。东山道有通江、美浓、飞驒、信浓、上野、千野、陆奥、出羽,凡八州,共统一百二十二郡。北六道,有狭越、越前、加贺、能登、越后、佐渡,凡七州,共统三十郡。山阴道有舟波、丹彼、狙马、因幡、伯耆、出云、石见、隐伎,凡八州,共统五十二郡。小场道有播么、美竹、备前、备中、备后、安艺、周防、长门、凡八州,共统六十九郡。南海道有伊纪、淡路、河波、赞耆、伊豫、土佐,凡六州,共统四十八郡。西海道有竺前、竺后、丰前、丰后、肥箭、肥后、日向、大隅、萨摩,凡九州岛,共统九十三郡。又有壹伎、对马、多■〈衤执〉,凡三岛,各统二郡。是谓五畿、七道、三岛,凡三千七百七十二都、四百一十四驿、八十八万三千三百二十九课丁。课丁之外,不可详见。「续文献通考」曰:饮食常用磁器、漆器,尊敬处用土器;有箸匙。男披发而束之,人佩短刀。妇人拔其眉、黛其额;发垂背而续之以髢,长曳地。男女冶容者,黑其齿。会时,蹲坐为礼。道遇尊长,脱鞋履而过)。

形胜名迹:寿安镇国山(国之镇山。永乐初,御制文赐之,立碑其地)、邪摩堆(是倭王都处;即「魏志」所谓邪马台)、阿苏山(「隋书」曰:石无故起火接天,俗以为异,因行祷祭)、东奥州(产黄金处)、五龙山(元师至平户岛,移五龙山;舟破,弃士卒十余万处)、平户岛(「元史」曰:太宰府西有平户岛,可屯军船)、一岐岛(「元史」曰:风水不便再议,定会于一岐岛)、八角岛(日本尽杀蒙古、高丽处)、聚快乐院(「续文献通考」曰:其城盖筑四座,名聚快乐院。内盖大楼,楼阁九层,妆黄金。下睡房百余间;东西游卧,令人不知,以防阴害)、相板关、赤门关(「续文献通考」曰:东号相板、西号赤门,二关各有船数千只)、千丈溪(「续文献通考」曰:二月至千丈溪,点齐选兵)。

译其次是仲哀天皇,国人如今称他为镇国香椎大神;其次是神功天皇,她是开化天皇的曾孙女,又称息长足姬天皇,国人如今称她为太柰良姬大神;其次是应神天皇,甲辰年开始从百济得到中国文字,如今称为八蕃菩萨;有一位大臣名叫纪武内,活了三百零七岁;其次是仁德天皇、履中天皇、反正天皇、允恭天皇、安康天皇、雄略天皇、清宁天皇、显宗天皇、仁贤天皇、武烈天皇、继体天皇、安开天皇、宣化天皇;其次是天国排开广庭天皇,也叫钦明天皇,他在位第十一年壬申岁,开始从百济传入佛法;这时相当于中国梁朝承圣元年;其次是敏达天皇;其次是用明天皇,他有个儿子叫圣德太子,三岁时听十个人同时说话便能一并理解,七岁时在菩提寺领悟佛法,讲说《圣鬘经》时天降曼陀罗花;这时相当于中国隋朝开皇年间,他派使者渡海来到中国求取《法华经》;其次是崇峻天皇、推古天皇,推古天皇是钦明天皇的女儿;其次是舒明天皇、皇极天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七岁〕 其次是孝德天皇。白雉四年,律师道照到中国求法,跟随三藏僧玄奘学习经、律、论;这时相当于中国唐朝永徽四年。其次是天丰财重日足姬天皇,她同僧人智通等人进入唐朝,求取大乘法相教;这时相当于显庆三年。其次是天智天皇、天武天皇、持总天皇;其次是文武天皇,大宝三年相当于唐长安元年,派栗田真人入唐求取书籍,律师道慈求取佛经;其次是阿闭天皇;其次是皈依天皇;其次是圣武天皇,宝龟二年派僧正玄昉入朝,这时相当于唐开元四年;其次是孝明天皇,她是圣武天皇的女儿;天平胜宝四年,相当于唐天宝年间,派使者和僧人入唐,求取内外经教并传授戒法;其次是天炊天皇;其次是高野姬天皇,她也是圣武天皇的女儿;其次是白璧天皇,在位二十四年派两位僧人灵仙、行贺入唐,礼拜五台山,学习佛法;其次是桓武天皇,派腾元葛野同空海大师以及延历年间的僧人澄入唐,前往天台山,传授智者大师止观的义理;这时相当于唐元和元年。其次是诺乐天皇、嵯峨天皇、淳和天皇;其次是仁明天皇,在唐开成、会昌年间派僧人入唐,礼拜五台山;其次是文德天皇,相当于唐大中年间;其次是清和天皇;其次是阳成天皇;其次是光孝天皇,派僧人宗睿入唐传授教法,这时相当于唐光启元年;其次是仁和天皇,这时相当于中国梁朝龙德年间,派僧人宽建等入朝;其次是醍醐天皇、天庆天皇;其次是封土天皇,这时相当于中国后周广顺年间;其次是冷泉天皇,如今是太上天皇;其次是守平天皇,就是现在的国王:总共六十四世。畿内有山城、大和、河内、和泉、摄津,共五州,统辖五十三郡。东海道有伊贺、伊势、志摩、尾张、参河、远江、骏河、伊豆、甲斐、相模、武藏、安房、上总、常陆,共十四州,统辖一百一十六郡。东山道有通江、美浓、飞驒、信浓、上野、千野、陆奥、出羽,共八州,统辖一百二十二郡。北六道有狭越、越前、加贺、能登、越后、佐渡,共七州,统辖三十郡。山阴道有舟波、丹彼、狙马、因幡、伯耆、出云、石见、隐伎,共八州,统辖五十二郡。小场道有播么、美竹、备前、备中、备后、安艺、周防、长门,共八州,统辖六十九郡。南海道有伊纪、淡路、河波、赞耆、伊豫、土佐,共六州,统辖四十八郡。西海道有竺前、竺后、丰前、丰后、肥箭、肥后、日向、大隅、萨摩,共九州,统辖九十三郡。另有壹伎、对马、多■〈衤执〉,共三岛,各统辖二郡。这就是五畿、七道、三岛,共有三千七百七十二都、四百一十四驿、八十八万三千三百二十九课丁。课丁以外的情况,无法详细查见。《续文献通考》说:饮食通常使用磁器、漆器,尊贵场合使用陶器;有筷子和匙。男子披散头发再束起,人人佩带短刀。妇女拔去眉毛,在额头上涂黛;头发垂到背后,又接上假发,长长拖到地上。男女中容貌打扮艳丽的人把牙齿染黑。聚会时蹲坐作为礼节。路上遇到尊长,要脱鞋袜而经过。形势优胜之地和著名古迹:寿安镇国山(国家的镇山。永乐初年,皇帝亲自撰文赐给此山,并在当地立碑)、邪摩堆(倭王都城所在之处,就是《魏志》所说的邪马台)、阿苏山(《隋书》说:石头无缘无故燃烧,火焰直冲云天,当地人认为这是异象,于是举行祈祷祭祀)、东奥州(出产黄金的地方)、五龙山(元朝军队到达平户岛后,迁往五龙山;船只毁坏,十多万士卒被遗弃在此处)、平户岛(《元史》说:太宰府西面有平户岛,可以在那里停泊军船)、一岐岛(《元史》说:由于风向水势不便利,又议定在一岐岛会合)、八角岛(日本人杀尽蒙古人、高丽人的地方)、聚快乐院(《续文献通考》说:城大概筑有四座,名叫聚快乐院。里面建有大楼,楼阁九层,装饰黄金;下面有寝室一百多间,东西游走、居住的位置使人无法知道,以防暗中遭到伤害)、相板关、赤门关(《续文献通考》说:东面称相板,西面称赤门,两关各有船数千只)、千丈溪(《续文献通考》说:二月到达千丈溪,点齐并选拔士兵)。

物产:金、银(僧奝然曰:东奥州产黄金、西别岛出白银,以为贡赋)、如意珠(「隋书」曰:色青,大如鸡卵;夜则有光,曰鱼眼精也)、青玉(见「南史」)、玛瑙(「华夷考」曰:出日本,生土石间,种有三,般红黑而白纹如缠丝者咸玅,砑木不见热者才真)、琥珀(宋时充贡)、水晶(宋时贡,有青、红、白三色)、水银(「广雅」谓之澒,「本草」谓之灵液)、螺钿(宋时贡)、石硫黄(宋时贡)、铜(见「一统志」)、铁(见「一统志」)、锦(「魏志」曰:贡异文杂锦二十匹)、细绢(「宋史」曰:产丝蚕,多织绢,薄致可爱)、花布(景初二年,献斑布;宋时,献白细布)、刀(倭刀甚利,中国人多鬻之。其精者能卷之使圆,盖百炼而绕指也)、屏风(宋时贡画屏风,今亦有入中国者。画金隐起,如打成帖着)、扇(「两山墨谈」曰:中国宋前惟用团扇元初东南使者持聚头扇,人皆讥笑之。我朝永乐初,始有持者。及倭充贡,遍赐群臣。内府又仿其制,天下遂通用之)、砚(见「一统志」)、漆(「一统志」曰:以漆制器,甚工致。「两山墨谈」曰:泥金画漆之法,古亦无有。宣德时,遣漆工至倭国,传其法以归)、椒(「魏志」曰:有橘椒蘘荷,不知以为滋味)、犀象(「宋史」曰:多犀象)、黑雉(见「南史」)、山鼠(「南史」曰:有兽如牛,名山鼠。又有大蛇,吞此兽;蛇皮坚不可斫。上有孔,乍开乍闭,时或有光,射中蛇则死矣)。

交易:自市舶罢,而倭不能来;射利之徒率多潜往,倭辄厚结之,欲以诱我。乃舶主之黠者至,冠进贤、衣绮绣,诡称闽抚材官与重申互市之约;彼虽在疑信,亦厚遣之,以庶几幸而售耳。其意乃滋,不可测矣(「宋史」曰:交易用铜钱,文曰「干元大宝」)。

红毛番

红毛番,自称和兰国,与佛郎机邻壤;自古不通中华。其人深目长鼻,毛发皆赤,故呼红毛番云(颜师古曰:西域诸戎,其形最异。今胡人青眼、赤须,状类狝猴者,其种也)。一名米粟果。佛郎机据吕宋而市香山,和兰心慕之;因驾巨舰,横行爪哇、大泥之间,筑土库为屯聚处所。竟以中国险远,垂涎近地。尝抵吕宋,吕宋拒不纳。又之香山,为澳夷所阻,归而恨,十累年矣(「广东通志」曰:红毛鬼,不知何国;万历二十九年冬,大舶顿至濠镜。其人衣红,眉发连须皆赤;足踵及趾长尺二寸,壮大倍常。澳夷数诘问,辄译言不敢为寇,通贡而已;当道谓不宜开端。李榷使召其酋入见,游处会城一月始还。诸夷在澳者,寻其守之,不许登陆,始去)。

译物产:金、银(僧人奝然说:东奥州出产黄金,西别岛出产白银,用来作为贡赋)、如意珠(《隋书》说:颜色青,大小如鸡蛋;夜间发光,叫作鱼眼精)、青玉(见《南史》)、玛瑙(《华夷考》说:出产于日本,生长在土石之间,有三种;其中红黑相间而白色纹理如缠丝的最美,能用来研磨木头而不发热的才是真品)、琥珀(宋代作为贡物)、水晶(宋代进贡,有青、红、白三色)、水银(《广雅》称为澒,《本草》称为灵液)、螺钿(宋代进贡)、石硫黄(宋代进贡)、铜(见《一统志》)、铁(见《一统志》)、锦(《魏志》说:进贡各种花纹的杂色锦二十匹)、细绢(《宋史》说:出产丝和蚕,多织绢,质地轻薄细密而可爱)、花布(景初二年献上斑布;宋代献上白色细布)、刀(倭刀非常锋利,中国人多买卖它。精良的倭刀能够弯卷成圆形,大概是经过多次锤炼,柔韧得可以绕在手指上)、屏风(宋代进贡绘画屏风,如今也有传入中国的。画面上的金色浮凸隐现,好像敲制成帖后粘上去)、扇(《两山墨谈》说:中国在宋代以前只使用团扇,元初东南使者拿着聚头扇,人们都嘲笑他。我朝永乐初年,才开始有人拿这种扇子。等到倭国充当贡使进贡时,便把它普遍赏赐给群臣。内府又仿照它的样式制作,天下于是都通用了)、砚(见《一统志》)、漆(《一统志》说:用漆制作器物,极其精巧。《两山墨谈》说:泥金画漆的方法,古代也没有。宣德年间,派漆工到倭国,学会这种技法后带回来)、椒(《魏志》说:有橘、椒、蘘荷,却不知道用它们调味)、犀象(《宋史》说:犀牛和象很多)、黑雉(见《南史》)、山鼠(《南史》说:有一种像牛的兽,名叫山鼠。又有大蛇,能吞食这种兽;蛇皮坚硬,不能砍伤。蛇身上有孔,忽开忽闭,有时发光,光射中蛇,蛇就死了)。交易:自从市舶司撤销后,倭人不能前来;贪图利益的人大多偷偷前往,倭人总是厚待并结交他们,想用这种办法诱骗我国人。于是狡猾的船主到达后,戴进贤冠,穿绮绣衣服,谎称自己是福建巡抚派来的材官,重新申明互市的约定;倭人虽然半信半疑,也丰厚地送给他财物,只希望侥幸能够卖出货物罢了。他们的野心于是越来越大,已经无法测度。(《宋史》说:交易使用铜钱,钱文为“乾元大宝”。) 红毛番 红毛番自称和兰国,国土同佛郎机相邻;自古以来没有同中华往来。他们眼睛深陷、鼻子高挺,毛发全是红色,所以称为红毛番。(颜师古说:西域各族人,形貌最为奇异。如今胡人有青眼、红胡须,形貌像猕猴的,就是其中的种族。)又称米粟果。佛郎机占据吕宋并在香山进行贸易,和兰对此心生羡慕;于是驾驶巨舰,横行于爪哇、大泥之间,修筑土库作为屯聚的地方。最终因为中国路途险远,便垂涎于邻近地区。他们曾抵达吕宋,吕宋拒绝接纳。又前往香山,被澳门夷人阻挡,回去后怨恨此事,已经十多年了。(《广东通志》说:红毛鬼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人;万历二十九年冬天,大船突然到达濠镜。他们穿红衣,眉毛、头发、胡须全是红色;脚跟到脚趾长一尺二寸,身材高大是常人的两倍。澳门夷人多次盘问,他们总是通过翻译说不敢来做盗寇,只是前来通贡罢了;当地官员认为不应开启事端。李榷使召他们的首领入城会见,在会城游居一个月才回去。住在澳门的各夷人随后寻找并看守他们,不许他们登陆,他们才离开。)

澄人李锦者,久驻大泥,与和兰相习;而猾商潘秀、郭震亦在大泥,与和兰贸易往还。忽一日,与酋韦郎谈中华事。锦曰:若欲肥而橐,无以易漳者。漳故有彭湖屿,在海外可营而守也。酋曰:倘守臣不允,奈何?锦曰:釆珰在闽负金钱癖,若第善事之,珰特疏以闻,无不得请者;守臣敢抗明诏哉?酋曰:善。乃为大泥国王移书闽当事,一移中贵人、一备兵观察,一防海大夫,锦所起草也;俾潘秀、郭震赍之以归。防海大夫陶拱圣闻之,大骇白当道,系秀于狱。震续至,遂匿移文不投。初,秀与夷约,入闽有成议,遣舟相迎。然夷食指既动,不可耐,旋驾二巨舰及二中舟尾之而至。亡何,已次第抵彭湖;时万历三十二年七月也。是时汛兵俱撤,如登无人之墟。夷遂伐木驾厂,自以鳞介得窥衣裳矣。李锦徐挐得一渔舟,附之入漳侦探,诡云为夷所虏逃还。当事者已廉知其踪,并系之。嗣议使锦、秀谕令夷人还国,许以自赎,并拘郭震与俱。锦等既与夷首谋,不欲自言其不售,第云我国尚在依违而已。材官詹献忠捧檄往,乃多携币帛瓜酒,觊其厚偿。海滨人又有潜装华货往市者,夷益观望不肯去。屡遣官谕之,比见夷,语辄不扬,夷视之如发蒙振落也。而釆珰者,已遣亲信周之范驰诣海上,与夷订盟;以三万金为中贵人寿,贵人从中持之。盟已就,会南路总兵施德政遣材官沈有容将兵往谕。沈多才略,论说锋起,从容谓夷曰:中国断不容远人,实逼处此;有诳汝逗留者,即是愚尔。四海大矣,何处不可生活?嗣又闻珰使在此,更曰:堂堂中国,岂乏金钱巨万万;尔为鼠辈所诳,钱既不返、市又不成,悔之何及!麻郎见沈豪情爽气,叹曰:从来不闻此言。旁众露刃相语曰:中国兵船到此,想似要与我等相杀,就与相杀何如?沈厉声曰:中国甚惯杀贼,第尔等既说为商,故尔优容;尔何言战斗,想是元怀作反之意。尔未睹天朝兵威耶?夷语塞。又心悔恐为之范所卖,乃呼之范,索所饷金钱归,只以哆啰嗹、玻瓈器及夷刀、夷酒遗珰,将乞市夷文代奏。而都御史若御史(?)各上疏请剿,于是德政严守要害,厉兵拭甲,候旨调遣。兵民从海外入者,一钱不得着身;挟钱者治如法。盖接济之路遂穷,又声言预作火攻之策。夷度兹事必无济理,又且坐困,乃以十月二十五日挂帆还。锦、秀、震、献忠等论死及戍有差。嗣奉旨使殷商至大泥,移檄和兰,毋更为细人所误云。

或谓和兰长技,惟舟与铳耳。舟长三十丈,横广五、六丈;板厚二尺余,鳞次相衔。树五桅舶上,以铁为网,外漆打马油,光莹可鉴。舟设三层,傍凿小窗,各置铜铳其中。每铳张机,临放推由窗门以出;放毕自退,不假人力。桅之下置大铳,长二丈余,中虚如四尺车轮。云发此可洞裂石城,震数十里;敌迫我时,烈此自沉,不能为虏也。其役使名乌鬼,尝居高自投于海,徐出行涛中,如御平原。舵后铜盘,大径数尺,译言照海镜;识此,可海上不迷。奉天甚谨,祀所谓天主者于中。其酋所居及卧内,俱哆啰嗹蒙其四壁。每华商诣酋,守门者撞钟为报,侍者二人出传语;值酋卧或别冗,则坐外间以俟,传见乃进。或为设食,以一大片置盘中,人分一刀,切而食之。与华人语,数侵华人;若华人与他夷人争斗,则为华人左袒。尝谓华人曰:此身浮泊世间,须有鳞甲爪牙,令可畏;若辈牝鸡耳。讥其不善斗,未尝以狸膏蒙其头也(万历四十五年在吕宋港口迎击华商,大肆劫掠,舶主苦之)。

物产:金、银钱、琥珀、玛瑙、玻瓈、天鹅绒、琐服、哆啰嗹、刀。

交易:商舶未有抵其地者;特暹罗、爪哇、渤泥之间,与相互市。彼国既富■〈马上衣下〉蹄,华人货有当意者,辄厚偿之,不甚较值。故货为红夷所售,则价骤涌。

论曰:譬天下之大,其犹上林乎!珍禽异羽,竞响齐骞;即孤屿剩巢、殊方片翮,分之固颈长、颈短,合之皆腹毳、背毛。独倭犹枭也,不能革子之鸣,东行能无恶子之声哉?和兰继至,蜂目已露、象齿终焚;绝之,此为时矣。

译澄州人李锦,长期驻留大泥,熟悉和兰人;奸商潘秀、郭震也在大泥,同和兰人往来贸易。一天,他同酋长韦郎谈起中国的事情。李锦说:“如果想使腰包鼓起来,没有比漳州更好的地方了。漳州旧有彭湖屿,在海外,可以经营并据守。”酋长说:“假如守臣不答应,怎么办?”李锦说:“采珰在福建,素来有贪恋钱财的癖好;只要好好侍奉他,他必定会单独上疏报告,没有求不得的事情。守臣难道敢违抗皇帝的明诏吗?”酋长说:“好。”于是便以大泥国王的名义写信给福建当政者:一封给中贵人,一封给备兵观察,一封给防海大夫,都是李锦起草的;又让潘秀、郭震携带书信回去。防海大夫陶拱圣听说后,大为震惊,向上级报告,把潘秀关进狱中。郭震随后到达,便把移文藏起来,没有投递。起初,潘秀同夷人约定,入福建后如果事情办成,就派船来迎接他们。然而夷人的胃口已经被吊起,不能再忍耐,随即驾驶两艘大船和两艘中船,尾随而来。不久,船只已陆续抵达彭湖;当时是万历三十二年七月。这时巡防兵已经全部撤走,那里就像无人居住的废墟。夷人于是砍伐树木搭建船厂,自以为已经能够登岸窥伺中国内地了。李锦慢慢弄到一只渔船,附着渔船进入漳州侦察,谎称自己被夷人俘虏后逃回。当政者已经暗中查明了他的行踪,把他也关押起来。随后商议派李锦、潘秀去晓谕夷人,让他们回国,并答应允许他们自行赎回;同时把郭震也拘来同行。李锦等人既然参与了同夷人最初的谋划,便不愿亲口说出事情没有办成,只说我国还在犹豫不决而已。材官詹献忠捧着檄文前往,却带了许多绸缎、钱币、瓜果和酒,希望夷人给他丰厚的酬报。海边又有人暗中装运中国货物去同夷人交易,夷人更加观望,不肯离去。官员多次派人晓谕他们,等到见到夷人时,说话总是底气不足,夷人看待他们,就像揭开蒙蔽物、抖落树叶一样轻易。而采珰已经派亲信周之范快马赶到海上,同夷人订立盟约;以三万金作为送给中贵人的寿礼,中贵人在中间出面操持此事。盟约已经订成,适逢南路总兵施德政派材官沈有容带兵前往晓谕。沈有容很有才略,议论说服之辞锋利而连续,从容地对夷人说:“中国决不会容留远方之人,是你们被逼到这里来的;如果有人欺骗你们,让你们滞留在此,那就是愚弄你们。天下四海广大,哪里不能生活?”后来又听说采珰的使者正在这里,便说:“堂堂中国,难道还缺少数以万万计的金钱吗?你们被鼠辈欺骗了,钱既不能收回,买卖又没有办成,后悔也来不及了!”麻郎见沈有容豪迈爽直,叹息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旁边的人露出刀刃,互相议论说:“中国的兵船到了这里,想来是要同我们厮杀;既然要厮杀,那就和他们厮杀,怎么样?” 沈有容厉声说:“中国一向很习惯诛杀贼人,只是你们既然说自己是商人,所以才宽容你们;你们为什么谈论战斗?看来原本就存有作乱的意思。你们还没有见识过天朝的兵威吗?”夷人一时无言,又后悔担心被周之范出卖,便呼叫周之范,索回送给他的金钱,只把哆啰嗹、玻璃器、夷刀和夷酒送给采珰,并请求用夷人的文书代为上奏。可是都御史、御史(原文此处疑有误)分别上疏请求剿灭,于是施德政严守要害,整治兵器、擦拭铠甲,等待诏旨调遣。从海外来的兵民,一文钱也不许带到夷人身上;夹带钱财的,依法治罪。这样一来,接济夷人的道路便完全断绝了,同时又声称预先制定了火攻的办法。夷人估量此事必定没有成功的可能,又陷于困境,于是在十月二十五日扬帆返航。李锦、潘秀、郭震、詹献忠等人,有的被判死刑,有的被发戍边,罪罚各有不同。后来奉诏派遣殷实商人到大泥,向和兰发布檄文,告诫他们不要再被小人误导。有人说,和兰人的长处只有船和火铳。他们的船长三十丈,横向宽五、六丈;船板厚两尺多,像鱼鳞一样层层相接。船上竖立五根桅杆,用铁制成网罩,外面涂上打马油,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船分为三层,船身两侧凿有小窗,每个窗中都放置一门铜铳。每门铳扳动机括后,临发射时从窗门推出;发射完毕便自行退回,不用人力。桅杆下面放置一门大铳,长两丈多,内部空洞,像四尺直径的车轮。据说发射这种铳可以洞穿、炸裂石城,震动传到几十里;敌人逼近时,点燃它便会自行沉没,不会落入敌手。他们役使的奴仆名叫乌鬼,曾经从高处自行跳入海中,缓缓在波涛中前行,就像在平地上行走。船舵后面有一面铜盘,直径数尺,翻译说叫“照海镜”;认识并使用这种东西,便能在海上不迷失方向。他们十分恭敬地奉祀上天,在船中祭祀所谓的天主。酋长居住处和卧室内部,都用哆啰嗹覆盖四壁。中国商人拜见酋长时,守门人撞钟通报,两个侍从出来传话;如果酋长正在睡觉或另有事务,商人就坐在外间等候,传召见面后才进去。有时酋长设宴供食,把一大片食物放在盘中,每个人分一把刀,切下来食用。他们同中国人交谈时,常常欺凌中国人;如果中国人与其他夷人争斗,他们就偏袒中国人。他们曾对中国人说:“人在世间漂泊,必须有鳞甲、爪牙,使别人感到可怕;你们这些人不过是母鸡罢了。”这是讥笑中国人不善争斗;他们却从未把狸膏涂在自己头上。(万历四十五年,他们在吕宋港口拦击中国商船,大肆劫掠,船主深受其害。) 物产:金、银钱、琥珀、玛瑙、玻璃、天鹅绒、琐服、哆啰嗹、刀。交易:没有商船抵达他们的地方;只有在暹罗、爪哇、渤泥之间,同他们相互贸易。该国既富有〔■〈马上衣下〉:原文疑字〕,中国货物中有合他们心意的,往往都给以优厚的酬价,并不怎么计较价格。因此,货物一旦由红夷收购,价格就会突然上涨。评论说:譬如天下这样广大,难道不就像上林苑吗?珍奇的禽鸟和异样的羽毛,争相鸣叫,一齐飞翔;即使是孤岛上残存的鸟巢、异域的一片羽毛,分别来看固然有颈长、颈短的差别,合在一起却都是腹部的绒毛、背上的羽毛。唯独倭人还像枭鸟一样,不能改变枭鸟的叫声;向东而行,难道能不厌恶它的声音吗?和兰人接踵而来,蜂眼已经显露,象牙终将被焚毁;断绝同他们的往来,现在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