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盘山志》卷首第一。巡典。轩辕氏访求道术以来，数千百年之间，帝王出师、巡行、狩猎，驾临高山大岭之事，史册中仍然可以考见。本朝盛世巡行的典礼，往往遵循古代义理。境内高山大岳和巨镇，古代君王曾经前往巡察、朝觐。按地理位置计算 皇帝临幸之地几乎遍及各处，何况盘山尤其邻近京畿呢？考察前代，只有唐太宗曾驻跸此地；辽代在统和年间曾来过，金代大定年间也曾两次到来。然而贞观年间是因出师偶然停歇，没有值得传述的盛事。辽、金虽然先后多次游览，但全无风雅之事，山林沟壑的美景反而被压抑而未能彰显。一、本朝定都北平以后，盘山成为上 陵寝经行通往的道路。圣祖仁皇帝认为盘山山色秀美润泽，开始 下令开辟登山道路。御笔所作的宸章光耀如同回旋于云汉之间。我 皇上崇尚孝道，效法 祖先，岁时春秋到 各陵寝祭祀，怀想山岩曲折处的 遗制，观览云气景物所呈现的奇观，减少侍卫，乘用轻便车舆到达此处。尤其是我们【臣】等私下想到，天地造化清纯和美的气息，蜿蜒运行于大地，广大而深厚地积聚，必定要等待圣人到来，才完全显露出它的奇异。盘山是京畿辅地的幽深区域，自 本朝 圣圣相承以来，皇帝不断来此游览吟咏，于是其瑰伟、奇特、绝伦的景观，终于成为天下第一；实在是非同寻常的特殊荣耀，也是前代从未有过的。山涧的草、岩石的花，全都承受着 雨露；山樵和野僧亲眼看见 皇帝的光辉和盛大礼制，在巡行四方时昭然显现；名山呈现它的灵秀，随从的臣僚，职责应当执掌 册简，濡笔记录岁月。康熙十四年十月十三日。临幸盘山各寺，都 赐给金钱。康熙十七年九月二十四日。临幸盘山古中盘 作御制诗一章，又 赐下匾额；云罩寺、万松寺都承受 圣上墨迹题写的匾榜。康熙二十五年十二月一日。临幸盘山盘谷寺。赐下诗作和 御书，并刻石建亭。康熙四十三年三月十日。临幸盘山盘谷寺，作和用智朴韵的诗二首。乾隆四年九月十七日。临幸盘山天成寺。乾隆七年九月十六日。临幸盘山，游览天成寺、万松寺、盘谷寺、云罩寺等诸寺。乾隆九年开始 下令修建 静寄山庄于盘山南面。御笔为各处景致题写名称，其中有一座幽深的殿宇，名叫 寿萱堂，用来作为 皇太后临幸时休息的地方。十月二十日，奉 慈辇停驻。在行宫遍览各处胜景；二十一日，皇帝驾临天香寺、天成寺、万松寺、盘谷寺、东竺寺、云罩寺、少林寺等诸寺。此前已经拨出帑银修建，云罩寺、感化寺以及天香等寺刹依次告竣。乾隆十年二月十九日，驻跸 行宫。二十日，皇帝驾临千相寺，二十一日到天成寺、万松寺。下令修缮千相寺、少林寺、盘谷寺等佛寺。乾隆十二年二月十四日，驻跸 行宫。十五日，皇帝驾临感化寺、天成寺、万松寺、盘谷寺、东竺寺、云罩寺等寺。十六日到千 相寺，十七日到古中盘、少林寺。当天，赐诸王、大臣等设宴，侍臣中能够绘画的，接受了 诏旨，绘制宫内外各处景色，到这时已经完成画卷，进呈御览。皇帝阅览。乾隆十三年闰七月十九日，驻跸 行宫。二十日，皇帝驾临天成寺、千相寺，二十二日到东竺庵、少林寺等寺。乾隆十四年九月十七日，塞上行围返回。驻跸，奉 皇太后 临幸行宫。皇帝驾临天成寺、万松寺、盘谷寺、云罩寺、东竺寺、云净寺、少林寺等二十一 日，到东甘涧、古中盘。乾隆十五年八月二十二日，奉 皇太后 临幸行宫。皇帝驾临天成寺、西甘涧、东甘涧、古中盘，先后 下令修缮万松寺、中盘、上方等寺刹。乾隆十七年二月二十一日，驻跸 行宫。皇帝驾临东竺寺、云净寺、少林寺等寺。十月二十八日，临幸盘山行宫。乾隆十八年十月初五日，塞上行围返回。驻跸，奉 皇太后 临幸行宫。皇帝驾临云罩寺。初八日到古中盘、东甘涧、西甘涧、天成等 寺。乾隆十九年二月十八日，驻跸 行宫。命【臣】蒋溥、汪由敦、董邦达等人编纂《盘山新志》。【臣】等仰望见到皇帝亲笔吟咏题写的文字，和日月星辰一同光耀。皇帝出游盛大美满，岁月绵延无穷。幸得经常侍奉在左右，史官随后执笔，记录这些盛事。钦定《盘山志》卷首第一。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盘山志》卷首第二。天章一。徐无山的山色雄伟秀丽，卓绝无比；但记载胜景、标举奇观的文字，很少称其为宏伟壮丽。自从 圣祖多次临幸，皇上连年驻跸，所作诗文精深博大，足以包容万物、陶铸万象。并非仅仅为这座山开辟前所未有的奇景，而是使山的真实面貌得以呈现。谨慎恭敬地编纂，将其置于全书卷首。卿云灿烂而虞舜之琴弦陈列，冈上凤凰鸣叫而周代诗歌兴盛。名山得到荣幸，文苑也增添了光彩。

译圣祖仁皇帝御制诗。《清晨入盘山》二首。太阳升起又落下，盘山迎接皇帝出游，草木悠闲。村庄里的人全都远望，处处水声潺潺。当年乘坐车辇来到这里，今天又来游览。山水的色彩虽然不同，泉水的声音仍然细细流淌。《盘山绝顶》三首。登上上盘绝顶，俯视神京。九日登山，满眼苍翠，天气晴朗。荒寺中日头已高，很少有人来到。野林烟霭寂静，鸟儿没有声息。途中勒住马观看风景，在山涧下停留，喜爱銮驾所临之处的水清。放眼徘徊仍看不尽，云气缭绕、景色缥缈，如海上轻云。四面环顾，景物清幽高标，直逼天风；云气堵塞关塞，寒烟收敛。远远观看沙漠，宣扬威势于远近，控制州城，作为镇守之地，山形如悬挂的紫色华盖。山中独有奇异秀色，岭外两座山峰更加绵延相连。深秋九月天朗气清，照临千里；落叶萧瑟，满眼都是。傍晚时分，东风吹来，夕阳返照，游兴和心情都开朗舒畅。兴起便挥笔，题写几句诗。林间晚光映照，刚开始联句作赋。雁阵在高空盘旋，道路高峻险要，难以迈步攀登。危岩高耸嶙峋，恐怕身体劳累。想要返回帐殿，便又传话让人引路；山僧带路走过远处的水泽。《晚过李靖庵》二首。两岸石壁从秋云间突兀而出，野草寒林中有成群的鹿。古刹沐浴在斜阳中，四周寂静无人。香烟飘荡之处，纷纷杂杂。苍茫的绝顶上，树木高低参差；落日照着营地，走过竹篱。想到凌烟阁还留着功臣的姓名，便独自在古壁上题写一首诗。《古中盘望莲花峰》。在中盘远望莲花峰，阳光映照山林，气色深重。老僧吟诗，诗句浑然像半篇偈语。翠舆将要出发，又显得从容不迫。再游盘山 蓟州城北、黄崖之前，水甘土厚，多是平坦的田地。高山突兀而起，直插霄汉。栝树、柏树夹道而生，浓阴仿佛遮回了天光。重重山岭格外娟秀，幽深的树林和山谷间，时常有云气缭绕。古寺藏在其中，还未走到，树梢上便先传来钟声。几座山峰突兀陡峭，山势险绝，上逼箕、尾二星，巍峨高耸。石头有的像野兽蹲着，有的像野兽站立，随风摇曳，仿佛悬在空中。深潭清冷，哪里能够测量？想来这就是百尺神龙渊。钵泉恍惚像有海眼，潮井的水息与百川相通；不然若水势泛滥，也很容易舀取。为什么万古以来一直清澈涓涓？这是神工熔结、天巧凿成的。更放眼远望，登临最高峰。渔阳古郡，是最险要的地方，巍然成为幽燕的左辅。如今交河远处设置了候骑，这里实在是腹心堂奥，并非边境。太平盛世粗略可喜，已经有了端绪。石根和沙地全都成为原野田地，偶然来到这里登山，姑且停下旌旗，以寄托胸怀，题写这篇诗文。再游盘山绝顶 绝顶山岩险峻，里边的松烟在拂晓时分散开；片片云彩从群壑中升起，空旷的台上落下无边的风声。寺院古老，行人稀少；树林幽深，鸟儿惊乱而回旋。千座山峰尽是秀色，远眺之后足以使人徘徊留连。甲申春谒 谒陵回銮时经过盘山，有僧人智朴呈上迎接圣驾的诗，便依照原韵作诗二首。二十年来常常轻步登临，年华流逝，无法挽回。古松分布在远近各处，老僧自得从容。问起当时的景物，仿佛还隔着重重山岭，令人疑惑。山高使脚力疲劳，来往走遍云峰。铃铎在山下响起，田畴沐浴着雨露之恩。诵经声连接着幽静的僧舍，佛法之语传到闭掩的柴门。身处幽阴之地而心无所求，怀着清静的思绪礼敬世尊。春风吹拂面庞，天地依旧如常。御制文 游盘山记 盘山连接太行山，拱卫神京；伸展到碣石山，远隔沧海；横贯蓟州原野，背靠长城，这就是盘山。它大概是冀州由天生成的山，俯视众多山谷，像群星拱卫北极，没有谁敢与它争高。过去魏国的田畴隐居在这里，所以称为田盘。也有人说，古代有位田盘先生，从齐国来到这里栖居。这里地处偏僻而山色秀美，树木茂密而山谷深邃。韩昌黎文章所说的“太行山南面有个盘谷”，无法考证它不是这里；但它是隐者盘旋居处这一点，却是相同的。山中也有盘谷寺，自唐代宝积和尚开堂以来，历代都有名僧；憨山、拙庵前后相继，交相辉映，成为这座山的佳话。然而我辈儒者所说的“居于木石之间、任鹿猪游走”的隐士，田畴以后便没有听闻了。环顾四周，梵宇精舍依山隐谷，雕镂山峰、磨治岩石，刻画出天然景致，却缺少柳州西山之文、杜陵《北征》之作。唉，这也实在令人感慨啊！乾隆七年秋，因谒 谒陵回銮，顺便前往游览盘山；减少警跸，简省仪仗随从，乘轻车早晨登山，攀着藤萝、扳援石阶。晓雾豁然散开，泉水洁白，山色青翠；林间风声飒然，松树翠色郁然。于是停下车盖，勒住马缰，长久地怡情纵目。后来报时的漏刻催促，吟诗的兴致也尽了，夕阳已在山中，金吾于是整顿车驾。虽然下令减少驺从，使他们靠近御驾，办事的人仍挥汗如雨，尘土烟雾腾起。我不禁讥叹隐者实在太少，反而怀疑隐者是躲避车驾而远去了。于是知道，千乘万骑不可以用来游山；偶然经过一次，山灵恐怕要笑我不懂风雅吧？静寄山庄十六景记 塞外的山，冈峦浑厚粗犷，堂阜绵延相接，以雄伟险峻见长；塞内的山，峰岩陡峭拔起，山势高低错落，以奇特秀美见长。造物的灵秀各有所偏，南北之间很少能兼具两种美景。只有田盘山从太行山延伸而来，塞垣也依托它修筑，因此处在南北之间，兼收雄伟与秀美的精粹，卓然成为造物主藏聚灵秀的地方。乾隆壬戌年，我因机缘前往游览一次，从此对山川之美不能置之不理。然而早晨前往、傍晚返回，仆从和侍御之臣不免劳苦，于是拨出内库银钱，在山南建造山庄，买地筑墙，依照景物修建房舍；房屋有的因高就远，有的偏僻幽静，探求自然的文采，不施加雕饰，亭台错落出现。园内得到八处景观，园外标举旧迹，又同各寺合得八处景观，合计为山庄十六景，命名为“静寄”。所谓“静”，是山的本体；山寄托于天地之间，永远能够保持常态。人生下来本来也是安静的，因此静也是人的本体；但人常常不能保持本性，大概是因为人的寄托不如山。我用这个名字，或许也是用来警戒自己的。至于山庄的名号，则取法于 皇祖避暑山庄的旧例，只是它距离京师比避暑山庄近十之五，面积只有避暑山庄的十之三；仍崇尚朴素，屏弃文绣，凡事适可而止，即使仅容双膝的居处也能安然，勉力遵守旧有的防范。恭敬承读这篇记文的人，也应当知道我所遵循的准则。武的意思，而真正看重的本来就不在于游赏山林、吟歌宴饮吧？

译盘山千尺雪记 去年巡幸江南，在观察民情、询问风俗的闲暇，游览江山胜景，寻访奇异古迹；江南实在是文物荟萃、景色秀丽的地方。能使性情愉悦、激发文思的景致，到处都有；但我尤其喜爱吴地寒山的千尺雪，它由明代隐士赵宦光创建。如今范氏在此筑园，境地旷野而幽静，泉水鸣响而清冷，给楼阁题名为“听雪”，我为之流连，也倚栏吟诗。回来后便在西苑淑清院仿造此景，利用液池尾闾处明代修建的假山，乔木高大、山色峭丽，喷泉飞瀑的形态也很相似，只是缺少天然之趣。到了秋天驻跸避暑山庄，才得到飞流冲刷峡谷、水流盈科而不止的景致，于是在旁边建屋，天然趣味已经足够，但仍未得到松石的古意。今年春天来到盘山，游览文皇帝所题的晾甲石；万山的水汇聚到一个山谷中，轰轰的急流冲击石面，飒飒的风声响在松树梢头。时而阴雨忽然放晴，众条溪流怒涌暴涨，发出轰鸣声，直冲而下，挟带石块奔流，撞到石头便停滞，声音时而沉厚、时而铿锵，水势激扬而喧响；即使千人撞击大钟，也不足以相比它的壮阔。于是察看地势，建造三间屋舍。这次重游时屋子恰好建成，打开空窗俯视流泉，觉得松涛、石籁彼此应答，仿佛亲近人身；这才叹息，寒山千尺雪原来就在这里，何必辛苦往返、忙于仿写？却不免把它当作流水寒潭，笑我仍未能免俗啊！于是随手写下这篇记，也用来保存对高尚风流的仰慕。御制诗 盘山【《乐善堂集》】盘山山色苍翠而空濛，我想登山游览，却有一半被雾封住。寄语山灵，请再订下约定；将来我打算登上最高峰。登盘山口号【己未】千林落叶之后，山的容貌显露出来。青翠的山峰、丹红的山崖，重重叠叠，连绵无尽。回想当年曾经订下的约定，今天果然登上了最高峰【旧作《望盘山有寄》有“寄语山灵频订约，他年拟上最高峰”之句】。登盘山天成寺江山一览阁作 两座山峰如由天劈开，通往仙境的道路也到达这里；放眼望去，江山万派分流。树木环绕丹红的山崖，在空中相接；泉水在碧绿的山涧中鸣响，于寂静中听得分明。落叶沿着台阶奔走，发出细微的秋声；香烟飘过香炉，祥瑞的云气纷纷升起。今天我身处图画之中，六尘幻化出的万有，等同浮云。昔闻【庚申】从前听说盘山旁有一座山谷，名叫虎里，白额虎任意纵横，居民都远远迁走。有一位云水僧在山的崎岖处结庵，夜里静坐，悟到无生之理；早晨起来担柴挑水。忽然一只老虎来到，僧人瞪眼看着这畜生，说：“你为什么来？赶快离开就可以了。”老虎果然摇着尾巴离去，仿佛听从他的指使。从此乡民都称他为佛子，僧人也自称有神通，其实并没有别的本领。不久老虎又来了，僧人呵斥得更加严厉，并辱骂它，追赶着走到它面前。僧人害怕了，便跪拜求饶，四邻争相赶来救援。老虎离去后，僧人很快死了，人们才知道他只是徒有虚名。前番巡幸时，偶然也有名不副实的事，人可以把这件事作为鉴戒。题《天成寺江山一览阁》【壬戌】天刚亮便出发，登上山巅；天门豁然开启，晓烟呈现翠色。华美的仪仗随太阳转动，红衣骑士带着云气回旋。野外景色供人清眺，松涛应和着泉声。再次登上兰若阁，题诗并回忆前年。高阁坐落在秋风中，江山尽收眼底。向下俯临，云影一片洁白；树梢上交错着斑斓的红色。佛殿刚被山岚笼罩，僧房被幽暗的竹影遮蔽。静静思考延赏之意，不能与侍臣相同。登盘山作 金根车远远指向碧云深处，石阶道路在林间门户中曲折展开。泉水流在石头深处，只听见声音却看不见水；鸟儿在烟雾中飞去又飞来。南面俯临蓟州原野，耕作和桑蚕都很富足；北面依凭卢龙关塞，形势广大。哪里能像登封封禅那样夸耀豫州广大？我只是常常想到山林能够培育出优秀人才。题李靖舞剑台 壮士如今在哪里？只剩下这座舞剑台。名声随流水远去，游客伴着白云而来。松声和雄风一起飒飒作响，山川明净，仿佛匣中之水展开。面对古迹，怎能不多作评论？清吟良久，仍然徘徊不去。盘谷寺恭依 皇祖圣祖仁皇帝元韵 时巡行夏令秋稔赖 承蒙天恩，得以巡视；田盘山处处可言，瞻望法海门，璇题至今仍然灿烂；古来所称尊敬之意也可以辨识。当年意丰碑镇厚坤 云罩寺作 应接景物实在没有空闲，山川果然有灵性。山谷中的烟雾像乱絮般披散，瀑布如悬挂的屏风倾泻而下。锦绣般的山色千重，

译紫色莲花万朵。青、徐一带没有更高的地方，极目远望，偶然停留片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经唐太宗晾甲石 这块石头名叫晾甲石，靠着山坡，是一处遗迹。贞观年间曾借此抚临此地；追想此事，如果当年没有那场战役，又何必重新建立魏徵碑呢？再题盘谷寺 盘谷并没有固定的名称，太行山中也有盘谷。这里两座山环抱，不知是谁给它命名？我来到这里正值清秋，万树呈现红黄姿色，间杂着苍翠山崖上的松树，比春日树林尤其奇美。石阶上泉水叮咚，峭壁四周云气低垂。美景处处各如图画，行走之间依着山势开辟新路，扫去苔藓观看古碑。尘世之心一经洗涤，不知不觉连归途上的马缰也放慢了。盘山怀古 田畴不肯出仕，卢龙塞有李靖，最终都只留下舞剑台。圆月如镜，谁把它挂起？莲花般的山峰高耸峻拔，仿佛自行飞来。定光塔的灯影仍然飘忽，茶子、松精之类的传说也诡异荒诞。只有宝积和尚曾在这里开堂传法，寻求本心的道理，究竟在哪里有一句话可以概括？过贤渠庄望盘山【癸亥】在马上观看山色，仍然记得登临时的美景。将来回看今天，又与今天有什么不同呢？天成寺江山一览阁叠旧韵【甲子】寺院建在山岭之巅，游山的马队冲破清晨烟霭。胜地常常令人回忆，高楼再次登临却少有盘旋。风中的经幡标示着玄妙偈语，琴声在寒泉旁呜咽。怎样才能长久无事，在山中暂度余年？高阁高耸，座上迎来山风，田盘山如同画中景色。放开双眼远望，喜爱那片霞光的红色。山涧门户有人寻路开辟，岩壁上的题字自然被苔藓笼罩。山鸟不时传来鸣叫，仿佛说与昔年相同。登盘山偶咏 青翠的山峰、丹红的枫树，万般景色都齐全。盘山三年没有来过，白白错过了。流逝的光阴如流水，不必再作比喻；常住不灭的佛身，宛如朵朵莲花。阳光温暖，朱鸟在空中明亮地鸣叫；农历十月的风光笼罩在车帷纱幕之中。恰似倪瓒画作富有气韵，山色如衣，无须借助横斜的树枝来衬托。有水潺潺流淌，有石头如鳞片般映着云光。山峰的形态自然相互皴染，田畴不肯出仕；卢龙塞难道如今就没有隐居沉沦的人吗【末二句用旧作《游盘山记》的意思】？仰观高山，俯视远景，幽静的胸襟十分畅快。千仞高冈之上，足以尽情吟咏。回头倚靠层层山峰，又不禁自问：我常常惭愧，未能真正拥有仁者以山为乐的心境。盘山行宫即事 以清泉为衣带，以树木为屏风，选择地方筑屋，栖居云间；架屋跨壑，远离尘俗，完全可以称作别业。面对山景，尤其喜欢敞开的空庭；苔藓封住绝壁，留下蝌蚪形古字；老松的灵根下长着茯苓。云罩寺的钟声如同半篇偈语，应当隔一年再来听一次。抚观天成寺，并因乾隆七年《游盘山记》而作此诗。四面打开空窗，晓霞流动；人站在层层岩石的最高处。偶然拈取诗句，正逢今日闲暇，眼前风光宛如昔年秋日。泉水在涧底淙淙流淌，像琴声般倾泻；山峰倚着天边，收成一幅画景。独自抚摸高大的石碑，仍未能断除旧习，反而更加惭愧。又来游览。江山一览阁中有两盆橘树，翠色浓郁，果实垂金，很有佳趣，于是题诗一首。累累的金色果实，显出黄柑的颜色，映照着无生古佛的龛像。橘月，燕山吟。橘树沐浴春风，一室之中仿佛就是小江南。万松寺三首 沿着石阶道路一步步奔向山峰，眼前景物处处不同；来观赏松树不凋的颜色，获得短暂的闲适之乐。松林边端风声倾泻，盘曲的虬松从石壁缝隙中伸出。三间白板阁，容纳万里徐无山色。上方寺院栖处于碧色云气之中，登上穿破烟雾的松径；足以和僧人为伴，何必劳烦竹子作朋友。涛声使尘俗渐远，黛色山峰因云气而凝重。古迹可供写诗，长满苔藓的碑还可以考证。树木凋落后山容显露，只有葱郁的色彩格外浓重。凡有声响都像铁石相击，没有“我”便也没有成片的松林。穿行雾气，衣服应当湿润；盘曲山阴处的草还很茂盛。僧人连半篇偈语也没有，只好让你独占高处。云罩寺留题 惊讶于层层云气竟然不飘荡，胸中的山灵仿佛为我劈开云层。打开窗户，四面延揽奇趣；万重屏风般的山峰，像削成的玉芙蓉。高高升入天风之中，登临万寻高处，确实可以舒散幽深的胸怀。平日只能在画中遥望的地方，

译如今独自坐在匡床上，自在吟咏。林间雾气、溪谷山岚都浮现在眼前，风声和铃声交织。我若不是停留太少，并不是因为胜景值得夸耀新诗，只是担心匆匆而过，辜负了这次游览。登云罩寺定光塔 向下看竟然没有可见的地面，说到高处便只有天空。平日只见云外的塔影，今天却在塔前参禅。步步都是烟霞之路，行行仿佛乘般若之船。问有谁曾经走到这里，尚且能洗除身上的尘俗吗？望盘山雪色【乙丑】

译树木和雪色混在一起，远望难以分辨；尚未到盘山，心中已经欣喜。绝壁白雪融化，仿佛刚下过雨；红色的精舍半隐半露在云中。这才知道造物主绘制的是无形之画，谁能解读眼前大自然的文章？笑我吟诗只是微弱的火光，姑且焚烧檀香寄托心事。命慎郡王绘写盘山山色，口占诗句赠给他。我一向知道叔父的诗才，如今又学习绘画，画艺尤其奇妙。同来这处胜地，难道会没有意愿为我描写山色，并且再吟咏一番吗？盘山行宫即事 山林寂静，使屋室增添古意；初春景色已经和暖。繁杂的水声从乱涧传来，秀美的景色在高树枝柯之间。阴面的积雪洁白地挂在石阶上，向阳的山崖间莎草碧绿繁茂。回銮时因道路便利，偶然在这里吟咏《卷阿》。轩庭秀美而野趣盎然，山水清幽而美好；刚好可以使尘心远离，向来与大道相合。鹤在元圃之外鸣叫，人走过白云边际。以练习书法消遣闲暇，哪里曾辨别过折枝之法？门前多是丹红山峰，四周曲折处长满碧苔。在这里享受读书作史，何必命人摆设酒樽？仿佛读到韩愈的序文，也依稀辨认出李靖舞剑台。怎肯穷尽游览的兴致？只等奏章送来。云罩晚钟 钟声舒缓绵长，时续时停。入夜披云而行，赶在傍晚来听这清脆的钟声。轩窗之间诗句甚好，静默之中仿佛听到棒喝。梦魂醒来，空去一切所有，也空去一切幻象。月亮在青天上，水在瓶中。西子湖的烟花，不是半篇偈语【去年盘山诗有“云罩钟声如半偈”之句】；哪里需要向南屏寺诉说佳景？春云 春云化作轻雪，雪停后云也散开。傍晚的春山景色美好，山月照入我的胸怀。鸣禽啄击松树上的巢，流泉在长满苔藓的台阶边淙淙作响。喜爱这幽静的景致，便在虚明斋稍坐。敲火煮石铛，挥笔题写烟雾笼罩的山崖。林泉之兴可以寄托心情，翰墨之意也与之相合。并非专门为了游玩，多半是因道路顺便而来。天成寺江山一览阁作 香界云气重叠千层，丹梯道路盘绕山峦。门扉刚打开，雾气笼罩的山涧中还残留着初春的冰，山路起初很狭窄，后来渐渐开阔。身居上乘境界，忽然坐在半天之中，仿佛升到了月宫。万里江山收入三间空敞的轩阁，简直使忧愁可以忘却，到这里尘习也全都消除。嫩草在初春刚刚破土，连片树林中还留着积雪。如来以完整本体显现，而我也归于如如不动。云气一半像在壶中，平视众多山谷；梵音从远处送来，像雨声一样，幽静的风籁长久吟诵。这样的佳趣有谁能领会？我忘却自我，与万物相同。去年题在墙上的字，烟雾和苔藓也已丛生。坐席之间清风飒然，禅房稍稍舒畅心情。烟花徒有颜色，山鸟发出两三声鸣叫；翠色山峰环绕寺前，春云横在门外。润笔难以写出佳句，万般景色自然生成。万松寺 沿着藤萝覆盖的石阶，穿过烟雾缭绕的山峦，曲折盘旋而上。上方寺院远在万松之巅，攀登到尽头，仍然回到最初之地。小阁中吹着春风，但二月仍然寒冷。置身其中，应当已经到了翠云之乡；云外层层山峰望去渺茫。我有闲愁，吟咏不尽，便让飒飒天风替我吹散。谁说山色早晚会变化？寺院中的松色四季相同。闲时打开屋北的羲皇窗，坐着面对淮南王所称的十八公。林间屋舍清晨寂静，轻烟散开；我徘徊倚靠栏杆。龙树在春日参禅，鸟儿一声鸣叫，更显四下寂静，也不知今昔究竟有何分别。这天尚未到云罩寺，寄题一诗 寺院在白云尽头，尚且要仰望峰顶才能看见；并非难以到达，只是担心承受不住寒冷。树色连着天空而显得幽暗，钟声落入山涧，余音渐残。不让游兴尽失，便暂且回銮。一步也不曾移动，十方世界却时时充满；如何能不执着于色相？除非断绝一切思维。泉声在春前细微，山石经过雪后更显奇峭。三间白板阁，因此我独自留下诗篇。去年吟咏塔前，并没有真正想到塔前之事；今天远望山腰，已经仿佛走过山腰。足以由此悟知聚散离合，何必分别俯仰之间？千尺铁索垂下，有谁能破云而上？我倚着山壁，暂且寻访天门。放眼一望，景色悠远而不异；登临绝顶，顿时觉得繁重的忧愁都已解脱。云路以白色为界，松涛在绿色之处流动。吟诗的情怀寄托在尘世之外，正好等待再次来游。偶然想起盘山别业，命人执笔描写，并题诗句。盘山是太行山的脊梁，绵延千里，通向蓟州；峰峦特别秀美高拔，往往露出奇异的岩石。别业建在其中，并不是要学烟霞中的隐士；来往时偶然停下马车，便可一览千岩的苍翠。孟夏时雨水不足，辗转忧愁没有麦收；飞廉之风又大力扇动，炎热蒸腾，太阳红得像火。空堂中苦于烦闷，没有好的办法排遣。偶然想起云中的居所，松树和泉水近在咫尺，于是命人临摹它；只求相似，不求拘泥于形迹。幽静的风声在柏树、竹林间奏响，清爽之气生满几席；架在山谷上的白板阁，更能承受鞋履往来的声响。把旷达的胸怀寄托于此，繁多的忧虑便在这里消解；遥想那些修行僧侣，正享受着幽静适意的禅悦。题慎郡王《田盘山色图》十六帧 静寄山庄 别业建在田盘山中，吸纳千峰的翠色；山谷高下顺应天然，轩斋略加安排。境地极其幽静，尘世之心因寂静而可以寄托。展开画图，仿佛重新游历一遍，喜爱其中烟霞般的意趣。千相寺 曾听说佛曾显现踪迹，一夜之间呈现千种相貌；千种相貌各不相同，因此寺院得名“千相”。但我微笑说，这种说法很不合常理。灯笼回答：“露柱炽然，本来没有色声。” 万松寺 万松之松，万松无穷无尽。云气中的万松飒飒密集，声韵如金石，树干狰狞，枝条盘曲如虬龙。白涧曲折盘旋，绿阴千古浓重。僧人进入三摩地的真实境界，连空也不执著。天成寺 两座山峰仿佛由五丁劈开，一座寺院在双林之间敞开。我坐在挹秀阁中，抒发面对眼前景色的情怀。冷泉在石齿间淙淙流淌，稀疏的树林挂着兔毛般的嫩芽。长期积习一下子忘却，因此知道本来没有去来也没有来去。少林寺 精美的寺院建在层层山巅，烟雾中的石阶重重叠叠；紫色茸草点点相缀，红叶灿烂纷披。北山少有使人写《移文》来驱逐隐士的人【此山古代是隐者聚集之地，如今则成了禅家的巢窟】；西域佛经很多，少室山本来就同名，倘若跋陀能够接续其传承就好了。盘谷寺 幽雾从楹柱间飘出，展开帷幌，繁云映入眼帘。喷泉般的水流从高处倾泻；我曾拾级登临，拨开秋日藤蔓，喜爱这老笔苍劲有力。烦闷的胸襟顿时开阔，独自拄杖而行，恍惚间疑似看见了李愿。云罩寺 平常远望田盘山，云气在山头升起；去年登上绝顶，云气却在脚底。山高万仞，原来只差这一步。定光塔无言而说法，并不异于天龙的指示。古天香寺 山峰的树叶与轩窗交相映绿，山岫的白雾封住殿宇。隔着山岩望向最初之地，金碧色彩时隐时现。遥想美景所在的地方，春深时鸟儿应当正在鸣啭。什么时候能有半日闲暇，饱餐一顿伊蒲供养的素食？中盘 盘谷实际有三个，中盘最为幽深。我曾坐在松树下，不知多少次沿溪流而行。契合义理只在方寸之心，开阔观览足以流传千秋。长啸一声，万壑都显得空旷，仿佛与田畴相会。东竺庵 西方有竺，东方也有竺。试问二者有什么异同？二三原来就是六，真正的偈语是空；水泥构成的妙曲，不如丝竹和人声。可惜门外汉不懂其味，还不如住在屋里。云净寺 山水具有智者、仁者的德性，松竹具有清静和谐之美；圣学已经隐遁很久，无人逃入禅门，于是才有这座梵宇。何处树林建立佛法本体？交相映照如明镜，面对它默然忘言。一川秋云清净。东甘涧 进山已经很远，世俗的寻访也随着溪流终于找到源头。牙牙交错的白石间传来水声，细细水流荡漾着绿色的水草。树阴中鹤在鸣叫，庭院里的竹子猗猗可爱，像育孙仲长那样安乐。如今难道没有可以享乐的地方吗？不过是柴门小户而已。西甘涧

译山涧之水分为东西两处，地灵使水甘美，二处本来相同。汲取冷泉，垂下水绳；折取竹枝滋润枯木，烧老松木而不必使用其他东西。调水的符法可以制成，用来供清斋之用。叹那些寄居迟留的客人，来此想要慰藉远方的情怀【我既遗憾隐者太少，又担心隐者不肯跟随我】。上方寺 沿着藤萝小径曲折前行，攀登羊肠般的山路到达上方寺。鸟语如笙箫和筑声，山岚沾湿衣裳。天乐使人悟到根尘之理，花雨纷纷，幻化而又恒常。汉代仙人掌至今仍有露水零落，晶莹丰沛。双峰寺 群峰为何如此密集攒聚？唯有双峰高远险峻，令人难以攀登。下临众多空旷的山谷，高入云天，山风寒冷。月影映照着寂静的山林，秋色变幻为青苍与丹红。上方传来钟声，足以印证布施等六度佛法。金山寺 造物的奥妙无穷无尽，天地之间自有独得之处；偶然寄身于林泉之间，谁说这只是为了吟诗作文取乐？我的心与空旷的宇宙一样闲适，身体处在孤松旁边。维摩诘明白地启示我：万古以来，田盘山的景色都是如此。如来影 盘山千相寺的石头上有如来的影像，作诗来歌咏它。如来本来就无一物；既然如来无一物，不如说本来就没有任何事物。难道偏偏要在石头上留下踪迹吗？莫非这块石头并不是真佛？无论是无物还是佛、石，哪里有单独不是的？经历无穷劫数，色相也不会长满苔藓。你没看见吗，古代德高僧盘腿坐在佛殿背后，自以为能防止言语泄露、断绝此事；想瞒过别人，哪里那么容易？有见识的人讥笑他是一个只会执着一端的“担板汉”。去年盘山天成寺中的橘树果实颇有佳趣，于是画下来带回去。防备我展开玩赏时正值橘月，便随意写成两章，仍然依照原来的韵脚。何必比较橙子和柑橘谁为兄长、谁为弟弟？在悟道之处，它们应当同弥勒佛龛一样。留下盘山的霜色仍在，天成寺高阁的南面有一扇小窗。千户原本进贡三种柑橘，春风中偶然想起普明寺的佛龛。【旧句说：橘月时在燕山吟咏，橘树和春风使一室仿佛小小的江南。】橘子的色泽和香气重新演绎了“无生”之偈，姑且谈论名家郑所南。钦定《盘山志》卷首二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盘山志》卷首三 天章二 静寄山庄【丁卯】六御上 从陵墓返回，取便道在山庄休息。山庄景色本已很好，春日正值阳气盛。暖雾蒸腾浮动，山岚在环绕松林的山冈间时隐时现，顷刻之间变幻万千。如此妙景，谁的笔墨能够相比？在萧疏的书斋中面对高峻的山峰，尽情观赏，借此漫步消遣。驻跸时回想前一个春天，忽然之间已经过了两个霜降时节。静寄山庄确实安静得像寄居之所，事务纷繁时又担心自己过于忙碌。即使平日习惯清静，诫命和政务又怎能忘记？天成寺 沿小路进入树林，穿过花宫之地，走过最初的山涧，春雪映着脆薄的窗，竹林引来徐徐清风；山中寂静，而我来此已经习惯。天空高远，佛喜欢居住在这里；两年没有见到它的美好景色，五髻峰依旧如如不动。名山在四周连接环绕，群峰拱伏，向仁者礼敬。远处的松色更加秀美，春日泉声也更新鲜。自然能够空除世俗的真谛，顿时觉得凡尘的烦恼停息。小坐片刻，不论今昔，谁还分辨主人和宾客呢？江山一览阁 原本没有道路，中间却有道路贯通，眼前豁然开朗。眺望长空，诗句披着月色，仿佛直达上天的中心，景致十分奇妙。窗户收纳千岩万壑的山风，橘树迎人，仍然郁郁苍翠【前年曾作天成寺橘树诗】；杏花经过雨水洗润，忽然鲜红。谁说俯仰之间一切都会成为陈迹？恰如沙滩纹理上浅浅印着鸿雁的足迹。万松寺 这座精美的寺院本已奇胜，古老高大的树木更显山色秀美，名声也不受世俗污辱。树干曾听说被风吹得偃伏，只有风入松林的声音传入耳中，谁能拿斧头砍伐它们？在此点笔成诗时，童童的树影还没有移动。皇帝在高山椒地暂时停下车驾，凭栏收览山中神灵般的景色。闲暇时叩响佛前的钟火，静谧中倾听云涛之声。四季颜色不改，万古常青。想借吴刚的斧头，砍开盘曲的树根，挖取茯苓。盘谷 道路转向万松寺，松树的气势却还没有尽头。一路行来经过崎岖险峻之处，在古寺中盘山里坐下。安逸时转而想起劳苦，习于清静后又纵目穷览；在这里得以领会自然的本真，因此悟到万物的道理。登云罩寺塔 登临时正值晴朗天气，千里景物尽入举手顾盼之间。云罩寺已经高入半天，佛塔更在高处。极目远望，满足了平素的心愿；捻着胡须，得到新的诗句。琼楼高寒难耐，座中宾客哪里忍心离去？寄语舍利塔的佛光，请记住我已经

译来过两次。东竺庵 骑马沿羊肠小道前行，盘旋曲折，经过高峻的山峰。回头望见挂月峰，高耸直入云端。向阳山坳的泉水已经壮盛，背阴山崖上的积雪还未消融。精舍依傍树林，古老高大的树木遮蔽交错。远远听到稀疏的钟声，向下看见经幡的影子飘动。一路观赏已经收获甚多，仆役和车马也已经劳累。这里泉石优美，便在山僧的寮房稍作休息。海棠花展开笑脸，杏花像剪裁出的深红绸缎。还没有看见天女散花，莫非是谷神有意安排？问她这是为什么，她回答说今天正是花朝节。盘山花朝 往年我总爱在花朝节出游，却常常在花朝节的忧愁中度过。近来欣喜于薄雪洒落原野田地，抬脚进行春耕仍然没有耽误。六辔奔驰，驾车回行，正好在山中停驻，遇上这个佳节。山中的春日景物一天比一天美好，碧桃、红杏在烟雾中飘拂。花朵有的破萼初放，有的含苞待开，各有不同的情态；在娇风明月之下，都值得吟咏。又正值芳辰，春天已经过了一半，何必还要在高树上张挂彩胜？寄语山灵记住这次来游，这一次总算没有辜负你。月 哪里没有明月？明月还是山中的最好。春夜清淡宁静之时，流动的月光进入怀抱。云彩自然舒卷，山色更加幽深秀美。月光映在水波上，使潜游的鱼惊醒；隔着树林，隐约看见栖宿的鸟。仿佛捧着玉壶中的清寒月色，并不逊于秋月的皎洁。寄托情意于清静之中，畅观澄澈天空，正合清高旷远的心境。少林寺 这里自古以来就是佛教初地【盘山虽然多次驻跸，但少林寺还是第一次到达】，足以契合心意。佛法的源头在悬岩之间，泉水从嵌缝中流出；道路转折，人经过松门。少林这个名称，和少室山究竟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一不留神仿佛坐在壶中，山寺高悬半天，向下俯临万壑千山。俯仰之间仿佛沾染花雨；布施并不是为了求取福田【这座寺将要倾圮，因此略加修整】。幽静寂寥自然来自那里，这里是没有尘俗的山林，与我很有缘分。古中盘 在塔院中漫步，石阶曲折而清幽；然而精舍处在超脱尘俗的区域。云彩自在地舒卷，山色有也无也毫不妨碍。这里只见天空高远，万物仿佛都在低处；登临时拾级而上，一步步攀登。白足僧人在石桥旁长啸三声，仿佛经过虎溪时那样。门外一座山峰积聚翠色，浮在空中【寺中门外的一座山峰，匾额“圣祖御赐”】；清脆的泉水在涧边流淌。平日里我还奇怪云霞为何守护这里，原来有这四个字题名标识。圣迹留 试着摘取山花，用佛钵中的水浇灌，偷得闲暇，姑且坐在僧人的寮房里。打开窗户，随意观览；山越深，忧虑越少，山越深远，所见也越遥远。盘山夜雨 傍晚山云浓密，半夜春雨寒冷；雨声格外清脆悦耳，所见所闻已经足以慰藉心情。官谷口的溪流应当更加壮大，屋檐边的雨声还没有停息。反复思量，凡俗的忧虑一寸寸转深，醒着睡着都难以安宁。雨中从盘山移驾到白涧 南峰的云连接着北峰的云，郊外的村墅隐约迷蒙，驿路分向两边。最喜爱杜牧的诗句：“清明时节雨纷纷。” 盘山十六景 静寄山庄 人生来本性宁静，这是儒者的说法；人生如同寄居，这是通达之士的宗旨。山以宁静为本体，它寄寓于天地之间，就如同人寄寓于山中一样。通过观山来观察我的一生，山与人的本体并无二致，所以它的寄寓始终以宁静为主。秀美的树木有千章之多，稀疏的山峰从四面排列开来。不久便经营建成，足以吟咏《诗经·卷阿》的景象。文饰点缀不必急于求成，林泉之胜难道在于数量多吗？肯堂遵祖先节俭的遗意【这里的面积比避暑山庄仅有十分之四，路程则只有十分之三】。以祖先节俭为准则【这里的面积比避暑山庄仅有十分之四，路程则只有十分之三】，奉行色养 慈爱和温和环绕台阶，栽种红色芍药，开辟田畦灌溉玉禾。万般缘由都归于静寄山庄，隔一年才来一次。太古云岚 在山腰之间，顺着地势高低修建楼、馆、殿、室。取唐庚“山静似太古”的意思。颜之说山中升起云气，顷刻之间呈现万千姿态。人们知道今天的云不同于昨天，哪里知道自古以来没有哪一天没有云，而云从未稍有不同？云没有古今，山没有古今，万事万物也没有古今；哪里只是云如此呢？窗户容纳田盘山的景色，万般景致都适宜人观赏。暮霭又化为早晨的烟雾，临近虚空处更显秀美。琴书因润泽而有生气，远处成为高坐卧游之所，随即可以绘成图画。增添画稿，偶然得到诗句，便刻在山顶。批阅奏章稍有空闲，便没有别的事务，静静阅读《鹤林玉露》中的篇章。层岩飞翠 进入山中越

译深，所能看见的地方越远。千岩万壑，烟霭如鬓、山色如翠螺，环绕排列在几案之间。静寄于此，很能尽情收览这座山的胜景。山水若有灵性，难道不应惊叹知己在千古之后出现吗？夏屋依傍高山，椒林烟霭相互吞吐。徐无山没有不佳美的地方，这里尤其最佳。所谓云气从树木之间升起，泉水分布在山的四方，草木茂盛而形态没有定准，竟然变幻到如此多端。俯仰之间仿佛接近诸天，时时飘落花雨。清虚玉宇 山庄向东稍偏北的地方，有一座高阁环形构筑，这就是上清碧虚玉帝的宫宇。道家的说法姑且不深入考辨。天空仿佛在山中，这难道是从《大易》的宗旨中有所领会吗？这里地势接近清虚之境，玉真峰安置在高峻山峰之间，孤高迥然，仿佛自成邻居。走来时踏着禹步，哪里是平常所习惯的步法？这分明是半天空中的游仙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人〕 镜圆常照 山中到处都是寺院。位于山庄西面、缭绕围墙以内的这座寺院，古代没有名称。虽然比不上鹿苑、雁堂的宏伟华丽，但在这里举行佛事，这里就是耆阇崛山。

译门中有白云，庭院里封存着古树。树木浓密，何必再借助宝积来描绘山的容貌？祥瑞的佛相标示着圆月，禅心使毒龙安定。招提寺随着目光所及彼此应答，六时都传来钟声。众音松吹 水石之间铿锵作响，形成音韵，像玉佩相击，像琴瑟、笙竽、钟磬之声，清越之音充满耳边。清风一吹，有时长风在空中呼啸，像惊涛拍击，又像鸾凤长鸣。漆园先生所说的“天籁”，想来就是这种声音吧？伏流和飞瀑声势浑然无定，唯独在这里汇聚成松林间的小池。已经觉得地上的琴声清越了，再加上天籁之声，便始终忘却机心，徐徐聆听盈耳的韵律。得意之时，凭着绿色景物映照眉目。正是各种声音交相汇集之处，高山又何必一定要等待钟子期来欣赏呢？四面芙蓉 山中的每一处盘地、曲折、山涧、岩石，各自都具有奇特的胜景；但从远处看最秀美绝伦的，没有比得上群峰的。就在草木茂密处修建亭子，四面望去都高出云霞，山峰层层涌起、重重叠出，环合起来像屏障。李青莲在九子山、匡庐山都以“芙蓉”比喻山峰，确实很善于描摹万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朵朵芙蓉峰高标银河，恰似香炉峰在日光照耀下明亮。千古名山因为人物而更加有名，田盘山和匡俗山都有两位先生。贞观遗踪 山以岩石为本体，南涧中有一块名叫“晾甲”的石头，相传因唐文皇征伐辽国而得名。贞观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石头没有剥蚀，名称也没有消失；其中关于得失的旧事，难道可以不加审察吗？巨石正当山涧边缘，苔藓和泉水洒落，清澈明净；遗留下来的踪迹传承着楷模，关键在于彼处的遗迹，而不在此处。天成寺 从宫门向西走，越过莲花池，沿山涧向北走三里多，便是天成寺。寺门上有楼阁，向下俯看山麓，像深巷一样。曲折的山涧中泉水流淌，长满苔藓的石头历历可数。远望树林和山峦聚集成簇，天然如同图画。有人说，盘山图经称这里为“四正山”，四座山环合起来，天然形成城郭，所以过去有“天城”的名称。回想我第一次游览上盘山，问路本来就是从天成寺开始的。那时秋意已深，山容变换，霜染的枫树和古柏纷呈丹红与青翠。我坐在这江山之间，在一览阁作诗，姑且寄托烟霞之意。云罩寺在万松之上，是高绝之处；又担心难以抵御寒冷，便回驾六辔。从此游山的习惯一直萦绕心头。多年来经过便道，常常停下车驾【叶】；攀登跋涉、寻幽探胜既已习惯，幽深之处都去探访，遥远之处也一定到达。所见越多，越不忍心停止，又担心奔走会劳烦办事人员。因此在这里选择营建居所，挑选佳胜之地，不施雕琢，崇尚简易。早晨前往，傍晚归来，乐趣无穷。既然得以找到道路，怎么能忘记它的来处？只是我身负朝廷庙廊之责，难道适意于山林就合宜吗？如果能在田野间安置大隐之士，也许可以招来勤于政事、善于咨询的人，共同谋划治理国家。万松寺 山外显露岩石而内部厚实，松树从石缝中生长出来，有的仰卧，有的倾斜；有的横向伸出，有的倒悬而下；有的弯曲盘绕、姿态奇异，有的高耸挺拔直上。它们各负奇姿、争呈异态，古朴秀美得无法形容。从前游览盘山的人说，盘山的胜景中，松树最好，这话确实可信。苍翠而又清幽，仿佛仙山中另有一方天地。谁知道圆觉佛也会如此？我喜爱它老成如儒者，以石为胎。古来因风吹拂而泛起天籁之声，曲折传到这里，也曾多次引起兴会。各处的情形大不相同。舞剑台 万松寺以西有一条极陡的道路，沿着藤蔓登上北冈，那里是李靖庵。庵西就是舞剑台，岩石盘曲，高耸而平敞，足以舒展胸襟。在涧边看见玉室般的岩石，抽出的泉水仿佛霜雪铸成的锋刃，在秋风中淬炼，发出铿然声响，令人想见英雄的气概。盘谷寺 盘谷居于盘山之中，群峰像屏风一样环绕，山泉汇聚奔流而下，合流为一条水，逆折向西，又名青沟。当地居民称它为上甘涧。曲折环绕的山谷中只有一处盘地，建有几间精舍，或三间，或五间。翠色的雨雾飞动时，树林寂静；白云散开的地方，僧人归来。暂时游览此地，仿佛探入月窟；到了这里，便可以打破上天的吝惜。珍重韩愈、李愿是否曾经来过？还要攀登烟雾笼罩的石阶。云罩寺 挂月峰顶，佛塔高高矗立在天边，名为舍利塔。寺院坐落在它旁边，云气浓重，仿佛拥抱、覆盖着寺院。从下面观看，有时只见云而看不见寺；而在寺中，有时又看不见山和云。山云笼罩着寺，寺院又仿佛从云中生出，形状和色彩谁能分辨清楚呢？恰如拈花微笑，在无言可说之处说明了无言；在听不见的地方听见了声音。紫盖峰 一座山峰蹲踞在中台，圆润陡峭，独立高耸；单独的山顶秀美润泽，繁茂得像华盖。群峰并列环绕，仿佛拱手伏拜于它的形势之下，因此它格外尊崇。如同鳌柱，千秋镇守太平安宁；群峰拱伏，俨然来到庭前朝见。若问古代掌管此事的人，只怕难以测知；这华盖般的山峰，正是天上紫微垣中的第一颗星。千相寺 祐唐寺始建于开元年间。相传有一位尊者携杖远道而来，下方有清澈的泉水，看见一千名僧人洗钵，于是就在溪谷之间雕刻千尊佛像。苏轼诗说：“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刻这么多佛像，实在是过于笨拙了。从哪里来了龙象般的高僧？他们说法并礼敬山神。面对眼前景色，欣喜于幽静的寄托，随缘领悟清静的因缘。门前迎面是挺拔的松树，路转之处岩石斑驳。千相就是无相，谁能容许分辨真假？浮石舫 山中云气郁积弥漫，浩浩荡荡如同雪海；山峰在其中时隐时现，像烟雾中的桅樯乘风而上甘涧。东北方的峰顶有一块石头像艨艟战船，万斛重载；当云气升起时，仿佛要驾驭飞腾的波涛，凌越大海。孤石支撑着天空而不系舟缆，面对千秋云海，任凭波澜拍打漂浮。学士见识太小，只知道把它看作画中将军。过去徒然称作楼阁，武陵人舍弃居处；如今溪口的灵鹫仿佛飞来古渡头。放眼纵览，直看到天外；把杯子倒扣过来，又何异于把芥子当作船呢？盘山的松树奇特秀美，无法尽数记载；偶然画下盘曲的枝条，用来记录其中的一斑。仿佛尝鼎中一脔，随口吟成，率意题写。还记得万松寺门前那株姿态优美的松树，偶然挥笔描写它，只是因为喜欢它的风姿，并不是说它与其他松树有什么不同。秋日静寄山庄【戊辰】夏山颜色太浓，春山又显浅淡，只有秋山最令人喜爱。离开田盘山不久，过了半年，白云和青翠的山峰仿佛仍在亲近我。山峰的姿态、云彩的形容，还和从前一样。流泉旁边松荫茂密，凭高远望，意趣与幽深的境界相合，妙处使心神忘记去留。心神和意趣都恰好适合，静寄山庄名实相符。太行山之南有盘谷琼台，高悬在半空，时时有钟磬声从云间传下，仿佛仙人佺期来往其间。回头嘲笑苦苦寻求万年灵药的人，还不如享受这一天的快乐。天成寺 每次到盘山，都没有不到天成寺的。坐在高阁中，回忆曾经来过。窗户含纳四面的秋山青翠，座席招来万壑松风的哀鸣。树叶将落未落，依恋着树枝；雨点三点两点，打湿了苔藓。我哪里是维摩诘，能够无所执着？只好接住天花，放置在讲台上。西甘涧 这条道路是我第一次走，越是探寻奇景，越能得到奇景。正值秋日坐在精舍中，寻访古迹得到一块残碑。石底有幽深的泉水流淌，松梢上的宿雾被风揭开。人心因新奇的发现而欣喜，我的心意也如此，因此迟迟不愿离去。东甘涧 平日里总是只在诗中吟咏【《题慎郡王盘山十六景图》中虽然有东甘涧诗，但实际上并未到过，今天才开始游览】，今天才第一次从画中来到实地，正高兴轩窗没有尘俗的韵味，更遇上风物应和高爽的秋日。西甘涧连接东甘涧，薜荔藤萝丛生，涧路幽深。回头望去，天成寺已在白云之外；钟声从远处的青翠山色间传来。千相寺

译奇形怪石盘绕着险峻石阶，精美的寺院倚靠着绣屏般的山峰。衣衫间生出飒爽之感，草木散发幽微香气。临窗据坐在云榻上，隔着山峡聆听松声泉声。即使遇到支遁那样的高僧，也无暇询问佛经。东竺庵 穿过树林，冲破秋日烟霭；撩起藤萝，沾湿清晨露水。云中的峰姿变幻奇幻，雨后的溪声轰鸣。清静的房室姑且可以休息，赏心悦目的景致正在这里遇到。既然欣喜于笔墨纸砚相随，便让座席铺设开来。云罩寺就在上方，钟声时时从寂静中传来。嘱咐舍利塔的佛光，等我再来与你相会。未到云罩寺时远望 并不是担心高处经不起寒冷，到了那里又怎会比远望更好看？一步也没有费力，只一抬眼，诗题已经在白云之端。云净寺 精美的寺院位于东竺庵以东，东面陡峭青翠的山峰相依，青葱景色十分契合。初次到这里，所见的开阔景象确实不同。打开窗户迎接清爽的天籁，俯身凭栏眺望秋日长空。探寻胜景，胜景没有尽头；人的生涯哪里会有穷尽？静寄山庄杂咏 云间仍然眷恋着高耸的翠峰，瀑布水势壮盛而声音格外淙淙，白石带着寒意。暂时停驻山庄，欣喜于静寄之境，略微舒展幽深的情怀，畅意于澄澈的观览。四面山峰如芙蓉般环绕座席，浓翠欲滴；石林与云海层层叠叠。山顶高耸，直入杳冥的秋空；夜半时分，隐约听到缥缈的钟声。临着溪流建造馆舍，名为听雪馆；依凭胜景修筑标亭，想要概览云山。即使是朱明之时也没有暑气侵入，何况又有白帝来报秋分呢？试着用剡藤纸写一通《三王帖》，又将蓟树全都题上七言诗。不是因为喜爱游览而兼有懒散，只是偶尔借此舒放心怀。山花间蝴蝶翩翩，究竟为何欢喜？秋草中虫声吟唱，又像是在为谁忧愁？扫除这些愁喜之情，也防备虫蝶侵扰。层层山峰明净的翠色，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时常到松树旁倚靠在绿色的篱笆上，便在石头上刻写朱红色的文字。秋天到来，并不意味着吟诗的兴致懒怠；恰恰是云山又会激发我的诗兴。《钦定盘山志》卷首三。《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盘山志》卷首四。天章三。驻跸静寄山庄侍。陪侍皇太后游览即景诗【己巳】。较围后返回塞上，取道驻留盘山，奉。养多方谨承。欢千里，安山庄，临静寄，秘殿足，遐观扶。辇邀。奉侍皇太后欢娱，举杯祝寿；寿峦窗户敞开，群峰笼罩着翠色，台阶旁瀑布寒声环绕。丰年之余有些清闲时光，我的心也因此暂时宽舒。山居。随意居住在山中，足以得到清静的娱悦。哪里觉得这里的风光与塞外景色有什么不同？且喜爱树木的姿态仍然舒展张扬【“张王”二字都读去声】，又使山峰的颜色清晰不模糊。道路可因缘契合而行，实在美好；图画哪里能工巧到如此？大概就是这样吧！仿佛在青翠的山腰，那边的丹邱仙境就生在那里，招手相呼。石林精舍。三间敞亮的白屋，四周排列着万座青色美玉般的山峰。稍坐片刻便可消除尘俗忧虑，兴致来时便把心思寄托于高远的天空。天花从云外飘落，仙乐在柏树间回荡。不必身在天台山旁，这里依然像走过石桥。绿缛亭。霜降时万片树叶染成丹红，松树下有一座亭子。绿色往往随风摇动，天籁之声远胜于敲击哀玉。长烟收拢了寒冷的天空，因而可以畅然远望。夜雨。秋雨送来滴沥声，屋檐下垂着雨幕。又正逢在云庄驻跸之时，这才相信山灵不肯相让，偏要使夜雨显得奇特【这次行围都在停驻休息的日子遇到下雨，所以前面有“塞雨”之句；又逢停驻日，山灵有意显示神奇。如今驻跸静寄山庄，又遇到夜雨，确实是一件奇事】。山峰间红枫灿烂，被雨水洗濯；田垄间麦苗茂盛青绿，麦子得到滋润，令人欣喜。长夜无眠，漏壶声显得格外悠长，近臣们还未必能够完全知道这些情形。雨后。山的姿容本来就很美，雨后更显清润整洁；丹红与翠绿呈现出不同的形态，阴晴变化也没有固定的景色。流动的云渐渐退去，温暖的风不时弄出云影。昨天还夸赞天气温暖，今天忽然觉得峭寒。处理政务过了午时，趁着闲暇登上绝顶。俯视之间，千座村庄尽收眼底，万家房舍仿佛隐藏在丰饶大地之间。这场雨又下得正合时令，可以预料粮食丰收、生活富足。哪里敢夸说今年全是上天的幸运。得概轩。一溪一壑尚且可以题名，何况这座山轩还架着五楹房屋？每次俯视绿色窗外，真能概览山中景色；偶尔防备白业，也还有余下的清静。隔墙可以听见钟磬声和仙梵之音，烟霞环护着如玉的花木。我哪里有轩辕黄帝那样的本领能够访道？只是时常借这片福地来安静尘心。新晴。雨后

译初晴，留存的湿润使田盘山更添光彩。景色如此繁多，自天地开辟以来便有这样的画图，世间无数景致总比不上它。风前万树飘洒着如红锦般的色彩，霜后千条溪流收敛了碧绿的波光。美好的兴致纷纷涌来，吟咏也写不尽，哪里还需要像獭祭那样把诗稿罗列在案前呢？云林石室。一座草庐般的屋顶敞开着，石室四面延伸着云气和树林。我喜爱这里质朴而野逸，悠然、宁静而深邃。风吹树林发出声响，描画秋泉，却不必弹琴。坐在绳床上毫不厌倦，借此使尘俗之心空寂【“空”读去声】。即景。在平坦的山脊上修筑屋舍，使道心清静。不时有两三声山禽鸣叫；石阶周围黄花盛开，秋天还未衰老。满林红叶，在偏斜的阳光下格外明亮。石边雨后瀑布仍在作响，松树下没有风，虫声也在鸣唱。暂且到云庄寄托高雅的足迹，姑且同芝圃中的仙人学习长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天成寺。两座山峰像推门而入般矗立，护卫着只园；幽静的景致层层展开，使人进入宁静的心境。防景映入飞檐窗，吟诗时倚着榻，风吹落叶，远眺直到归根。深秋的山色没有比这里更秀美的，雨后的溪声仍然喧响。还好寺中的阇黎不识字，梵音与天籁一起振动，贝叶经便由此翻动。万松寺叠用旧作韵。步步深入幽奇之境，秋山令人惊讶地改变了姿态。徒然观看这无穷的藏景，为什么竟美好到成为入画的工具？忘情之间写成诗篇，将千章诗句刻在壁上，翠色如云幕。选择胜景，自然舒展迁移；推门而出，凭栏片刻停留。地灵没有不灵验的，这位老人仍然精神矍铄。只有我喜爱观赏和聆听，风吹起九韶之乐，霜色增添万山的青翠。又怀疑在葱翠的山顶，有仙药培育着芝苓。盘谷寺。游山正值清秋，秋光美得吟咏不尽。山峰秀美而整齐，树木红绿相间。攀登白玉般的石梯，仰卧在青云般的山幕下【叶韵】；天成寺中眺望壶天，抚摸万松寺的仙木，于是到达盘谷。盘谷曲折幽深，仿佛在曲折之中又有曲折；武夷山的景致我只是听说过，台怀山却觉得自愧不如。一扇窗外是紫碧色的岩石，四面台阶旁开满万朵金色秋菊。稍坐便应离去，到云罩寺畅然远眺。回头对僧人说：“你尽管享受这清福吧。” 登云罩寺定光塔。三次登上高耸入穹的塔，九月纵目远观【定光塔到这里为止，是我第三次亲自登上塔顶】；视线穷尽于寥廓天际之外，身体仿佛处在云霞之端。任凭天籁之声发作，飒然的风吹得衣袖发寒。天地宇宙浩渺无穷，我的心也与它一同宽广。云净寺。寺院坐落在东岭，龙象在这里演说西天佛法；修建它是为了增加山中景色，并非为了种福田【此寺正在重修，所以这样说】。高峻的山峰含着隔夜的湿润，澄澈的天空收敛着秋烟；这还是我第一次题写诗句【去年初到这里时还没有题诗】，乾隆己巳年。少林寺。在禅室中坐对清秋，诸天仿佛都在云端之上。一心没有什么挂碍，万般景色自然纷纷涌来。无暇搜求佳句，只想记下这次胜游。山庄已经近在眼前，墙外石泉正在流淌。恭敬题写《寿萱堂》。在山庄建造一处屋舍，作为。皇太后临幸休息的地方，命名为寿萱堂，并题诗如下。名山中营建屋舍，俨然如同名园，应当备具堂闱之所，以供奉。寒温之节。塞上有松鹤相傍【热河奉皇太后居住的地方名为松鹤斋，最近曾经题诗】；山中没有一种草木不能成为萱草，所欣喜的是美好景色可以供。慈亲欢娱，哪里需要雕饰屋脊？更何况精美轩室的胜处，实在难以用文章拟议。仲长统以安贫乐志为乐，这一点已经有所论述。池上居。田盘山有千条溪流、万道山涧，多得无法计数。然而水流有的从石缝、沙洲间涌出，有的流入地下成为伏流，因此不能汇聚成池。如今在山庄内选择合宜的地势，设法叠石砌成盆状水浦，再用灰浆筑固，俨然形成了半亩大的池塘。在池塘上建屋，随即写成这首诗。我喜爱这里空明的景色，也觉得它与人的性情相合；池水盈满一亩，任其成为方形或圆形。半轮秋月贮藏在清水之中，一片碧落长天仿佛被绘入池面。我无心观看水面淡淡的波光，却整天听着涓涓水声。还应当养育成龙的鱼种，待荇藻的光影之间，它们跃入深渊。书屋临着溪流，坐卧之间便可得到一泓清水，恰好对着圆月般的窗户。吟咏源头之句，朱夫子有《池上居》，与白乐天的画本不同，不要再让大匠摹画。诗筒频繁传递，快步送给中涓。由此可知事情全在人为；云气高悬半天，自然也有深渊。雨花室。林谷之中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宁静的山房哪里

译需要过多装饰？四面翠色的山峰笼罩着门户，门外千重山峦夹杂着雨声。山崖间纷纷卷起水波，哪里还需要天女把花雨散入一室？简直就像维摩居士的居室。游东甘涧、古中盘诸胜即景三十韵。

译前些日子登上绝顶，已经畅览千里景色；今天又遇到余暇，要把山谷中的妙景尽情看遍。凌晨查看各项政务，批阅处理京城送来的奏报。中午时冻云散开天晴，山风寒冷却不峭急。从苑墙出来就是便门，沿岩石小路取直道【叶韵】。于是前往东甘涧，三间小屋栖立在幽深的庙宇中，香灯供奉着变相佛，形貌特别古朴峻削。登上小楼俯视，大略可以得到这里的要领。西甘涧近在咫尺，已经映入眼中，偶然还没有到，便仍然寻找旧路，盘旋越过云岭。松门分隔出另一条小径，石门敞开着天然深奥之境；攀援着烟雾中的藤萝，曲折行走直到水湾尽头；走过狭窄栈道，历经险峻山岩，深林中草木繁茂高覆。开始从石桥北面经过，欣喜地亲自到达精蓝寺；寺外狭窄而内部宏阔，因此其他地方难以相比。用千金购得胜景之事，布施也姑且可以效法；常常轻视所谓福田种子，颇被山僧取笑。建筑不再过度奢侈，丹青彩绘已经重新焕发光彩【这座寺也正在重修】。另外的房间一向精洁，深秋的菊花正在绽笑；打开窗户放眼远望，果然满足了心中所喜爱的景致。向东望见大海，谁能把这一杯酒饮尽？向西眺望，可以指向帝都，万般情怀哪里能够尽数料想？近处山峰高低错落、危峻重叠，又幽深曲折；紫翠色交织，草木在山崖深处聚集。这里正是最佳的地方，确实适合智者和仁者喜爱。因此想起韩昌黎，喂饱马匹、给车涂油；真正的隐士应当就在这里，反而后悔以前曾加以讥评【我初游盘山作记时，认为此山只是隐士盘旋之处，而田地之后没有空隙，讥笑这里隐士极少，所以这样说】。游兴尽了便回到山庄，西斜的阳光还没有完全照下；乘着和畅天气偶然舒展心怀，称赞丰收却戒惧自满【叶韵】。明天将要驾车返回，下令防护人员勤勉办理要务。东竺庵。东竺庵坐落在山凹中的道路旁，是必经的一处地方。脚步叩响云门，正好登上云罩寺。寻找归路时，仆役们说已经劳累，便得到暂时停留的机会。草亭不过十笏大小，以石头砌墙，质朴而天然。在古老的上方寺中稍坐片刻，试饮一杯茶又有什么不可以？篆香的烟气旋绕上升，一炉香气弥漫。已经看见壁上有花朝诗，刚过重阳节，菊花盛满台阶。王羲之《兰亭序》的话语，能理解人的心意；俯仰之间，足以引发感慨。远望盘山口号诗【庚午】。平时远远望见田盘山的翠色，便在马上驰骋情思，常常得到诗句。自从山的南面建起别墅以来，比以前对它的感情更加亲切十分。秋日奉。皇太后驻跸静寄山庄。选择山地建造屋舍，敞开云门，不过停留几天而已。自古治理百姓的人，哪里可以放纵自己安逸？秋日烟霞清洁，仙山草木灵秀。借此奉。慈亲欢娱，愿延寿万千年。曲折地驾临并驻留山庄时，已经过了中秋一半。疏密相间的树林显出姿态，峰峦翠色中含着苍意；出了峡谷的泉水仍然壮盛，穿过松林的风已经清凉。稍稍停下谢公木屐，安静地徜徉于书史之间，寄题云罩寺。盘山好像从不对我说话，但我来到盘山必定有诗。去年登临最高处，在白石上镌刻了用绿色字迹写成的清丽诗篇。今年来此游览歌咏，住了两天；高处风寒，姑且不必凭窗远眺，逸兴已经迅速飞扬。又题写新诗，接续旧日诗律；今时与往昔反复相承。谁的心真正悠闲而无所忧？诗写成后掷下笔大笑说：让你占据这座山，流传千秋吧。

译钱维城《远涧泉声图》。在田盘山构筑石室，素白墙壁上绘成这幅图画；山的容貌映照出秀色，水的姿态曲折回环。放眼望向远处的帘幕之外，侧耳静听，琴声与泉声都成为画境；哪里是相同之处，哪里不同，实在难以分辨。松。枕着石头而卧，绿色枝叶如发，苍老颜色如颜面；这样的松树，其他地方都不如这里可以寻求。古人之中有谁能像黄公、绮里季一样，合当隐居在商山呢？云林石室。山路在兰椒间曲折盘绕，转过道路便通向石室，碧云聚集成丛。秋山保留着夏山的绿色，柿叶却先于枫叶变红。千朵峰峦如莲花进入葱翠之色，四周垂下天幕般的景象，倚靠在崆峒山中。登临山崖刻诗，吟咏去年秋天的诗句；在沉默流逝的时光中，依然能够默默会心。秋花。秋花很能耐受寒冷，山中的颜色格外美好。花朵点点含着露光，姿态柔美，散乱在云气般的花草之间。蝴蝶大得像手掌，翩翩绕行在幽深花丛中。所遇见的仿佛不是人世间之物，而是在烟霞之外。双成仙女居于瑶台，千年也不知衰老。半天楼。在高处建楼，名为半天楼；田盘山的万般景概，全部可以在这里览尽。没有奇妙诗句足以酬答景色，只要是凡人，来到这里便仿佛成了仙人。向东指着大海，呼唤皓月；向北邻近紫盖峰，浓云苍烟郁结。花雨落下却全无所着，罡风一吹便扫尽四禅。清晨游览天成寺。狭窄小路上的晨露打湿了丛兰，秋天过了一半，金风却一点也不寒冷。奇树从石缝抱土而生，瘦窄小径穿过云层通向小小的天境。宽阔幽暗之处传来泉声，仿佛是东阳之乐；翠柏起舞，像瑶岛上的鸾鸟。不羡慕仙都而徒然遐想，每次来到这初地都感到清静欢悦。西甘涧。沿着长长的苔藓石阶盘旋而上，芬芳花草接连如仙药。翻过山岭又见云门，花宫隔着绝深的山壑。风幡自自在在飘动，经过梵溪桥时仿佛走过悬索桥。草庵已经幽静绝胜，何必奢求雁阁？山僧是一位八十岁的老人，长跪着进献自己的作品。涉猎言辞便会失去本意，哪里还谈得上意旨是否错误？石室旁设着绳床，收揽兴致，寄托于高远境界。云中泉水清冽甘甜，我将取来斟饮。东甘涧。从西甘涧转过道路，就是东甘涧；在这里询问景色。姑且沉醉于古佛庵，领会其中要旨，哪里需要比较冰水纷纷投入的情形？真是拥抱青蓝之色而产生崇高情怀，果然契合玄妙中的更高玄妙。禅悦哪里会遇到憨山那样的憨者呢【憨山是田盘山的著名高僧】？小阁打开窗户，秋日天空清净开阔；到这里吟咏，诗绪便包容在其中。恭敬依照皇祖诗韵作《古中盘》。皇祖诗韵。圣日高悬紫盖峰，行秋驻跸时看见。尧重视阇黎；七十岁的老僧能够讲说旧日方术，此外还在思念。德行具有容度。休息于古中盘精舍。精舍仅有十笏多一点大小，却能收纳万般景色。坐在棐木几案旁，回忆从前的游览。云雾山岚早晚变化，没有固定姿态；何况今年的秋景，又与去年的秋景不同。树林与天空、石头与云海层层叠叠；石缝中飘落天花，紫色茸草随风送入窗内，风一吹又将它带走。维摩居士无所执着，那么这些花又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呢？白色云气缭绕，青色山峰环抱，直达最高层；鸟儿飞不到那里，心意也一同腾跃。我惊讶于这奇妙的诗句究竟从何而来，暗中仿佛有山灵引导我来到这里。桂。金粟般的桂花枝条低垂，压在花盆之间；花期迟来，是因为等待这里【今年中秋桂花才开了一半】。往年离开这里时正逢盛放，如今盘山却仿佛幻化成了香山。远望少林寺。在半天楼上打开窗户，从万座笏石般的山峰丛中远望少林寺。云际的梵音常常缥缈，松梢间的塔影自然幽深。欣喜于所遇见的景色，哪里还在意空与色？快乐就在其中，足以贯通古今。笑我半年来一直怀有闲愁，何妨暂时使尘心空寂【“空”读去声】。石林精舍。精舍四周环绕着石林，既幽静又质朴，安静而深邃。室内空旷明净，没有其他物品；几案上萧散闲适，只放着一张琴。在这里畅观景色，很是劳费眼力；这里幽闭的景致，足以澄清心神。不知哪里来的橡子，纷纷落在庭前；踩着枝头回去的禽鸟也已经晚归。赋诗咏“山气日夕佳”。名山自有灵气，早晚更加清幽。美好的山峰含着黛色，仿佛衔住羲和驾驭的太阳；壶中莲花报知酉时。晚霞烘托得云态不断变化，山霭送来谷中的寒意，四处都染上暮色。苍烟笼合树林，林声与天籁和谐，暮钟也随之响起。来到山岭寺院，归鸟飞下岩边斋舍。陶渊明柴桑诗中的五言妙境，令人悠然兴起，心中向往。夜雨。山中将要下雨，雷声气势愤怒；暮色聚合，云气遮没了山岩树木。北风开始送来凉意，雨丝斜落如从井中倒出，必须防备屋檐的雨水倾注。近来午间炎热尤其难受，烦闷被雨水洗涤，增添了清爽，令人欣喜。荞麦尚未收割，蔬菜还在园圃中，也兼赖树木种植，能使晚田获利。我昨天登山向南眺望，低处田地的积水仍然浩荡荡漾，等待它干涸后播种秋麦。游兴还没有尽，却已经心中惆怅。唉！什么时候无论远近，雨水和晴天都能按时适宜，满足我的心愿？雨下得稍多便应停止，不要形成久雨。晴。夜雨带来凉意，欣喜天气很快放晴。早晨天宇更加晶莹明亮，千峰在阳光下呈现芙蓉般的色彩，万条山涧流淌着琴瑟般的声音。藤萝覆盖的石阶含着隔夜的湿润，放眼麦田，正进行新的耕作。我是以百姓先乐、自己先忧为愿的人，不愿同隐士只顾独自往来的心情相同。池上居。竹柏能陶冶人的精神心性，山水能使仁者、智者得到快乐。田盘山草木繁茂，山峰秀美相合，又以水来相互济助。飞流有几道支派，汇合后流入平地。设法叠石砌岸，规划成半亩池塘。荇藻的茎容易滋长，鲤鱼、鲢鱼等鱼类也很齐备。在池上建造云房，踏着石头来到澄澈的水心，符合静观天边沧浪之水的意趣。登半天楼。在山庄住三天，三次登上半天楼。每次坐下，逸兴总是飞腾而起。由此知道人的心胸蕴藏无穷，难怪佛家称最高的修行境界为最上乘。清风吹临天空，吹过万处孔窍；高低错落的云峰排列成千重险峻山岭。到今天才认识到田盘山的妙处：它汇聚灵气、拔萃出群，独自拥有这番胜景。泠然阁。楼阁建在云气所托的霞光高处，明月之天栖息于山岭；此外又身处这样的地方，还有什么能胜过这里？千座山峰尽入我的眼中，谷口幽静的天籁响动，清凉之风从头发间吹过。绿色如玉的女儿洗头盆，可以用来供人洗濯沐浴，何必还羡慕御风而行的列子？十五天以来辛劳奔波。蝉。秋风吹过太液池，蝉声已经稀少；为什么山中又传来嘒嘒蝉鸣？应当是为了让我重新听到这隔年难闻的声音，所以不辞辛劳振动翅膀，追逐温暖晴朗的天气。攓云亭。山庄最高处建亭，命名为攓云亭；云却在脚下，徒然说什么攓取云彩。对着秋日天空长声啸叫，又请谁来应答？只有碧蓝的苍穹。清晨出行。回头指向山庄，青翠山峰与田野相接；在盘山游乐了三天，如今将要返回。前些天眺望的地方，哪里有如此殊胜？带着新写的二十首诗回来。驻跸静寄山庄【壬申年】。翠色的山岭曲折延绵，展谒回来，便经过静寄山庄，暂到云关。芳菲正好趁着三春的景色观赏，山势刻削，正可观看四面的群山。不敢居高位而从事游逸，只因政务稍暇，姑且尽情登临攀览。清静的夜晚暂时使尘俗之心安静下来，物理民情，都可在这里斟酌体察。不是因为天天游览，反而自成趣味；只是山色佳美，所以常常来到这里。几案上留有宿缘，展开竹简书卷；胆瓶中的清供，正是盛开的杏花。能传达春意的鸟儿，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如画的林木和云气，自来自往。天籁吹来花香，仿佛邓尉山的梅香。谁能到这里来，还会不再思念梅花呢？山中。舒展胸怀，命人抬来竹舆，提笔题咏，倚着云中的山峰。石色洁白，没有俗韵；松树苍翠，具有古朴的姿态。春意深浓，山峰翠绿；风来稍迟而劲烈，使衣服感到峭寒。山中空旷明朗到了极处，远望时仿佛听到天籁演奏和苏门山人的长啸。在半天楼远望少林寺。云气构成的楼阁倚着天空，霞光如帷幕占据天际；月窗临向虚空，这里独自高远开阔，景色确实无双。佛塔的影子在林梢挺立，泉水的声音在涧底淙淙作响。请问茅屋下居住的居士，可称得上庞居士吗？露天而坐。坐在盘陀石上，松树作伴。高峻的山峰寄托兴致，登临崔嵬的山岭。山风吹拂纸张，吹动所题的诗句；仿佛有蛟龙从陆地上来到这里。云林石室。

译沿着萝藤掩映的小径前行，心意仿佛进入松树掩映的门扉。幽深曲折，神思自得；稍坐之后，又倚着月窗。忘却尘怀，仿佛乘着空船漂流；庭前有鹤留下篆书般的足印；古阶下传来琴声，涧水更加幽深，仿佛一直向云霄上升。这里适合遇见赤松子、王子乔一类的仙人。得概轩。每到这灵秀之地，心中便想成仙。四周山色秀美，望去云气尽收眼底。端正开阔而又幽深的轩室，仿佛建在画中的树梢上。高低园圃都是悬崖，翠柏常常显露古色。林中花朵盛开，却不随时俗争妍。东坡所说的大略，观览起来无穷无尽；明月清风，我都与它们相伴。东竺庵叠用旧作韵。山岚浓郁，承托着贝叶经；岩风飒飒，守护着玉关。天龙退扫尘埃，维摩含笑；延请我到云房中，坐了片刻。隔着寺院，春日的松树翠色探出墙来；四周山峰的姿态映照在各个方向。博山炉是炎刘时代的遗物，在古佛面前焚上一炷香。心机安静之处，山峰正对着门窗；观赏清幽景色时，泉水环绕台阶。今昔有什么必要防隔呢？历历相对的山峰，使人不由得产生与乐山者相同的情怀。在云净寺题诗。禅关在东竺，东面通向蹀马之路；道路刚刚通达，山岭便绵延而去，远处分开谷地与天空。山势虽高，却不妨碍风吹；玲珑的景致令人想起雁塔，空寂的境界守护着龙宫。一室之中没有多余的物件，仙花从半空飘落。少林寺。我喜爱田盘山，正合乎平素的心愿。丛林寺院往往深入幽静佳处，鸟啼花落，正是禅家的旨趣。有人说：“白松、青山与清静相谐；有所会心，便常常命笔题写，只是很少能得到成篇的句子。”把诗句镌刻在山崖上，山灵不要笑我轻率冒犯；这会使群峰一律都显得平齐。在半天楼稍作休息。游山是为了求得适意，兴致一来便感到适意，姑且转行山间。楼阁接近云端，稍作休息也很惬意。回头指向历来走过的地方，林间道路依稀可辨。难道近来的记忆已经荒疏了吗？一打开旧编，便可查考。春晓。西边的月亮还没有隐没，山峰东面的朝阳刚从谷中升起。住在山中，清晨仍然寒冷；询问春日的景色，已经很和美了。花朵沐浴着蒙蒙露水，芳草在微风中散发浓郁香气。倚着楹柱，早晨的空气清新；任凭游踪漫无目的地追逐。我虚心自持，督励各地；谨慎用心筹划五服之内的政务。云气遮蔽山谷，钟声迟迟传来；想来山僧还睡得很熟。天成寺。涧道中水声繁多，泉水隐在石间；寺楼占据胜景，坐下来便可望见千行峰树，全都像画中的景物。山僧对禅理一无所知，却让景光映入眼中；眼前景色浑然如旧，而每次由内心得到的兴会，又总比从前不同。在山崖上题写绿色的字，烟雾和藤萝蔓延其上；今日偶然吟咏，又是一次偶然的兴致。西甘涧。从云中的栈道下到石门，寒风吹来，衣袖瑟瑟。精舍用茅草搭成，阇黎任意高枕而卧。庄严陈设没有多余物品，贝叶经与各种供品放在一起。这就是本色的禅修，随喜而来，心中十分惬意。这里地处偏僻，泉水也甘美，可以舀来饮用。东甘涧。座席间飘来花雨的香气，偶然防护白业而在云房休息。春日花木有许多芳菲美好之处，却偏爱松树阴影布满庭院的清凉。古中盘放歌。穿过石径，来到盘山险阻之处，适合什么人居住呢？这是化人最初开辟的地方，入口极狭而中部宏阔，于是可以畅然观览，久久伫立。春花繁盛，春山苍翠；花依傍着山，古老的山岭含藏着花的芳香。洗尽铅华，反而显出本来的色泽。南方还嫌时俗的妆饰，去年我登华山走鸟道，曾拿它同田盘山比较美丑。奇怪我来到这里又说这些话，只是眼前景色美好得令人几乎倾倒。山岚的形态、峰峦的姿态没有固定法则，心神本想求静，反而被景物牵动。有时落笔写下几十章，有时连一句话也很难得到。云鹤。云中的仙鹤盘旋在高空，声音落在半天空中，只听得见而看不见。偶尔也在山中遇到它们；它们本来不求稻粱，哪里会有弓箭和缴丝来攻击呢？驯养的鹤啊，你为什么折伤羽翼，进入栏槛笼子？饥饱都系于主人，任凭小童侮弄。抬头仰望云中仙鹤，凭什么去比较困厄与通达呢？志向如果一开始就不谨慎，处境怎能保证最终不变呢？竹。把岩松当作朋友，环境幽静而深远；风吹竹枝，发出击玉般的声音，又如撞击金石。几竿竹子潇洒自得，意趣已经十分充足，何必还要想念武林的千亩竹林呢？泠然阁。石头形态奇诡，松树更加奇特；山势峻峭，山风格外凛冽。敞开衣襟坐在空阁中，天籁震动万千孔窍。偶然来到这方外之地，才探究到其中玄妙之中的玄妙。雨花室杂咏。踩着石阶攀援藤萝，走进深处的精舍；白日里潇洒而幽沉。若不是经过曲折迂回、千回百转的小径，哪里认识得到高闲片刻的心境呢？一株孤松抱着巨石，究竟是谁栽种的？松涛翻涌，飒飒作响，拂扫着香台。兴致豪迈，想要问维摩诘：‘满室天花，究竟从哪里来？’ 建筑不多，却足以使情怀畅快。一扇窗外满是山色翠意，映得人心清澄。蒙蒙雾气常常沾润衣服，又看见春云依傍山岭升起。虚斋四面环坐，寂静得没有尘埃。层层同名山结为主宾；这里的禅意【原文‘防’疑为讹字】确实恰当。可笑我并不是一个真正得闲的人。暖。清和的日光使空气渐渐融暖，和美的景色把古老的中盘山染遍。杨柳丝条催发绿色，齐地的杏蕊绽成红色。山岚的光色正淡荡，云影忽而向西，忽而向东。想换上春衫，却还没有离开松树下的山风。千相寺。说到进入青翠的山峰，便来到最初的禅修之地。山深处没有不美的地方，茅草屋也可以休息。幽香从瓶花中吐出，古老的篆香正在燃尽。指挥打开窗户，清风顿时飒然吹来。万般景物纷纷呈现眼前，全都只用心意来领会。夜雨。傍晚山云升起，浓密的云气使万座山峰争相进入夜色。枕上听到寒雨淅淅沥沥，隔着窗听那幽微的声响。曲折的山涧增添了润泽之意，连片树林凝聚着清寒。姑且不眠，遥遥为三农庆贺。晓晴。清晨放晴，山色呈现姿态，楚楚动人，像重新梳妆一样清丽；已经明亮如画，却仍然远远超出尘俗。林间含着润泽的露水，浓重的香气随着堤岸的风传来；繁花尽情展现春意。梦中飞到卿句所写的境界，果然神妙。万松寺。天刚亮便出发游览，走石阶而上；盘玉马岭开始出现，峭拔青翠的山顶原野，从青葱的下田盘直到处处都是佳景。万松寺写尽了我的心意；坐在寺楼中，满眼空濛的翠色，天籁披拂，潇洒扬起。马匹不能跟随，只好回头顾望，应和的人很少。盘谷寺。云罩寺仍在半天高处，钟声迟迟落入山涧。稍稍停留，让清跸休息；得到诗句，便继续前行。登云罩寺定光塔作歌。云山仿佛有神灵相助，能领会的人才能得到它的根本。团团的玛瑙盘中，有一朵青色芙蓉；无量寿佛胸前有卍字，坐在莲花上的人，其寿命也将同无量寿佛一样无量。今日登临也是如此，只要稍稍涉入语言形象，究竟仍未脱离【去声】凡夫的踪迹。歌唱完毕，天风吹动我的马，隐约仿佛山灵对我说：‘何必还要拿六和寺同报恩寺比较高下呢？’ 上方寺。云罩山势盘曲，石路回旋，到了上方寺，便感到清幽的欢悦。一龛古佛前，钟磬和木鱼寂然；半榻承受天风，衣袖感到寒冷。奇妙的诗句并非有意求取，却在眼前景物中得到；美好的山景常常像在逆着人意观看。苾刍已知六度中的初品，路旁殷勤希望得到悉檀【梵典称布施为悉檀，悉檀是般若六度中的第一品】。

译题邹一桂所绘的盘山图。春云仿佛要从山中升起，山色蒙蒙；究竟是山还是云，难道不会同样变幻出万般形态？万千形状难以用工笔描绘。若能领会其中意趣而以神思贯通，烟岚便没有一处能逃脱笔端。搜求穷尽其中的妙解，关键在于把握根本。何必再问丘壑、山石与松树呢？五日清幽游览，已尽收一览之中。扈从皇帝出行并不孤单，冒着春风；王洽泼墨挥毫，也应当与此画迹相同。池上居。高山椒顶得到一小片平地，有一池清水。安坐其中，领受沧浪之意，心境悠远，能够驱除尘俗情怀。烟岚早晚升起，荇藻长短交横。饮水的鹤翩翩来去，游鱼结伴成群。离开静寄山庄返还銮驾时所作。在田盘山游览五日，清幽的游兴十分畅快，余兴还未尽，观赏之愿已经得到酬偿。古人有名言告诫人不要忘记返程，我没有其他长处，只能勉强把忧虑放在前面。前导旗帜高低起伏，缓缓策马盘行。回头望见青葱山色，目光仍久久停留。若遇机会还会重来，因为沿途道路很近；武林山色不能相比，应该留下诗篇。西岭。西岭在盘山以西，询问景物，过去从未经过这里，直到这次才来到。蟠龙【山名，有行宫】距此将近二十里，路程如羊肠般曲折险峻，但骑马攀登仍然可以到达。拂晓披着烟雾和藤萝前行，露水浓重，花木芳香；云罩寺不可衡量，峭岩上的松树层层呈现青色。不一会儿海上日出，仿佛玉柱标立、铜钲高悬；放眼望去得到奇观，万物都沐浴在光明之中。驻跸静寄山庄题诗。事情办完，告别吉宫，曲折地移驾驻留仙境；寻访幽境借以舒散胸怀，面对景物姑且探寻风景。今年已经来了两次，前一次如梦如幻，可以由此悟到空空之理，何必还耿耿于怀？冬山显露本色，雪瀑垂挂而峭冷；松涛飒飒可闻，万般思虑全都屏除。应景吟咏已经很多，这次游览只想静心领会。钦定《盘山志》卷首四。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盘山志》卷首五。天章四。起初，从田盘山西谷取道，到达静寄山庄【癸酉年】。边塞搜寻余兴，寄托于岩居山林的捷径，姑且从西谷走。西谷的怪石迎风而立，惊险得仿佛要坠落；精美的寺院映着雾气，忽然如同迷境。施舍布施之意徒然迫切，居住的僧人盼望【路过双峰、法藏等寺，大多已经颓废，山僧很希望重新修整】。排列的山峰以新姿迎接，停马题诗，仿佛是山灵酬答我初次相遇。千峰在晴暗之间变幻，高低错落。登云罩寺定光塔。挥鞭从西谷进入云中，走啊走，云气尽在脚下。佛塔仍在最高峰上，前进一步便如同到了竿头。我每次来都一定亲自登临，拾级而上，不知鞋履劳苦。春山清淡妍丽，秋山苍茫；今日所遇的一切，都超过先前所见。云气浓重，霭气弥漫，又凄清又幽深；草木繁茂，烟云氤氲，更加纷披。树色忽隐忽现，青翠与丹红交错；山峦形态变幻，纷纷高耸险峻。世界真像乾闼婆城，云海中的黄山也不过如此。听说佛所说的法就是这样，可以比作大云兴起。什么是狮子吼，什么是野牛鸣？调御丈夫默然无言，天龙却欢喜。驻跸静寄山庄。群峰层层叠叠，玉石般高峻。隔了多年才偶然经过一次岩门。明月清风无穷无尽，奇松怪石此处最多。村旁粮仓堆积，观察到农人庆贺。政务稍暇便游览观赏，以万物和谐为乐。扈从的词臣随意献上颂词，自己押韵作诗，只觉得有愧于《卷阿》之诗。对着瀑布。山岩缝隙中泉水纷乱流出，引导汇聚便成为瀑布。我喜爱这云间的水声，便在石中筑成屋舍。水声在窗牖附近轰鸣，形容起来像细小的珠玉飞溅。冬天难道知道凝结成网状的月影吗？又哪里能够用手捧取？借此消遣片刻闲暇，谁不说这是清福呢？池上居。砌石筑成池塘，在上面建造居室，水面一泓。衣襟袖口仿佛可以收纳澄明之境；石上急流与松间缓流相互应答，水面如镜，澄澈含映月色。空明的镜面舒卷变化，天然之态任凭山岚升降飞沉，自得其乐。禽鸟游鱼、钓丝鱼竿和烟中小船，全都无需借助。尽可享受这空明之意，在其中泛游。晴。云脚如乱丝，细雨被风吹散，仿佛飞扬。千山展开如画的屏障，一谷尽沐暖阳。青黛色浓重地映在松林石阶上，泉声在石矶间显得雄壮。凭窗远望另生慰藉，田垄里的麦苗因雨水而滋润肥壮。云林石室。【原文‘▯壁出蚕’疑有严重讹缺】丛林中的斋舍有道路，通道正对着石壁；翠色枫叶从树梢飘落，红色景物【原文‘红惟介方宜静’疑有串句或讹缺】。因为空寂，境界更加无穷。昨日早晨凝望的地方，原来就在白云之

译中。千尺雪。飞泉从万山间落下，巨石挡在泉水尽头，汇成约半亩大的水池。风吹过便泛起涟漪，白色屋舍架在池上，视觉和听觉都远离尘俗。命名为‘千尺雪’，遥遥向往隐士；画卷分开收藏而又合在一起，收藏于一三来宾【寒山、田盘、热河、西苑都有千尺雪，分别绘成四卷，合藏而分别存放在各处，每坐在一处，三处景色便都能同时映入眼中】。境地佳美，泉水必然也佳，竹炉同样可以陈设；俯身品饮清冽甘泉，忘却滋味才算契合神理。展开画图说那三处仿佛在天上，彼此竟是如此疏远又亲近。得概轩。因地势高远建成精舍，把奇景包摄其中而归于开阔。观看真花，恰逢风吹落；画中的树木，已经历久霜寒。丹青所绘的胜景确实称得上环山之概，所以命名为盘山一窗。明日仍可安静坐着，不知寒冷。半天楼。高山椒顶延伸出高阁，步步登上丹梯。月窗收入千般奇景，霞光之下万象都显得低伏。呼吸仿佛接通清朗的天宇，视听与自然规律相合。隐隐听到笙声和鹤鸣，常常来到这里栖息。对月。在盘山曾经对月，今冬又初次对月；早春时节一点也不寒冷，明月朗照，映入胸怀。空山中树木落尽，桂枝曲折而又疏朗；石泉【原文‘防防’疑为讹字】潺湲，月光和影子上下交映，都是王右丞所领会的境界。过去见到招隐之书，俯临宽广的原野；万帐的灯竿显出特殊清光，并不孤单如同人的小火光，这又是为什么呢？天成寺。盘山的涧水迂回千转，山岚翠色重重。来到古刹，它坐据芙蓉江山之胜；登阁一览山色，仍然令人凭栏。风和日丽，刚刚放晴；柏树、冬泉仿佛能驱除尘埃，常常垂挂帘箔。松树仿佛正在听法，拟作降龙之状。稍稍延迟便又催促归马，清幽的留恋只好寄托在云外传来的钟声中。西甘涧。山峰回转，道路曲折，涧泉潺潺。山寺萧条，只有几间屋舍。随意枕着甘泉休息，再含泉漱口。这样正适合赤足僧人，是一种高闲的境界。东甘涧。一谷之中已有小春暖意，沿着西边一路便到了东边。野外茅庐尚未建成，寺院以种种形相显示真空之理。登阁姑且乘兴，打开窗户并不妨碍山风进入。是谁家的画作如此生动有色？松色翠绿，枫叶又红。古中盘。乱石堆积在千仞高冈上，疏林之间只见一线天空。这里自有佳处，单骑沿着山路前行。走尽外部狭窄之处，便得到中部宏阔的境地。刚看见红墙，罗花宫的初地就在眼前，却还不能轻易到达。还要登上丹梯百十层，调御佛面对我一言不发，仿佛拈花示现真宗。旁边有精舍可以周旋，凭窗看万象纷纷前来作伴。海上的雾气充盈衣襟袖间，因此兴致飞向蓬莱山。安期生、羡门子至今仿佛仍在，鹤发未改而面如青童。刘郎脱鞋而去，实在是痴情；后来成仙的人又为何没有姓名？提笔想要辨明沧桑变迁之事，田盘先生却笑得失声。盘山返还銮驾时所作。逗留五日稍作延长，留下诗句后便启程回銮。驺从和柏树【原文‘驺柏冬’疑有讹缺】令人挂念，巡视年成，几乎忘了返回。告诫自己不要随流俗而背离本心，指向云峰寺。远远沿着霜路前行，驿站之前已经下足了十日甘雨。麦田里绿色的麦苗抽出针尖。静寄山庄【甲戌年】。松林环抱、云气笼罩的山庄，远远隔绝尘俗；不妨曲折绕行，频繁驻留銮驾。山岚飞动，生出翠色，常常令人疑心下雨；山峰具有真实姿态，不借春色装饰。花朵尚未含苞，因闰月而开花迟【去声】；杂草刚刚向阳抽芽。新绘的图画和书卷宁静美好；趁清闲汲取古人之学，心中知道自己还没有达到通晓古今的境界。韵松轩。风吹树木都发出声响，四时在这里都不改变；哪里会缺少松树呢？名山有松树所在，佳美的相会却不常遇到，所以我听任松涛飒飒作响。松树看似无心，却疏落有致，仿佛有所等待。山中如今也像古代，人间的春色却像大海一样浩荡。对着瀑布。大字匾额刻在石上，垂绅之士的声色不为之动摇，只有天真本性清楚分明。把《昼锦堂记》中的话藏在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千尺雪。倚着山岩架起白屋，打开窗户面对清泉。春天过了一半，积雪已经消融；垂流计量起来有一二千尺。二者合而为一，一圆一方，方又复归于圆。借物象陈述至理，随时领会其中包含的神妙义理。不必试饮茶水，我此时意兴已经油然而生。得概轩。敞开的轩室称为得概，胜景尽收；太阳将要包摄春色，松色迎面而来，翠峰的姿态可以收入门户。新景不需要繁花烂漫，我高雅地喜爱石头的精神；同万物共同欣赏芳美时节，何况我

译的心志以仁为体。暖。进入山中，景物浑然融和。和暖昌盛的春意到来，绯红的桃花和碧绿的柳树曲折延展；即使来得迟些，峰色和泉声也渐渐增多。山谷中云气涌出，轻柔得像水波；云上远处的天空耸立着黛色的螺峰。什么时候才能用春雨滋润新田，听见农人叱牛而歌呢？盘山之中，盘山的山谷，幽深曲折，缭绕迂回。以天下人为乐，以独自一人为忧。春风吹拂万物，也吹拂人心；我的心意正在这里。小石城。拳头般的巨石层层堆积，不知有多少，聚集累叠，坚固得像城池，巍然壁立，自天地开辟以来，世人怎能知道它形成的缘故？荆棘与凡俗的得失纷纷经营，城上女墙却徒然防守，最终又有谁能成就什么？烟霞形成的乾闼婆城，这里正显示其幻相；飞泉作护城壕，松树作旌旗，松涛与泉声相互激荡，声势高亢。偶然仿佛楚南景色，却并非豪奢；柳宗元的离忧又有什么关系呢？石城同样阅尽沧桑变迁。婉娈草堂

译题董其昌婉娈草堂图 草堂本来是据昆山景色绘成的，谁让这幅真迹落到此处？名相从来没有固定的着落，婉娈草堂恰好也喜欢这种闲适。仲醇与元宰交情深厚，李氏、郭家的设色最为艰难。我独自从《曹风》中想起那位美人，又以《楚骚》为例咏叹丛生的菅草。命蒋溥、汪由敦、董邦达修纂《盘山新志》，并命他们入山游览访察；完成之后，作诗把这件事示给他们。亲切描绘名山全貌，检阅校正旧有记载中的乖谬和虚诬；名贤胜迹应当考虑编入志书，不能传下来的，也能记载吗？石林精舍 春日的松树苍翠欲翻，古老的石头飞坠似的。这里确实适宜享受清风明月，却不容许桃李混杂其间。斜倚案几阅读经典古籍，心中向往伏羲时代的淳朴兴味。云净寺 寻访春色，喜逢晴朗温和的天气；进入山中探寻幽深曲折之处，向阳的山峰已经繁茂青绿，背阴处的积雪仍然洁白。云净寺是佛教清净之地，显露出青莲般的色相；盈盈的功德泉，将身心一同洗涤。接着登上度经阁，万般忧虑都澄明于三藐之境；回头望向来时道路，深藏在云中的路径已经无法寻觅。东竺庵见杏花始开 日日盼望花开，花终于在这里开放；不必借助女夷的权力，想来应是天龙也感到欢喜。竺庵山谷朝向阳光，和风吹拂，花枝舒展出繁盛的花蕊。如此灿烂，哪里还需要特别潇洒？实在已经很美了。佛仿佛在微笑，万物都进入春天；眼前由此领悟到微妙的旨意。少林寺 清净的佛寺坐落在盘谷口，放眼远望可以容纳徐无山的景色；太行山麓绵延万里，寺中两株古柏已有千年。【寺中两株柏树最为古老，大概是千年之物。】稍作停留以修习清净功业，随意享受清雅的乐趣；得诗之后继续前进，名山岂能独自错过。古中盘 盘山的中部，是通往盘山最艰险的地方。绿色山峰高耸，青莲般的佛宇隐藏其中。到达精舍，正位于山巅；春日的雾气与山云相互吞吐。老僧的面容像瘦石枯木，南宗的棒喝全都茫然；住山原本就是如此，又何必反复辨别有和无？松涛与涧水如琴，都是清净之致。一扇窗纳入千峰翠色，岩花开放也不随时俗争妍；自来万物各从其类。仙风飒飒吹动我的衣裳，便寻找归去的小径；我的马是黄色的。乘兴而来，本应留下；兴致未尽，偶然游览也已尽心，游览不可荒废。泠然阁 岩楼依傍半空，月下楼阁容纳天风。尽情观览景色，真是无穷无尽；防护之心与平日迥然不同。石泉如银从峡谷倾泻，蕙草碧绿，从丛中抽芽。壶中岁月常常宁静，人间的春意渐渐融和。雨花室 三春时节来到这里清静地居住，寄托五日的清雅娱乐。每次来都吟诗吟到遍览景物，这次前来兴致又格外不同。交错的窗户映入青翠山岚，座席旁只有一株柏树投下树荫。试问维摩诘，这里还会有执着吗？盘山启跸之作 将要回程，清道离开山庄。五日的春游，难道还不算长吗？既然知道这里值得留恋，又何必急于来往？只是不能长久徜徉。回头远望云罩寺高入中天，径直取道西盘山，约有十里多。诗兴纷纷涌来，吟咏不尽；名山中的美景，暂且教它收藏起来。钦定《盘山志》卷首五 【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钦定盘山志》】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盘山志》卷一 图【上】盘山总图 行宫全图 御定内八景 静寄山庄 太古云岚 层岩飞翠 清虚玉宇 镜圆常照 众音松吹 四面芙蓉 贞观遗踪 御定外八景 天成寺 万松寺 舞剑台 盘谷寺 云罩寺 紫盖峰 千相寺 浮石舫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盘山志》卷一 图考 《周官·职方氏》说，大司徒掌管土地训导以及天下地图，天下的险要关塞，全都具备于其中。后世擅长绘画的人，纷纷摹写山水以及宫殿屋宇的形制，并不只是为了供人观览，还要借此辨明山脉水系，校正方位。盘山旧有地图，只在一幅尺幅之中概括大势，简略粗疏到了极点。如今绘制地图，有总图也有分图，以 行宫为标准，将内外各处景物以及著名的峰岩、寺观依次布列；又撰写说明来考证它们。清秀的山水草木，是造物主把这处幽深之地秘藏起来，云霞蒸腾聚集。盛世彰显出它美好的祥瑞，各位臣子有幸处在太平时代，共同尽力搜寻考察，恭敬地把它们编入秘府。对于前代流传下来的图籍，也稍稍补益了其中的不足。【史部，地理类，山水之属，《钦定盘山志》卷一】盘山全图 《易经》说：“艮”代表山；又说“艮”是东北方位的卦。因此，昆仑山的东北方向延伸出来，直到东方尽头，蜿蜒广布，绵延一万多里，于是把灵气和秀美凝聚在长白诸山，成为 国家开创王业根基的地方。黄河、湟水以内的山脉，从岍山、岐山直到太行山，像脊梁一样隆起，伸展到辽海。神京亿万年的屏障，就在这里。盘山本来发脉于太行山，是京畿以东的名胜。古名四正山，有时又称徐无山。高二千余仞，周围一百余里。远远望去，浑然像一座峭壁直立的山峰。蓟门一带苍翠，插入云汉，雄伟厚重而广大，山脉首尾盘结。登上它的绝顶，长城就像环绕的墙壁。北方记载中的群山绵延到天边，全都清楚得如同在掌中指点。山中有三盘、五峰等胜景，有的像蛇盘绕，有的像蜂群聚集，有的像层层花朵吐出花萼；怪石林立，无法用言语形容。古松从石缝中迸出，幽草缭绕在山脚。泉水淙淙，从洞穴中穿流而出，沿着溪流经过山涧，汇成潭水，积聚成池塘。山势幽深曲折，远远超出尘世。过去是田盘先生田畴隐居的地方，如今则有许多讲演佛法的寺庐。早晚钟声和诵经声，遍布丹崖翠峰之间。游人沿着石阶攀登，上下穿行于丛林，越转入山中越深，连出口在哪里也辨认不出。能够穷尽险峻之处，绕过山腹而登上山顶的人，很少。自从 帝王车驾多次装饰并临幸这处灵境，山中景致日益开放，特意拨出内库钱财，营建别馆。山水得到适宜的布置，土木建筑没有雕饰的 耗费。御笔文章光彩灿烂，云霞景物也因此改观。各处景致本来天成地设，过去若隐若现，如今都收入几席之间、纸绢之上。考察从前的图经，五岳、十二镇以外的地方，如果不是亲耳听闻、亲眼见过，即使有神异耸峙、可以与五岳十二镇争奇的景观，也只留下模糊的形貌，没有人能详尽描绘。何况这座山幽静深藏，还是后来才为人所知的呢？现在概略标举全山形势绘成总图，高处列出云峰，旁边分出泉水沟壑，山势的阴阳向背、盘旋曲折，大略如同聚米成山、画沙成形。不只是为了供寻访胜景的人披览，也借此显示这座山在太平有道的时代献奇呈秀，与天下名山相互辉映；它的灵气足以兴云致雨，它的形势足以作为拱卫京城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