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日记与禀启卷二绩溪胡传

译他详细告知盐务积弊。初二日，到机器局拜访张经甫、苏冶生。写信寄给叔祖，并将洋银二百圆由协顺昌兑汇到沪上；又写信嘱咐秬、秠两个儿子；又写信给嘉兄。初三日，听说“飞捷”轮船已经从福州抵达沪尾，将乘船前往台南，于是前去拜见各位大人，禀报辞行，同时向同僚和亲友告别。这天晚上，王蔀畇孝廉、范荔泉广文、管凌云直牧、苏逵九二尹在管君寓所设宴招待我。席间遇到同乡、新选石埭训导吴佐卿（即梦元）广文，他是泾县人。王君作《大江东去》一阕赠我送行：海天苍茫，你将要去往何处？蛮地的烟雾如织。试问离愁又增添了多少，实在难以相信楼船能够装下。千里寒潮，一杯浑浊的酒，也足以抵得上《阳关》送别。华丽的城楼上传来霜夜的梆声，几声凄清地和着长笛！从此以后，帽影鞭丝，令人无限销魂；赤嵌桥边的月色，也将令人怀念。我想把红豆种子分给你一些，好探听春风的消息。到采石矶高声吟咏，渡过秦淮河，重逢时应当彼此珍惜。碧绿的水波依旧映照着，只是当年的双鬓已经花白。初四日，清点故仆张茂遗留下来的衣服、箱笼和洋银六十元，写信托叔祖在沪尾寻找前往山东的便船，转交给他的父亲张福来。张茂是我的朋友黄镜清二尹的旧仆人。我在光绪丁亥年初夏，于广东巡抚衙署遇到黄君。戊子年秋，我奉吴清卿老师调遣前往汴地，参加河工。那年冬天，张茂也随黄君到了汴地。庚寅年春，老师因服丧离职，回苏州守制；黄君前往淮安，并把张茂推荐到天津。二月，我入京引见，张茂搭乘我的船到天津后告别。四月我离开京城，又在天津遇到张茂。他客居异乡，无所依托，钱财已经用尽，十分凄惶。我怜悯他，便带他回江苏。他为我服役，十分勤劳谨慎。壬辰年二月，我奉旨前往台湾，张茂随我渡海。他跟随我巡察台南，越过山岭前往后山，直达花莲港，返回埤南时病倒。用轿子把他送到台南，寄养在镇海中军正营，而我独自前往中路巡阅，直到台北。闰六月二十日，张茂也到了台北，但病还没有痊愈。二十八日，我奉檄巡阅澎湖，于是命他搬到官医局居住，以便就医。七月初二日，张茂去世；而我还没有回来。当初我将前往澎湖时，担心张茂病重不起，先托朋友范荔泉君不时派人到官医局好好照料他。张茂去世后，买衣服和棺材为他入殓，葬在台北北门外铁路旁。这些事情全靠范君出力。我初七日才回到台北；检查他的遗物箱，发现了他的家书，这才知道张茂名叫梦麟，也叫茂林；他的父亲张福来，是山东青州诸县城西门外十五里黑龙沟人。张茂在江苏寄出的家信，都由上海大东门外吴家衖东来栈内寄给前往山东的客人带回去，所以先把遗物寄到上海，到东来栈打听，希望遇到顺路的人转交给他的父亲。他在台北墓前的石碑上，仍刻作“山东青州淄川张茂”，因为立碑时还不知道他是诸城人。初五日，苏冶生设宴饯行并招待我。回来后乘着酒兴填词，和作孝廉赠别的原词：华严世界，任凭我踏遍层层云山。瘴气和蛮地烟雾，也困不住磨牙吮血的猛虎。试问当年，有几代英雄，曾学习班超探寻敌穴？剑的寒光直射斗宿，看来真是辜负了这把长剑。只当作拄着竹杖、穿着芒鞋，寻常游览，吟咏玩赏风月。圆峤、方壶都在眼前，无奈海天辽阔。浪涛拍打澎湖，秋水映照鹿耳，应该会笑我这个重来的客人。哪里禁得住临别歌唱，偏偏又逢重阳时节。初六日，“斯美”轮船从沪尾到台北，收到四弟八月十八日的信，知道他因为妻子生病，已经从芜湖赶回。收到嘉言兄的信，知道他已于二十五日抵

译达沪尾，朗山侄也来与他同行。又收到章仙舫女婿的信。于是写信回复嘉兄，并嘱咐秬、秠两个儿子及女婿；又清点皮衣寄往川沙，因为台南冬天天气温暖，不需要穿皮衣。又收到虎臣兄的信，立即回信；并寄给邵班卿《台湾图说》一部作为赠品。吴佐卿广文拿诗来赠别：在《班马图》中迟迟才与你相识，承蒙陪坐陈座，得以见到你的容貌。不嫌我们文字交往还浅，就凭在天涯相遇也已十分奇特。尘世间有谁知道我辈之道的重要，唯有素心高雅，愿与古人相期。从今分别，如云泥相隔，只能徒然向着西风唱《柳枝》！

译当即依照原诗的韵脚作诗答复他，同时祝贺他新选为石埭训导的喜事。年轻时不如别人，如今后悔已经迟了；年老以后，怎么肯辜负男子的志气。冯驩难道是没有才能的门客吗？王适又何妨自夸奇才？可叹我像飘蓬一样没有固定的住处；羡慕你衣锦还乡已有归期。明年秋天来到江南时，再折取蟾宫中的一枝桂花。初七日，又写信把英银四十圆寄往沪尾，仍托协顺昌办理汇兑。初八日，清点行装。午后拜访经甫。写信寄给彰化的汪铁舫。初九日，倚着稀疏的星光和淡淡的月色吟咏《雁》词：（纲按：这首词上半阕中有几句写在原稿旁边，并且还有改写稿；但改写后两者都保存了，纲在这里照原稿抄录。） 横过长空掠过身影，仿佛天边的云霞，四处翱翔而没有定处。露水浓重，秋风寒冷，到了深夜竟完全忘了秋寒。当年沙漠中孤苦的臣子流下的眼泪，痛惜穹庐中的节旄全都毁尽。关山河流绵延万里，夜间行军肃穆急促，请凭你传递消息。借着长笛的声音吹入暮色，羡慕你飞到衡阳，在平坦的沙滩上安稳栖息。水边苹草的尽头有鸥鸟相约，应该问一问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整顿？江面空旷、夜色寂静，你是否在哀鸣？只怕惊醒孤舟中渔人的梦。月亮明亮得将要坠落，芦花正白，实在不忍听这愁苦的声音！王蔀畇孝廉、范蕊泉广文、张经甫别驾看了这首词，都认为上半阕的笔意太平庸。我又改了两句，也仍然不满意。初十日，中丞传召我觐见，我立即禀报辞行并动身。经甫、荔泉、冶生三位兄长送我登上小轮船。因等候潮水而搁浅，直到晚上才抵达沪尾；登上“飞捷”轮船，拜见管驾林锦堂副将。十一日，酉时初刻开船。船上无事，又改写前面的词调寄给荔泉诸位君子：横过长空掠过身影，想来如此清高，究竟走的是什么道路？为什么要越过万里关山带来秋天的消息？在空中写下的字有形却无人认识，只有寒潭还残留着印痕。不要说曾经见过黄沙白草，那是边塞之外的景色。纵然让玉笛的声音吹入暮色，说你已经飞过衡阳，在平坦的沙滩上安稳栖息。江上的鸥鸟结盟，应该问一问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整顿？潮水寒冷、夜色寂静，彼此呜咽，恐怕惊醒孤舟中渔人的梦。月亮明亮得将要坠落，芦花像雪一样白，实在不忍听这悲声！十二日，申时初刻抵达安平。上岸拜见苏赓华（名汝灼），雇小船运载行李到镜清桥。进入镇海中军副营，替刘际周统领传话给营员，办理米粮装上“飞捷”船，运往基隆铭军。把行李送入城中。拜见臬道宪顾缉庭方伯。拜见台南盐务提调王云轩大令（即懋官），随即住在总局。文案委员梁调昌（字尧）、支应委员王廷忠（字良弼）前来拜访。十三日，拜见臬道宪。拜见刑、钱张翰伯先生，以及李少帆兄、账房邹仙洲先生、书启潘墅卿、沈昂青、教读苏履生和顾聪生少爷。拜见台南府唐韡之观察、支应局包哲生太守、安平县姚西牧大令、厘局朱调元太守、电报局疏禹门司马；他们都接见了我。本局核册司事张启祥、总馆文案熊兰舫、管引方耕三也前来拜见。这天晚上王云翁设宴招待我。十四日，包、朱、姚几位先生前来回拜。疏禹门司马来交谈。台南押送委员刘光（字萃青）、本局发运委员鲍友伦（字叙五）、支应局委员王仁寿（字蓉溪）、陈凤溪（字翥伯）、军械所委员李品芳（字印侯）、县幕敖鸿诉（字树春）、翁宝善（字佑民）、场员何棠（字劲臣）前来拜见道台。十五日，拜见臬道宪贺望。唐观察设宴招待我。十六日，接办台南盐务提调兼安嘉总馆事务。姚西牧大令设宴招待我。十七日，外出到各处答谢拜访。斗六涂库馆委员何伟南（字芝生）、新街岭后代办司事冯庭芝（字华三）、保甲委员陈师藩（字子厚）、姚榕（字恂卿）、道辕巡捕董国桢（字盖臣）、吴俊元（字镜初）、欧阳驹（字献廷）、王滋圃（字心田）、吴斌（字友廷）、卢绪（字承卿）、蔡常庆（字信卿）、杨鸿猷（字伟人）、叶渭泉协镇（永辉）、杨馨远协镇（德芳）、杨英臣参将（连珍）、周焕堂协戎（占标）。收到鹿总馆吴回电：王功各港没有驳船，请统一运输到冲西交卸，驳船已经备好。拜见臬道宪，议定先把南盐五千石运到中路，在冲西交卸。随即写信会知“飞捷”船管驾林锦堂协镇和押运委员刘萃青。包太守来交谈。拜见道台。十八日，何芝生来辞行，前往斗六。写信寄给范荔泉、张经甫。又写信寄给后海吾管带、林仲涟大令。又写信禀告叔祖，分别寄给四弟、嘉兄、秬儿、仙舫女婿、汪上锦、章菊农、胡涌泉各一封，总封后由全泰成局送往沪尾。又写信寄给范荔泉。刘萃青来辞行。十九日，凤山总馆委员胡次樵司马前来拜访。收到凤山李丽川的信。台南盐务全年收支款目（波按：总数大多不相符。） 收入：— 安、嘉二属全年共销售盐七万七千石有余，应缴正课、溢课银九万五千元有余。（按各馆分数详细核算，应共九万九千五百三十二元。） 凤属全年共销售盐四万二千石有余，应缴正课、溢课银四万九千六百元有余。澎湖全年共销售盐一万二千石，应缴正课、溢课银一万零四百元。恒春全年共销售盐一千二百石，应缴正课、溢课银一千二百元。以上共计销售盐十三万二千石有余，应缴正课、溢课银十五万六千元有余。支出：—（纲注：抄本中“京官二千五百两”“恒春县四千六百两”以及“配运彰、淡盐石驳工一千四百五十三元”三句，原稿都有“”符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仍予以注明。） 津贴：督宪四千两，京官二千五百两，道宪一万二千两，台南府一万两，台东州七千两，澎湖镇三千两，澎湖厅二千两，恒春营五百四十两，恒春县四千六百两，各佐杂三千元；每年应支出津贴银七万元。

译局费：薪粮每月二百三十元，伙食每月三十元，书办工食每月六十八元，油烛、纸张及杂用每月三十五元，另外节日赏赐三次共五百十元；每月应支银三百六十三元，每年应支银五千元。拨款：义塾经费二千一百元，洋医二百元，道辕胥役一千元，冬防费一千元，另有澎湖育婴堂、化善所经费二千元；每年应支银七千元。杂支：台南府抄封馆租一千五百五十元，配运彰、淡盐石的驳运费一千四百五十元；每年应支银三千元。场费：五场场员、勇丁以及巡查私盐人员的薪粮七千元，三厂薪粮五千元；每年应支银一万二千元。晒工：五场每年应晒盐二十一、二万石；每年应支银三万四千元。以上每年总共应支银十三万一千元有余。每年应有余款二万五千八百元，其中扣除每年拨解盐道闲款银一万五千两、伸六八番银二万二千零五十余元后，仅剩三千七百余元。二十日，外出回拜杨英臣参戎、胡次樵司马。分别写信寄给嘉义县令邓季垂大令、张月楼军门。埔北缉私委员都司李懋荣（字华堂）、濑东场务委员巡检梁瑞（字寿生）前来。沈昂青来交谈。拜见道台。二十一日，写信寄给李丽川大令。胡次樵、疏禹门来交谈。拜见道台。洲北场委员从九胡元忠（字庶村）、内田缉私千总赖朝栋（字子榕）、蚶寮总巡兼督埔北、内田缉私副将姚逢魁（字树棠）前来。乾隆五十七年冬十月，广东巡抚郭世勳等上奏：据洋商蔡世文等禀报，有英吉利国夷人啵■〈口朗〉哑、晚■〈口质〉■〈口臣〉等来到广东，禀称该国国王因为前年大皇帝八旬万寿，来不及前来祝贺叩拜，现在派遣使臣吗嘎■〈口尔〉等进贡，从海路到天津再赴京城，等等。高宗纯皇帝准许了这件事。五十八年秋八月庚午日，皇上在万园大幄次临朝，命英吉利正使臣吗嘎■〈口尔〉呢、副使臣嘶当■〈口东〉等入朝觐见。英吉利方面随即请求准许该国派一人居住京城，并准许将来该国货船或到浙江宁波、舟山以及天津、广东等地停泊贸易；还请求在京城另设一个行馆，收存并销售货物；又请求在舟山附近给一处小海岛，让商人停留休息、存放货物，并在广东省城附近给一处小地方居住。这些请求都奉诏不准。当时我国正处于极盛时期，刚刚平定台湾，南方安定了安南，使缅甸臣服，西面进军廓尔喀，武功威震四方，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正以“十全”自夸；而远在海外偏僻岛屿上的英吉利人，已经暗中存有窥伺之心，打算进入我国京城，并在天津、宁波、广东等地通商，还要在我国内地传播天主教。后来到了道光年间，英国的祸患果然发生。到咸丰十年，英军终于进入我国京都，毁坏了圆明园。不仅乾隆末年所提出而未获准许的要求，一项项都强迫我们必须答应，而且轮船和通商口岸几乎遍布沿海沿江各处，教堂也几乎遍布十八行省。法兰西、米利坚、俄罗斯、布鲁社等大小国家接踵而来，船只相连，包围着我国四境。到了今天，洋患更加深重而紧迫。古代帝王忧虑盛极而转危，在盈满时保持谨慎、保全安泰，没有一刻不是这样。不自满自大，是有来由的。二十二日，饶禹甸，旌德人，从安平本海关银号前来拜访。包太守来交谈。沈昂青来交谈。收到袁行南从四月中旬由漠河寄来的信。二十三日，拜见臬道宪。搬到局头门内前进的西房居住。收到邓季垂大令的信。二十四日，进入道署拜访苏履生、沈昂青。李少帆来访。二十五日，分别收到刘屏藩大令、吴鼎卿大令的信各一封。李冠英总镇前来拜访。杨伟人寄来一封信。邵仙洲、苏履生来访。收到陈子岳司马的一封信。二十六日，拜见臬道宪。沈昂青来交谈。收到张月楼军门的一封信。二十七日，写信给李丽川大令。回复陈子岳司马、杨伟人二尹。二十八日，包哲臣太守、凌英士司马、陈友定参将、嘉城馆委员从九欧阳春亭前来拜访。拜见臬道宪。收到李笠人的信。写信寄给邵班卿（适按：寄给邵班卿的信已经附载在上卷末尾。） 二十九日，回拜李冠英总镇，没有见到；回拜陈友定参将，见到了；回拜凌司马，没有见到。写信答复李笠人、胡次樵。十月初一日，奉臬道宪派令，到火神庙、文昌宫、延平王庙三处进香。拜见臬道宪。施韵篁、雷子明前来拜见；董巡捕前来拜见。写家书禀告叔祖，寄给嘉兄，并嘱咐秬、秠两个儿子。又写信给席春渔太守。收到顾月翁、吴鼎卿的信。初二日，本局支应委员黄云孙（字印杜）到局。写信答复月翁和吴鼎卿大令。朱苕园太守来访。初三日，是臬道宪的寿辰。初四日，出门拜访安平县姚县令、府经历涂某和黄云孙。写信答复袁行南太守。拜见臬道宪。收到胡慎之的信，随即写信答复。收到凤山李丽川大令的信。初五日，朱苕园太守屈尊来访；包哲臣太守屈尊来访。答复吴鼎卿。鼎卿仁兄大人阁下：

译前些日子收到您的惠书，却拖延至今才复信，实在万分惭愧。又承蒙您赐教，感激之情十分深厚。恭祝您旅途顺利、诸事亨通，福运增长、吉祥聚集，既为您颂祝，也为您羡慕。中路各港，轮船不能长久停泊，因此才有此前发电报请求之事。飞捷轮船什么时候南来，至今还没有消息。您处所指的番挖港口，该轮认为怎么样？如果已经议定并认为可以，请立即赐示。至于民船，开始配运以来，弊端已经难以形容。领运之后，任凭船只驶向哪里，完全不再过问；沿途不断私卖，甚至连官盐也一起卖掉；卖完了，就说整船沉没；没有卖完，就说遭遇风灾失去船货，船坏盐化。看它们拖延停留的时间之久，就知道作弊之严重。您严格查察，惩办了几条船，足见您是真心实意、竭尽力量整顿盐运纲纪，我实在非常欢佩。现在臬道宪想裁减配运，以清除弊端的根源；拟将中路所需的南盐，改由您处自行雇用妥当的船只，亲自领取运输，限期到埠交卸，以杜绝沿途私卖的弊端；不知道这个办法是否可行？轮船的机器一遇到盐就会生锈；让它运输盐，本来就不是它所愿意承担的。不得已强行使用，只能暂时实行而不能长久实行，将来仍然必须依靠民船来运输。能否变通办法，使各方面的利益都得到充分发挥，必须由您处详细察看后审慎处理。我想凭您的高才卓识，一定能够斟酌得当。今后如果有合适时机，还请您经常赐教！十月初二日。答复袁行南（大化）。行南仁仲大人阁下：九月二十三日，经顾缉庭方伯转交，收到您四月十八日的惠书，由此得知您虽遭遇困顿而终能亨通，行为守正而得到吉祥。钦佩之余，又为您叹息。金矿的兴衰并不足以忧虑，人心的贪婪险恶却十分可怕。当今世道，我们这些人如果还有可以凭借的职权，怎么能学乡愿那样做一个一味讨好人的人呢？稍微想节省糜费，动辄就招来诽谤；颠倒是非，混淆黑白。虽然这些诽谤如同浮云，随起随灭，终究不足以玷污太清；然而世道人心如此不安，能不忧虑吗！台北石碇溪龙潭堵一带，去年冬天出现了金沙。邵大中丞招请我的朋友上海张经甫茂才来主持此事；创立章程，征收地租和牌费，没有耗费公家一分资本。今年仲春以后，每月就能得到洋银一万余圆，也可以说是天下第一的矿务了。六、七月间，淫雨连续十多天乃至数月，山水暴涨，溪边岸旁大半地方不能挖沙；又遭疫瘴和水冲，洗丁病死、淹死了不少人，收入逐渐减少；于是诽谤讥讪也随之沸腾起来。张君愤怒至极，以疾病为由辞职退去。而接替他的人反过来称赞他开始经营时的艰难、所立法规的完善以及操守的廉洁。称赞他的人，正是先前诽谤他的人。既然诽谤前任并将他排挤离去，接任前任之后又称赞他，这并不是先真正厌恶他、后来又真正爱护他，而是出于自私自利的心术，以及故意造作、反复变幻的巧妙手段。身处黄金堆中，怎么会不想发财？于是由羡慕转为嫉妒，再转为诽谤和揭发！来信所说的这些话，正是形势发展必然会达到的结果。老弟所处的地方极其寒冷偏远，而职任又极其重大艰难。李傅相深信老弟的为人，虽然不是嫉妒、诽谤和揭发之人所能动摇的，但金光闪闪，耀人眼目，招来谗言、迅速引发诽谤，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明智的人能预见事变，我只希望老弟时时留意。我自从渡海以后，就奉檄巡阅全台各处营伍；在炎热、蒸湿、瘴气熏炙之中，像牛马一样劳顿往来，整整六个月。随从人员先后因病去世，已经全部没有了，只剩下孤身一人。回去后本想叙述山川形势以及地方利弊所在，原来希望以自己的浅见略尽一得之愚；恰逢中丞久病不愈，回去的意愿已经决定，这件事只好作罢。跋涉白白辛劳，只是招来许多人的怨恨，对公事私事丝毫没有补益，还能再说什么呢？于是决定请求回去；没有得到允许，改派为台南提调盐务。因为顾方伯的缘故，不能坚决推辞，只好赴任。九月中旬，沿海向南行进，又成为顾方伯的属员，难道不是一件幸运的事吗？只是想到自己已经五十二岁，衰老将要到来，精力也已经衰退；全台疆域已经全部走遍，知道积弊已经很深，如果不是有强大力量的人改弦更张，就无法妥善处理后续事务；自己知道没有能力承担此任，而且烟瘴之地也不能长久居住，归根到底，能够及早生还才是幸运。但不知道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罢了。知道您关心远方的我，特此一并告知。日记（光绪十八年十月初六日至初九日）。初六日，到西门外风神庙，公开祭祀前任恒春县令高鸿池明府。初七日，包哲臣太守、疏禹门司马、施韵篁山长屈尊来访。写信给张经甫、范荔泉两位同门。初八日，拜见臬道宪。为包哲臣太守、王云轩大令、梁宇尧巡检饯行，为黄云孙接风，同时请疏禹门司马、王良弼、熊兰舫作陪。初九日，写信呈给湖南巡抚吴清卿老师。收到范荔泉的信一封。呈湖南巡抚部院吴清卿老师。夫子大人钧座：谨此禀告：洋人想在湖南逞强，已经由来很久；近些年诡诈的谋划日益深切。圣天子眷顾南方，把艰巨重任交给我的老师。若不遇到盘根错节的事情，就无法辨别利器；这就像从前郑工之役，是天下人的耳目共同关注的事情。湖南多有久经战阵的将领，士气雄壮，民心坚定，可以大有作为；只是担心他们习惯了从前粤寇容易平定的情形，气势过盛，反而轻视敌人。军火器械的精良与否，今昔已经大不相同；听说湖南仍沿用旧有器械，对于新的军火一向没有储备。三年生的艾草，似乎应当预先寻求。岳州是洞庭湖的门户，尤其是洋人虎视眈眈之处。西国日报在两年前已经有招募印度陆军五千人，出其不意地进攻我国，占据岳州，控制武汉上游，截断川、楚往来的江路之说。□此前在苏州侍坐时，我曾当面禀告过此事；认为洋人如此处心积虑，祸患爆发恐怕不会很远。老师这次荣任长沙，道路所经过的地方，形势险要与否，已经清楚地了然于胸。城陵一矶，是江湖的关键所在；在这里修建炮台，作为岳州的屏障和辅助。能否把敌人挡在重重关隘之外呢？老师智慧洞察先机，想必已经早早做好了未雨绸缪的计划，不动声色地把祸患消弭于无形。“用兵的上策是攻伐谋略。”谨以孙子的这句话为老师颂祝，也兼为湖南人庆贺。谨此禀报，恭请钧安！

译谨再次禀告：前次呈上的贺禀，想必已经蒙您阅览。老师贵体近日想必已经恢复。近来听说洋人想进入湖南传教，百姓对此已有戒备之心。老师内则镇抚浮躁喧嚣，外则筹划抵御，操心忧患，每天勤勉不懈，劳苦疲惫本来就不顾惜自己；然而人的精神智慧依靠精气而产生，又借助休息饮食来滋养，调养护理有一定方法，这样才能应付各种事务而不穷于应对。老师从前的旧病，本来就是由于用心过度引起的；如今刚刚痊愈，而时局却一天比一天艰难。保重身体，原本是为了担当国事。大臣的身体与国家同休戚，关系非常重大，按理应当自爱。以后饮食、起居和卫护身体等方面，恳请格外留意。我不胜企盼祈祷。谨此再次禀报。谨再次禀告：□自澎湖回来以后，七月中旬，又遍历淡水、新竹、宜兰沿山防番的各处隘口；到八月下旬，才把全台疆域巡阅完毕。多次分条陈述利弊，都因为邵中丞回去的意愿已经决定，只好作罢。□我奔波劳碌了半年之久，随从人员已经全部病死，只剩下自己一人，幸而没有死在路上，实在寒心至极。急切请求生还。没有得到允许，又被派充台南盐务提调。现在已经在重阳节后抵达台南了。台湾直隶州只有台东一个空缺，去年冬天已经有人补任。□抵达台南才三天，已经补任的人就因父母丧事离职。此次候补的人只有□一人。同批调来的人员一到就署理补缺，否则也会被派任优差，唯独□不才我像牛马一样奔走，遍历异常艰险的地方，幸而没有辱没使命，反倒使老师蒙羞。有现成应当补任的空缺却不能补任应该补的人，反而提拔补任不应补任的人：邵公上奏调我，顾公署理方伯，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以后还能够有什么指望！留在台湾就已经没有出路，而且恐怕又会被派到外地去，遭受烟瘴之害。离开台湾，若不是台湾巡抚上奏请求让我仍回原省，就没有别的去路。老师正值任用人才之际，而□我羁留海外，不能亲自到您身边，请让我效力奔走，成为一个进退失据的人。我深感惭愧而又愤懑。如果径自抛下这里，借口有病回去，又恐怕被认为是在规避职守，从而辜负老师的恩情。反复筹思，只有恳求老师写信给顾方伯，请他代我向邵中丞说一句话，或者直接写信给邵中丞，使我能够早日获准放回罢了。□我不求补任署理，也不求优差，只求生还。恳请老师格外垂怜，委曲成全我！我不胜企盼祈祷之至。受业□谨再次禀告。日记（光绪十八年初十日至十一月初三日）。初十日，恭逢皇太后万寿。臬道宪召见，告诉我说：现在接到邵中丞的来函，称办理海防保案，打算把我的名字列入其中；并问我希望得到哪一项升阶。我回答说：此案必须保举在台湾任职年限较久的人员；像我们这些新来的人，如果把名字列入其中，恐怕会引起舆论非议。请代为辞谢。河东盐池，从唐代直到现在，外面设置禁墙，以防止践踏破坏，里面开通畦渠，以蓄积卤泉。稍微没有修缮完好，淡水渗入，整个盐池的卤水就会立即融解。因此，附近的山溪都要牢固修筑堰坡，不让一滴水暗中流入。每年抢修所用的费用，都依靠盐商捐款的利息，花费非常巨大。（山西抚台吴其浚道光二十六年奏案。） 写信答复张月楼军门。十一日，到支应局祝贺疏禹门司马接办总办的喜事。写信寄给虎臣兄。当晚臬道宪设宴招饮；同席的有包哲臣太守、疏禹门司马、王云轩大令。十二日，写信答复禀叔祖，并答复示长婿以及秬、秠两个儿子。（纲注：‘叔’字原稿没有，按理应作‘叔祖’。）当晚包太守设宴招饮。十三日，邹仙翁、沈昂翁来访。拜见臬道宪。梁宇尧生子满月设宴招饮；我辞谢没有前往。天聪五年，宁完我给太宗上的奏疏说：大体说来，全国上下把轻易许诺当成风气，把随波沉浮当成习俗；把狡猾当成圆滑，把包庇隐瞒当成公道，把优柔寡断、退缩避让当成雅量。学业一成、装束备好，便成为大官；即使有一两个刚强正直的人，也自以为过于特立独行而足以令人忧虑。太祖高皇帝想用蒙古字创制国语文字，额尔德尼、噶盖回答说：“用我国的语言创制文字最为好。但重新创制文字的方法，我们还不明白。”太祖说：“只要用蒙古字拼合我国的语音，连接成句，就可以由文字看出意义了。我筹划这件事已经很周详了，你们试着把它写出来。”于是太祖独自裁断，用蒙古字创制国语，创立满文，颁行全国。满文的传播从此开始。天聪七年，皇上谕告文馆的儒臣说：“先皇太祖起初命令额尔德尼编成满文书。后来库尔缠又有所增补，我担心终究还有不合适的地方。你们这些负责记载的臣子，应当把所记载的书详细加以订正；如果有错误之处，就改正过来。” 十四日，包哲臣太守请假回家安葬亲人，前来辞行。疏禹门司马来交谈。温（纲按：‘温’字下似乎还有脱文。）来拜访。十五日，奉派到火神庙、文昌宫、延平王庙三处行香。到支应局为包太守送行；座上遇到唐韡之、朱苕园两位太守。侯官沈文肃公为郑延平郡王庙题写楹联：开创千古以来未曾有过的奇迹，洪荒时代留下的这片山川，成为逸民的世界。经历一生中无可奈何的遭遇，把缺憾归还给天地，成为创立新格局的完人。臬道宪召见。这天收到四弟从家乡寄来的九月初七、十七日两封信，收到秬、秠两个儿子从川沙寄来的两封信，仙舫女婿的一封信，叔祖从上海寄来的一封信，敏叔、畏弟、三干弟各一封信。收到柯振庭从苏州寄来的一封信，江苏臬宪陈某的一封信。当晚写信答复叔祖、四弟以及儿子和女婿各一封，又分别写信答复敏叔、三干弟、柯振庭各一封，再写信给嘉兄。又收到曹槐甫从金陵寄来的一封信。十六日，王云轩大令回台北。姚西牧大令来访。收到吴鼎卿大令从鹿港寄来的一封信。写信并托王云轩带到台北，交给范荔泉，托他购买鸡血藤胶，附洋银四元。剃发的制度始于顺治二年六月丙寅日；诏令说：京城内外限十日，各省地方也从部文到达之日起限十日，全部命令剃发。违抗者按违逆诏命论处。若再有人为此事上呈章奏，一律处死，绝不赦免。衣帽服饰允许从容更换；但都必须遵从本朝制度，不得违背。七月戊午日，又下令禁止仍然穿戴旧时的巾帽。

译顺治三年二月，会试天下举人；奉旨说：开科之初，应当放宽中式名额，扩大到四百名，房考官二十名，今后不作为常例。这年四月，大学士刚林等奏请本年八月再次举行乡试，次年二月再次举行会试，以收罗人才；那些尚未回到原籍、前来投诚的地方生员和举人，也允许一体参加考试。皇帝准奏。顺治四年，会试中式三百名，房官十八名。顺治三年四月，户部请定制钱七十文折合白银一钱，不许再增加，通行严禁。皇帝准奏。谨按，这个名目现在只有我们家乡还在使用，民间通行的折算仍然是制钱七百文为一两，七十文为一钱。收到旗后陈子岳司马的信。十七日，拜见臬道宪。唐伯松从九来拜访。俞伟臣来拜访。十八日，从九邢兰堂来拜访。写信答复陈子岳。清朝初年，外省各衙门的书吏和人役，每月发给工食银五钱；顺治四年，因为钱粮不足，奉旨裁撤。顺治十年，少詹事李呈祥上疏请求裁去满官，专任汉人。副都御史宜巴汉等弹劾李呈祥，说他讥讽满臣没有用处，想把他们弃置不用；又称汉官有用，想加以专门任用，这是暗中进行排挤。部议认为他巧言乱政，应当弃市；奉旨免除死刑，流放到盛京。这年六月，谕令户、兵、工三部，把各省应交纳的本色钱粮改折归并为一条鞭法，统一征收、分解，永远作为定例。顺治十年，制定制度：宦官不得超过四品；凡属内员，不许擅自出皇城；在职掌事务之外，不许干涉任何事情，不许引荐外人，不许结交外官，不许让弟弟、侄子及亲戚暗中彼此结交，不许借用弟弟、侄子的名义置买田地房屋，因而把持官府、扰害百姓。在外任职的官员，也不许同内官互相结交。如果有内外官员相互结交，同僚发现后应当举发，院部察访后上奏，科道官纠察参劾；审查属实的，一并处死。顺治十三年冬天，又设立铁牌：以后凡有超越职分擅自奏报外事，或上言官吏贤能与否的，一律凌迟处死，确定不予宽贷。十九日，出门拜访俞伟臣和疏禹门两位司马，都没有见到。搬到支应局后面的西房居住。吴信卿、陈庆荣、疏司马来访，都接见了。三元官、三官庙，各省都有，但不知道祭祀的是什么神。东华录载有顺治十四年御制《盛京三元神庙碑文》，说：“道教经典认为，神有天官、地官、水官之分。国家处在战争扰攘之际，急于谋求安康富足，使时令调和、年成丰收、家家相互庆贺，这由天官主管赐福。有时囚禁之人还未获释，天地之气仍然乖戾，使百姓秉持德行、改正过错，远离刑罚而获得长寿，这由地官主管赦罪。又有时大军造成凶年，大荒造成奇异的瘟疫，涤除灾祸，消除有害之气，这由水官主管解除厄难。” 二十日，午时范膏民从台北来到。收到荔泉的一封信、席春渔太守的一封信。写信答复荔泉。拜见臬道宪。写信给张月楼军门。二十一日，收到张月楼军门的一封信、胡慎之的一封信。苏履生、疏禹门来访。邹仙洲来访。二十二日，陪同臬道宪到水仙宫迎接万军门从枫港凯旋。写信答复胡慎之。康熙癸卯二年八月，礼部议定：乡试、会试停止使用八股文，改用策论、表、判。乡试、会试第一场考策五篇，第二场用四书、本经题各作论一篇，表一篇，判五道；从甲辰科开始实行。朝廷同意了。康熙四年，礼部右侍郎黄机上奏请求今后恢复旧日三场制度。朝廷又同意了。康熙七年七月，下令乡试、会试重新用八股文取士。世祖章皇帝六岁登基；由郑亲王济尔哈朗、睿亲王多尔衮辅政。这两位亲王都是皇帝同姓的近亲。圣祖仁皇帝八岁登基；由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辅政。这四人都是异姓近臣[原文“山”字疑衍]。世祖在顺治八年亲自处理政务，圣祖在康熙六年亲自处理政务，两人当时都十四岁。康熙八年四月，奉皇上谕旨：达海巴克式精通满文、汉文。他在满文中增加圈点，使文字能够分辨清楚；又仿照汉字增造字形。直到今天仍依赖这些成果。下令追立石碑。按：达海公原来的谥号是“文成”。二十三日，万道生军门来拜访。曾兰亭总戎来拜访。我出门回拜万军门，同时前往问候生病的张月楼军门。在路上遇到曾总戎。收到邓季垂大令的信，又收到梁寿生、李笠人的信各一封。奉命勘察估算镇海正营、镇海副营以及炮台修理营房的工程。二十四日，因为镇海右营驻在旗后，便上禀请求另行派人。拟定改配运盐章程的稿子。写信答复邓季垂、梁寿生。万军门派人约定二十六日估算工程。二十五日，练军帮带杨（印泗）、洪参将、镇海中军副营管带柯月坡守备、镇海正营帮带万棣花守备、副营帮带万葆之都司来拜访。疏禹门司马、吴海筹都戎都写请柬邀请我明天赴宴；我都谢绝了。吴馨山（印光祖）是歙县人，亲自画了四幅梅花小画，写了一副楹联，由基隆奇赠给我。我收下其中已经写好落款的最后一幅，写信并送还礼物，感谢他赠送的其余画幅和楹联。写信答复李笠人。拜访臬道宪。二十六日，辰时出城，到镇海副营和正营勘量营房的宽度、深度以及前后盖瓦的长度各有多少丈尺。午时，万道生军门设宴款待我；同席的有朱调元太守、姚西牧大令。未时以后，赶往安平口勘察炮台工程。回城时已经点灯了。臬道宪邀请我陪万军门饮酒；同席的有唐韡之太守。二十七日，巳时初出城，勘量副营分驻在小西门外的营房工程。回城后拜访张月楼统领；他病还没有痊愈，未能见到，只见到他的第三子湘泉。又拜访疏禹门司马；遇到朱太守。写信给署理台湾县范继庭大令，托他就近催促典史徐坤缴纳以前拖欠的陇馆分销路遗留盐价银。二十八日，又到镇海正、副二营勘量营房和瓦道的丈尺，因为前一天操量丈量的人报告的数据杂乱，长短不一。收到叔祖、长女婿、秬、秠两个儿子的信各一封，又收到介如弟十月十二日从家乡寄来的信。夜里写信分别答复叔祖、四弟和孩子们各一封，又写信给嘉言兄。又收到书甫弟的来信。这天吴友卿带着画幅和楹联来[原文“■〈贝鬼〉”字样不明]。

译二十九日，王彬斋兄从台北来到。三十日，万棣花前来拜访，张月楼军门来回拜。十一月初一日，奉命到文昌宫、火神庙、延平郡王庙进香。回拜王彬斋。初二日，吴浩川县丞、刘萃青巡检、詹鳌卿巡检、屠子均先生（恒春刑席）都从台北来到。林锦堂协镇飞马前来拜访。收到范荔泉的信两封。初三日，出门回拜吴浩川、刘萃青、詹鳌卿、屠子翁。当天夜里，唐观察邀请我陪万、张两位军门饮酒。写信答复范荔泉。收到刘际周统领的信。答复范荔泉。荔泉仁兄、同门大人阁下：葭月初二日，吴浩川二尹抵达安平，我有幸读到兄长上月二十日、二十七日寄来的亲笔信。承蒙您根据事情和时势，审度形势，依照情理斟酌处理，诚恳地劝告并善意地引导我，我内心感动至深，无法用言语表达。弟我生性愚直鲁莽，没有学问修养，专凭血气办事，这是兄长一向知道的。我平生把畏惧困难、苟且求安看作奇耻大辱；所到之处都不避艰险，多次濒临危险也不后悔、不改志。深夜自我反省，实际上是犯了只知进取而不知退守、只知生存而不知死亡的过失。古人说过：“得到一个知己，便可以没有遗憾。”[原文此处有缺字]我所到的地方，都承蒙名公巨卿格外看重；我多次把自己微小而偶然正确的见解贡献出来，也间或得到采纳施行。说世上不任用我，这是诬蔑世人；说我愚直鲁莽，不能委曲求全来报答知己，这不是诬蔑我。愚直鲁莽的性情既然不能改变，万一跌倒失误，二三十年刻苦自励而未能得到的东西，顷刻间毁掉却绰绰有余，那就会误了自己不少。这就是只知进而不知退的说法。我已经五十二岁，血气渐渐衰退，学问、功业一无所成；而且后代十分羸弱，一家八口人，漂泊在三处；像今年夏天，万一困在烟瘴之地，和三个随从一同死在道路上，即使大宪怜悯我，把遗骸送回家，妻子儿女也没有依靠，必定会流离失所。这就是只知生存而不知死亡的说法。长子不聪慧，已经没有什么可指望的了。次子、三子今年都十六岁，正是读书最要紧的关头。今年春天寄居川沙，本来依靠四舍弟替他们持家教子。秋天四舍弟因为妻子生病赶回家，不能立即出来；家中没有成年男丁，不便在寓所延请老师，没有人教导管理，必定会耽误孩子们一生，也不能把他们带到海外。我反复筹划思考，滞留在这里，等待无法确定能否得到的富贵通达，恐怕长久等待也等不到，到那时后悔已经晚了。况且人最苦的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以及不能养活自己！弟自知不能随世浮沉，也自知不能坐享平庸的福分，但自信能够甘于淡泊；即使不做官，带着两袖清风，回去经营旧日的青毡家业，也可以吃蔬菜、饮清水度日。请求调回原省，一来可以避开危险而趋向安稳，能够亲自教导孩子；二来离家路近，容易作归家的打算；并不是为了求取富贵通达。目前向邵中丞请求较为容易；等到后来再请求，不仅难以得到，还会引起猜疑。因此事情紧急，才有前一封信的托请。只是顾方伯一向待我深厚，挽留我尤其殷切，我难道不知道感激吗？但让这个愚拙的我安心留下，似乎是脚踏实地地行事，尤其稳妥方便，兄长认为这样对吗？请再多加指教！谨再次禀告：敝局的鹾务章程，各馆分支情况各不相同。子馆的正盐课价有多有少，溢盐的筋数有多有少；贌馆的引价也有多有少。至于运盐所用的船、筏、车、挑，价格各不相同，路程远近也不同，这都是通常情况；而出场费也各不相同。解钱交到总局，路程有远有近，脚价彼此不同，这也是通常情况；而每千钱应扣除的底串数额也各不相同。款目太多，再加上旧欠、新欠，纷乱纠缠，本来就像乱丝一样难以找到头绪；但这么多有差异的数额，十多年来，一直没有册籍明确列出条目，只存在于核册司事张启祥一个人的心中。总局文案、支应二委员，以及总馆文案、帐房二司事，只负责奉行文书、收支银钱；各子馆、贌馆每月上报的收支数目是否相符，应当批准还是驳回，没有一个人能知道详情，不询问张启祥就无法下笔。于是从提调以下，都把张启祥看作神明和老师，谨慎地奉行他的命令、接受他的教导。而张启祥也就自以为掌握着奇秘，认为局中的事务没有自己就不能裁决，每天住在私宅的烟霞窟中，太阳偏西才起床；局中有事，如果不催请两三次，他就不来。前任提调编造的交代册，最重要的不过是三种总册：现任办理各馆事务的委员、司事实际缴纳了多少课欠，以及[“仍”字以下原文疑有脱字]多少的清册；前已卸任的委员、司事实欠各多少的清册；以及从接办之日起到卸任之日止，应收额课多少、实际已收多少、仍欠多少，解款、支款各多少、实际存留多少的总册。每册最多不过十多页，却拖延了一个月之久还没有编齐；都是因为依仗张启祥一个人的缘故。前任提调无可奈何，只能叹息。兄长试想，我的性情最急躁、最急切，看到这种傲慢、懈怠、疲沓不堪的情状，能忍受吗？召他来同他说话，他只是唯唯诺诺，慢吞吞地应付；问他章程应当怎样办理，他就装作不知道；再三追问，他便默默低头，一句话也不说。兄长所说的“柔能克刚”，弟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兄长嘱咐弟不要性急，但弟已经延缓很久，实在再也不能忍耐了。因此见到他时就声色严厉地对待他，一叫他不来，一句话答得不对，就拍案斥责；

译而且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他，使他知道害怕，不敢再傲慢懈怠。召他时他不敢不来，询问时他不敢不答，又挟制他，使他不敢告退。这是柔能胜刚，而刚也能胜柔。趁他知道害怕的时候，创立格式，每天把他叫到身边站着，逐条追问，对照卷册详细记录，使所有有差异的数额都清清楚楚地列在眼前，无论什么人都能一看便明白。又命令各馆每月上报时，不得只列应销、应解的数目，要增加列出已解、仍欠的实际数目，逐月结清，使上下贯通，再没有丝毫可以隐瞒的地方。张启祥更加害怕，还托人来求情，说如今确实已经没有什么隐瞒不说的事情了，请求不要把他送到县里惩办。局中的事情现在虽然幸而有了头绪，但整个盐务难以整顿的地方，可以用一个“私”字概括。台南沿海地区，到处都可以晒卤制盐。良民可以自行晒盐食用，奸民可以自行晒盐出售私盐；再加上场员、场丁泄漏私盐，缉私弁勇包庇私盐。然而必须先除去人情面子上的私心，然后才能杜绝一切私盐。这就是弊病的根源。台北没有私盐；而且每月虽然进行比较核查，仍准许略微申报短销；所以各馆积欠少而弊病还浅。台南私盐充斥；又每月严加比较核查，不准申报短销；所以各馆积欠多，弊病尤其深重。顾方伯说，盐政的“政”字应当写作“阱”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兄长说必须改弦更张，然后才希望有起色，确实是高明的见解。但弟反复筹划思考，如果不能杜绝私盐，即使大幅度改弦更张，恐怕也很难见到起色。病根在“私”，不知道良医是否有良方良药可以救治？冒昧请兄长指教！谨再次禀告：弟以前所谈“任”字的意义，是说随时随事都有应当承担的责任，应当尽到自己所能尽的部分，不容推诿给别人。伊尹把天下的重任视为自己的责任；曾子也把仁作为自己的责任，并且说责任重大。伊尹辅佐商汤，得到相应的职位，也遇到相应的时机，于是承担天下的重任，这是仁。曾子终身只是平民，随时随事尽到自己所能尽的部分，这也是仁。伊尹、曾子如果互换处境，都会这样做；都有应当承担的责任，都只是尽到自己所能尽的部分。这就是所谓的“任”。兄长认为，人物、职位、时机三者缺少一个，即使想承担责任，形势上也会有所不能，似乎是在向天下寻求条件，而不是反过来要求自己；把它同运气的说法合在一起，简直就是把心交给命运、听任运气，并不是能够自我承担责任。弟不敢认为兄长的说法正确。请再多加指教！膏民兄已经在本月初一日接办敝馆文案事务。事情很简单，完全可以读书写字。请舒远兄批注。承蒙代为购买鸡血藤胶寄到沪上，余洋照数收到了，特在此写信致谢。日记（光绪十八年十一月初四日至十一日） 初四日，写信答复刘际周，又写信给王云轩。万棣花馈赠牛肉[原文“■〈贝鬼〉”字样不明]；分出一半转送给疏禹门。万锦堂从旗后来到。写信祝贺翁子文司马代理淡水县事务。初五日，到镇海中军正营回拜万锦堂总镇，并问候万棣花都戎；都没有遇到。于是到厘局拜访朱调元太守。回来后到副营祝贺柯月坡新升任管带。写信给苏冶生大使。收到澎湖镇王芝生军门的信。徐师鲁来见我。初六日，柯月坡都戎来感谢我前往拜访。疏禹门司马来商议，准备同朱太守和我三人共同写请柬，约定初十日在局中邀请万道生、张月楼两位军门饮酒。初七日，写信答复王芝生军门。又写信给署理恒春县陈子垣大令。沈昂青兄、李小帆兄前来拜访。邱仙根山长来拜访。初八日，杨英臣参戎来拜访。朱调元太守前来拜访，商议把宴席改设在支应局。当晚万军门邀请我陪同臬道宪饮酒。听说镇海中军副营的勇丁关闭营门，索要陈欠的军饷。初九日，臬道宪派我到镇台署拜见万军门，询问副营的事情。回拜邱山长。当晚臬道宪邀请我陪邱仙根、施韵篁两位山长饮酒，并嘱咐我明早到副营察看。初十日，辰时前往副营。镇海中军副营原由合肥刘副将（印斯盛）管带。我在今年三月奉檄前来阅看营伍，因该营以及镇海中军正营队伍整齐、枪靶命中率达到八成，便上报抚军。八月，抚军因为该营训练勤奋，将刘际周副将调到台北，提升为铭字三营统领；并嘱咐统领镇海全军的台湾总镇万道生军门自行选择管带镇海副营的营官。万军门特意派遣原先率领安平炮队的哨官柯月坡都司（印壬贵）担任副营营官。当时该营勇丁都跟随万军门征剿恒春山番，尚未回营。营中按照惯例每月发饷时扣存五日，等满三年后一起发放，作为勇丁休假回乡时的路费，称为“存饷”。原先议定每营三年查核一次，满三年者上禀请求发放，年年以此为常例。这一制度是刘省三爵帅制定的，平日足以牵系勇丁之心，使他们不至于逃走；三年休假回乡时，袋中都很充盈，不至于流落成为游勇，这个办法本来很好。然而各营统领、管带官中，也有时会像《唐书》所说的那种“以其死而没其财”的人。去年满三年期限时，曾发放过一次存饷；未满三年的不发。到了去年冬天、今年春天，满三年、四年的都有了；统领、管带却没有替他们请求发放，勇丁因此产生疑虑。这次征剿山番的战役中，部队在山里遇到大风雨，两天两夜不能生火，十分艰苦，有人因此生病而死；人死了，存饷就没有人领取，勇丁因此更加怀疑。十月军队回来；柯月坡在十一月初一日接任该营管带。初八日，正要点名时，勇丁关闭营门，喧哗请求先发存饷，然后才听命。万军门听说后，命万棣花、杨锡九两位都司前去晓谕，叫他们不要喧哗，并答应替他们上禀请求发放存饷；他们不听。又派署理协镇叶渭川总兵前往，答应十天后发放存饷；他们仍不听，还把叶渭川留在营中不让出去，把他当作人质。初九日，万军门不得已，先派人带一千两黄金到营中，以表示一定发放；叶渭川这才得以出来，但营门仍然关闭，形势气势汹汹。兵备道顾缉庭廉访担心存饷发放后，勇丁害怕被查办，有人可能逃出营外抢掠百姓财物，便同万军门商议，命令预先做好防备；军门也深以为然。因此命我前往察看情形。初十日，我出城时，万军门已经进入副营，派人来阻止我，并让我暂缓前往。

译我怀疑还有其他变故，急忙赶到营中查看，营门却仍然关闭。我问军门在哪里，勇丁站在墙上回答说在营内。我问为什么不开门，他们说军饷还没有发，必须等饷银全部发齐后才开门。我回答说奉道台的命令来发饷，他们才开门。我进去后，营门又关上了。见到军门后，我知道勇丁虽然明白军饷一定会发，心里却不能没有疑惧；暗想必须打开他们离开的道路，才能安定他们的心并遣散他们的同党。于是我遍见各哨官和什长，大声问道：“今年春天我来阅操时，认为你们营是全台第一，你们知道吗？”他们回答：“知道。”我又告诉他们：“我回台北时，禀告抚台，说你们是第一好营；这不只是说你们操练阵势整齐、打靶能够命中，也是称赞你们人人遵守营规，从不滋事，可以称为有节制的军队，所以说是第一营。抚军听到这些话后，立即提拔你们的营官刘君为铭军统领；这不是你们营官个人的能力，而是你们平日勤于操练、安分守法的功劳。你们营的好名声，全台各处都听说了；你们难道能不自己珍惜吗？抚台听说全台三十余营都不如你们精练；你们营官已经高升，你们的统领也很有体面，哪里有你们存下的军饷不发的道理？” 你们可以自己想一想！我的话不是欺骗你们。”众勇丁听了，都不说话，脸色稍微缓和下来。我又问他们：“存饷发下以后，你们中间有人想念家乡、想回去的吗？”他们都没有回答。我又告诉他们：“道台派我来告诉你们：如果有人在台湾辛苦多年，领到饷银后想回去探望父母妻子，这是人的常情；只是恐怕你们存饷不多，从台南搭商船到厦门，再乘船去上海，每个人的船费要十余金。你们虽然领到饷银，除去这些费用也剩不了多少。你们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认为我的话对吗？”他们都回答：“对。”我说：“道台命我告诉你们：上司深知你们的辛苦；发饷以后，让你们各自放心。如果想回去，可以到你们统领那里请假并领取护照；道台一定替你们向抚台请求，派官轮船送你们回去。你们认为这样好吗？”他们都说：“感谢道台体谅我们的苦处，我们实在非常感恩。”我于是挥手让他们退下，说：“你们可以自己好好想想！相信我的话，就赶快开门；千万不要再这样，恐怕被外（纲按：“外”字下面疑有遗文。）人看见，有损体面。” 而且你们的好名声，总要紧紧保住才是要紧。你们可以退下去自己想想！”众勇丁出去后，我和军门坐着谈了很久，又派人询问：“众人都放心了吗？门开了吗？”过了一会儿，来人回报说：“已经放心了，门也开了。”我说：“如果已经放心了，那么我可以回城禀报答复道台了。”于是向军门告辞出来。营中也就安定了。午时，我回去禀报臬道宪，同时自行请求处分我擅自答应派官轮船送他们回内地的罪过。承蒙谕示说：处置突发变故就应当这样做。而且这些勇丁已经闹事并得逞，如果不遣散他们，后续也无法妥善处理。请求派轮船送他们回内地，使他们不留下来成为地方的忧患，才是正确的办法。这天晚上，我和朱太守、疏司马在支应局设宴，邀请张、万两位军门饮酒。十一日，收到范荔泉兄的信。写好禀文答复江苏臬宪陈，交驿站递送出去。乡试、会试分别设置官卷和民卷，始于康熙三十九年湖广总督郭琇遵旨议奏。乡试按照各地规定的名额，每十份民卷中录取九份，官卷中录取一份；会试的满字号、合字号、南字号、北字号也编入官字号，每二十份中录取一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二十卷〕 禀复江苏臬宪陈舫仙廉访 恭敬地禀告：私下里我仰承大人您的眷顾，深受您频频亲笔来信的厚意和殷切教诲，感激之情无法形容。您从前率领乡里的忠勇之士，转战大江南北，攻入金陵，消灭大寇，使百姓脱离水深火热；如今又推行爱惜生命的仁德，广泛赈济灾区，务求广施恩惠以救济众人，不忍让哪怕一个人得不到救济。大江南北的百姓，多次庆幸获得新生，得以成长养育，抚养子孙，世世代代都蒙受您的恩惠。这些功德都在百姓身上，只有您兼备这些功德。我远远听闻您的美好谋议，怎能不钦佩仰慕！卑职于九月中旬抵达台南，接办盐务，卷宗册籍乱得像丝团一样；沿海地区到处都可以晒卤制盐，良民晒盐供自己食用，奸民晒盐贩卖私盐，无法一一追查。官盐滞销，积弊严重，拖欠盐课数额巨大。只是廉访您一心整顿盐务，以充裕饷源，而卑职自知没有才能，辜负了委任，惭愧和恐惧都十分深重。幸好这里的天气比台北温和，我这副卑微的身体大致适应，也足以稍稍慰藉您对我的挂念。承蒙您特别垂注，理应附带禀告。仍祈望您不时教诲！谨此禀告，恭请大人安好。伏乞慈爱地察看。〔十一月十一日〕卑职传谨此禀告。日记（光绪十八年十一月十二日至二十二日） 十二日，万军门屈尊来访。畏三弟从上海来，带来叔祖一封信、嘉兄和上锦兄各一封信、仙舫女婿和秬儿各一封信。嘉兄送来茶五小箱、火腿四条、五茄酒十二瓶。秬儿寄来冬夏朝冠各一顶、棉箭衣一件、棉袍一件、卤香瓜二瓶、辣椒二瓶、茶一小箱又二瓶、小衫裤各二件、肚兜一个、鞋二双。臬道宪传见我，命我去见万军门和张月楼军门，谈军饷的事。晚上写信回复叔祖、嘉兄以及女婿和儿子，并致信汪上锦，又写信寄给四弟；写完时已经四更了。十三日，疏禹门司马、申华甫、潘墅卿两位先生来访。十四日，朱调元太守来访，告诉我本月十八日是韡之护道的尊父、贵州按察使司唐艺农廉访七十岁加一岁的寿辰。胡蔗村来见我。十五日，臬道宪派人命我到文昌宫、火神庙、延平郡王庙进香。拜见道宪。万道生军门屈尊来访。回拜申华甫孝廉、潘墅卿茂才以及沈昂青巡检、李少帆兄。疏禹门司马来访。亲自节录抄写《历代州域形势纪要》一册，呈送给顾廉访。十六日，张月楼军门来辞行，回后山去。午后出门拜访张军门并为他送行，又拜见万道生军门，但没有遇到。当天晚上，万军门来访。顾臬道传我相见。收到台盐提调翁子文司马的信。十七日，内田缉私千总赖子榕来见我。出门拜访万军门。拜见臬道宪。十八日，唐护道韡之的尊父艺农廉访七十一岁寿辰。顾臬道宪的夫人也是这天的寿辰。

译十九日，写信寄出银一百两，打算托苏履生兄转寄上海，交给他的弟弟镜生兄代为收取，再转寄到川沙。听说万军门已经查获带头聚众索要存饷的勇丁王栋梁等三人，并将他们依法处死。二十日，臬道宪派我到镇台署询问公务两次。柯月坡都司来见。疏禹门司马来访。收到范荔泉的信。写信给胡慎之。收到虎臣兄九月二十四日的信。二十一日，写信答复范荔泉。收到何芝生的信。台湾令范继庭送来西螺柑二篓。晚上，臬道台传我相见，告诉我邵中丞打算用电报拟议任命我统领铭军；我立即请求代为辞谢。二十二日，写信感谢范继庭赠送柑橘。又写信答复何芝生司马。陈幼舫从台北前往恒春，来访。答复范荔泉 荔泉仁兄同门大人阁下：弟弟我的愚昧固执，前一封信已经推心置腹地向兄长说明了。承蒙您反复指教，说中丞对我的关注十分深切，而顾公也极力挽留、情意恳切，我难道不知道感激吗？只是前信所说进退存亡的道理，实在是在得与失之间，考察事物的先机、推究其中的道理后得出的。处于得失关头时，有些事情不是人主动作为却自然发生，也不是人刻意促成却自然到来；即使彼此极为相爱，也没有办法相助。事情的先机已经显现，道理也已经明白。如果看到了这一点，怨恨责怪和希求盼望的心都会像冰一样完全消解。“智慧已经达到，仁德却不能守住它。”如果我的刘庸斋老师还在世，也一定会为我讲解这一章来相互勉励。我的愚昧固执既然不能改变，愚拙的本分又不能安然守住，真是越来越愚昧了。此前在龙门听讲三年，究竟有什么用呢？自己耽误自己，难道还不够严重吗！弟弟我现在不但没有什么怨恨责怪，也没有什么希求盼望，只想安守自己的愚拙，以免再次犯下“只知进取而不知退守，只知生存而不知死亡”的过错。顾公那里，我已经再三委婉地说明了自己的心意；邵公那里，如果兄长能够替弟弟说上这些话，我既感激您的恩德，也将得到益处，这两方面都十分深切。万一能够满足我的愿望，我终身所受的恩惠将无穷无尽。特此拜托，恭请筹安。再启：所谓“任”字的意义，只要体察曾子“三省”一章，就可以看出分量、本领和工夫三者。即使是兄长您这个人、所处的职位和所处的时机三者的意义，也包括在其中。曾子每天都以这三方面反省自身，可见他没有闲暇去计较时运是好还是不好。伊尹辅佐商汤，把天下的重任担在自己身上，这就是曾子所说替人谋划时的忠诚；可见伊尹也没有闲暇去计较时运是好还是不好。贤者把事情归之于时运而不居功，这很好；把事情归之于时运而不承认过失，可以吗？如果贤者也把过失归给时运而不承担，还能称作贤者吗？一概把事情归给时运，就同“任”字的意义大相反了。兄长认为我说得对吗？请指教！谨再次启告：镇海中军副营在十一月初八日哗变，索要存饷，想来您已经早就听说了。初十日事情才平定。十九日才查出带头者王栋梁等四人，杀了其中三人，另一个傅德生已经逃走了。而导致这件事的原因有四条，谨详细告诉兄长，这也是接续前信所说“知”字的意思。原章规定，每名勇丁每月扣存饷五日，满三年后一起发放，作为积存回乡的资财。到〔光绪〕十六年，三年期限已满，曾经发放过一次；其中有一两个月还未满三年的人，仍然存着而没有发放。到了十七年，就有满四年的人了；到了十八年，就有满五年的人了，却仍然不发。营中怀疑上级失信，这是第一条。统领和营官明明知道存饷已经满三年、甚至不止三年，却不发放；营中已经有很多怨言，他们也置之不理，不随时查明情况、禀请发放，这是为什么？《唐书》说边将对于戍卒“以他们死亡并没收他们的财物为利”，古今情形如出一辙。十六年发放存饷时，各营确实有人已经死了，将领却让人冒名领取，把钱据为己有。勇丁长期以来敢怒而不敢言。勇丁留恋存饷，不能逃走，也不能请假；偶尔有人自愿减少成数，请求发给存饷以便回去，也只是偶尔私下答应他们。营中更加怀疑将领故意不替他们请求发放，这是第二条。枫港战役时，副营营官被调往台北，却没有立即派人接管。八月中旬遇到大风雨，帐篷全被吹走，露天站立了两昼夜，不能生火做饭，有人因寒冷饥饿而死，苦不堪言。山中棺木少，价格昂贵而难以购买，按例发给的安葬银钱又不够用，而且没有营官替他们办理，只好无可奈何地将尸体直接埋在土中。死者的存饷很多，活着时等候满三年却一直没有领到，死后竟连一块木板也不能用来安葬；看见和听见这件事的人，心中都寒冷而愤怒，这是第三条。九月台北宏军发生哗变时，存饷全部发放，却没有听说查出带头的人并依法处死；没有什么可以使人警惧，因而不法之徒就想仿效，这是第四条。既有这四个方面的原因，又正值新营官出身与他们相同，由其他哨调来接管，本营各哨官原本就有嫉妒心理，幸灾乐祸也在所难免，所以罪责不能全归于勇丁。兄长留心时事，认为我说得对吗？〔十一月二十一日〕 答复何芝生（二札） 芝生仁兄大人阁下：收到您的来信和禀文，得知火灾蔓延到贵馆的盐仓，受惊和受损都不小，深感叹息。还请放宽心。在仓促危急之时，能够保护卷册不受损失，临乱而不慌乱，远远超过常人。先盘点一座仓，以便出售来救济百姓食用，按理应当权宜办理。只是盐遇水就会融化，遇火却不会燃烧；被毁的盐仓，只要去掉外面沾有沙土灰尘的一层，不让沙土混入盐内，颜色和味道不变，仍然可以出售，应该不至于损耗过大。但必须及早遮盖，不要被雨淋湿，这是尤其重要的事情。希望您格外留意。我现在已经禀明道台，当日就发札委托云林县就近勘验，同时查看修造工程，想来不久便可到达。邓春林参戎代为解送的册单，以及用饷银抵缴盐课的银两，还没有送到；仍请您就近催促。所需盐引四十张，请按数封寄，祈望查检保存。这些话谨此回复。芝生仁兄大人阁下：

译差人来送信，我读到您两次惠书，知道了全部情况。解送到的新旧课厘银都照数收下；另开收条，并列明扣除后仍然拖欠的数额，以便随时查核。灰盐和块盐尝起来味道都没有改变。只是其中夹杂的灰和沙土，如果用水融化，除去浮在上面的灰，再除去沉在下面的沙土，仍然可以食用；绝不可把它掺入好盐之中。云林谢君还没有报告勘验的情况；究竟仓中盐被焚毁、损耗了多少，来信也没有提到，弟弟这里还不知道。现将九月、十月的报册退还；请按照删改增补的款目赶快重新缮写，并连同十一月报册，在十二月初十以前送交敝局。因为月报不公开，每月缴纳盐课的实际数额上下相互蒙混，以致弊端混乱百出。弟弟认为，盐课、盐厘按定例本来都是钱款，不论收取、解送、支出、拖欠，都一律按钱数列明，账目清楚后自然容易核算。每月课厘有没有积欠，解送和支出多少，仍欠多少，必须每月结清实际数额，使总馆、子馆都一目了然，再没有丝毫可以隐瞒的地方，这样月报清册才成为有用的清册，不至于等同于一纸空文。现在虽然暂时有重新缮写的劳作，以后却可以避免混乱弊端，对彼此都有好处；想来阁下实事求是，也一定认为应当这样办理。林君过去拖欠的数额还很大，万望您代为格外留意，拜托了！谨此回复，顺祝勋安。日记（光绪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七日） 二十三日，写信寄给叔祖和二儿。收到柯振庭的信，立即写信答复。二十四日，疏司马来访。进入道署拜访苏履生、陶仁伯。万军门屈尊来访。嘉义武毅军右营闹事索要存饷。收到席春渔太守的信，以及《温病摘要》五十本，立即写信答复。二十五日，出门拜访唐护道、汪沛甫、陈幼舫、吴季海以及安平县。又拜访疏禹门、马梅溪。拜见道台，感谢他赏赐腌肉和印色。把柑一百枚送给万棣花，承蒙他回赠一卷番烟。又把盐引十四张寄给涂库。二十六日，拜见道宪。写信把《温病摘要》十本寄给张月楼军门。又写信寄给李丽川、胡次樵。二十七日，朱调元太守设宴招待我。当天晚上大雨雷鸣。写信答复翁子文。致李丽川 丽川仁兄乡大人阁下：我的朋友席春渔太守（时熙），因为台中民间医生不懂温症，误害病人很深，于是撰写《温病摘要》，刊刻出来留给台湾人。我先前游历琼州时感染瘴气，几乎病死，幸亏遇到席公，才得以重获生命；知道他的医术精湛，所以乐于称扬。这次寄去四本给您，请查收保存并转送他人，作为病情紧急时的参考。这封信谨此。答复翁子文 子文仁兄大人阁下：接到并拜读您的来信，以及藩宪批示鹿港总馆所拟定的章程，敬悉全部情况。又承蒙疏禹门当面告知，这次修改章程，首要是妥善筹划雇船办法，必须使船户乐意运盐，知道有利可得而无劳累负担，这样事情才能办成，弊端也可以永远革除。我曾见淮盐运往安徽、江西、湖广，浙盐运往徽州，都选择殷实、坚固、可靠的船只，长期雇用并久任其事，从不临时泛泛雇用，也不短期雇用。因此船户谋求长远利益，公家也没有贻误事情的忧虑。如今仿照这种办法，分别在淡水、彰化各港雇船，不专门依靠安平、嘉义两属的船只，本意就在于选择可靠的船只。如果明年船户没有受到苛刻索取的负担，能够得到长期运盐的利益，那么各港船户必然都会心生羡慕；以后一定争相前来承揽，不但不必强行封船，也不必派人前往雇船了。一劳永逸的关键，就在这件事上。恳请阁下转禀藩宪，并致函彰化、淡水各总馆，请他们对这件事格外留意为要。专此敬恳。日记（光绪十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至十二月初二日） 二十八日，大雨，仍然听到雷鸣。写信回复甫书。俞伟臣来拜访。二十九日，大风而且寒冷，可以穿三层棉衣；当地人却认为这已经是极寒了。三十日，拜见道宪。将银二百圆，计重一百三十六两，托苏履生兄带到沪上交给胡茂春号收下。十二月初一日，奉命到文昌宫、火神庙、延平郡王庙进香。回拜俞伟臣大令。初二日，拜见镇台，商议修理营房的事情。收到张月生军门的来信和兰谱。写信给虎臣兄、嘉言兄，又写信给秬、秠两个儿子和仙舫女婿；又写信寄给四弟，又写信给席太守。回复胡虎臣（宝铎） 虎臣兄大人阁下：弟生性愚钝刚直，屡屡与世俗不合，只有吾兄深深了解我的愚诚，因此我披肝沥胆地请求指教，而吾兄反而曲加体谅并借机奖勉我，更使我惭愧得无地自容了。夏秋之间，我对于“得失”二字确实不能完全不介意。入秋以后，反复思量，忽然觉得这里实在有一种无人促成却自然形成、无人作为却自然如此的情势；即使彼此极其相爱，也没有谁能够相助。事情的苗头已经显现，道理也已经明白。怨恨和希望两种心情都已经涣然冰释，反而看出自己确实犯了“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死亡”的过错。现在想来，只有竭力请求回内地，或许可以安于自己的愚拙，不至于任凭个人小聪明妄自作为，越愚越甚。吾兄说我可以安心留下；大概是因为弟还没有把进退存亡的道理详细告诉吾兄，所以吾兄才这样说。弟不过是一个平民，没有一点凭借和升迁阶梯，所到之处，名公巨卿都格外垂爱；如果说世人不了解我，那是诬蔑世人；如果说弟愚钝刚直，不能委曲求全以符合知己者对我的了解，这并不是诬蔑弟。愚钝刚直的性情既然不能改变，万一跌跤失败，那就是二三十年刻苦自励而未能做到的事情，反而会在一旦之间败坏得彻底：这就是所谓“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

译从前在吉林困在窝棘之中，经过四个昼夜，粮食已经断绝，幸而忽然醒悟，沿着水路走一定可以出山，才得以没有死去。琼州之役，染上很深的瘴气，也没有死。这次遍历台湾，往来于炎天烈日之中、瘴雨蛮烟之内，历时六个月，随从三人先后全部死亡，我却仍冒险一定要把事情办完才肯罢休：这就是所谓“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死亡”。渡台时，先把妻子儿女寄居在川沙，然后才出发，实在是依靠四舍弟介如来教导儿子并主持家务。八月中旬，四舍弟听说妻子生病，便赶回去了。寓所中的两个儿子和一个侄子，都生于丁丑八月，今年一十六岁，正是读书紧要关头，却没有人督促课业；寓所中没有成年男丁，不能另请老师，弟又没有力量，不能带他们渡海。弟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死亡，不但耽误自己，而且将要连累后人；这尤其是弟的苦衷，而吾兄还不知道。台南之行，邵中丞原先答应等奉旨开缺之日，一定放弟回去。最近又写信给顾方伯，嘱咐弟仍然返回台北，准备把基隆营交给弟办理。弟认为那里水土恶劣，而且回去的心意已经决定，不再冒昧尝试；已经托称有病，请求辞谢。顾公也不愿弟立即离去，所以不再强迫。如今听说中丞已经奏请销假，想来一定不肯放弟回去。弟更加进退两难了。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死亡，必将身败名裂，连累妻子儿女，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可是再三思量，向别人求助而不能得到，只有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并且原先省去的辞职请求一并提出，托病回乡，写下《遂初赋》，或许差不多可以避免这种结局吧？请吾兄评议；恳请直言教导我！〔十二月初二日〕 日记（光绪十八年十二月初三日至初九日） 初三日，写信给汪上锦。姚西牧大令招待饮酒。雍正十二年四月，礼部议奏：谨按蚕神的名号，《周礼》郑玄注上引房星，以马祖为蚕神；然而蚕确实与马同出于天驷，而大驷可以称为马祖，实际上并不是先蚕，这确实如李氏解释所说。《淮南子》引《蚕经》说，黄帝的元妃西陵氏开始养蚕；大概黄帝制作衣裳，便是从这里开始的。汉代记载的菀窳妇人、寓氏公主，事情没有可靠依据。查《礼记》祭祀先蚕，并没有记载名号。隋代在宫城北面三里设置先蚕坛，坛高四尺。唐代《会要》记载，派有司祭祀先蚕，如同祭祀先农。宋景德三年，诏令祭祀先蚕，依照先农的礼例，派官员代理行事，这是依据《周礼》中有宗伯代理祭祀的文字。前明厘正祭祀典章，山川百神各依本来名号，例如农事起始于炎帝，只称为先农之神。那么养蚕起始于黄帝，也应只称先蚕之神。又，周代制度规定在北郊祭蚕，先蚕坛也应设在北郊。祭祀日期使用季春的吉巳日，一切坛场制度、祭器和供品，都按照先农的典礼办理。雍正十三年十月，王大臣议准朱文端公轼的奏议：民间田地丈量后报官的做法，应当一并永远停止。之所以重视开垦，原本是因为百姓没有固定产业，土地还有未利用的利益，督促他们耕种荒地，是为了使百姓富足，并不是为了增加赋税。而且区区报垦所得的粮赋，对国家税收连一丝一毫的增加也没有。不仅丈量不可实行，即使责令百姓报垦的条例，也会造成恐吓、欺诈和摊派；大官名义上说是急于为公，小官便借机谋利。请敕令督抚把现在报垦的田地详细、确实地查明。如果属于虚构捏造，就据实奏请除去；如果有人包庇掩饰，一经查出严加治罪。奉旨：依照议定的办法迅速施行。初四日，写信回复张月楼军门，并抄写谱牒寄去。收到嘉兄从金陵寄来的信，收到叔祖以及儿子和女婿的四封信；随即写好回信，连同初二日写的信一起托苏履翁带到沪上。到道署借来《张太岳集》一部，共六本。初五日，万军门邀我陪丁雨亭军门饮酒。初六日，李笠人从凤山来。姚西牧来交谈。苏履翁起程回沪。初七日，姚西牧大令来交谈。拜见道宪。初八日，收到范荔泉的信。又收到邓季垂大令的一封信。初九日，写信回复范、邓二位。致范荔泉 荔泉仁兄同门大人阁下：上月寄去一封拙信，想来已经蒙您过目。最近听说邵大中丞已经在二十五日奏请销假；这是台湾的幸运，也是东南数省的幸运。弟此前曾拜托吾兄代为把进退存亡的道理和近日的苦衷禀告上司，不知您是否已经提及？很久没有收到家书，心中十分牵挂。本月初四日收到川沙来信，才知道四舍弟回去以后，他的妻子病情日益加重，确实不能立即出行；寓所自九月以来，家中人口很不平安，到现在还有人没有痊愈；孩子们不但没有人教读，连医药也没有人照料，苦楚实在难以言说，等等。心中非常焦灼。近来我把这些情况披肝沥胆地当面禀告顾公，请求他怜悯，放我回内地，却没有得到体谅，只是一味劝我接家眷渡海。弟只是一个可进可退、没有牵挂阻碍的孤身之人，尚且陷于进退两难，哪里敢再拿家属来拖累自己呢？再三筹划，顾公既然不体谅我，邵公如今也改变了态度。他先前虽曾答应放我离去，也并非出于真心。同调诸公都已经获得补署；弟如果再贸然禀请离开，人们不免怀疑我热衷于谋求官位，一定会怀疑我失意不满。不但弟的苦衷和困境得不到体谅，反而还会怀疑我以离去相要挟。提笔想写却中途停下，稿子已经写好又重新烧掉，这样已经两次三次了。然而把弱小的妻子儿女和骨肉亲人置之不顾，任凭他们流离困顿、无所安身，自己却漠然无动于心，实在也有所不忍；可是又没有办法脱身。弟的困苦穷窘，可以说到了极点。吾兄如果能够体察怜恤弟的苦衷和困境，请替弟向邵公说一句话，求他万一能够怜悯，这是千幸万幸。如果吾兄高明远见，早已察觉现在的时势确实有嫌疑，难以开口，弟也不敢勉强。无人作为却自然如此，无人促成却自然形成。弟此前已经再三说过了。实在无可奈何，向别人求助而得不到，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或许能够得到解决。等以后看准时机再作决定。仍请吾兄教导。十二月初七日

译再启：昨晚写成一封信，还没有封发，便收到本月初一日的手书，敬悉全部情况。弟的苦衷和困境已经写在昨晚的信中；吾兄过目之后，想来心中也会为之悲痛。吾兄用“任”字来勉励我，固然是因为还没有了解到弟的苦衷和困境；但对“任”字意义的体会，也还不够精切。弟此前曾举曾子“三省”一章来请教，认为应当承担自己所处位置上本来应该承担的责任，这就是安于自己的地位而行事，不希求地位之外的东西。吾兄只从伊尹那一方面着想，向天下寻求责任，却不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恐怕犯了“考虑超出自己职位范围”而不自知的过失，这样对“省”字也还没有真正体会。像弟今天所处的地位，该按道义留下时就留下，该按道义退去时就退去；对自己来说，这些都有应当承担的责任。处在这个位置却不能有所作为，是承担过错，也是承担责任；承担怨恨，同样也是承担责任。反省自己、衡量能力，按道义应当请求退去而竭力请求退去，也是承担责任。承担事务，是“任”；承担道义和正义，也同样是“任”。谈论道义，天命就在其中；寻求道义所安之处，就是安于天命，并不是考虑自己的气运。伊尹在耕种莘野的日子里，不合乎道义的事不看、不顾，不参与，也不敢做，难道不是因为所承担的责任重大吗？吾兄谈到伊尹，也只是想到“承担天下的重任”这一句，所以才这样说。曾子把仁作为自己的责任，所以每天反省自身，思想不超出自己的职位范围。“仁”字从亲爱亲人开始。父亲不爱儿子，丈夫不爱妻子，在我们今天看来是大不义、大不仁；但大禹当年三次经过家门而不进去，是因为承担重大责任的人不顾自己的亲属私情，这正是大义、大仁。所处的地位不同，那么一个人应当承担的责任自然也不同。“省”字、“吾”字、“思”字、“其”字，都是实践“任”字的真实功夫，不可忽视。如果弟今天因为没有得到台东的任职，便沾沾自喜或耿耿于怀，不能释然，妄自希求非分之想，认为上司一定不会丢弃我微小的功劳，一定会以重大责任酬答我，一定会认为我能够承担重任并取得长远成就，于是我应当自己承担责任而不应离去，这就是不能正确估量自己，就是希求地位之外的东西；这是小丈夫的行为。弟虽然没有学问、没有才能，也曾经接受君子的教诲，必不至于无耻到这种地步，也不敢惭愧地再与吾兄讨论曾子、伊尹所承担的责任，反复说个不停。吾兄用“任”字来勉励我，是希望弟这样做吗？还是希望弟那样做呢？恳请再加以教导！初八日 回复邓季垂 季垂仁兄大人阁下：接到并拜读您的来信，敬悉您专心竭力办理捕务，希望除去暴徒而使良民安宁。能够憎恶坏人，也能够爱护好人，才显出仁者的真正本领。胡文忠所说“不用霹雳手段，不显菩萨心肠”，阁下已经做到了。佩服至极！承蒙嘱托代为禀报缉捕方面的两件事，得到答复说：阁下亲自在当地，所见所闻确实可靠，一定要等贵处的禀报送到以后再作裁决，绝不会被先入为主的浮言扰乱。这是因为对阁下十分信任。盐务在极度败坏之后，整顿起来非常困难；法令废弛已久，稍微加以约束，就被认为操之过急。由此才知道古人以严厉来补救宽松，实在非常不容易。难怪人人都想博取宽厚长者的美名，却把弟辈看成怪物。近来收到范荔泉的信，得知中丞已经在本月初一日销假办理政务。汪君还没有见面。知道您关心此事，一并附带告知。您称我为“先生”，我实在不敢当；谨此退还，请以后不要再这样称呼了。专此回复。日记（光绪十八年十二月初十日至三十日） 初十日，祝贺俞伟臣接任安平县。拜访姚西牧、李笠人。十一日，靖海轮船来运盐。吴荣轩管驾来拜访。收到翁子文司马两封信。旌德附生张乃封来申诉，说蚶寮缉私委员姚逢魁诬陷他偷窃，打了他二百杖，还侮辱斯文。臬道宪召见我，告诉我抚宪将委任我办理中路事务，我以疾病为由竭力辞谢。李笠人、疏禹门来访。十二日，写信给鹿港总馆委员吴鼎卿。又写信给姚树棠，询问诬陷偷窃一事；这是臬道宪命我办理的。写信寄给虎臣兄。十三日，臬道宪召见我，出示抚宪关于北商务的电示，命我在其中选择一项差事；我都以疾病为由辞谢。朱调元太守招我饮酒，我也以疾病为由辞谢。十四日，发出致台北各衙门公馆的贺年禀启。写信给邓季垂大令。十五日，奉命到文昌宫、火神庙、延平王庙进香。写信给胡慎之。朱太守屈尊来访。昨晚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忽然受风，隐隐作痛，不能伸屈；在朱太守那里求得紫金锭，用醋调和后涂抹；直到今天晚上二更以后才逐渐痊愈。施韵篁来交谈。十六日，写信给恒春的陈子垣大令。十七日，立春，臬道宪招待吃春饼。十八日，收到叔祖两封信、嘉兄一封信、虎臣兄一封信（其中附有邵班卿一封信），秬儿、秠儿各两封信；又收到介如弟十一月十九日的信。这天晚上写信回复叔祖、嘉兄、介如弟各一封，又写信嘱告章仙舫女婿和秬、秠两个儿子，又写信给汪上锦、曹在民。十九日，收到章菊农一封信；随即写信答复。又写信寄给介弟、稼儿。这天封印。二十日，写信给邓季垂、李丽川两位大令以及胡次樵司马。又写信给何芝生司马。二十一日，臬道台命我随同前往安平炮台检阅炮操，同时勘察桥梁工程。收到顾月卿的信，随即写信答复。又写信寄给朗山侄，并嘱咐秬、秠两个儿子。送沈昂青回沪。二十三日，收到范荔泉立春日写来的信。二十四日，写信回复范荔泉。拜见臬道宪。二十五日，出门祝贺李协镇英到任，同时拜访姚西牧。二十六日，收到翁子文司马的信。拜见臬道宪。二十七日，拟写回复翁子文的信，以及修改运盐章程四条。写信给李、邓两位大令。二十八日，收到邓季垂大令的信。拜见道宪。二十九日，写信给吴鼎卿，并回复邓大令。夜里收到介弟十二月初三日的信，得知介弟的妻子朱氏于初一日病故。又收到叔祖十六日的信，得知稷侄于初六日抵达芜湖，还没有到家；他从千里之外赶回去探视母亲的病，却没能见上一面，太惨了！又收到秬、秠两个儿子和章女婿的三封信，又收到汪远堂的信、汪缙卿的信。黄泥岭祖墓，选定在癸巳年十月初七日启墓移棺，十六日未时、申时安葬并分金。

译三十日，到道署、镇台署和府署辞岁。夜里写信安慰四弟。赏给丁役七名每人四百文，随从二名每人银一元，厨子一元，茶水夫四百文，道署茶号一元又二百文。致吴鼎卿 鼎卿仁兄大人阁下：特此启告：这次靖海所运的盐只有七百石；经营了几个月，也只运了这一船。贵总馆所属各馆以及大甲各处，即使今冬和明春连续不断地运，想来也不能按照宪札原先开列的数目全部运齐。只请阁下统筹各馆的缓急，酌情接济。某馆应当在某港卸货，该港能否停泊轮船，恳请阁下与吴荣轩管驾逐一商定先后次序，开列两份清单，一份交给吴管驾，一份交给敝局，届时便于发电报请其备船等候收货。每次使用的袋皮，请责令收盐的各馆务必在下次一并交给轮船带回，以便再次装盐。敝局原来购买了一万条袋子。运往北路的，只有淡属返空的三千条，除去已经破损的，只有两千多条可以重新装用。运往宜属的袋子没有方便返空的途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寄到贵处。所需盐的数量还很大；如果不按次序将空袋运回，必然难以周转。倘若因为没有袋子而耽搁，稍有延迟，彼此就都会耽误了。这也是有利于运输的一件事。恳请阁下对此也加以留意。特此启告。〔十二月十二日〕 致郑季垂 季垂仁兄大人阁下：初九日寄上的一封复信，想来已经送到您手中。汪君先前奉敝局公文勘查估算坩寮工程不实，曾受到驳斥责罚；如今来到郡中已经很久，却一次也没有屈驾来访，或许是因为小弟约束得过于严厉吗？敝局所属的盐水港、朴子脚二馆都在贵治境内；贩盐所欠款项累积到二千七百多元。此前已经备好公文，恳请阁下责令派遣干役催收追缴。想来公文已经送达阁下案前。该二馆的额课有一万多金；承办者是臬辕董荩臣的巡捕，在甲地台南疲玩怠惰，所欠课款多达七千余。前任提调对此也无可奈何。小弟禀请缉宪制定法律，从关系最近者开始，撤销其委任并严加追缴。对小弟来说，这是仿效商君杂霸的手段；对贵治来说，也违背老氏烹鲜的道理，有道德的君子或许不会认为这样做是对的。然而既然关系到国库，似乎也不得不这样做。况且敝局所属各馆，都系于这一举措。恳请阁下给予援助，小弟对此尤其殷切盼望。伏乞将札符尽早发下。特此恳请，敬祝升安。〔十二月十四日〕 复陈子垣 子垣仁兄大人阁下：此前收到您的惠书，敬悉您筹划的各项办法；能够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没有一项不是切中要害的。钦佩到了极点。小弟今年夏天往来贵境，私下看到平坦开阔的土地，只有从车城到县治二三十里而已。那时凤山的早稻已经收成，而贵境耕田的人还没有开始翻土，必须等到五月大雨时节到来以后才插秧，大概是因为水利尚未修治的缘故。水利没有修好，土地的潜力就没有充分发挥，百姓仍然为贫困所苦。凤山两年可以收获五熟，贵境一年却只有一熟。百姓必须先富裕起来，之后才能教化和治理；必须先吃饱，之后才能使兵力充足。阁下如果能够因势利导，使恒春的百姓根据地势高低开渠、修陂、筑堰、建堨、开圳，蓄水以供灌溉，把富足的根本做好，这就是所谓利及百世了。不顾自己的浅陋，谨献上愚见。只请阁下选择采用。特此启告。〔十二月十六日〕 致翁子文 子文仁兄大人阁下：靖海轮船于十二日装载盐七百石；因为起风，到十三日酉刻才开船。十四日辰刻又返回安平避风；十五日申刻风停后才重新开船。不知今天能否进港收盐？番挖中路所需的盐数量非常大；经营了几个月，才运输一次，数量又不多，却拖延成这样。想来总宪原札所开列的一万二千石，今冬和明春断然难以运齐。小弟已经写信请鹿港总馆酌量先后缓急，亲自与靖海管驾商定卸盐的港口，以免驳船延误。只是返空的麻袋，除去破损的和现已装盐存放的，合计只有三千条。此后如果都由靖海轮船连续运输，尚足以周转；如果中路急需大量盐，改用飞捷轮船运输，连一次装载也不够，必须把此前运往北方的袋子一并返空，才足以供运输使用。因此写信请阁下斟酌时机，代为留意，以免临时来不及准备。特此启恳。〔十二月十六日〕 复胡次樵 次樵仁兄宗大人阁下：接读您的惠书，借此得知您的功业和福祉都很盛美，盐课销售顺畅，已经足以令人羡慕。等看到月报，各馆过去的欠款大半已经清理，其余也都一律限定了期限，更看出您的筹划谋略超过常人，一经整顿，立即有了起色，实在佩服至极。敝馆的法令废弛已经很久，稍微加以约束，就被认为是操之过急。幸蒙上宪察知我的愚诚，认为立法必须从关系最近的地方开始，先撤销董巡捕在朴子脚、盐水港二馆的差委，以警戒其他各馆，这才觉得事情渐渐有了头绪。然而因此招致的怨恨已经很多了。古人说宽和与严厉应当相互调剂；我私下认为，用宽和来调剂严厉很容易，用严厉来调剂宽和却实在困难。盐务虽然是霸者遗留下来的制度，但对下可以便利百姓，对上还可以充实国库。如今下层强迫百姓减少食用来夺取他们的财物，上层又拖欠额课而亏损国库，任由其中饱私囊而不追究，只想博取自己宽厚长者的美名；如果还不能说这是霸者的罪人，恐怕也不可能了。小弟对此深感忧惧。三月以来，考察其中的弊端，没有比欲望已经满足却又放宽定额、使人陷入陷阱更严重的了。必须先杜绝这个弊端，才可以谈整顿。阁下亲自经历过这种情形，已经受累不堪，说起来句句确凿；那么小弟所说的没有比这更严重，想来阁下也一定认为正确。小弟不顾自己的浅陋，打算禀请上台，明确制定章程：通令各馆严禁放量；今后每逢交代任期之际，都命接任者先查明前任是否曾经放量，未放量的便接任，已经放量的则责令放量者再办理两三个月，然后才交卸。使他们知道设置陷阱不能陷害别人，反而会使自己陷进去，或许这个弊端就可以杜绝了。这一办法能否实行，希望与阁下详细商议，共同谋划。伏乞阁下格外指教！〔十二月二十日〕 致苏冶生 冶生仁兄大人阁下：

译前些日子曾呈上贺柬并寄去矿沙，想来都已经送到您手中。敬祝您的功业和福祉汇聚吉祥，诸事顺利，以此致颂，也深感羡慕。近来奉缉宪命令估算修建安平炮台附近的大木桥工程。那里是海潮进出的水口；桥横跨在水口上，计算长度十丈，桥柱立在水中，船只从桥下通行。必须先找到长三丈六尺、周长三尺的大木二十根，然后才可以添办较短、较小的木料，按次序开工。这种大木听说必须从福州购买，台中并没有。贵总局与福州木行一向有交易；冒昧请阁下代为把尺寸开列给那边，询问价格，随后写信告知，使我能够据此答复宪台，斟酌筹措费用开工。想来仁者以有利于人、救济人事为怀，应当不会吝惜笔墨。专此启恳，敬祝升安。复范荔泉 荔泉仁兄同门大人阁下：接到立春时寄来的惠书，敬悉您的忠告和善意引导，完全出自内心的至诚。小弟难道不知道醒悟吗？只是小弟平生所自信、所依仗的，只有‘不畏难，不苟安’六个字。如今才知道，这六个字却做成了‘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十二个字。因此我一面自我悔恨，一面自我激励，只希望不失去平生所坚守的原则罢了，并不是另有希求而又转向别处。阁下所说当前的办法只有如此如此：不论三四千金，小弟的力量实在不足以办理这件事；即使力量能够办理，小弟也有所不敢。为什么呢？心里所能得到的，已经在意料之外失去了，天意如何已经可以知道了。在这种情况下还不知道停止，还想竭力求取意料之外的东西，既有愚昧，又有贪求，正是俗话所说的痴心、佛家所说的妄想，也就是《中庸》所说的‘愿乎其外’、曾子所说的‘思出其位’，也就是您来信所说的强要与天意相违。如今人得到牛马，一定亲自驱赶鞭策来试验它们的力量；这确实是爱惜它们，并不是轻视厌恶它们。见到幼童，也一定拿果品食物许给他，以使他心中高兴；这同样是爱护他，并不是愚弄他。然而作为牛马，尽力奔跑驱驰，是它们的职责，并不是牛马的愚昧。牛马的职责，应当自己尽力完成。作为孩子，却对果品食物垂涎，是孩子的愚昧和贪婪。孩子的见识，不应当自行保存不变。小弟前一封信所说的反求诸己、所谓自我反省，固然是愚拙的见解；然而按照《大易》所说的变易、不易来看，似乎也并非毫无道理。但小弟还有更害怕的地方：以前不怕困难，如今却怕困难；那么过去的不苟且偷安，如今也变成苟且偷安了，不能不说是突然改变了平生所坚守的原则。怕困难、图安逸固然不可以；只知前进而不知后退，只知生存而不知灭亡，也同样不可以。在这两个都不可取的处境中，如果想求得一种两全的办法，谋划起来恐怕只有‘退’这个字了。如今既然求退不得，反而受到逼迫而不敢再谈退，既害怕成为怕困难、图安逸的人，又害怕成为只知前进而不知后退、只知生存而不知灭亡的人，更害怕成为进退失据的人，那么我所奉行的道理确实已经走到穷途了。阁下是最了解我的知己，将怎样教导我呢？〔十二月二十四日〕 日记（光绪十九年正月初一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光绪十九年，岁次癸巳，正月为甲寅月，初一日为乙酉日，丑初时前往万寿宫，随同各班叩头祝贺。奉命到龙王庙、延平郡王庙进香。随同各班到文庙、武庙行礼。前往各衙署拜贺。这一天，子初下大雨，辰正又下雨，午后放晴。夜里写信寄给在天津的邵班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复邵班卿 班卿仁兄大人阁下：客居地去年除夕前三天，从家虎臣兄的信中收到阁下十一月十八日的亲笔信；深深承蒙您不嫌弃我的浅陋，拿当今海疆战守的机宜以及儒者进退去就的大节来教导我，纠正我的无知和不足。您的恩惠实在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感激不尽。台湾全境，南北延伸不过千里，东西宽的地方约二百里，窄的地方五六十里。（这些都是我游历所到之处，登上最高峰顶亲眼看到的数目。虽然不懂测量，误差也一定不会太大。）自从设置行省以来，增加田赋，专卖百货，采矿、蒸脑、淘金、开煤，每年收入接近二百万；但民力已经耗尽，元气已经受损，想要像北洋那样大规模筹办海军，确实有万万不能实现的形势。然而台湾地处海外，四面在水中央，竟然没有一艘兵船用来作战、守卫、应对运输和策应；从地势说不便利，从军事机宜说也不灵活。譬如写文章，枝枝节节地拼凑，气势不充实，精神不能团结，终究是不相称的。从台北到台南，陆路要走九天；中间隔着大甲溪的险阻，夏秋山洪暴发，文书消息常常十几天不能通达；而轮船从海上航行，一日一夜便可到达。从台北到后山，不走二十天到不了；从台南到后山，不走十天到不了，路途险阻而且遥远；轮船却也只需一日一夜便可到达。台南距离澎湖的水程很近，但风向不利；帆船看似近在咫尺，却好像相隔千里，轮船片刻便可到达。这是地势造成的，本来就应当利用舟船。如果能够得到四艘可以航行大海的炮舰，平时就分别停泊在澎湖、安平、基隆、沪尾四处，往来于福州、厦门、旗后、后山之间，以便利专门运输，并熟悉海上沙线；有事时，北面的炮舰驶入基隆港内，南面的驶入打鼓港内，这两处港口外面各有炮台守卫，便与船坞没有区别，炮舰停在里面可以用来出奇制胜、相互策应。得到这些，水陆两方面都具备凭借，山防、海防都能得到补益。经营红头、火烧等岛屿，尤其非这样不可。估计每艘军舰费用十多万金，台湾的力量本来可以办到；但如果不先裁减防兵、腾出军饷，就不能办理。如今每年收入的大半，用来供养十人中只有一两人可以依靠的防勇而消耗掉，其余则用来修造容易损坏的铁路，建造无用的商轮、小轮而消耗掉，将来必然会导致无法收拾。□生长在田野之间，中途经历了患难；

译足迹所到，已经走过十一行省；在官任职服役，也已经历过五行省。观察到民众贫困、财力耗尽，各处都是这样。深知财力艰难，所以平生所持的主张，只是根据现有力量谋划能够做到的事情，着力于一个‘实’字；从来不敢说大话、请求巨额款项、放言高论。却没有想到，这一个‘实’字，尤其不是当今世人乐于听到的。刚一开口，众人的怨恨就随之而来。明知不合时宜，不能有所作为；加上水土非常恶劣，烟瘴非常严重，即使舍弃生命来殉职，也没有丝毫益处。况且去年夏秋之间，走遍全台；虽然幸免于途中死亡，但身体受到的风湿已经很深，两脚直到现在还麻木，两臂也酸痛，长久没有痊愈，衰老朽败的状态已经显现。反过来思考，平生自信的‘不畏难，不苟安’六个字，却只做成了‘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十二个字。万一跌倒失败，后悔也无法挽回。只有及早求退，或许可以保全本来的面目。由于屡次请求退职都没有得到允许，于是成了进退失据的人；既害怕又惭愧，越发难以形容。忝居知心之友，冒昧把实情告诉您。伏乞您再加指教！承蒙您代为购买了新印的《中国海道长江运全图》，容我以后遵照您的教导，找到方便的时候前来领取。台南鹾局就在道署头门里面的右边。如果承蒙您赐信，请直接寄到全泰成信局，交给台南盐务总局，应该不会误送。〔十九年元旦〕 日记（光绪十九年正月初二日至二十三日） 初二日，到臬道幕中拜贺。写信寄给虎臣兄，又禀告叔祖，寄信给嘉兄和汪上锦，又写信嘱咐秬、秠二儿，又写信给仙舫女婿。初三日，核算去年接办以来三个半月的收支账目。没想到扣除支出款项后，还能存下三万六千多元银子，实在大出意料。初四日，拜见臬道宪；拜访朱调元太守和万棣花帮带。初五日，旗后的陈子岳、凌英士二司马、万锦堂协镇屈驾来访；随即出门回拜。又拜访唐护道、疏禹门、邱华廷管带。当夜，安平县俞君设宴招待。收到邓季垂的信。初六日，唐护道、唐司马前来回拜。李丽川、陈子垣二大令、胡次樵司马前来拜访；午后立即前往回拜。当夜李仲乡、吴海筹二协台设宴招待。初七日，李丽川、陈子垣二大令来长谈，吃过便饭后离去。何芝生司马从斗六前来。蔡常庆来拜见。拜见道宪。写信寄给邓大令。洲北仓库存盐九万零四百八十石，洲南仓库存盐二万八千三百八十五石，濑东仓库存盐五万六千三百三十七石：三场合计库存十七万五千二百零二石。初八日，文武官员举行团拜。初九日，拜见道宪。李丽川、陈子垣二大令来交谈。初十日，曾兰亭总镇前来拜访。唐护道设宴招待。与朱太守在疏禹门的局中会面，商议联合邀请官幕于十三日在支应局饮宴。送别李、陈二大令和胡次樵司马。写信答复王蔀畇孝廉。收到吴鼎卿的复信。十一日，马鳞书、郑守贵、蔡常庆三位委员前来感谢任命。萧孝南千总来拜见。拜见道宪。欧阳椿庭从嘉义来。十二日，臬道宪招请我陪同镇台饮春酒。十三日，与朱、疏二位先生在支应局设宴，请官幕饮春酒；到场的只有十七人。十四日，范膏民前往嘉义阅卷。飞捷轮船从台北到达，收到翁子文司马的两封信、苏冶生的一封信。十五日，奉命到文昌宫、火帝庙、延平郡王庙进香。收到叔祖、汪上锦兄、章仙舫女婿、秬、秠二儿各一封信，又收到吴卓臣、沈肖韵二位先生各一封信，涌泉弟弟一封信。当夜写信寄给四弟和岳丈，又写信嘱咐儿子和女婿，又写信答复汪上锦。十六日，写信答复叔祖；派畏三回沪接家眷。十七日，万军门招请我陪同臬道宪饮春酒。写信托飞捷带到台北给范荔泉，并代范膏民寄去图说四部；又把海道图七张寄还给苏冶生，又写信答复翁子文司马。收到李丽川、胡次樵的信。十八日，写信答复胡、李二位先生。刘肇谟，字□□，从台北来。十九日，开印办公。收到李笠人的信，也收到范膏民从嘉义寄来的信。二十日，张月楼军门从后山来到，送来一块鹿肚石、两卷番布。二十一日，回访拜见张军门。写信寄给范荔泉。台湾盐务自同治九年恢复由盐务局办理后，应征的定额盐课和增加的课厘合计应收银六万二千数百两，作为定额；后来又征收“额外之额外”一项，每年约拨银一万数千两至二万余两不等，汇总编册上报。其余一概作为各项课厘的番银补水，归入盐库闲款项下，以备支应京协各饷补水等项。同治十三年，台湾办理防务，奉钦差大臣沈的奏请，又奉谕旨，将台郡应解的盐课、关税、厘金一概截留，拨充海防经费等项；这笔款项没有报部，应解的补水也一并全部截留。于是盐库闲款支出困难，移文准许台南盐务局每届从盈余中解银二万五千两，由省会善后局从台湾防务经费项下划拨，解送道台，再由道台报送巡抚衙门，收入闲款项下，准备支用并造册上报。光绪十二年，爵抚宪传谕酌减一万两，每年以一万五千两解回内地支销，即从省会拨解的海防经费中划抵。光绪十五年，由台南盐局照数提解给台南支应局，作为防务经费收用，以免往返运输解送的劳累。四月，奉准由抚宪批准盐道衙门的请求，将这项一万五千两由盐局解交藩司，作为光绪十五年武职养廉项下造册上报。光绪十六年二月，台南盐局因没有存款，未能解交盐务局，又由道宪唐出面商议，先由善后局从协台防务经费项下划抵。二十二日，万道生军门屈尊来访。写信答复李笠人。奚瑞卿、饶禹甸来拜见。拜见道宪，禀报并商议缉私事宜。二十三日，疏禹门来访。写信答复吴卓臣、沈肖韵。答吴卓臣。卓臣世兄大人阁下：

译自从在吴门分别，转眼已经一年。接读您华美的来信，如同亲自聆听您的教诲。恭敬地祝愿您侍奉双亲顺遂吉祥，文章福祉都安和；这正符合我的颂祝和私愿，怎能不感到欣喜仰慕。弟弟我去年奔波劳碌，像牛马一样服役，直到中秋节后才办完事情；每天遭受炎热和瘴气的侵袭，前后共历时六个月；随从三人先后得病，已经全部死亡，只剩我一人幸免于途中死亡，实在令人寒心。况且全台湾的疆域，只有弟弟我已经周游遍历，略微知道其中的利弊，于是成为众人嫉妒的对象。文武官员偶有调任，大家都怀疑是因为弟弟多嘴造成的；甚至中丞自己请求议处，也有人议论说是弟弟有意激成的。我害怕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借口生病辞去差事，竭力请求回内地。请求了再三，却没有得到允许，又被派往台南提调盐务。托顾方伯代为请求，也没有得到体谅。台南盐课每年定额不到十万金，还不及江苏一个厘卡；提调的薪水每月只有洋银一百元，并不是优差。自九月中旬到达台南后，已经三次请求调任，都以生病为由辞谢；并不是留恋这里，只是稍微收敛自己，以免引起众人的忌恨，不得不这样罢了。此前在江苏，承蒙尊府荫庇，过得还不寂寞，因此流落到海外，以致进退失据，这就是命啊！老师此前多次寄来书信和禀帖，却没有得到您的赐复。承蒙告知您的身体比以前大为好转，实在令人欣喜。我那位老世叔、老世伯面前，过去不敢拿粗鄙的言辞冒昧打扰；请您代为转达我的诚挚问候。并请代问台安。借着顺风寄信，也希望您不时赐教！日记（光绪十九年正月二十四日至二月初六日）。二十四日，出门拜访张军门，又拜访疏禹门。臬道宪招请我陪张军门饮酒。二十五日，万军门招请我陪张军门饮酒。写信寄给虎臣兄。二十六日，在盐务局设宴，张月楼军门、朱调元太守、疏禹门司马、姚西牧大令都到了；又邀请唐韡之观察、俞伟臣大令，他们没有到。这天曾兰亨军门邀请听歌，我辞谢没有前往。收到叔祖、嘉兄、汉生弟各一封信，随即写信答复。又收到四弟、秬、秠两个儿子、仙舫女婿各一封来信，又收到畏三在厦门寄来的一封信，还收到童米孙大令、袁行南太守各一封信。二十七日，和王蔀畇孝廉唱和的《台湾秋兴八首》脱稿：群山纷乱，虬曲的树木四季常青，不要惊讶蓬莱竟在遥远的海上。土地都可以种植禾稼，都是肥沃的田地；百姓却因战乱杀戮而仍带着血腥的苦难。顽民逃避死亡却无处可逃，投降的将领为了邀功而讨伐不服王化的地方。从此炎热荒远之地归入版籍，百年之后成为海外的藩屏。狗叫声像豹子吼叫，村里的狗也在应和；两只木屐在街头踢踏作响。每逢狂风肆虐，就担心风把地面都刮起来；人们酣睡，也不管太阳已经照到窗上。山中有藏匿之处，令人忧虑逃亡的寇盗；海上没有城池，只得修筑营垒接受投降。听说野番将要出草，便催促编立保甲，效法姚、江二人。王师向东渡海，迅猛如雷；幸亏阻止了倭奴开通互市。开凿险要之地，谁去探入虎穴？安抚蛮人，也有旧例可以请求乌台。健儿们白白化作虫沙而死，乡野老人只能徒然带着牛肉和酒前来。每到深夜便听见鬼哭，真可怜那些荒坟已经埋没在蒿莱之中。富贵终究取决于选择的道路是否得当，出身草野的人一旦崛起也能成为豪雄。卫青不以身居奴仆之下为羞，卜式也曾听说在宫禁中放牧。大比每三年分配乡试名额，乡团也一律可以附带边功。儿童进进出出，争相夸耀，门上的榜文高高张贴，到处都是红色。遥望海西的瓯、闽，中原与这里隔绝，水雾烟云使人迷惘。已经占据了蜃气消散、兵甲止息的地方，却还听见鳄鱼的叫声如同鼓鼙声哽咽。秋夜里狼虎的长啸惊扰人，春风中鹧鸪的啼声使客人烦恼。朝廷使者巡行台湾的事情早已停止，只能徒然说起红尘中马蹄奔驰。开辟从未有人到过的地方，搜寻奇异之物，兴致还没有尽；山角海边到处增设官署。原野田赋沉重，民心因此愁苦；瘴气在春天兴盛，使将领胆寒。不惜动用国库金钱供应酒肉，强行招抚丑虏，使他们改穿衣冠。功业成就后便请求退居闲散，高高飞向冈边的梧桐，如凤凰鸾鸟一般。劈开岛屿，控制险峻的疆界；可怜我们的百姓劳苦，只盼望过上稍微安定富足的生活。作战自然应当依靠灌、绦那样的将才，安抚百姓尤其希望借助龚、黄那样的良吏。海上地区足以凭借鱼盐获得利益，山林泽薮常常听说草木芬芳。既要俯身体恤百姓的创伤，又要施行教化和养育；什么时候仁政才能覆盖这片穷荒之地？面对世事如沧海桑田般的变化，问还有谁能担当？铁戟仍然存在，任凭清洗磨砺。戎敌潜伏，绿林中的夜间梆声使人警惕；巨浪翻卷的碧海上，敌船驶过。吴宫训练军队，徒然留下三次号令；汉代选拔人才，却有四科之法。抬头看见飞云从天外升起，酒意酣畅时却愁听《大风歌》。二十八日，写信给王蔀畇孝廉、李丽川大令。饶禹甸来拜见。胡凤阁从凤山来拜见。拜见道宪。姚西牧大令辞行，前往台北。二十九日，帕米尔就是霍罕，是古代大宛国的地方。洪侍郎所绘的新图标作瓦罕，并列有大帕米尔、小帕米尔的名称。该地在我新疆葱岭以西；从喀什噶尔向西计算路程一千四百里，从叶尔羗向西计算为二十日路程。俄罗斯计划修筑铁路，沿里海向南，经波斯哈烈抵达阿富汗，并派将领统率重兵驻扎霍罕，向南窥伺印度，向东觊觎我新疆。黄懋才《游历刍言》早已谈到这些情况。二月初一日，奉派到文昌宫、火神庙、延平郡王庙进香。初二日，张月楼军门来辞行，前往台北。我出门送张军门、姚大令，并拜访刘肇谟、胡凤阁。写信寄给范荔泉，又寄给膏民。初三日，写信寄给翁子文司马。修改前作的第四首：佛寇从西边来，突然袭击，行动很巧；螳螂奋力举臂，竟敢自称雄强。催促援军的羽檄从天下传来，赏赐的金钱从宫禁中拿出。落棋时稍嫌后着失误，背城作战却幸而建立奇功。如今伤痛平息后仍然想着伤痛，沪尾滩头的沙地上溅满了鲜红的血。初四日，在先师孔子前举行释奠礼，奉派负责纠察礼仪。出西门送张月楼军门前往台北。收到顾月卿先生的来信，随即写信答复。初五日，收到嘉义邓大令的来信，随即封好寄给顾月卿。初六日，奉派到洪公祠祭祀。写信答复童米孙砚兄。答童米孙。米孙仁兄同砚大人阁下：接读您的亲笔信，承蒙您屈尊关注；感激您深厚的情谊，也更加切切地思念仰慕您。恭敬地祝愿您侍奉双亲安康，功名福运常常吉祥；这正符合我的颂祝和私愿，怎能不感到欣慰。□去年巡台一事，我奔波劳碌了六个月；三个随从都染上瘴气而死，只剩我一人幸免于途中死亡，寒心到了极点。又因为邵中丞上奏报告查阅一摺，成为众人怨恨的集中对象，无法解脱；至于中丞自请议处一节，也有人说是弟弟愚昧刚直，有意激怒了他。我想到自己所走的都是危险之地，所遇到的都是危险的局势；平生自我坚持“不畏难、不苟安”六个字，结果只做成了“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十二个字，不得不回头考虑了。

译这里暂且只有直隶州台东一个缺额；已经补授的人因服丧离职，候补者只有弟弟我一人，我竟然因为不去谋求而失去了它。留在这里又有什么希望呢！然而如果不是中丞以我不服水土为由上奏，便没有其他能够离开的途径。多次请求都没有获准，只好又沿海向南走，实在是不得已。台南盐课每年收入不过十万，抵不上江苏一个厘卡；而弊病已经极深，积欠多达七万。上面亏损国课，下面搜刮民财，中间又使权要和私人囊橐饱足，最后全被花在烟花之事上。有的人逃亡，有的人死后还连累妻子儿女，有的人被监押追缴，难以整顿。提调职位不上不下，执行法令尤其困难。只是这里的水土比北边稍好；盐局是著名的疲弊差事，薪水每月只有洋银一百元，不太招人指责；顾方伯又是过去的上司，能够开诚布公相待，可以暂且依靠他托身。这正是您来信中所说的“因为贫困而做官”的意思。经甫以诸生身份出面办理金矿，创立办法抽收牌费，不徇私情，成效已经显著。众人虽然嫉妒他，却拿他没有办法。夏秋之间，阴雨连续十多天，山洪突然暴发，淘金工所搭的草棚都在水边，被冲走了一大半，人也淹死了不少，瘴疠再次流行，收入数量大幅减少，诽谤于是趁机沸腾起来。那时中丞已经因病请假，存有离去的意愿，不能再主持其事，于是任由他以患病为由请罢。接替他的人正是诽谤他的人，而收入反而比以前更少。如今听说已经撤销委任，改由商人承包办理。又听说中丞已经再次召用经甫；现在他是否又出来任事，以及交给他办理什么事情，还不知道。贵友子苍兄，我曾在金矿厂同他见过一次面；经甫离开矿厂后，我从宜兰回来，顺路查阅该厂并弹压营兵，遇上下雨便住在厂中，所以与他相遇。分别后将近半年，如今不知道他在哪里。就是俞辅堂也已经很久没有互通音信了。蒋绍由是我的同门，曾应中丞聘请来编修省志；去年八月已经离开。只有范荔泉一直在抚院帮办文案而已。知道您关心这些，合并附带告诉您。日记（光绪十九年二月初七日至二十六日）。初七日，写信寄给范荔泉和胡慎之，又写信寄给鹿港吴鼎卿大令。澎湖西屿去年十二月潮水涨得很大；潮水退去后，有一条大鱼搁在滩上，不能游走。身长六十四丈，脊背高二丈；头部像鳗鱼的形状；眼睛没有眼珠，但两眼眶呈圆形，直径一尺五寸；没有鳞，呈灰色；皮厚约一分；肉非常粗，不能食用。海边人取它的油，得到三千余石。它的脊骨周长约一丈，可以锯开做成圆形桌面；肋骨大的周长有达到二尺的。真是一条巨大的鱼。初八日，收到叔祖、四弟、畏三弟、秬、秠两个儿子各一封信，又收到虎臣兄一封信，又收到书甫一封信，得知嘉兄、介弟以及岳丈、稷侄、朗山侄都到了沪上。又收到仙舫女婿、汪上锦兄、席太守各一封信；席太守还赠送《温病摘要》五十本。又收到程周卿一封信。夜里写信答复叔祖、嘉兄、上锦兄、虎臣兄、程周卿、席春渔太守，又写信禀告岳丈。初九日，写信答复书甫弟，又写信给节甫叔。膏民和邓季垂大令一起从嘉义来到。初十日，道宪招请我陪邓季翁饮酒。十一日，邀请朱太守、疏司马、詹仲芳从九陪同邓大令在局中饮酒。当夜，道宪屈尊驾临盐务局，畅谈一番。十二日，午时俞伟臣大令、申时朱太守分别招请我陪邓大令饮酒。十三日，午时李协台、申时唐护道分别招请我陪邓大令饮酒。当夜，邓大令出外住宿在朱太守的厘局，第二天早晨回嘉义。十四日，将鹿港盐引一千五百八十四张、大甲盐引五百二十张，发交给鲍林、翊轩两位委员。陈联陞号云蕉。写信寄给宋渤生观察、袁行南太守。十五日，奉派到文昌宫、火神庙、延平王庙进香。十六日，将竹堑盐引一百张交给发运委员。祝贺唐护道的尊人升任贵州藩司。疏司马来交谈。拜见臬道宪。十七日，刘肇谟来拜见。万棣花都司来访。詹仲兄推荐林福到局中。十八日，清明节。姚树堂副将来拜见。拜见臬道宪。十九日，胡次樵从凤山来到。我出门拜访胡次樵，祝贺他重新起用。拜访疏禹门。二十日，进入道署等候张翰伯先生和沈昂青巡检。拜见臬道宪。二十一日，写信给邓季垂。补记：十九日写信禀告叔祖，又写信给五弟，又寄信给嘉兄。张、沈二人来回拜。收到李丽川的信。二十二日，奉派前往靖海中军正营发放饷银；顺路拜访朱调元太守，送还中俄分界图三十五纸。二十三日，写信答复李丽川。拜见臬道宪。二十四日，疏禹门来访。收到张月楼军门的信。二十五日，李丽川大令送来《白香山诗选》二本、《李氏生矿记帖》二本、黑米和白米各一斗；随即写信答谢。收到邓季垂一封来信，随即写信答复。施韵篁山长来访。写信答复张军门，写信答复荔泉兄。二十六日，四弟带着儿辈以及妻子、婢女、仆妇等从沪上到达台南，共十一人。答范荔泉。荔泉仁兄同门大人阁下：接读您的来信，敬悉一切。以您的学识办理文案，必定游刃有余。起初多查阅案卷，详细了解事情的原委曲折，下笔自然有分寸。时间久了，熟悉各种成案，心中自有权衡，裁决起来流畅，即使老吏也一定会惊叹佩服。这正是您的长处，为什么说话如此谦逊呢？钟英的事情，已经按照您的意思转告给臬宪；将来同中丞当面商议职务安排，必定能够妥善。经甫有要南来的说法，是真的吗？盐务有两件大事：台北如果能够杜绝内地私盐，改为销售本地生产的盐，沿海贫民每年就可以增加五万多金的收入来维持生计；台中如果能够按照台南发运的盐数缴纳课银，不许多收少报，那么每年额定课银就可以增加五万多金，以充裕军饷。这必须由缉宪同抚、藩二宪见面商议并实行这两件事，才可以说有了起色，南盐才可以称为畅销，台湾才可以自行享有盐利。但这些权力全都掌握在北部；敝局不能越权谋划。若说敝局现在所做的，不过是追讨拖欠而已。弟勉强把自己附会为古人所说的会计，负责使牛羊繁衍之人，姑且借此为自己不能白吃俸禄的嘲讽作个解释罢了；哪里值得一提呢！

译另外，您的来示中有“代者未到”一句；既然已经委任了您，为什么又说有代理人？代理人是什么人呢？请再赐教。〔二月〕二十六日 复信给苏冶生 冶生仁兄大人阁下：前些时候收到您的来信，因为听说轮船不日南来，希望能借此比陆路传递更快，不料反而因此耽搁了，承蒙您格外体谅。承蒙您告知木料的各种价格，并代为裁定应办理的数量，使我们免于迟疑；感激不尽。现在已经向臬宪禀明，决定托您写信给福州木行，办理长三丈六尺、尾梢直径六、七、八寸、议价每株洋银十元的木料二十株。价银就恳请贵总局先代为支付，等方便时再奉还。那些木料也恳请遇到方便的轮船时，转托带回台北，再转运台南。这座桥急需修缮，如果不能先得到这样长大的木料二十株，就无法开工。在台湾求不到，在厦门也求不到。如今从福州购买虽然能够得到，但若不是依靠您的力量，也无法运来。弟感念您的高情厚谊，台南人感戴您的大德，都将无穷无尽。特此拜托，敬请勋安。日记（光绪十九年二月二十七日至三月初十日） 二十七日，拜访臬道台，感谢他赏赐菜肴。写信寄给陈子垣大令，同时寄出家书。二十八日，疏禹翁来访。二十九日，拜访臬道宪。收到李丽川的一封信。三月初一日，奉命到文昌宫、火神庙、延平王庙进香。晚上准备八碟五簋，邀请黄、范、严三位先生以及朗山、畏三饮酒。写信禀告叔祖，又写信给嘉兄和汪上锦，又写信寄给岳丈，又写信寄给远堂。初二日，拜访道台。写信答复李丽川。大甲商人谭文明来访。初三日，高渭臣（原注：名飞鸿）来访。杨英臣守戎来交谈。初四日，到厘金局、安平县署和杨守备公馆致谢并告辞。初五日，写信嘱咐谭文明带信交给鲍叙五；又答复陈荇香大令。收到嘉义邓季垂大令的信；随即写信答复。石耀庭、曹序南。收到嘉兄一封信。初六日，拜访道台。写信给月如、吉荫两位族弟，又写信给嘉兄。初七日，飞捷轮船到达，收到张经甫的信；随即写信答复。又写信给翁子文、程玉堂两位司马。冯大令从台北来到。初八日，到安平口照料把五千石盐运往台北。写信给杨英臣守备，又写信给鲍叔五、欧阳春庭两位巡检。收到胡慎之从福州寄来的一封信。初九日，送臬道台前往台北；随后没有成行。初十日，臬道台启程前往台北办理秋季事务，并兼代主持学政考试。写信给翁子文、程玉堂两位提调；写信给吴鼎卿。致翁子文、程玉堂 子文、玉堂仁兄大人阁下：径直启禀：此前承蒙您电报嘱咐准备盐五千石，已经交给飞捷轮船运往北部，请查收。不知道此后淡水、宜兰二属是否还需要南盐？南部的糖已经上市，铺户所有的麻袋都已搜罗完毕；敝局现存的只有这次由飞捷带来的麻袋，剔除已经破损的，也不过一千多个还可以再次使用。又因为从濑北场运到安平口，路程不过五里；但河港很浅，每只小船只能运二十多包。这次因北郡急需，期限非常紧迫，日夜赶运，脚价增加了一倍。幸好没有耽误！如果北郡以后还需要用轮船运输，务请早日告知期限。否则，麻袋恐怕来不及筹办；而且河浅船小，不能多装，转驳运输又需要时间，也恐怕造成延误。恳请代为向藩宪求情，格外体谅原谅。还有，已经破损的麻袋不能再修补，也没有别的用途；只有交给营中保存，以备意外时装沙土、堆成墙垣，用来遮挡枪弹罢了。先前请求剔除破袋，是为了替公家节省装船、卸船和挑运的人工脚力。请两位也设法考虑此事。谨此禀告，敬请勋安。〔三月初七日〕 致翁子文、程玉堂 子文、玉堂仁兄大人阁下：本月初八日已经恭敬写信，恳请将今后轮船运输的期限放宽，以免来不及赶办，想必早已承蒙您过目了。现在再次恳求的是：敝局所属的子贌各馆，每月都要比较考核；每月必须按照额定数目缴足。交接时如果有余盐，不准抵缴课银，必须全部充公。章程十分严格。弟查考，这些余盐就是盐务中人借口销售不足而垫报的那部分。从光绪十七年正月以后，不准再有垫报名目。再说，经营盐馆的委员少而办事人员多；办事人员必须有保人具结担保欠款，欠款就勒令保人赔偿。押保追赔的事情，不知有多少。现在今年又重新订立章程，通令所属各处：（水按：此处疑脱“以”字。）以后交卸时不准放量；如果胆敢放量，必令其再办两个月，以自行赔偿由此造成的亏累。弟现在严令催促各馆，下月缴清上月的课银，不许多欠，担心他们将来交接时受累而无法承受。然而，欠课既然勒令赔足，余盐又不准抵课，不许放量，并且一律充公：这真是严上加严了。听说贵总局遇到有余盐的盐馆，仍按收买唐盐的原价抵缴课银；不足的部分再勒令补足，有余盐仍按唐盐原价照数发还：严格之中仍有宽恕，似乎比较公平。不知道果真有这样的先例吗？唐盐每石按多少价格计算？还恳请详细告知，以便禀请仿照办理，不至于失之苛刻，使人无法再承受。不只是弟的幸运，也是南部各馆的幸运。恳请早日告知，盼望祈求之至！〔三月初十日〕 日记（光绪十九年三月十一日至十四日） 十一日，到府署拜访唐观察，商议冯委员大镛拖欠课银的事情。休寗张子瑜带着程省卿的信来访。送来茶叶四瓶、火腿两条；退回。朱太守送来两样菜、两样点心；收下。鲍叔五来信；随即答复。十二日，写好禀文，将二月各馆缴纳课银的清摺呈送给臬道台。写禀文祝贺福建臬台张笏臣廉访，并送往藩台衙署。李丽川大令送来字帖十副；随即答复。梁寿生来信；随即答复。十三日，写信答复胡慎之，由福州军装局委员候补县俞代为转交。又在竹堑答复萧琴石（鑫）。又收到胡蔗村的信；随即答复。十四日，写信寄给天津的邵班卿，又写信给虎臣兄，又写信答复顾月翁。致邵班卿 班卿仁兄大人阁下：

译元旦时奉上复信一封，想必早已送达您处。近日您侍奉尊长，一切吉祥，功名福祉都很显著：谨此称颂，也深为羡慕。弟的近况，前信已经略加陈述，也提到想离去的原因；但若不是得到台抚以不服水土为由代为上奏，便没有别的离开途径。求而不得，却姑且安于现状，又似乎违背了自己一生所坚持的操守。眼下只是因为盐务略有起色，勉强把自己附会为古人所说的会计，负责使牛羊繁衍之人，姑且借此来解脱《伐檀》诗所讥讽的白吃俸禄之名；归根到底，这并不是自立的办法。又想到生活在当今时代，做候补人员，靠承办差事谋生，不是办理厘金捐税，就是办理盐务；只是把苛刻搜刮百姓财物当作本领。嘴上谈圣贤道义，实际上却成为霸者的罪人。即使拘谨自守，除了薪水之外不沾染一丝财物，也不过是曲意谨慎、沾沾自喜的小廉洁罢了。想来只有托病彻底离去，也把原省弃置不顾，退回故乡养老，仍然读自己的书，或许才能不丧失自我。我内心反复辗转，长久不能决定。平生正直诚信、博学多闻的朋友，没有谁比得上您，谨来请您指正。恳请明白地教导我，盼望祈求之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再次启禀：承蒙您代为购买《中国江海新图》，只是苦于没有方便的人托他携带。现在已经写信托敝友范荔泉广文在台北等候摺差或入京引见的人，请他们设法办理；不知道能否妥当。另有一封给您的信，请将此图交给他。那人的姓名，等范君找到后再填写注明；恐怕笔迹不相符合，所以先行告知。弟再拜叩首。日记（光绪十九年三月十五日至二十六日） 十五日，奉命到文昌宫、火神庙、延平郡王庙进香。唐护道、朱太尊屈驾来访。写信并寄纸张到嘉义，请邓大令书写屏条。收到范荔泉兄的信。十六日，拜访唐护道、疏司马、李印侯大令、冯大镛大令。十七日，施韵篁唱和的《台湾杂感诗》八首送到。写信寄给张经甫、范荔泉、王蔀畇。又收到林翊甫的信；随即答复。十八日，写信给杨英臣守备，收到叔祖和汪上锦的信，又收到书甫的信，随即写信答复。又写信给章菊农。二十日，拜访唐观察。晚上邀请张瀚伯、苏履生、邹仙洲、申莘甫、李少帆、陶润伯、顾聪生、潘次莘、顾少卿、沈昂青、王良弼、黄云轩、范膏民以及介如、朗山，在道署的斐亭饮酒。二十一日，潘次莘屈驾来访。收到胡蔗村的信；随即答复。二十二日，唐观察屈驾来访。收到吴鼎卿的信。二十三日，拜访唐观察；又拜访疏司马。写信答复吴鼎卿。收到顾月樵的信；随即答复。施韵篁山长屈驾来访，送来一丸再造丸；询问得知我右臀酸痛，说可以用此丸治疗。二十四日，收到虎臣兄从京中寄来的三月初三日信。二十五日，写信寄给范荔泉，收到翁子文、程玉堂两位提调的信。二十六日，收到臬道台从二十二日台北寄来的信。邓季垂大令赠送桑寄生、川厚朴两种药；随即写信致谢。写信答复翁、程两位提调（排递）。澎湖徐委员（师鲁）领取引张二百张。致吴鼎卿 鼎卿仁兄大人阁下：收到您的还云，知道了一切。运输事务积弊已久；一旦大力整顿清理，稍有不慎，旧弊还没有除去，新弊又会产生。臬宪已经批准大甲贌商自行领运，但仍在章程中写入“如有为难之处，悉由发运领运委员为之照料”等语句；正担心他们争相雇船，各自坚持私见。禁止使用估驳首，却让船户自己寻找亲友邻居作保；正是担心估驳首另有额外索取。况且有一百几十条船，运输十几万盐，而只用一人作保：这个人究竟能不能担保，不用聪明人也能知道了。把持索取，各种弊端都会产生，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那些委员见识不够长远，仍沿袭配运管办的恶习而不觉悟。起初受到诘责时，还想掩饰错误，说根本没有这个人。到了无法隐瞒，才互相推卸责任，反而责怪甲商立即禀报出来。弟因为这是刚开始办理，这些委员都不是熟悉业务的人，所以没有转报上级，而是公文、私信一同发出；只是要求他们顾全大局，严格遵守章程，斟酌船数，不要错过风期，灵活办理。幸好这些委员还知道自行挽回局面，头目已经被逐走。鹿、甲、竹三处的引张都一并发放领取，应该可以不至于耽误。只是这些委员因为章程中有“允许船户分数次运输”的话，不等第一次领运交卸回来再发第二次领运的引张，竟在第一次发引张时就一并发给数次的引张；他们没有考虑到船户引张已经到手后，沿途停泊，快慢都可以自行决定，未必肯争先赶回，也没有想到将来可能被船户控制，反而无法控制船户。这些委员只知道引张已经发出、船已经确定，便以为事情可以结束；却不知道船户领盐以后，在沿途行驶的快慢上，利弊很不相同，关键在于操纵得当，才能使利处多而弊端少。这件事弟昨天才详细知道；可是引张已经发出去八、九份，无法挽回，也无法挽救（水按：“咎”疑为“救”的音误），只能徒然叹息！此后只希望风向顺利、运输迅速而已。公称的公■〈石匋〉业将要制成；有了这一件衡量工具，就可以堵住船户的嘴，也可以洗清克扣的诬陷，两方面都能公平，这也是运输事务的重要事项。请您告知各馆；以后船将称■〈石匋〉送到时，务必与其核对清楚；以此使船户心服，也省得争辩。〔三月〕二十三日 复翁子文、程玉堂 子文、玉堂两位仁兄大人阁下

译二十五日酉时，收到十八日排递来的惠书，敬悉一切。敝局按照办理北路、中路轮船运输盐所需要的麻袋、驳船、栈租、扛抬人工等一切费用的总数，先前已经移文请贵总局备案。按此核算，大约每百石需要银十五元多。详细核查每次运输的情况：麻袋有新有旧，内港潮水有涨有落，出口装上轮船时风浪有大小；有时多雇估俚帮忙，有时另用竹筏牵带，有时连夜赶装，还要增加油火和点心费用；虽然这里多些、那里少些，使用方式各不相同，难以一概而论，但分项核算，也不过每百石十五元六角或七角上下，最多到十六元为止。全都是濑北场的盐。如果运输濑东、洲北二场的盐，到安平还必须另加驳船脚银约一元。至于各盐场的晒盐价格，洲南、洲北、濑东、濑北都是每石按惯例给银十六元一角二钱八尖，濑南场按惯例给银十三元四角四钱。不过濑南场较小，距离凤山路较近；每年晒出的盐，不够凤属运输销售；彰、淡二属每年销售的，都是濑东、洲南、洲北三场的盐。濑北距离安平口比较近；所以去年以及今年春天轮船运输的，都是濑北的盐。统计天平一二四濑北场盐一百石，运到安平入栈后再装上轮船，晒盐价、袋价、驳船价以及上下装卸和扛抬人工，合计大约需要六八银三十二元有余。这是大致的数目。至于详细项目，有历次承办委员的报销册在，也可以详细查考；这里不再一一抄录。恳请体谅原谅。谨再次启禀：上次飞捷轮运往北方的四千石盐，来函说：“麻袋大多破损，不能扛出船舱；还有散盐留在仓中；没有麻袋的也有一百多包。分配给各馆后，实际收到总共约三千石；短少损失的数量非常巨大。”等等。这实在令人无法理解。飞捷每次装盐上船，每袋一石，从来不散装。而且一定多带几十只麻袋，以备破损时换装。每袋的筋重，去年已经由押运委员刘光带公称后南来，彼此比较得很清楚。去年运往北方时，又逐袋过秤。据刘委员两次来函，都说每袋虽有亏短，最多不过半筋。南郡的袋子原来装一斤，北郡的袋子装二斤；按照这两点来说，每袋其实还有余量，这就很明显了。上次即使袋子破了，散在仓中的一百多包盐，也应当扫起来重新装袋，运上岸去；即使有散失，每袋损失一半也已经足够、已经是极限了。即使散掉的盐全部丢弃不收，只剩下余下的袋装盐，也不过一百多石。为什么短少损失竟达到近千石之多？南郡没有袋子，不能上轮船；上船仍然必须过秤后才能入舱；船开一天一夜就到达，不像民船沿途停泊，或许会担心盐有泄漏；管驾绝不会作弊，也没有理由会有这么大的短少损失。此前靖海、飞捷两船运交番挖七千一百石盐时，靖海还带着南郡的公秤，当面与对方比较过，并没有短少。后来鹿港总馆来文，忽然说盘点损失竟有一千六百多石之多。当即移请贵总局下令查办，至今还没有承蒙移文答复。统计此前轮船运输，截至二月初五日为止，共计一万九千一百石；据说短少损失共计二千六百石。按照本局的成本计算，已经损失白银将近八百元；按照贵总局的课款计算，则损失白银将近四千元。关系并非小事，冒昧请二位彻底查明此事。现在奉电报准备的五千石盐，大约月内可以备齐。等轮船南来时，还恳请代为禀请藩宪仍派员押运，带上秤从南方来校准每袋的筋数，押运同行；不要吝惜小费，以免造成大的损失。想来二位也一定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二十六日 日记（光绪十九年三月二十七日至二十八日） 二十七日，拜见唐观察，拜访疏司马。写信回复虎臣兄，禀告顾方伯。二十八日，送苏侣笙广文、申莘甫孝廉、范膏民茂才前往台湾府试院阅卷。收到林翊庭的信，立即复信。写信祝贺袁爽秋观察被简任为皖南道。给皖南道袁爽秋观察（昶）的信 谨此禀告：皖南四府一州，过去遭受粤寇蹂躏，时间最久，所受灾祸也最惨重。当地百姓死于战乱、疫病和饥饿的有十分之八九，幸存者没有多少；至于田地、原野、山林和湖泽的荒废情况，更是不必问了。战乱平息以后，休养生息还不到三十年，人口没有大为繁衍，土地也没有全部开垦，而沿江上下千数百里，两岸排列着数十个郡，每年秋收时，只有皖南的谷价最低。这是什么缘故呢？说是徽、宁、广多山，出产茶叶，利润丰厚；池、太濒临长江，圩田容易耕种而且一年多次成熟；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农民有余粮：似乎确实如此。（适按：这里原抄本写作“徽宁地广多山”“宁地太滨江”，都是错误；现在校改。徽州府、宁国府、广德州、池州府、太平府，就是所谓皖南四府一州。）然而皖南各地，家家很少有储藏的粮食；百姓十分贫困，往往不能完纳赋税。这又是什么缘故呢？有两件事对百姓危害很深：烟和赌博就是如此。乱后茶税增加到原额的二十多倍，茶商长期困顿，茶价一年比一年低；春夏采茶所得，除去偿付工钱外，剩余没有多少，拿来供给吸烟和赌博，原本就不够。

译秋季的庄稼还没有成熟，催债的人已经等在门口；谷物收成以后，如果不赶紧卖、不低价卖，也不行。这就是皖南谷价低贱的原因。天地山川自然产生的利益，全都用来支付吸烟和赌博的费用，连一家人的日常饭食都难以自给；催征赋税的人一到，除了逃避之外别无办法。这就是皖南拖欠赋税很多的原因。□生长在乡野之间，亲身经历过大难，又看到了太平时代。我亲眼见到同治五、六年间，从徽州一直到寗、太，数百里以内，劫后余生的人家，仓里有粮，厨房里有肉，缸里有酒，人人都吃饱喝足，享受太平，几乎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地步。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当地吸烟者和赌徒已经死尽，没有人来危害他们。九年、十年以后，赌博逐渐猖獗；到光绪建元以后，吸烟又逐渐盛行。直到今天，烟馆、赌场遍地都是，于是皖南也就非常贫困了。吸烟者和赌徒没有饭吃，强横的便像鱼肉一样欺凌乡里，虐待善良懦弱的人；弱者则被逼得去行窃偷盗：于是皖南又喧嚣不安，时时担心局势不靖了。如今幸而我大公祖恭敬地接受简命，任观察皖南，使□能够成为部民，把地方上最深的祸害披肝沥胆地向您禀报；这就像一个久病的人忽然遇到仓、扁两位名医，急切地诉说自己患病的根源，求治的迫切心情不敢不全部表达出来。只希望您格外加以体察！世上的人都认为禁烟是一定做不到的事；陷入烟瘾的人，万万没有可以救出的道理，□也知道这一点。只是考察乡里那些荒废时间、失去职业、倾家荡产的人，大半都是开始于赌博，最终败于吸烟。如今如果严厉申明禁赌，使百姓各自从事正当职业，不再晚上聚赌、清晨散去，那么染上烟害的人一定会日渐减少。少一个荒废时间、失去职业、倾家荡产的人，就能使一家免于受冻挨饿，多有一户能够完全缴纳租赋。这个道理显而易见；这样的效果也来得快、容易取得。然而历任治理皖南的人却忽视了这一点。大概是只会高谈治理功绩，却没有深入了解民间疾苦；又错误地理解老氏“烹鲜”的比喻和曹参“不扰狱市”的说法，想用清静无为来治理。地方上吸烟赌博的人很多，完纳租赋的百姓很少，哪里还能够谈得上治理呢？□一向知道我大公祖忧恤百姓疾苦之心和广泛济世的志向，远远超过寻常人；将来一定会为我们皖南四府一州兴办教养，使家家户户世世代代都得到无穷的好处。如今却先絮絮叨叨地谈烟赌的危害，仿佛没有什么高深见解，这是□的私心，以为这些浅近的话，只有大智之人才能看出其中的意义。善于治病的人一定先了解病源；善于养马的人一定先除去马的祸害。恭请我大公祖对此加以谋划。谨此禀报，不胜企盼祈求。再次请候您安好。〔三月二十八日〕治晚生□谨此禀报 日记（光绪十九年三月二十九日至四月初三日） 二十九日，写信寄给元阶叔，写信寄给嘉兄。三十日，收到邵班卿遭逢丁内忧的消息。胡次樵从台北来到。四月初一日，奉命到文昌宫、火神庙、延平郡王庙行香。朱太守屈尊来访；敖鸿沂（春树，从九品）前来相见。初二日，拜访陶仁伯、邹仙洲，在座中遇到李少帆。初三日，俞伟臣大令前来交谈。送给唐韡之观察一匣墨，作为答谢他前日所赠肴点的[原文缺字]。白驹良（少安）前来相见。收到张月楼统领的信，立即复信。复信给张月楼 月楼军门仁长大人阁下：收到您的来信，敬知您身体安康，功勋和谋略卓越；欣喜仰慕至极。承蒙您告知，基隆好比两扇大门，关上了一扇，还有一扇没有关；打算在岸鳞堆增建一座炮台，做好防范，如同缝补门窗：实在是深谋远虑、忠诚谋划。对此钦佩不已。基隆原有的炮台都不合规范；只知道向外射击敌人，却没有防备敌弹落入堡垒内部爆炸的危险，而且射寮弁勇居住的房屋陷在绝地之中，尤其令人寒心。听说去年秋天，曾经提出过一些妄论；奉抚、藩二宪批示，似乎认为这个意见是对的。但是炮的位置似乎太高，只能抵御远处的敌人而不能抵御近处的敌人，这尤其是用兵的大忌：这些问题还没有谈到。这次老仁长考察岸鳞的地势，不知道安置炮台的地点高低如何？高处的炮用来抵御远来的船只，再有低处的炮用来抵御逼近的船只，似乎更加周密。这件事若不是亲自处在当地，仔细察看沙线、风向、潮势的便利，精确测量敌船进出转折的情形，就不能取得有利的时机和地势，不是局外人所能凭空猜测的。然而愚人千虑，或许也有一点可取之处；撮起的土和细小的水流，也可能成为高山深谷的助力，这也未可知。我有幸与您相知，所以才敢冒昧地把这些话打扰您的听闻。还请仁长大人一并留意，加以谋划。日记（光绪十九年四月初四日至十九日） 初四日，唐观察用杜甫《摘苍耳》的韵作诗，答谢[原文缺字]所赠的墨。初五日，拜见唐观察；又拜访万镇台，没有见到。收到鲍叙五的信，立即复信。并写信给胡蔗村。疏禹门过来交谈。初六日，敖春树从麻豆验收工程回来。初七日，整理旧稿。初八日，写信慰问邵班卿，并在上海托茂春号办理祭幛，一同寄去。初九日，突然腹泻六七次；服用红灵丹后，疼痛才停止。当夜下了大雨。初十日，收到凤山总馆的电报：旗尾馆遭到抢劫。发电报给臬道台，并请凤山县查勘办理。收到张经甫的信。十一日，疏司马、朱太守以及詹仲芳、白少安、苏赓华过来交谈。邹仙翁屈尊来访。詹仲芳、饶禹甸都来到本局。十二日，拜见唐观察，拜访疏禹门；遇到包哲臣从江西安葬亲人后回到本局。俞大令前来交谈。汪缙卿从家乡来到，收到叔祖一封信、汪上锦一封信、书甫弟一封信。收到向司马熙从万州寄来的一封信。十四日，拜见唐观察，拜访包、疏二位。十五日，奉命行香，依照朔日的礼仪。十六日，到柴头港迎接臬道宪。谢钟英兄来到本局。十七日，拜访朱雨帆、陶声甫、汪玉农、舒品三、申莘甫、苏侣笙。十八日，臬道宪进入试院，代学政主持科试。拜见万军门。十九日，午后进入试院，拜见臬道宪并返回办理公事。写信寄给虎臣兄，又写信寄给张经甫、范荔泉二兄。（水按：十九日以后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