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纪事卷上

译●《东瀛纪事》卷上 鹭江林豪卓人著 戴逆倡乱 贼党攻陷彰化县 郡治筹划防务的始末 鹿港防剿的始末 北路防剿的始末 大甲守城 嘉义守城 斗六门陷落 南路防剿的始末 戴逆倡乱 台湾雄踞东海，横跨一千多里，土地肥沃，百姓大多富裕；只是民风容易躁动而难以安定。康熙年间，凤山的朱一贵倡乱，很快就被诛灭。到了乾隆初年，漳州有个叫严烟的人偷渡到台湾，传播五祖邪教，私自携带一本教约，详细记载入会、过香等事情。于是彰化的林爽文、南路的庄大田、北路的林小文等人互相纠集约结，因而作乱。此后作乱的共有三十多次，有的随即平定，有的调集大军荡平。比如咸丰三年，内地海澄黄得美的叛乱，也奉行五祖邪说，号称双刀会（也叫小刀会。这个会起于海外，蔓延到沿海的漳、码、同、厦，所以又称天地会。厦门平定后，黄位乘船拦截出海，到淡水鸡笼头一带滋扰，后来前往安南狪狒居住）。到了同治元年，又发生了彰化戴逆的变乱。戴逆名叫戴潮春，字万生，是彰化四张犁人，原籍龙溪县。他的祖父叫神保，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叫松江。松江有七个儿子，潮春是最小的一个。潮春家一向富裕，世代担任北路协稿识。他的哥哥万桂因田租被阿罩雾人侵占，便同一个号称五股水的张水浑召集富裕人家，组织八卦会，订立约定，遇到事情互相援助。潮春担心引发变故而受到牵连，从未参加。咸丰十一年冬天，知县高廷镜下乡办事，潮春拿着庄棍前去献给他；可是北路协副将夏汝贤（四川人，武进士）猜疑潮春对自己怀有二心，向他索贿没有得到满足，便革除了他的伍籍。当时万桂已经去世，潮春既然闲居在家，就召集旧日党羽组织天地会，请求县令发给戳记，假称是团练，并自行准备乡勇三百名随官府捕盗，官府因此倚重他。自从潮春扩充这个会以后，豪强收敛不敢妄动，行旅因此便利，愚民也因此安心，没有人不乐意参加；甚至有人要送上巨额财物，才能把名字列入会中。他们的首领称为“香主”，入会称为“过香”，每人缴纳银半元。过香的仪式是：用竹子围成一座城，城分四门，守门的神将称作韩平、韩福、郑田、李国昌。城中设置三层香案，称为花亭，上面供奉五祖，也称洪英。北门外另设一张香案，写着戴潮春的长生禄位，上面冠以“奉天承运天命大元帅”等伪号。旁边另设一张几案，供奉从前的逆首朱一贵、林爽文等人，都妄称为先贤。过香时，选取已经入会的十多人，全部披散头发、赤着双脚，头上包着红巾，称为“旧香”，负责在场执事。将要入会的人称为“新香”，十几个人一队，叩门进去。问：“从哪里来？”就回答：“从东方来。”问：“来做什么？”又回答：“要来寻找兄弟。”红巾人引导他们跪在香案前，教他们熟悉册子中的禁约，杀鸡结盟，手持香默默祈祷，设有天地香、父母香、兄弟香等名目，又宣布十条戒律。仪式完毕后，他们出城，牵着白巾作为长桥，从桥下钻出去。红巾人问：“为什么不过桥？”就回答：“桥头桥尾都有大兵把守，不能出去。”问：“现在怎么能够出去？”又回答：“五祖变出一条小路，引导我逃生。”如此等等。然后再次向城外的香案行跪拜礼，于是授给他们许多八卦和隐语（每一条都有一首七绝，言语非常鄙俗），全都是悖逆之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他们的党羽郑玉麟（就是郑狗母）、黄丕建、戴彩龙、叶虎鞭等人共同谋划起事，彼此招纳成员，南北两路不得志的人大多聚集成党来响应。凡是香主、领簿、缴簿，都缴纳银四元。他们登记在册的党徒，已经多达十余万人。到了同治元年春天，高廷镜被免职，雷以镇接任，仍然倚靠潮春办事。当时会党势力横行得厉害，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杀人，不仅县令无可奈何，就连潮春暂时也无法控制了。论曰：唉！自古以来，那些在乡野持械作乱、在草野间求活的人，忍心做出这种事，都是有原因的。台阳土质松脆，民风浮躁喧嚣，加上无籍游民像鸭子一样纷纷趋来；他们没有妻儿的牵挂，也没有田宅的安定，聚集起来就形成群体，稍有行动便常常滋生事端。漳、泉、粤三籍的人又各自按气类分党，彼此寻仇，酿成大案。他们起初是陷于无知，在不知不觉中受人诱导；有的希望攀附权势来建立特殊功劳，有的想拔刀寻仇来发泄旧日怨恨；其中狡猾的人乘机谋取利益，荒诞妄为的人则喜欢惹事而轻视生命。到了大势已去、亡命无处可逃时，他们还要冒险谋划，以延缓片刻的死亡。唉！难道那些愚昧的人真的乐于送死吗？况且进入宝山的人，谁肯空手回来；经过屠门的人，都想大吃一顿。因此，贪婪的大老鼠一旦放纵其贪欲，奸邪蛀虫必然乘机谋利，甚至豪强狡猾之徒横行专断，吞噬百姓的血肉；士绅又舞弄文书，断绝百姓的生路。等到民脂民膏已经耗尽，百姓怨恨正深，一旦乘势揭竿而起，听到风声便纷纷响应，他们才喧嚷着说：“我们从今以后可以反抗了！”这样，时局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唉，唉！假使汝贤不曾谋求中饱私囊，那么潮春终究只是一个低级的办事官吏，哪里会起不轨之心，暗中作逆，竟然传授兄弟会的入会仪式，甘愿成为朱一贵、林爽文的后继者，使百姓生计遭受蹂躏，文武官员陷于覆没，竟延续了三年之久呢？只是，要化解干戈，没有什么比礼乐教化更好；革除凶暴恶习，关键在于施行仁政；移风易俗，不是可以推给别人的责任。因此，文翁治理蜀地，便教导百姓学习《诗》《书》；常衮出任闽地官员，首先兴办学校。当时那些遵循正道、遵循正路而不反叛、不偏邪的人，难道是与这里的百姓不同吗？我论述戴逆倡乱，推究祸乱的起因，是为了追究导致这种局面的原因；因此更加肃然地思念陈、曹诸公，不能忘怀。（前台湾县知县、升任台厦道的陈璸，前淡水同知曹士桂，都以良吏著称。） 贼党攻陷彰化县 台湾道孔昭慈（字云鹤，山东曲阜人，进士）听说会党势力蔓延，于同治元年三月初九日北上到彰化，逮捕并杀死总理洪某（总理就是当地的乡绅老人，官府发给戳记，让他管理一乡事务，多由有势力的士绅担任）。他发檄文召来淡水同知秋曰觐（字雁臣，山阴副榜）。曰觐先前任彰化官员时，以强健果断的作风治理，豪强大户都收敛屏息；这次到任后，便把办理贼乱视为自己的责任。而同知马庆钊（四川人）请求张贴赏格，悬赏捉拿各个会党首领。贼人非常恐惧，反叛的谋划更加坚决。

译此前，涑东保四块厝人林日成，诨号戆虎晟，性情粗暴，曾同前厝庄族人互相仇杀；秋曰觐多次办理此事都未能成功。到了这时，总理林大狗保荐戆虎晟，带领乡勇四百人；前厝人林天和带领乡勇六百人，跟随秋曰觐剿贼。十七日，秋曰觐与北路协副将林得成、守备游绍芳带领一千多名士兵到乌日庄，贼人凭借险要地势拒战。官军到达大墩时，戆虎晟的乡勇反而调转兵器攻击官军，官兵被截断，只得退入民间的竹围；贼人从四面包围进攻。十八日，秋曰觐逃出竹围，被他的部下杀死。仆从颜大汉奋力作战，战死在那里。一个诨号小黄的幼仆，年十五岁，用身体遮护秋丞，大声喊道：“杀我，不要伤害我的主人！”替他承受数刀后死去。尽先守备郭得陞、把总郭秉衡（金门人）也都战死。林协被擒，囚禁在林日成家中。秋曰觐出兵以后，贼党郑玉麟、黄丕建、戴彩龙、叶虎鞭等就在当天纠集众人包围彰化县城。当时城中还有三百多名士兵。孔道命胡都司、吕千总守城，又嘱咐大狗抽调城内百姓的民兵，同营官一起分守城墙防御，并拨银一千多元犒赏军队。吕千总没有按时发放银两，军心渐渐松懈。孔道事先命鹿港人施九挺招募乡勇一千名，结果没有一个人前来援助。外委杨夺元见贼人都是乌合之众，请求率领左右出城砍杀贼营；吕千总害怕兵败后承担责任，坚持不许。忽然有奸民王万等七八人同兵勇在市中斗殴，被官军擒获；大狗仍然保举并命令他带领乡勇守城，以赎罪过。他又从城上放绳下去出城，见贼首商议讲和；贼人假装答应，于是按兵不动，只是到各处派发饭食。大狗立即声称贼人已经接受招抚，孔道相信了他，各官都互相庆贺，并命令守城的人回家休息。王万既然带领乡勇登上城墙，便同衙役陈在、何有章等人与贼人串通，充当内应。二十日，他们打开城门引贼人进城，向众人喊道：“按照约定，城内的人只要在各自头上和门前焚香作为标志，就不杀。”百姓都摆设香案迎接贼人。贼党于是准备鼓乐仪仗，迎接戴逆进城。他的寡嫂罗氏因此自杀身亡。当时满城香烟缭绕，仿佛置身云雾之中。逆首到达后，自称伪大元帅，住在北门外妻兄许慕舍家中。他任命戴彩龙为伪二路副元帅（彩龙另名云从，原籍长泰县），郑玉麟为伪大将军，郑玉麟的哥哥郑猪母为伪都督，城里人卢裕为伪飞虎将军，郑大柴为伪保驾大将军；任命陈在驻守梧栖港，称伪镇港将军。黄丕建、叶虎鞭、林大用、陈大戆、逆贼的叔父戴老见、逆贼的侄子戴如川、戴如璧，都自称伪将军。丕建的父亲黄小脸伪称老元帅。设置伪宾贤馆安置文士，强令岁贡生董大经担任伪宾贤馆大学士。任命陈有福为伪殿前参谋大国师，相士董阿狗为伪副国师；任命外甥余红鼻、乌鼻为伪左右丞相，兼管刑部；乌鼻的弟弟为伪礼部尚书（姓名失载，是县署的水夫）；任命黄秋桐（一只眼失明）为伪户部尚书，李炎为伪兵部尚书。在书院设置伪应天局，任命蔡茂猪为伪备粮使司，负责办理局务兼内阁事务。任命魏得为伪内阁中书。于是抽取银两、摊派饭食，百姓不堪其命！当时城中的文武官员都被拘禁在总局。南投县丞纽成标曾奉檄清查乡庄、搜捕贼人，威名传布各处，贼人恨他，把他押到股首郑玉麟面前；他大骂贼人，坚贞不屈而死。孔道派遣林日成时，幕友汪季铭竭力劝阻，但孔道不听。城被围后，孔道又向汪季铭询问计策，汪回答：“贼首多是漳籍人，城中漳籍人多而泉籍人少，而且兵力单薄，不能守城。应趁贼人尚未合围，纠集亲丁和乡勇，夺门而出，退守鹿港，然后调兵收复，还不算晚。”孔道又不听。到这时，他仍向汪季铭询问计策，汪亲笔写下“朝闻道夕”四字给他看。孔道点头，当晚服药自尽。前任副将夏汝贤一家被囚禁在楼中，受辱尤其严重，愤恨而死。某同知见到戴逆，叩头说：“现在天下是兄长的了，但像我这样的清官，请求您加以怜恤！”戴逆安慰了他。当天晚上准备酒宴庆贺，□与□也参加了，不久被放回鹿港。守备游绍芳、吕千总也脱身回到鹿港。戆虎晟先前曾同洪丛、何守等人秘密谋划一起擒拿戴逆，所以仍把北协林得成扣留在家中，准备日后反正。当时戴逆多次把黄马褂、伪令、伪印送给戆虎晟，诱骗他帮助叛逆；林协也多次劝戆虎晟杀贼立功。族中的富户想聚集巨额金钱给戆虎晟，让他帮助官军，戆虎晟还没有决定。有个叫江有仁的人，是彰化县人，曾带领乡勇到内地剿贼，因累积功劳获得蓝翎守备的官职。到这时，他每天劝说戆虎晟，说内地的粤寇尚未平定，官军一定无暇顾及这里，不如趁机发动大事。戆虎晟被他的话迷惑了。林协知道事情已无法挽回，便伏剑自杀。戆虎晟决定反叛后，担心众人不肯依附，便把他们召到家中想杀掉。何守进门后大声说：“事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大哥却默默无言，不宣布名号，难道还有别的计策吗？”戆虎晟的决心更加坚定。于是他自称伪大元帅，同戴逆一起自称伪千岁。江有仁任伪军师，何守任伪扫北大将军，卢江任伪粮官；他的死党王万、何有章、戆虎晟的弟弟狗母，都自称伪将军。林猫任伪中军，掌管他的伪帅印，凡事都得到他的倚重；戆虎晟所做的恶事，大多是林猫干的。

译当时各地都杀害汛兵来响应贼军。其中，能够指名道姓的股首，如小埔心的巨族陈弄，诨号“哑狗弄”，性情强悍而愚鲁，喜欢招纳亡命之徒，一时各地的大盗、罗汉（“罗汉脚”是台湾对无业游民的称呼）大多归附他；到这时他竖旗响应贼军，自称伪大将军。茄投的大姓陈鮄是当地的大奸猾，自称伪元帅，与伪将军陈梓生、陈狗母、赵戆、刘安等据守茄投大肚溪响应贼军。水沙连的富户洪丛，家住北势湳，那里山溪险峻偏僻，戴逆任命他为伪元帅。关帝厅萧金泉自称伪三元帅。牛骂头蔡通自称伪西保元帅。葫芦墩纪番仔朝自称伪满汉将军。南门外三十五庄的大姓张赤、西螺的廖谈、涑东的廖有誉、廖安然、内山的刘参筋、林海、吴文凤、海峰仑的邱阿福，以及大盗康江中，都自称伪将军。嘉义有牛朝山严办，他因累案被监禁在嘉义狱中六年，这年二月逃出，藏在米商林炳森家中，暗中前往彰化领取伪令，煽惑愚民入会，自称伪征南大将军。他的妻子侯氏，本来就是著名的流娼，也招集党羽帮助叛逆。柳仔林的黄猪羔、大仑的吕仔梓自称伪将军。鳗鱼寮的黄丁（诨号“芦鳗丁”）自称伪大都督。廉厝沟的许丰年（即许琏笨）自称伪大总制（丰年的妻子常劝丈夫改邪归正，后来得以保全）。赖厝廍的赖阿矮自称伪先锋。新港东的朱登科、埤堵的罗猪羔、湖仔内的罗昌、台斗坑的林忠厚、大溪厝的赖猪羔、青埔庄的何钱鼠、何万基、水窟头的黄猪、八掌溪的黄番仔、覆鼎金的宋田市、石榴班的张窍喙、张公毅等，凤山则有许夏老、刘来成等，郡治有萧垄庄的陈盖、杨毛等，淡水则有大甲的王九螺、王和尚、陈再添、王江龙、庄柳，以及粤籍的李阿两、钟阿桂等，难以一一列举。当时彰化一县，有名号的股首有三百六十多人，作为他们领簿、即小头目的人更是无法计数。南北二路附逆的人还没有计算在内。贼军攻入城中时，营兵还在巷道里作战。陆提戍兵李得志被擒，贼军问官银在哪里，李得志把贼军诱到自己家属居住的地方，谎称那里是银库，实际上却是火药局；火药突然爆炸，一家男女和数百名匪徒全都被烧死。夏四月，贼军攻打阿罩雾前厝庄。此前，后厝人林和尚因仇恨而害死前厝人，被一个十二岁的孤儿杀死。而“戆虎晟”也是后厝人，声称要为林和尚报仇，因而与前厝连续多年械斗。戴逆曾经与前厝人争夺田地，便趁会众由强变弱之际，借机保护自己的家业。到这时，两名叛逆都追究旧日的仇怨，纠集数万人进攻前厝；前厝人林天和、林文明竭力抵抗防守，罗冠英起兵前来援助，贼军没有得逞而退回。戴逆因为是首先制造祸乱的人，所以得到党羽的依附；但这些人都是乌合之众，遇到紧急情况不能依靠。戆虎晟、哑狗弄则宗族强盛，性情凶悍，习于作战，戴逆在内心里很忌惮他们。五月，戆虎晟进入县城，与戴逆因事情发生冲突，戴逆不得已把县城让给他。戆虎晟于是占据县治，拆毁百姓房屋来修建伪帅府。他派党羽到各处强行摊派，有些人田产微薄却没有现钱可捐，戆虎晟便当场立下文书，让有钱人出资承买这些田产，以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服从的，立即杀掉。百姓倾家荡产以及全家被杀的，不计其数。戴逆退回四张犁，自称伪东王，随后前往南北投、沙仔仑、水沙连等地征派军饷。粤人刘仔屘（一作刘阿妹）死了六天后又苏醒过来，所说的全是悖乱之事。戴逆把他招来，任为伪军师，赠给他绣衣、朱履；又在葫芦墩筑坛，祭告天地，让刘仔屘为自己赞助此事。刘仔屘大声说：“天父有旨意，命潮春为千岁，戆虎晟为大元师。”他曾多次预言吉凶，又书写符箓分发给贼党，命令他们贴在军械上，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应验。他这样虚假欺骗的事情大多属于这一类。此前，总兵曾玉明写信给戴逆，劝他杀掉戆虎晟来建立功劳；又写信给戆虎晟，也是这样劝说。两名叛逆拿出书信互相查看，知道曾玉明的意图在于离间他们。中秋这天，他们又一起焚香立誓，命令死党都蓄发并刺字。九月，贼军任命涑东人庄天赐为伪左相（庄天赐一只眼睛失明、嘴巴歪斜，手脚都偏瘫）。庄天赐曾杀人逃亡，后来以彰邑粮胥起家，喜欢交结人物，有侠义之名。起初他拒绝叛逆的命令，不久因香炉无火却自行燃烧，占卜认为是吉兆，于是决意跟随叛逆。各个逆首都信任他；后来再次围困嘉义、三次包围大甲，都是庄天赐策划的。冬十月，戴逆让陈梓生守卫四张犁的老巢，自己带着妻子儿女逃窜，占据斗六门。次年春天，逆首戆晟攻打大甲失败，也逃回四块厝，把彰邑交给江有仁等人，自己不再到县城来。评论说：彰邑的动乱，虽然可以说是天意，但归根到底也是人的谋划不当。既然把戆虎晟看作与秋丞不合的人，却让他带兵跟随，想让他完全忘掉过去的怨恨，与林天和协力立功，本来就很难。又何况官军同时出动，县治空虚，事先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这正是一时轻率举动的过失。至于贼党蓄谋已久，所谓逼得急，爆发就快而祸患小；拖得缓，爆发就迟而祸患大，实在不能因此把激成变乱的罪责归给秋君。唉！询问幕府提出的三条策略，只采用其中一条，事情已经耽误；把赏格悬挂在通衢大道，坚决执行约定，却使祸患更快招来；希望正在气势旺盛的贼寇缓和言辞，贼胆反而更加嚣张；等待贪图利益的人前来援助，招募却难以集合；让勇将屈居在贪婪怯懦之人手下，受到牵制，实在令人痛惜；在危急之时削减军费，因而众人的心意不归附；把内部贼寇当作心腹，变乱于是从宫墙内部发生；强行让秦、越两国的使者同舟共济，结果却像瓦片一样一触即散。由此说来，让一个从未经历过事务、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仓促应对地方的变故，把事情办坏也是应该的。世上有些庸劣之辈，胸中没有一条计策，贻误百姓，直到自身遭逢世间祸患，求生不得，才用一死来塞责；不能因为他为国事而死的事情微不足道，就宽免他误事的罪责。唉！郡治筹划防务的始末

译同治元年春三月，彰化的警报传来，知府洪毓琛（字润堂，山东人，进士）已经升任汉黄德道，卸下了知府的官印。有人劝他赶快离开，他回答说：“我承受朝廷深厚的恩典，百姓又爱戴我，一旦发生变乱，抛下他们离去，我内心怎么能安定！”于是修缮城墙，准备器械，抽取厘金、劝导捐款，调集选拔兵勇，以备作战和防守。洪毓琛历任台湾官职，平素声望很好，百姓称他为“洪菩萨”。不久因为绅士和百姓恳切挽留，朝廷上奏调任他为台澎道。当时贼势猖獗，各处都因风声鹤唳而惊恐，加上军情文书接连不断，请求兵力和军饷，每天都应付不暇。洪毓琛想尽办法维持局面，以顾全大局，人心因此把他看得很重。二十三日，设立腰站，侦察报告军情。当时郡城北面处处都是贼军，他们拦截抢夺公文，派去的胥役有时被杀害，只能借助写有细小字迹的密封信函暗中传递消息。在郡城城墙内设立筹防局，向洋商筹借十五万两，规定从关税项下偿还，各营这才有军饷可发。当时记名总兵曾玉明的军队抵达鹿港，挂印总兵林向荣率全军北上，洪道一面在内部顾守城池，一面筹备粮饷、器械和铅药，由陆路接济林镇，使知府陈锷、同知凌定国、县丞姚■〈氵靓〉、王建勳由水路接济曾镇。又准许在鹿港郊外的商人中设法办理汇兑。又发信命令鹿港盐馆，把盐价全部提取出来交给曾镇。他这样竭尽全力维持局面，不分彼此，这些事情都属于这一类。五月，发生大地震，郡城城墙倒塌了一百几十丈。洪道会同署理城守参将石渠以及在城绅士、举人黄景祺等人出资重新修建。洪道率署理知府马枢辉、署理台防同知秦煦、署理知县章觐文、候补同知图塔本、通判王恒修、萧澈、王衢昼夜巡防。命令委派佐杂官十六人分守各门，稽查出入。捕获奸细李刣狗、罗海洋，将他们诛杀。靠近城池的萧垄庄又有陈盖、杨毛、戴分、黄文滔等人竖旗响应贼军，洪道用计将他们擒获。六月，游击陈鹰飞（厦门人，世袭云骑尉）率六百名士兵抵达，于是出城驻扎。当时郡治兵力单薄，奸民蠢蠢欲动，到这时人心才稍稍安定。不久军队久驻而无功，随即调往吴帅军前听候差遣。洪毓琛认为嘉义是郡治的屏障，斗六又是嘉义的藩篱，所以催促林向荣进军，谋求收复彰邑。秋九月，林镇抵达斗六，被贼军包围，告急文书突然送到；洪毓琛多次派人运送军饷，都无法送达。不久，战败的消息接连传来，远近大为震动。于是委派署府经王仲汶渡海入内地请求援助。下令在城内逐户抽调壮丁，造册登记、清点人数；没有事情时各自安居从事本业，有警报时协同登城防守。派兵每天出巡一次，在距离城池较近的南、北、东三路探知贼踪后，立即前往伏击捕捉。人心稍稍安定。十二月，署理福建水师提督吴鸿源（字春波，同安人）率兵抵达郡治。洪道认为客兵不熟悉道路，必须使用本地人作向导，于是增调精兵和屯勇一千多人随军前往。洪道多次飞书向内地请求军饷，巡抚徐宗干（字树人，南通州进士）准许他就地劝导捐款。当时正值兵荒之际，富户躲避隐藏，于是激励并劝说官员和幕僚，分为上、中、下三等筹集捐款十多万金，仍不能满足使用；不得已暂时使用票钞，在郡治通行，以救燃眉之急。他拿出自己的服用品和珍玩器物，命令变卖换钱来供养军队。当时他已经积劳成疾，又因叛贼没有平定、军饷匮乏，悲愤更加深重。每次与僚属商议筹划当前事务时，没有一次不流下眼泪。临终前仍倚着枕头勉强支撑病体写信告诫各位属僚，前后写了几十张纸，都是关于剿灭贼军的事务。二年六月，带按察使司衔、分巡台澎兵备道兼提督学政的洪毓琛在任上去世。洪公治理台湾数年，清廉爱民，百姓为他的去世悲痛，如同失去了慈爱的母亲。巡抚徐宗干上奏请求从优议定抚恤，追赠太常寺卿，荫一子入监读书。乡宦左赞善赵新、主事施琼芳等人共同呈文，认为洪毓琛毁掉家产以纾解危难，保障了全台，请求援照已故江甯布政使王梦龄、南河河营参将蔡天禄的先例，在城内为他修建专祠，查取他任官期间的事迹，交付史馆为他立传，并请下令福建省督抚，转令道、府各级官员，将这位已故官员的灵柩妥善照料送回原籍等事，都察院左都御史、宗室灵桂据实代为上奏。奉旨命该部议奏。评论说：洪公是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官，在用兵谋略方面似乎并不是他的长处；然而在艰难困顿之中，他筹划支应前线，保全郡城，竭力维持危急局面，所谓以死勤事的人，大概就是他吧！赵赞善说他保障了全台，确实是这样。又怎么能把他与那些草草一死、轻率得如同把瓦片投入水中、因而留下无穷祸患的人相提并论呢？鹿港防守剿贼的始末 彰邑失陷后，鹿港近在咫尺，民情危惧。当时各股首都是漳人，只有叶虎鞭、林大用以泉人身份参与其中。漳人仗势欺凌泉人，叶虎鞭长期不能平息怒气。戴逆派叶虎鞭进攻鹿港，他回答说：“鹿港是泉人聚居生息的地方，攻打它就等于没有泉人了。”戴逆大怒，叶虎鞭赌气出城，退下后对黄丕建说：“当日我们两人订约，要联合两属，互不侵犯；如今城中漳人出入不受过问，唯独泉人搬迁时都遭到抢劫杀害，而且约中禁止滥杀，陆提的士兵又全是泉人，没有一个能够幸免；恐怕将来兄弟间的约定不能坚定，又会造成按类别相互争斗的变乱。”此前，叶虎鞭与黄丕建结为生死之交，共同谋划起事，认为事情成功就共同占有利益，失败就一起献出首要叛逆来邀功，所以合力攻陷城池，一同迎接戴逆。等到戴逆进入城中，权势日益强盛，黄丕建只是奔走效劳而已，心中颇为不满。到这时，戴逆听说了叶虎鞭的话，于是下令停止杀戮，限期三日内允许百姓迁徙。叶虎鞭率领党羽巡查守卫北门，保护泉民出城，使许多人得以活命。戴逆改命林大用为伪镇北大将军，让他带着命令巡行鹿港，百姓都吹奏鼓乐、摆设香案，迎接他进入街市。

译当时鹿港民心没有依靠，许多人把家眷搬到船上，把船停在港口躲避。仓促避难之际，富户争相迎请股首来保护自己的家人。有些人想请陈弄来，陈弄索要重金贿赂，众人还没有议定，陈弄已经到了；听到演放火炮的声音，以为众人拒绝自己，十分愤怒。此前，富户黄季忠听说彰邑失守，立即出资雇人，清理疏浚沟渠，为防守作准备（鹿港没有城墙，所以挖深沟防守），于是率众抵抗。陈弄多次进攻都没有攻下。黄季忠约束宗族，凡是有通贼行为的，就立即擒拿治罪。当时文武官员大多藏匿，只有水师游击江国珍（海山人）督率士兵守卫汛地，排列火炮等待敌人；又在署中安置火药，准备必要时自焚，因此贼军不敢逼近。同治元年五月，总兵曾玉明（晋江人）率六百名士兵抵达鹿港。曾玉明此前任北协，戴逆曾经充任他的书办，而前后厝械斗时，曾经替他们调解。曾玉明希望到台湾招降两名逆首，以为可以不战而使他们投降。后来叛逆侦察到官军安坐在鹿港，便轻视官军，多次招降却没有得到答复。当时鹿港虽然抵抗贼军，但二十四庄仍受到贼军胁迫。戴逆听说三家村生员陈宗文暗中向官军表示归顺，大怒。六月，派戴彩龙、郑玉麟、李炎以及戴逆的侄子如璧率数百名贼军到庄中胁迫他。庄中人想筹集五百金作为贿赂。贼军出言蛮横放肆，还胁迫陈宗文的妻子出来斟酒。于是庄民共同愤怒，秘密商议拒绝贼军。当时连日阴雨，贼军僵立在雨中，道路泥泞，再也无法保持队伍。正好到了加冬脚，于是白沙坑中庄的泉人共同起兵拦截，擒获并斩杀戴彩龙、如璧、郑玉麟、李炎等二百多颗首级。从此贼军对二十四庄恨之入骨，没有一天不率领党羽前来进攻。八月，叶虎鞭、陈大戆前来投降，于是带领勇丁守卫秀水。陈大戆曾被监禁七年，城池攻破后才出狱，戴逆任命他为伪将军。但陈大戆不久便与李章慈投诚，同心协力抵抗贼军。十五日至十七日，贼军连续进攻秀水，声势十分嚣张，叶虎鞭竭尽全力抵抗。贼军拿着旗杆和长戈七人一起刺向他，叶虎鞭持剑抵挡，一击砍断其中三支长戈，自己也身受数处创伤，败退后又重新振作。守备毓恩守卫仑仔顶，那里与秀水斜向相连。贼军进攻正急，兵勇想要溃退，毓恩长跪大哭，士兵们都受到感动而奋勇拒敌，把贼军击退。不久，南门外三十五庄的巨族张赤前来投降，于是带领八百名勇丁防守，鹿港百姓的士气更加坚定了。闰八月，挂都司衔的金门左营守备黄炳南（字鹿臣，金门人）率金厦水师四百人，以及兴化守备练■〈金夅〉率兵二百人抵达鹿港。当时二十四庄把鹿港作为生路，接济铅药；而马鸣山四庄的贼党阻截要害。十七日，贼军进攻番婆庄，黄炳南前往援助，进军剿灭四庄以及柑仔井、刺桐脚等庄的贼军，扫清了道路。九月，贼军再次侵犯秀水。金厦军队前往援助，进驻口庄。口庄距离城里许，与附城的湳尾相连，是最为重要的冲要之地。贼军倾尽精锐前来争夺，都被拒退。二年春正月，官军攻打乌瓦厝，攻取了它。叶虎鞭、黄炳南等人于是进驻十四甲。贼军也在枋寮、湳尾、后港仔修筑营寨，与官军相持。二月，逆妇严侯氏进攻湖仔内，总理许行义等人抵抗她。任命曾玉明署理台湾挂印总兵官。曾玉明以陆提游击苏长安为中军，坐镇守卫鹿港，大肆推行捐款摊派。仍命游击游绍芳、都司胡松龄以及吕千总等人带兵驻守防卫，但屡次遭到挫败，贼军也因此轻视并戏弄他们，所以日久拖延不进，锐气暗中衰退。曾玉明留下书信，命城内人陈钟麒作内应。陈钟麒与侄子、生员陈玉昆、总理陈魁、林凤、百姓潘知、林张秘密订约，并回信约定日期和行动。曾玉明把书信给别人看，事情因此泄露。逆首戆晟抓住潘知一家，将他们杀死，随后严酷责问陈钟麒，命他供出城内富户，以便吞并掠夺。陈钟麒临死也不肯牵连任何一人，于是拿出全家二千金贿赂贼军，得以免死。三月，记名总兵、北路协副将曾元福（晋江人）率台勇一千人抵达鹿港。当时为了区别二人，称玉明为“大曾”，元福为“小曾”。此前，官军攻克后港仔，但还没来得及扎营，贼人趁夜返回并重新占据那里，防守更加严密。到这时，金厦兵奋勇攻下该地，于是派陈大戆驻营防守。夏历四月，小曾镇的部队驻扎在白沙坑山顶。兵备道洪毓琛认为，贼人凭借铳楼死守，又秘密插设了■〈艹〈束刂〉〉竹，使军队难以施展兵力，必须用大炮轰击，才可以攻下，于是请求总督耆龄调派红单艇船运载火炮，协助进剿；这是采纳鹿港同知兴廉（宜泉，满州举人）的建议。五月，广东省游击萧瑞芳、守备陈启祥（二人都是广东人）乘坐配备火炮的艇船抵达鹿港，运来几十门大炮轰击贼寨。于是他们与金厦兵移营到水梘桥，进攻湳尾庄的贼人。大曾镇不久调陈大戆移驻水梘桥，而金厦兵移守后港仔口。贼人也凭借竹围拒守，双方相距约半里。秋历七月，小曾镇撤回鹿港，因为士兵和勇丁中有很多染上了疫病。不久，他接任署理水师提督，于是从海路绕道前往嘉义接受印信。二十七日，在倒店遇到一股贼军的首领严于，于是停兵与其相持。九月十六日，官军趁夜绕过北门口，进攻中寮十二张犁。正好陈鮄带领几百名贼人前往南门口的天妃宫进香，在路上听到炮声，便率众前去援救，官军失利退回。十月，林大用前来投降。大用曾替贼人守卫北门和城外的枋寮，官军多次被他挫败；他知道贼人终究成不了大事，早已有意改邪归正，到这时便率领部下投诚。贼人失去了最大的依靠，于是固守贼寨，不敢大举来犯了。任命陆路提督林文察（密卿，彰化人）总办台湾军务。十月，他从泉州扬帆出发，在嘉义的麦寮登岸。不久回到阿罩雾前厝庄的家中，并发布檄文催促大曾、小曾等部队限期平定贼乱。

译评论说：台湾的总体形势是，海口多为泉州人，内山多为漳州人，再往里与生番相邻的地方则多为广东籍人。泉州人倡乱，漳州所属地区便起兵攻击泉州人；漳州人倡乱，泉州所属地区便起兵抵抗漳州人；广东人对泉州、漳州也是如此。大概这三个籍属一向互不相容，常常按籍属分类械斗，这是地势造成的。因此，彰化、斗六有城池可以防守，而孔道、林镇都很快失败，是因为没有人和他们共同防守。鹿港没有城池，大曾镇在那里坐守却没有忧患，实在是因为鹿港聚集着商船，可以抽取商货来筹集军饷，可以征召当地百姓充当士兵；百姓如果有官府可以依靠，就会争相起来抵抗贼人。唉！前人既然轻率行事，一掷而自取败亡，后来接替的人又安坐数月，不敢迈出鹿港一步，任凭贼势蔓延，几乎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怎能不令人叹息啊！北路防守进剿始末 同治元年春二月，总办台北团练、带盐运使衔的浙江补用道林占梅（雪村，竹堑人）在淡水厅治设立保安总局。此前，林占梅侦知戴逆正在结社，知道事情必定会爆发，便召集士绅和商人，设局组织团练，作为事先预防的办法；同知秋曰觐却不认为这样做妥当。等到秋曰觐奉檄南下，林占梅便拿出自己的钱财准备器械，积存铅药，修筑城池和壕沟，招募勇士，委托生员郑秉经、贡生陈缉熙、职员翁林萃主持此事，联络乡民，训练乡勇。他派勇首蔡宇总带练勇，防守城外的要害之处，以防非常之变。部署刚刚确定，警报便传来了。当时奸民大多与贼人相通，局势危急，眼看就要发作。城内外居民不断搬迁，各位士绅和商人都请求凑钱贿赂贼人，以拖延贼人到来；有的还请求出城躲避贼人。林占梅说：“淡水就在这些贼人的卧榻旁边，行贿以后怎么能保证他们不来？不如把原本要贿赂的钱用作战守费用。我能到那里去，贼人也能到这里来，逃走又能逃到哪里呢？现在我同诸位约定：应当倾尽家产供给军队，共同谋划消灭贼人；幸而事情成功，论功时功劳全部归于诸位；如果贼人围城，我将以死守城，守不住，就以死殉城！” “如果今天伪将军来了就行贿，明天伪元帅、千岁等纷纷到来，仍然加倍索取贿赂，后来内地的大军恰好到达，又追究行贿给贼人的人；到那时家破人亡，死后还要成为不忠不孝的鬼，这是什么错误的计策啊！”众人都说：“好。”于是大家共同推举候补通判张世英（实卿，绍兴人）暂代同知掌管印信事务，让竹堑巡检向秋司马的家眷索取他的关防，交给张世英，并迅速禀报徐抚军，请示进退。随后，他率众到城隍庙，发誓同心抵抗贼人。每天亲自率领精锐勇丁，在城内外弹压，捉拿奸细，禁止迁徙，制止抢掠，以安定地方。于是派兵攻克并收复大甲土城，让张世英进驻翁仔社。自己率领亲兵巡视淡水以南，作为声援。不久奉福建巡抚徐宗干的檄文，准许藩司颁发总办台北军务的铃记，并通令沿海文武官员一体遵行。当时北门外苏、黄两姓发生械斗，人心汹汹，林占梅带领勇丁前往弹压，亲手擒获他们的首领；对尤其不法的人，送交官府严惩，械斗才平息。小夫、罗汉之类的人一时找不到食物，都盼望贼人到来；于是命令各个头目登记名册，按人数发放粮食，每天耗费的钱财无法计算，大家都因此倾家荡产应付，肥沃的田地也卖掉了无数。凡是军报、文书檄文，大多出自林占梅亲手；夜里他总是弹琴、作诗，表现得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因此，众人的心都倚重他。逆党王江龙借伪令逃入中港王美家中，到处张贴伪示，设局分发饭食。竹堑总局派勇丁飞驰前往，与生员陈其英一起擒获王江龙，用枷械押送到竹堑处死，人心稍稍安定。逆党王和尚逃窜并占据大甲。他的兄长王为潜入后垄街，诱骗百姓入会，每人缴纳银半元。善良百姓害怕无法自保，想要加入。广东人李阿两也乘轿带着几百名匪徒赶来，争着与王为争夺首领地位，百姓这才疑惑惊恐。恰好竹堑总局的急信送到，说官军马上就要到达，不可跟从贼人。于是商人杜喜鸣锣聚集众人抵抗贼人，贼党才惊慌溃散。夏历四月，淡水新庄街的奸民杨贡谋划作乱，艋舺县丞郭志炜擒获杨贡并将其处死。任命候补道区天民（觉生，广东举人）督办北路军务，命令就地捐资充作军费。淡水举人陈维英（迂谷，咸丰元年举孝廉方正）倡议捐款千金，与士绅郑如梁等人募集钱财接济。区天民派候补游击陈捷元带领四百名勇丁到前线协同进剿，而自己驻在竹堑督察军务。同治二年春，勇首蔡宇攻克并收复牛骂头、梧栖等汛地。梧栖海口是逆党接济洋烟、铅药的地方，而泉州人何守是其中一股贼人的首领，暗中互通消息，所以城外的泉州人村庄都遭到残毁，只有梧栖港、牛骂头的生意获利增加数倍。林占梅认为梧栖这一带尤其是平定贼乱的要隘，于是多方购买线报，招募当地郊户杨至器跟随官府抵抗贼人。二月初四日，蔡宇进攻梧栖街，伪镇港将军陈在屯驻在街尾拒战，蔡宇将他击退。初六日，陈在纠集人众前来争战，蔡宇、杨至器身先士卒奋勇攻击，士绅杨清珠从侧面的道路夹击，大败贼人。蔡宇于是让降将林尚担任向导，进军驻扎在三块厝山脚的村庄。当时通判张世英在翁仔社，也乘胜向南进军，首尾相应，贼人的势力渐渐窘迫。评论说：唉！人的气量相差，实在悬殊。戴逆不过是庸碌鄙陋的小民，更不用说其他人了；而戆虎也只是乡里的无赖，连一个字都不认识，却一旦乘着腐儒的昏昧无知，竟敢占据城池乡社横行，明眼人都知道他的失败指日可待。然而当时有文学才学的人，也竟然随风倒下。过去朱逆倡乱，有老儒生为他赞礼；如今戴逆攻陷城池，又有学士宾贤投靠他。世风到了这种地步，怎能不令人感慨！淡水处在邻近地区，形势如同卧榻旁边。贼人以为可以在马上索取靴子，踢倒坚固的壁垒，像梦中伸脚一样，踏破长安；他们还想投鞭渡过大甲溪，发布檄文就能打开北门的关隘了。可是林观察排除众议，振衣而起向前进击，把群贼全都视为掌中之物，将全局运筹于掌上，因此能够毁掉家产以解除国家和地方的忧患，从容部署，率领刚刚聚合的军队，抵挡正在壮大的贼寇，多次夺取要隘，又收复坚固城池。与那些在台阶下叩头、以肉眼凡胎自感羞惭的人相比，他的贤能与不肖究竟如何，难道还不清楚吗？假如当时有人用重金行贿以助长贼人的野心，或者只知道逃跑而把逃跑说成是为民众谋出路，那么一旦举足犯错，远近人心离散，大事就完了，又怎么能够不动声色地把地方安置得像磐石一样稳固呢？”

译徐中丞专门上奏章论列推荐他，说他有作为也有操守，胆识兼优，确实如此啊！考察平定戴逆之乱的经过，战绩其实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大概贼人凭借盘踞乡社、城池的狡猾伎俩，与棘门、灞上那样的军队相互争斗嬉闹了三年，只能让人一笑。如果得到近来那样的劲旅，例如一千多名楚勇，一个月迅速扫平他们，哪里会有什么困难，岂不是很快就能使他们的叫嚣全部停息吗？不过，制服敌人的办法在于善于谋划，而不在于喜欢作战；行军的关键在于有善于取胜的将领，并不在于一定有善战的士兵。因此，把勇力看得贵重而把谋略看得低贱，是君子所不赞同的。比如彰化一战，林方伯苦心筹划、准备了很长时间，却在一天之内取得成功；这也是由于善于谋划而成功，并不是像那些只会鲁莽作战的人一样。况且其中还有义民烈士在草野间效忠，考察以往史书，这实在是很少见的。因此应当表明事情的始末，以等待史志采录。大甲城守 同治元年三月，大甲人王和尚听说秋曰觐战败，于是当天假借伪令，与陈再添、庄柳逃入大甲，住在奸民王九螺家中，强行摊派给店铺，诱骗、胁迫良民，谋划窥伺竹堑。守备洪某、巡检吴某都逃走了。然而贼人彼此地位相当，互不服输，请求戴逆派来一名头目。戴逆派蒋马泉到大甲，百姓都摆设香案迎接，但随后到来的贼党争相抢夺香案上的器物。王、陈两大姓依仗贼人的势力压迫良民，百姓都对他们感到厌恶和痛苦，暗中谋划拒绝贼人，却害怕王九螺帮助逆党，彼此顾虑，不敢发动。当时屡次传闻官军将要到来，王和尚认为溪水险要阻隔，官军一定难以飞渡。蒋马泉相信了他，没有设防，每天受理民间诉讼，坐在堂上审理裁断。五月，竹堑总局的林占梅派勇首蔡宇带领四百名勇丁，与岁贡生陈缉熙一同前往大甲。当时正值端午，东门的小姓想打开城门进行贸易，王、陈两大姓坚持不许，双方互相攻杀。恰好练勇突然到达，合力攻击贼党，大败他们，群贼都退走，于是收复大甲。陈缉熙平日熟悉和尚、再添二人，招呼他们，他们就会前来。王和尚侦知官军人数不多，不肯前来。初六日，他纠集人众前来进犯，水路被截断。节妇余林氏祈祷求雨，雨随即降下。练勇据城固守，与小姓同心抵抗贼人。蒋马泉逃到彰化，林逆责怪他没有预先报告紧急军情，抄没并斩杀他的全家，同时责令和尚等人立功赎罪。十三日，代理淡水同知张世英率千总曾捷步、把总周长桂、林盛、武生赖志达、义首罗冠英、林传生前往大甲。这一天，练勇出城迎战，擒获并斩杀股匪戴瑞必；贼人纵情奸淫掳掠，各庄望风披靡，只有大安庄的黄教率领宗族抵抗，贼人才稍微收敛。此时军饷十分浩繁，总理林愿设立抚安局办理经费，而竹堑总局仍不时接济。援军出城攻击贼人，将其击退。二十一日，王和尚再次纠集伪扫北大元帅何守，联合戴如川、江有仁、陈鮄、刘安、陈在、庄柳、蔡断、蔡海、陈再添、陈梓生、陈狗母、刘阿屘、刘阿鹿、钟阿桂、王盏司、赖得六、扬大旗、陈得、吴仔华、李阿两、廖安然、蔡通、赵憨、黄汉、林尚二十七营，共一万多名贼人，再次包围大甲。水路被贼人截断，城中几天都无法取水。节妇余林氏再次出来祈雨，并斋戒祷告上天，希望贼人早日退去。当时贼人压城驻军，居高临下轰击，城中几乎无法支撑。忽然大雨转风，壕沟边的草屋失火，占据其中的贼人都惊慌溃散。张世英登城击鼓，罗冠英打开城门急速出击，将贼人击破，大甲之围解除。逆党扬大旗准备跟随贼人来攻城，他的妻子蔡氏竭力阻止而他不听，于是蔡氏自缢身亡。城内奸民陈发与王九螺谋划作为内应，事情败露后，官军擒获陈发并处死，王九螺则因攀附关系而得以免罪。十一月初十日，戴逆再次进犯大甲。南埔大姓庄泠子因事被关进监狱，庄柳诱骗庄泠子跟随贼人。南埔既然叛变，十八个村庄都响应。官军在水汴头交战而失败。下大安庄的正黄腰、吴算被擒获后处死。南庄义首陈此一家都陷入贼手，只有陈此逃回大甲，跟随官军守城。十一日，贼人焚烧劫掠脚踏等村庄。十二日，沿西的奸民谎称贼人退走，同知郑元杰的弟弟郑荣相信了，派勇丁出城追贼；贼人在水尾溪反击，勇士杜壬午、柯宗茂战死。贼人又派奇兵从顶店直趋北门。十四日，罗冠英从翁仔社前来援助。十七日，竹堑的林占梅派千总曾捷步带领兵勇、铅药到达大甲。十八日，贼人分三路包围城池。于是郑、曾两军从东路出击，陈此、黄定安从西路出击，罗冠英会合海口庄的庄丁从中路抵抗，转战到水汴头。当时戆虎晟在牛骂头，派生力军突然赶来，势头十分猖獗。东路官军先溃败，西路也退却，罗冠英的孤军被包围，贼人从四面合围，形势如同风雨压境。罗冠英拔剑大喊：“事情危急了，大家应当各自奋力！” 他与柯兴、柯九突围而出，退到坊南。贼人在前面拦截，他们奋力死战，杀出一条路退回。贼人乘势攻城，罗冠英登上城墙守御，发射大炮轰击贼人，直到天黑贼人才退去。罗冠英非常愤怒，当夜回到翁仔社，谋划再次起兵，并留下柯兴等人带领勇丁协同防守。十九日，柯兴驻扎社尾，柯九驻扎营盘口，陈此驻扎顶店抵抗贼人。贼人也占据四甲、横圳、溪州与之相持。二十一日，柯兴出战到南沟，柯九从坊南出兵响应。战斗刚开始，忽然逆匪的火药桶失火，我军乘机猛烈攻击，将其击败。二十六日，镇澜宫神降乩说：“今夜有大难。”随后在空中书写符箓以镇压灾祸。当夜四更，贼人潜到南门，暗中埋藏火药，火药爆炸，城墙剧烈震动，忽然又下起大雨，于是火势熄灭。当时水路屡次被截断，百姓都饮用沟水，水源将要枯竭，幸亏节妇林氏三次祈雨，降下大雨，士气更加振奋。

译十二月初一日，郑荣带领五百名士兵进攻松仔脚的贼营。贼人以六十多人出战，官军失利，退到柯九营前，柯九分兵出援，将贼人击败，追赶贼人到瓦磘溪才返回。贼人又分路从水汴头而来，何守、江有仁、王和尚都打着黄罗青盖、红伞和帅旗，指挥督战。噶玛兰生员黄某带领三百名屯番，与保安军在水尾坑夹击贼人，贼人于是退走。从此以后天天血战。幸亏屯番勇丁同心防守，巡逻警戒严密，众人都依靠他们。当时贼党人数虽多却没有纪律，有个庄民某天半夜说梦话，大声喊着杀贼，贼人惊醒，以为救兵已经到来，便互相攻击。我军乘机进攻，保安军勇首郭龙驹奋勇追剿，缴获贼旗五面，上面写着“大汉挂帅何”“平北将军简”“平北先锋黄”等字样，又夺得江有仁的一支伪令，追赶到瓦磘溪，烧毁贼寨后返回。初八日，约定鸡鸣时出兵，庄丁在城外列队等待，但官军拖延不出，贼人趁机收拢残余匪众，再次占据旧寨。初十日，戴逆倾巢北上，率一千多名贼人进犯脚踏庄；水汴头一带的贼军，从溪埔直奔南门；另一股从东南方向袭击顶店营，径直猛攻东门；到酉时才退去。十一日，竹堑总局派遣乡勇运送铅药，途中遭遇贼军拦截，乡勇将其击退。贼军再次截断水道，把自管府坑一带的圳道填平，于是从水汴头设营逼近城池；庄民退守水柳。十二日，兵勇前往疏通水圳，贼军在铁砧山以东邀战，新埔乡勇首先溃败，各队都支撑不住。贼军像蚂蚁聚集一样攻向西、南二门，竭力冲击，守埤的兵民都哭了起来。屯勇开炮击毙数名贼军，贼军才退去。十三日，罗冠英、廖廷凤、廖江峰带领一千多名生番乡勇，一路从大甲溪，一路从六分崎，绕过大甲东进援助大甲。当时城外到处都是贼营，贼军进驻新社，猛烈攻打顶店营。罗冠英在新厝仔迎击贼军，大声呼喊冲入敌阵，斩首二十多级，随即与大安庄丁合力攻打溪州、水汴头的贼营。城中听到炮声，分路出城接应，顶店的贼军于是退去。廖廷凤督率生番从贼军背后冲入，斩首一百多级，与罗冠英会合。天黑后，仍冒雨攻打贼营，城中张发布篷接应，直到起更以后，贼军大败溃散。不久官军都回来了，于是收兵。十四日，大雾，庄丁在城外列阵，罗冠英合兵进剿，追贼军到南埔，击毙贼军不计其数，西南靠近溪边的贼营全部肃清。廖江峰在溪州击败贼军，毁掉其老营。于是三保义首吴送、船头埔李清芬、大安李求各自带领庄丁，分头四处搜捕贼军，贼军全都逃过溪去，大甲之围解除。（王和尚诬陷陈梓生攻城不力，被陈梓生杀死。） 戴逆逃回去时，已经不再打算向北进攻；伪丞相庄天赐商议先夺取大甲，再攻陷嘉义，等两城都攻下后，便长驱进犯郡城，戆虎晟也听从了他的计划。同治二年正月，晟又纠集精锐，向北进犯大甲。初八日，淡水同知郑元杰在大甲听到贼军的消息，连夜逃回。十三日，候补同知王桢率义首林盛、陈瓶到达磁磘庄，戆虎晟纠集人众漫涌而来，□夺路先行逃脱，贼军烧毁民居，烟火遮天蔽日。戆虎晟占据磁磘庄，穿黄马褂，张设黄罗伞盖，督促众人填平水道。连续多日分兵攻城。十四日，奸细王发豆、签新嫂带着火药潜入中庄，约定放火烧屋来接应何守，被陈此擒获，处以骈诛。十八日，戆虎晟登上铁砧山。山上原有国姓井，相传明末郑成功曾拔剑劈地，井泉涌出，那把剑还埋在井中。戆虎晟相信此说，于是祭祀并祷告说：“如果我戆虎晟能够成就大事，剑就应当浮出水面；如果不能成功，那就用一炮打来，也可以。”祭毕，进攻社尾庄，兵勇奋力抵抗，戆虎晟被炮击中，折断两颗牙齿，于是逃走。他的另一支部队在田螺淤抵抗交战，也都败退回来。乡勇沿途拦截袭击。戆虎晟于是逃窜回四块厝，再也不敢窥伺大甲。史论说：嘉义、大甲，是南北交通的要冲。嘉义守不住，贼军就可以长驱直入进犯郡城；大甲守不住，那么向北延伸的一带就都会落入贼军之手。因此，这两地的安危，都关系到全郡的利害。不过，大甲遭受战事的惨烈程度与嘉义相同，而防守的困难却更甚，为什么呢？第一，嘉义城坚固而高峻，大甲城低矮而狭小，仅仅是一座土堡而已。第二，嘉义百姓众多，能够协力守城；大甲居民稀少，而且大姓多与贼军相通，人心不一。第三，嘉义百姓大多富裕，可以抽取市厘作为军饷，抽调市民充当士兵，已经足以抵御敌人；而大甲土城中，家中拥有千金财产的很少，百姓家中连隔夜粮食都少，经费很容易耗尽。第四，嘉义城中到处都有井可以汲水，而大甲土地本来就贫瘠坚硬，数十丈之内没有水，居民都汲取溪水烧饭；水源一旦断绝，民心自然就会动乱。第五，嘉义戍兵有一千人左右，多是来自内地上游地区的人，如果城池一旦被攻破，便无处逃藏，所以不得不齐心固守；而大甲的汛兵不过一百多人，临时招募的乡勇，花费多而且难以依靠。然而，贼军以全部力量前来围攻，守军始终守城，登城血战，最后仅仅得以保全城池：一方面依靠竹堑总局的接济，另一方面依靠翁仔社的救援，以及噶玛兰屯勇协力守城，还有节妇余林氏一次又一次祈雨；这些都足以维系人心，也关系到安危成败的关键。唉！嘉义本是诸罗的旧县城，过去因为县民守义，所以长期获得“嘉义”这个美名。台湾设置郡以来，奸民屡次蠢蠢欲动，淡水一带只是率领众人固守，每次保全城池等待援军，从没有人敢成为祸乱的首领。然而这次大甲、翁仔社等地的军民，已经想尽办法严密防守，不遗余力，最终依靠竹堑保安军越境进剿，不到十天便收复岩邑，功劳也很大；却没有得到特殊的褒奖，难道还有待于日后吗？嘉义守城

译同治元年三月，总兵林向荣听说发生变乱，派安平协副将王国忠（嘉义人）、游击颜常春（龙溪人）前往嘉义。颜常春带着一百多名番勇，到达柳仔林时，遇到股首黄猪羔在途中埋伏拦截，于是边战边行。二十八日，到达县城，与王国忠带来的五十名水师仓促准备守城。天黑时，黄猪羔纠集党徒攻城，冒死攀上城墙，守军用瓦石投掷他，仍不能阻止；又点燃火药投去，贼军才惊慌溃散。兵勇开门追击贼军，贼军乘势抢掠后逃走。在这以前，百姓误传贼军不会伤害良民，等看到贼军肆意焚烧抢掠，才十分恐惧，实行戒严。夏四月，黄猪羔又纠集埤堵罗猪羔、湖仔内罗昌、柳仔林黄万基、黄大戆等贼军，引领戴彩龙（即戴云从）、陈弄、严办等前来进犯。三庄是附县的要隘，台湾每次发生事变，嘉义必定遭到围困，都是因为三庄依附贼军，使南北之间的消息不通。于是绅士王朝辅、陈熙年等一同到城隍庙，发誓同心拒敌。当时贼军攻势十分猛烈，城中的军饷粮食断绝，富户许山（名安邦）倾尽家产供给军队，又登记城中贫民，每天按人发给钱和米，始终没有懈怠。五月十一日夜里，发生大地震，城墙塌毁数丈。西门外的土墙倾倒，守兵退入城内。贼军争相顾不得别的，只顾抢掠，百姓乘夜运来木石填塞倒塌处，架设火炮据守，天亮时贼军已经无法进入。这样浴血奋战三个多月，直到林镇前来援助，围困才解除。四月初七日，挂印总兵林向荣率领三千兵马从郡城出发，以都司陈宝三为总带，同知寗长敬负责办理粮台。初九日，军队驻扎在枋埤，建立五座大营，彼此形成犄角之势；贼军占据南靖厝、后寮仔与官军相持，以八掌溪为界。戴彩龙纠集陈弄、严办、黄猪羔、赖阿矮、王新妇、黄房、黄山虎等人，带着全部人马数万人前来进犯。当时连日下雨，溪水上涨，粮饷全都囤积在盐水港。二十八日，贼军占据白沙墩，切断我军粮道。第二天，官兵出营追击。义首林有才的火药即将用尽，向澎湖兵借用，但没有得到允许。不久贼军从后面包抄，澎湖军腹背受敌，守备蔡守邦、署把总李连陞、外委周得荣被迫落水而死。从此青寮、后壁寮都归附贼军，粮道也因此被截断。贼军轻视官军，有一个溪南贼目举旗走在最前面，另有两名贼军手持藤牌、鸟枪在两翼掩护，直冲林有才的营地。林有才命令营中伏兵不要动，等他们逼近后，忽然一声炮响，三个贼军都被炮击中倒地，其余贼军全都丧失斗志，各军乘势进攻。忽然下起大雨，于是停止战斗。五月，兵备道洪毓琛派千总龚朝俊带领五百名屯番、从九品陆晋带领二百名乡勇护送粮饷前来援助。陆晋命令乡勇分别把粮银带在身上，众人全都产生了异心。初五日，到达安溪寮时，突然遭遇贼军，陆晋被自己的部下杀死。龚朝俊边战边行，收拢人众在安溪寮扎营。初七日，贼军乘胜攻打大营，官军大败溃散，军装全部丢失，澎湖把总周允魁战死。龚朝俊分兵救援，途中在荒野遇到林镇，只有两名士兵，于是共同退守安溪寮。初九日，移驻盐水港，收拢整合溃兵。洪道赶造军械，连续不断地接济。林镇的堂弟千总林向日在厦门原籍招募五百名亲兵来到台湾，军势又重新振作起来。于是股首柳仔林黄猪羔、店仔口吴墙都请求投降。当时嘉义被围已经很久，林镇选出八百名精锐，以林有才、王飞琥为前锋，分别派署守备龚朝俊、把总寗长泰、外委柯必从、勇首李志扬、李成龙、屯番把总段得寿、屯番外委刘尊贤等分路前往救援。六月初八日，转战到城下，击败贼军，当场擒获股首王新妇、黄房等人，贼营全部溃散，嘉义之围解除。林镇把军队驻扎在嘉义，想就地筹派粮饷，消息已经传到了郡城。七月，洪道催促林镇进军斗六门，林向荣不得已率领副将王国忠等人孤军深入，被贼军包围。九月，斗六失守。洪道派候补未入流姚僮招募五百名南路粤勇，又增调五百名屯丁，迅速赶赴嘉义，与署知县白鸾卿、参将汤得陞合力防守。当时群贼商议攻打嘉义，伪军师刘仔屘对戴逆说：“斗六既已陷落，各处都已吓破胆，如果集中精锐击鼓南进，郡城一定会望风瓦解。郡城一旦攻下，嘉义就会不攻自破。如今用全部力量攻打一个小县城，嘉义城坚固而且众人协力，仓促之间不容易攻下。”戴逆不听。于是投降贼军的黄猪羔再次反叛，纠集陈弄、严办、吕仔梓、廖有誉、廖谈、洪花等人再次包围嘉义。北路贼军何守、陈鮄也都率众助攻，拆毁民居，四周修筑土围，每隔几十步设置一座炮台，高度与城楼相等，用来窥视城中的虚实。严办、廖谈、洪花等人的妻妾也都站在阵前督战。城内绅士王朝辅、岁贡陈熙年、总理蔡鹏飞等设立联义局，抽取市厘，征派民兵，轮流守城，没有一天不交战；直到第二年二月吴提军前来援助，围困才解除，这时已经被围六个月了。十月二十一日，严办纠集番仔溜（溜就是向朝江，又名向趣，即劫杀陆晋的人）、猫顺等人攻打盐水港，义首李丙寅、李志镛抵抗他们，附近麻豆庄的义首李成龙、李朝魁，以及查亩营举人刘达元也派乡勇助战。番仔溜被铁钯击中，猫顺腹部被击破，两人都死了。擒获并斩杀剧贼张有成等六人。贼军死伤很多。当时陈弄、黄丕建多次攻打涂库，都被陈澄清击败。从此不敢再窥伺郡治，恐怕两地的军民从后方议论他们。

译十二月，署水师提督朴勇巴图鲁吴鸿源率领三千兵马到达郡城。第二年正月初十日进军盐水港，号令严明。洪道命镇中游击洪金陞、左营游击叶得茂选兵四百名，同知张启煃、盐大使秦恩培招募乡勇一千人作为前导。当时鹿仔草陈姓派随军人员陈策明前来投诚，愿意充当向导，陈策明相信了他。十五日夜，陈策明率州同衔施廷仁、守备徐荣生带领一千多人，从鹿仔草直进，以叶得茂为前锋。经过梅影厝时，埔心、南靖厝后寮的贼军从后方包抄，大仑、二重沟的群贼纷纷起兵响应。叶得茂与千总林茂生（金门人）陷入敌阵，战死。把总吴祯祥与徐荣生据险横击，收拢军队徐徐退却。当时将士大多染上疫病，总理柯得安认为镇道两次战败，死难者很多，请求设祭慰藉忠魂，吴鸿源同意了。于是择定日期，在较场举行祭祀，吴帅亲自前往哭祭，悲哀之情震动全军。随后沿途捕杀贼党，派海坛游击吴邦基、金门游击李懋德（都是同安人）扼守后壁寮。二月十二日，攻破上树头贼庄，进攻马稠仔后庄，杀死贼军八十多人。吴帅把军队移驻下加冬，秘密命令吴邦基在军中虚立旗帜作为疑兵，又派洪金陞分驻白沙墩，通判杨兴邦、张启煃先到永堀头，以加强犄角之势。命令店仔口的降将吴志高（即吴仔墙）充当向导，亲自率领游击周逢时、守备苏吉良等军队出发。命令金厦精兵攻打后寮仔，摧毁该地，俘获伪元帅先锋十八人。当时贼党王禄拔、臭头钵据守马稠后庄，与官军相持，阻断官军援救城池的道路，于是飞书向陈弄告急。有一个林镇的稿识陈吉生（嘉义大脚殿人），被陈弄俘获，掌管他的文书；到这时，陈吉生暗中嘱咐降兵蔡某假报彰化已经失守，陈弄十分害怕，想要逃走。于是陈弄分出党徒去援助王禄拔，并让陈吉生回信，命令王禄拔坚守，约定三更时援兵一定到达。陈吉生私下把信改成：“彰化已经失守，命令各营三更时全部撤退。”群贼接到信后，都狼狈撤回。这天夜里，提督吴鸿源督率吴志高等军队从店仔口直抵城下，城中开门夹击，贼军放火逃走。逆叔戴老见率领二百多名降番前来交战，番勇见贼军已经溃败，便将戴老见捉住并归降，随后将其诛杀，围困于是解除。从上年九月贼军全力围困嘉义以来，许山的家产已经耗尽，后来又把储存的桂圆按人口分发，百姓中很多人挖草根、煮烂皮革来充饥。许山的儿媳何氏拿出私财分发给众人，后来又买仙草干熬成冻来供给军队，使大家多延续了几天残余的喘息。如果吴帅的军队不能迅速赶到，那么城池已经难以守住了。许山一向患有脚疾，到这时却病体脱落，人们认为这是忠义得到的报应。陈弄归来后，知道自己被陈吉生欺骗，便把他抓来审问。有人问陈吉生，改信之后为什么不趁机逃走？陈吉生笑着说：“我纠集了几十名志同道合的人，原本想在途中捉住陈弄带回去，为林镇报仇；事情没有成功，是天意，哪里值得后悔呢！”贼军把他赤身捆绑起来，将数千枚铜钱烧红后，遍贴在他的身体上，烧得血肉模糊。陈吉生大声痛骂至死，也不肯牵连任何一个人。当时吴帅部下的各位将领中，苏吉良、徐荣生战功最为突出。苏吉良先后交战三百多次，接连攻破刘厝庄、小定厝、上涂沟、下涂沟等数十座匪庄，锋芒非常锐利；但洪道误听流言，催促他进军。吴帅鉴于林向荣战败的教训，想先扫清依附贼军的村庄，疏通道路，然后再移军谋求收复彰化，这样才是万全之策。夏四月，进剿南靖厝，那里竹围坚固密集，吕仔梓的妻子是南靖厝人，与贼首罗彭湖顽强抵抗。苏吉良奋力作战，擒获并斩杀伪大将军何钱鼠、罗彭湖、伪副元帅叶新媍、伪局长不潭等多人，吕仔梓的妻子被炮击中身亡，贼军于是大败。五月，在新港进剿严办，将其击败赶走；又进剿大仑，吕仔梓请求投降。罢免水师提督朴勇巴图鲁吴鸿源，改由曾元福接任。史论说：我曾经策马经过诸罗城下，父老们指着告诉我逆贼攻城、扎营的地方，以及百姓用来守御的设施，旧日的营垒还保存着，我没有一次不肃然起敬，并感叹我国国家的恩德深入人心是多么长远！自台湾开辟以来，至今将近二百年，其间像鸣狐、篝火那样的叛乱之徒到处偷偷发动叛乱，而嘉义处在台湾、彰化之间，总是最先受到祸害。嘉义百姓浴血奋战、拼死守城，直到形势穷困、力量耗尽也不忍心改变志节，即使张巡、许远守卫睢阳，韦孝宽保全玉璧，也没有超过他们，这又是多么壮烈啊！如今经过的年头已经很久，其间祖父辈蒙受崇尚义行的嘉奖，他们的子孙仍然遵守知晓大义的训诫，大概家家户户都能看到这样的情形。由此我更加感叹，我朝一个字的褒奖，用来维系民心、鼓励节操风尚，意义实在深远。像戴、林诸贼那样迅速覆灭，而这座城中士人的荣誉褒奖又是如此，顺从还是叛逆的关键，已经显明了，人们哪里还会乐意去做逆贼呢？斗六门失陷 同治元年夏五月，贼军进犯斗六门，都司汤得陞竭尽全力抵抗，副将王国忠前来援助，多次击退贼军。林镇向荣解嘉义之围后，想招抚附近村庄，逐步进兵，谋求收复彰化。不久，郡城中负责此事的人催促进兵，有人劝向荣说：“台湾的大势是，内山都是漳州人，海口都是泉州人。如今漳州人正依附贼寇、仇视泉州人，如果从海口进兵，泉州人就会争相起来为官军效力，士气会增加百倍。何况就地购买粮食，可以省去转运的空费，这是最方便的策略。”向荣不能听从。秋七月，他含泪出兵，进驻斗六门，兵勇进入街中扎营。副将王国忠说：“驻扎在城外，声援还可以相通；驻扎在街中，就像老鼠钻进洞底，贼军如果从四面合围，怎么抵御？”向荣又没有听从。不久，贼首陈弄、严办、许丰年和伪军师刘阿屘集合数万贼众，进逼城下，粮道也被贼军截夺。八月，洪道派参将陈国诠带着八千多元饷银，赶到打猫时，正值这天晚上下小雨，陈国诠想暂时停留，把总黄某（金门人）说，军队贵在行动神速，不应拖延而给贼军留下机会，于是继续赶路。贼军察觉后，果然率众追赶，但已经来不及了。这天贼军与我军激战后失败，无暇顾及其他，所以饷银得以送达军营。此前，米户林炳森领取款项买米，建议把粮食屯放在石龟，可以节省往返运送的脚力费用；到这时，派林炳森前往石龟运粮，但道路阻塞，无法送达。

译十舍娘庄、乌瓦■〈缶舀〉庄是粮道往来的要地，贼军合力进攻并占据了它们。只有涂库义首陈澄清杀开一条血路，多次把米运到军营；贼军对此防范更加严密，于是粮食再也无法送达。经制外委黄金城勇猛善战，听说屯番的怨言不断，非常愤怒，便与杨、李两名士兵手持兵器冲在前面攻击贼军，杀死数名贼兵。贼军包围进攻，黄金城冲破包围后已经身负数处创伤，又翻身进入包围圈寻找那两名士兵，于是死在包围之中，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他痛惜。当时戴逆在内山发放饷银，亲自来到城下督战，贼势更加猖獗。斗六附近的石榴班等村庄，原本与林镇有约，约定大军到达后都愿意缴纳粮食；等看到贼军势力强大，便被伪军师刘阿屘胁迫，纷纷转而依附贼军，断绝接济。洪道又派守备许黄邦带一万两饷银，路过柳仔林时被黄猪羔夺走，许黄邦被擒，只剩下二千元，这些钱都是千总许炳所携带的。林镇率数千人困守孤城，杀掉战马充饥，军士空着肚子奋力作战，后来甚至采树子煮鞋皮来吃。副将王国忠请求合力杀出一条路，退守海峰仑以便取得粮食。安平守备林国泰自称善于占卜，说第二天就会有援兵到来，林镇被他迷惑。九月十三日夜，林镇的弟弟向皋（台湾县学生员）前往海峰仑求援，乡人认为向皋兵力太少，怀疑他而不肯接纳，于是向皋陷入贼军之中。这天夜里，番勇放火烧屋，火势延烧街道店铺一百多间，贼军乘势发动猛攻，各军站立不住，不得不退入土围中。十七日夜，王国忠带领所属部队担任前锋，奋力突围作战，被贼军擒获。贼军命他下跪，王国忠瞪眼大骂，贼军便把他寸寸割死。屯番把总潘永寿、外委刘金彦早已与贼军相通，见王国忠失利，便引贼军进入城内，暗中约定，凡是头上插着香的人都不杀。向荣长期患脚病，于是仰药自尽（他的妻子吴氏当时在任所，听到讣告后，也绝食而死）。一同死难的还有同知寗长敬、参将颜常春、署斗六门都司蔡朝阳、都司刘国标（刘安与刘国标有旧交，想救他，刘国标不屈）、守备石必得、沈登龙、千总护理都司王光春、把总孙鹏程、寗长泰、南路营把总李青、屯番把总段得寿、安平中营外委孙朝荣、右营外委许祥光、外委徐精忠、署外委林忠成、勇首陈有庆，以及向荣的儿子林张成等三十多名官员和将士。王国忠死得尤其壮烈。勇首陈车（号大舌车）、米户林炳森受到林镇信任，到这时都被擒获。林炳森曾经对严办有恩，严办想救他，但他不肯屈服，便与陈车一同死去。王国忠挑选健壮士卒翁洗等十八人为亲军，他们跟随王国忠突围时被擒，全都在宝斗仔溪边被杀。后来贼军进攻宝斗街，人们时常看见这十八人骑马在阵前往来，贼军惊恐诧异，屡次交战都失败，宝斗街最终得以保全。后来当地人合葬他们，称为“十八将军墓”，前来祈祷的人都得到应验。斗六有一个姓纪的人，是泉州人，换班到这里戍守，后来便在此定居。他曾鼓动各村庄接济官军，尤其卖力。城破后被擒，他不屈服，贼军把他寸寸肢解。林镇的胞弟向皋，以及举人王献瑶、幕友王钟秀（金门人）、稿识陈吉生、义首林有才、王飞琥，都被擒获。王钟秀被伪丞相庄天赐救下，后来脱身回到牛骂头，跟随泉州人抵抗贼军。戴逆想使林有才屈服，没有成功，贼军不敢杀他；又命王献瑶办理事务，王献瑶日夜大声读书，假装发狂而不理会，贼军以为他痴呆；于是都放他们回去。向皋被拘禁在戴逆家中，戴逆的妻子怜悯他，对他优厚相待。陈吉生被郑大柴的妻子谢秀娘得到后，受到她很优厚的对待，不久成为陈弄的掌书记，后来他们都被杀了（事情见前编。按：陈吉生改换书信欺骗贼军，因此遭受的祸患尤其惨烈，这一点当时军士都能说清楚。丁曰健所著《治台必告录》说这是吴姓之人的事情，大概是传闻各有不同罢了）。屯番把总潘春辉逃出贼营后，捉住亲手杀害林镇军士的陈还、陈临两个贼人，在鹿港凌迟处死，以祭奠林镇军士。鹿港生员杨清时（金门人）请求大曾镇进攻小埔心，以援救斗六；没有获准。又请求发布檄文，命宝斗仔各义庄起兵进攻，以声援林镇；仍然没有获准。于是他与总理许行义带领四百名勇士援救斗六门，但没有赶上，在番婆庄遇到贼军，奋力作战将其击退，退守湖仔内，联合各村庄抵抗防守。后来进驻宝斗仔街，与陈弄连续交战数月，兵力少、粮食缺乏，几乎无法支撑。林向荣已经被革职。等到他殉难后，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恢复他的原官职，并按例赐予抚恤。乡官监察御史范熙溥上奏说：“林向荣力竭后被杀，所受祸患尤其惨重。一家之中，儿子为父亲殉难，弟弟为兄长殉难，妻子为丈夫殉难；一军之中，将领的部下战死，士兵为长官战死；忠贞节义集中在一家，实在值得怜悯。按理应援引前台澎道孔昭慈、洪毓琛的先例，请在台湾府城修建祠堂，并准许在原籍自行捐资修建专祠。他们同时殉难的子弟、将领和士兵等，也一并附祀于祠堂。”朝廷回复准许。评论说：粮饷通道，是行军的根本大事，一天不通，军心就会自行混乱，哪里还要等两军交战，胜败才作决定呢？当初林向荣进军枋埤，因为粮饷通道被切断而失败，这正是没有吸取前车之鉴，重蹈覆辙接连发生，这该责怪谁呢！林镇在水师各将领中比较有声望，不幸在内受到监军制约，在外又被奸民欺骗，一旦举足走错，全局都错了，不能发挥他的才能，最终导致事情失败。不了解地利、不熟悉民情的人，不能担任大将，实在太严重了！又听说，将领在外领兵，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确实因为大夫出使边疆，如果有能够安定国家、使社稷获利的事情，可以专断处理。林镇手握兵符，亲自置身战阵，可以进也可以退，局势高下都掌握在自己心中，难道还不能明白全军安危都取决于这一举动，利弊可否应当由自己判断吗？斗六处在群贼之中，并不是用兵的地方；平定贼军的关键，本来不在这里，他却听从数百里之外一个儒生的见解，把三千人赶到必死之地，战战兢兢地仿佛诏旨不容违抗一样。按照《春秋》责备贤者的义理，我无法替他解释。熊襄愍曾说，令箭催促而使张帅丧命，快马催促而使三路军队丧命；因此哥舒翰奉诏出关，英雄都扼腕叹息，孙传庭横刀进入战阵，勇士反而成为俘虏，竟使远近震动，贼势如燎原之火。前事不可忘记，足以作为深刻的鉴戒，何况林镇的才能还比不上古人呢！

译虽然如此，当林镇进军时，曾经写信约鹿港统兵官东西两路同时出兵，以分散贼军势力；那人却发怒说：“他如果不能平定贼军，就应当给贤能的人让路，为什么要来管我的闲事！”然而林镇已经死了。唉！如果鹿港各军也能分路四面出击，只以贼军为目标，那么即使不死于贼军，也早已把贼军平定了。为什么要坐视疆土危急败坏，和越国人只旁观别国人的肥瘦有什么不同？这难道还是有人心的人吗！林镇在这个时候，即使粮饷没有缺乏，贼军以逸待劳，而我军疲劳；贼军力量雄厚，而我军势单力薄，也知道自己万无生理。何况内无老鼠麻雀可以捕食，外面又断绝了微弱的援助呢？唉！廉颇、蔺相如彼此交好，秦国人就不能得志；贺兰进明坐观成败，张巡、许远最终以身殉国。军队能否取胜在于和睦，古人难道会欺骗我们吗！又说：王副将国忠，是海疆的良将。只因为事权不归他掌握，多次进谏也不被采纳，满怀抱负却只得到一死，和那些庸碌之人同葬一丘，实在令人长叹！然而他空着肚子再次作战，仍然敲起金鼓发出临死前的声响，以余威呵斥贼军，永远成为战场上的生气。而且国忠本是嘉义人，他所率领的健儿一向令贼军畏惧，难道没有保全自己的办法吗？可是他却说，我的计策不被采纳，那是命运如此；但他始终不忍抛弃主帅而独自求生，并且一定要杀死几个贼军后才死。唉！古人所说的守死善道、仁爱达到极点、义行做到尽头，像国忠这样的人，大概就是这种人吧？因此，李得志焚火与敌俱尽，陈吉生改换书信而被杀，刘国标遇到救援却不接受，于是从容就义，钮成标辱骂贼军而不屈，也慷慨献身；这几位，都属于献出生命而实现志愿的人，他们的浩然正气和赤诚之心将永远留存千古。唉，真是忠贞啊！南路防剿始末 同治元年六月，南路奸民许夏老、李从、杨振等占据冈山，图谋作乱。巡道洪毓琛派通判陈兆琮、职员朱必昌会同守备赵偘、参将凌敬先、凤山令罗宪章，从两面夹攻冈山。赵偘奋力作战击败贼军，擒获许夏老、李从、苏赐酒等十五人，将他们处死。凤山水底寮人林万掌，几代人都担任义首，地方有事时，常常率领宗族随官府出力。咸丰三年，凤山林供制造事端，知县王廷干发檄文命林万掌带勇士入城防守。他的部下暗中与贼军勾结，乘机杀死县令，占据县城反叛，林万掌受到他们胁迫，也跟随了他们。等到贼军进攻郡城失败，林万掌与义首王飞琥趁机救出县令的妻子儿女，逃回水底寮。官军想彻底追究这件事，他便捆绑并献上一个主要贼首以谢罪，事情才得到解决。到这时林万掌已经去世，他的儿子林有才刚满十五岁，奸民想拥立他来作乱。他的母亲番女李氏（一作陈氏）对林有才说：“我家世代笃守忠义，难道不应及时报效，一洗先人的心迹吗？”于是让林有才自备路费，带领番勇跟随总兵林向荣担任前队，并约束境内百姓，不许他们跟随贼军（林有才后来跟随提督林文察在漳州剿贼，战死）。凤山奸民刘来成暗中前往彰化，领取戴逆的伪令后逃回南路，招集冈山的贼党，图谋作乱。冬十月，洪道又派朱必昌会同当地绅士，在阿公店设局，组织团练、清查村庄，刘来成逃往北路。水底寮匪徒陈大目与柯歹、吴旺、连包谋划在十月十二日发动事变，请林有才的母亲李氏帮助提供铅药。问他们粮饷从哪里来，他们回答说由各乡派饭。李氏笑着说：“刚刚起事就向百姓贪取，怎么能够长久？”于是斥责并拒绝了他们。洪道侦察到贼军在滚山坪聚集，派同知张启煃带兵前往阿公店，与赵偘会合围捕，抓获贼首简恶、唐乌犍以及一颗伪印。洪道又秘密告谕石井汛弁朱通，让他在冈山附近有意分散插立旗帜，作为疑兵。不久，柯歹的母亲哭骂她的儿子，众人知道事情难以聚成，于是各自解散。评论说：女子有才并不难，难的是能够明白大义。当彰邑陷落、台郡震动之时，李氏如果迎合夜郎那样的僭越行为，效法叛逆之徒，乘着众人想要逞强的心理，占据险要来自我壮大，那么退可以据守一隅，进可以窥伺整个郡城；双方像蚌相争而死，渔人就会从中获利，即使有长鞭，又哪里来得及打到马腹，事情将会有难以预料的后果。可是她却从容地面对敌人，慷慨地与仇敌共同对抗，保全一方，使其免遭战乱，也使先世留下的微小瑕疵一旦得以昭雪。与冯嫽乘锦车、秦良玉相比，唉，真是贤德啊！●《东瀛纪事》卷下 鹭江林豪，字卓人，著 官军收复彰化县始末 涂库拒贼始末 翁仔社屯军始末 逆首戴潮春伏诛 戆虎晟伏诛 余匪 灾祥 丛谈（上） 丛谈（下） 官军收复彰化县始末 同治二年冬十月，新任台澎兵备道丁曰健（述安，安徽举人）带兵抵达竹堑。此前，在籍道员林占梅奉檄办理团练，起兵抗拒贼军，已经收复大甲、梧栖港等地，断绝贼军的接济，商议带兵收复彰邑，却受到嫉妒者阻挠。当时官军与城中贼军相持已久，双方都疲惫不堪，谁也不能取胜。不久，巡抚徐宗干仍然发檄文催促林占梅进兵，林占梅核实陈述大意说：“贼军本来是一群乌合之众，拼死占据孤城，这种势力难以长久。我军前后进剿，并不是不能作战，而是到现在还没有攻克，实在是因为各军都从鹿港进兵，贼军已经完全了解我们的虚实。如果能从省垣派一名大员从淡水登岸，沿途招募兵员、选拔勇士，以壮大声势，然后我率领一千名训练有素的勇士同时南下，一路上剿抚并用，贼军听到风声就会胆寒，将会不战而自行投降。军队有先造声势、后实施实际行动的，这就是这种情况。”徐中丞认为他说得对。兵备道洪毓琛临终留下的奏折也请求另派大员到台湾办理贼事。徐宗干随即会同太子少保、闽浙总督左宗棠（季高，湖南举人，大学士，伯，晋二等侯）上奏，请求任命丁曰健为台澎兵备道，主事周懋琦（子玉，□□州拔贡）参谋军事，督率副将关镇国等部队从淡水南下，等收复彰化后，再赴郡城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