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恭公手札节要卷下
从此留心部务,事无巨细,精心密虑,讲求乎至当不易之理,斟酌于不激不随之道,不以事涉苦难而稍有诿卸之思,不以事易见好而稍露争先之态。其于同官,则宜开怀相示,婉曲相商,不分彼我,更不可分满汉,让美任劳,目前于事有济,久更足以增识见,广器量,为异日展布之地矣。
寄杨秋水书
粤西民穷而愚,士朴而陋。自来当事持议,俱云安静,觉鄙夷厌薄之意多,而体恤振兴之意少。窃以有民人,则不可无劝惩;有土地,则皆可以垦植。一省之大,未有无利可兴、无弊可毕者。酬知遇于,九重,继芬芳于三代,益大前□,用符民望。数月期年,知必有不容已于粤民之心,必大有造于粤民之事。惟预为父老子弟庆幸耳。
寄常 青岳书
人之心思、物力,只有此数。于浮文上多一分,即于实事上少一分。居官者能以周旋上台之心力,致之于民,地方民生自实受其惠。至于上台之喜怒好尚,不能一律信理而行,尽其在我,揣摩迎合均所不必。究竟凡事莫逃乎实,动物不外乎诚,步步脚踏实地,不患无知音也。
寄靖果园书
天下不乏博学能文之士,然往往书自书而我自我,文则是而人则非,皆由读书时只图作文抒写,不会把书中道理研究一番,更不会在自己身上体认一番。敲门、瓦口头禅,于已何益,于世何益?今日讲学,只须辨别何为有益,何为无益,正不必分门别户,另立宗主。至于制义,原以发明四书,而四书之理有因制义而晦者,皆由作文不肯认清书理之故。文字虽佳,奈不切题何?
寄白河师钟山书
中州河势,大堤足资捍卫。惟河滩宽广,沟□及堤外之坑洼,在在有之。平时水所不到,原无妨碍。一经弥漫,便成河势,有大堤不能堵御者。河员于近堤者尚知防御,其余多不经见,或见而以为离堤尚远,视为泛常水沟。年来为患,皆由此致。全河两岸,类此者多。迂愚之见,未知当否。
寄庄未齐有信书
宛南书院别后,时以为念。自来好事,每多磨折。吾辈所自主者,时有可为,力所能为,不敢稍懈。事之成否,又有数焉,存乎其间也。此举规模阔大,布置周详,创始已艰,乐成较易。人之好善,谁不如我?踵而行之,必有乐观其成者,拭目企之矣。唐风俭勤,地无遗利,又无他省奢靡游惰之习。惟视利太重,则视义太轻。国俭示礼,所宜加意耳。
寄胡书巢德琳书
在内在外,同一宣猷,而县令为亲民这官,惠之下逮也,速得行其志,一邑之民,均被其福,所关非细也。
寄尹元长先生书
工程浩大,新旧变更,清厘整饬,已非易事。自来利弊,言人人殊。有言之可听,而按之实在情形,有不可行者;有目前小有不便,而甫经施工,未得究竟,旋来指摘者。非详慎熟筹于先,不能得其实在利弊;而非坚忍力持于后,亦不能观成以收实效。此中机宜,知倍费心神也。
寄朱晓园书
监司原佐两司所不及,钱谷专任于藩,刑名专任于臬。与闻易致越爼,不闻又觉尸旷,不即不离,最难妥适。此中须有一番体察讲求,设诚致行,委曲求济,俾两司喜其相助为理,而不以挽越为嫌,庶为得之。
寄朱佐汤书
南北分袂,后会为难。惟望于修已治人之道,切实体察理所当为,力所能勉者,设诚致行,渐次推广,毋负生平所学。宦境荣悴,时会偶然,吾辈不必计,亦不暇计也。
寄张奎祥书札,来知所事易竣,不致因人受累,而心境恬适,一种尽其在我,随遇而安之意,已溢于楮墨之间,足征所见者大。每见官场中因现在顺适,稍有不如意者,便生见少觖望之想,究竟天下事,岂能尽如吾意,徒增□□耳。吾辈学力,正于此等处见之。
寄朱晓园书
通省监驿,又兼巡务。于民生利弊、风俗官习、才守高下、政治勤惰,讲求一番。相闻院司次第举行,以惠民生,以彰公道,皆监司力所能为。不为越爼,惟辨一点不容已之心耳。
寄周 人骥书
属员中能于民事勤勤恳恳不肯膜视者,皆有志向上,虽所行未尽惬,而路数不差,自当鼓舞而振作之。至于凡事只图自占地步,不顾民生苦乐者,虽才具敏捷,或自负老到,究于地方无益。尝有上司交口推为能员,而体访与论竟大不然者,三代直道至今在人。公听并观,考言询事,庶是非黜陟,上下相孚,举直错枉,则民服此,可为知者道耳。
又
遥闻海水为灾,筹辨赈卹/恤,尤关重要。主持摒挡,大费心力。道远未悉底里,耿耿在怀。吾辈肩此重任,惟有身先作则,持平秉公,随事随人,惩劝互施,不复稍存成见,不敢自弛担荷。公可服人,诚能动物,为之在我,当如是。他非所讲也,愿共勉之。
寄谢壻溶生书
升迁者,一时之遇合;爵位者,一已之遭际。而是是非非,则天下之公论;而千载之定评也。
寄陈玉亭辉祖书
译从今以后要留心部务,事情无论大小,都精心周密地考虑,讲求最恰当而不可改变的道理,在不偏激、不随波逐流的原则上斟酌办理;不要因为事情艰苦困难就稍有推诿卸责的念头,也不要因为事情容易见效就稍露争先的姿态。对于同僚,应当敞开心怀彼此说明,委婉曲折地商量,不分彼此,更不可分满汉;把美名让给别人,把劳苦留给自己。眼前这样做对事情有帮助,长远看更足以增长见识、扩大器量,也为日后施展才能打下基础。寄给杨秋水的信 粤西百姓贫困而愚昧,士人质朴而见识浅陋。历来掌管政事的人提出意见,都说应当以安静为主;我觉得其中轻视、厌弃和鄙薄的意思多,而体恤、振兴的意思少。我私下认为,有百姓,就不能没有劝善惩恶;有土地,就都可以开垦种植。一个省这样广大,不可能没有可以兴办的利益,也不可能没有可以革除的弊病。以此报答九重的知遇之恩,使三代的芬芳德泽得以延续,更加光大前□,以符合百姓的愿望。几个月或一年之内,我知道您心中一定会产生不能不为粤民尽力的愿望,也一定会为粤民办成许多大事。我只预先替父老子弟庆幸罢了。寄给常青岳的信 人的心思和物力,只有这么多。在浮文上多用一分心力,在实际事情上就少用一分。做官的人如果能把应酬上司所用的心力,转而用到百姓身上,地方民生自然会真正得到他的恩惠。至于上司的喜怒和爱好,不能一概相信并依照其意行事;把自己能做的做好,揣摩迎合全都没有必要。归根到底,凡事不能逃脱一个“实”字,行动不能超出一个“诚”字;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不必担心没有知音。寄给靖果园的信 天下并不缺少博学能文的人,然而他们往往是书自是书、我自是我,文章说得对,但做人却不对,都是因为读书时只想写文章抒发,而不会把书中的道理认真研究一番,更不会在自己身上亲自体会一番。敲门、瓦口头禅,对自己有什么益处,对世间有什么益处?今天讲学,只须辨别什么有益、什么无益,实在不必分门别户,另立宗主。至于制义,本来是为了阐明四书;而四书的道理有些反因制义而变得晦涩,都是因为作文时不肯把书中的道理认清。文字即使写得好,又怎能弥补不切合题意呢?寄给白河师钟山的信 中州的河势,依靠大堤足以防卫。只是河滩宽广,沟□以及堤外的坑洼,到处都有。平时水不到那里,本来没有妨碍;一旦水势漫开,那里便形成河道,即使有大堤也无法堵截防御。河员对于靠近堤岸的地方还知道防守,其余地方大多没有察看过,或者虽看见了,却认为离堤还远,把它们视作普通水沟。近年来发生水患,都是由此造成的。整条河两岸,类似的地方很多。这是我迂拙的看法,不知道是否恰当。寄给庄未齐有信的信 离开宛南书院以后,常常以此为念。自古以来,做好事往往多有磨难。我们能够自己作主的,是有时可以做、力量能够做到的事情,不敢稍有懈怠。事情能否成功,又有命数存在其中。此次举措规模宏大,安排周详,开始创办已经很艰难,取得成效反而较为容易。人都有好善之心,谁会不如我?只要接着实行下去,一定会有人乐于看到它成功,我已经拭目以待、殷切盼望了。唐地风气俭朴勤劳,土地上没有遗留的利益,也没有其他省份奢靡游惰的习气。只是如果把利益看得太重,就会把道义看得太轻。以国家的俭朴来显示礼制,这是应当更加用心的。寄给胡书巢德琳的信 无论在内任职还是在外任职,都是为了宣扬政教、施行善政;而县令是亲近百姓的官,恩惠能够下达得更快,能够迅速实现自己的志向,一个县的百姓都能受到福泽,关系实在不小。寄给尹元长先生的信 工程规模浩大,新旧制度发生变更,清理整顿已经不是容易的事情。历来对于利弊的看法,人人各不相同。有些意见听起来可以采纳,但按照实际情形考察,却有不能实行的地方;有些事情眼下虽稍有不便,刚开始施工、还没有看到最终效果,就有人随即前来指摘。若不是事先详细谨慎地筹划,就不能弄清实际的利弊;而事后若不能坚忍地坚持,也无法看到工程完成并取得实际成效。这里面的关键和适宜之处,知道您一定加倍费心费神了。寄给朱晓园的信 监司本来是辅佐两司、办理两司所不能及之事的官员:钱粮专门由藩司负责,刑名专门由臬司负责。参与其中容易导致越俎代庖,不参与又让人觉得尸位旷职;既不越权又不失职,最难做到妥当适宜。这里必须有一番体察和讲求;如果确实用心实行,委婉周全地谋求办成,使两司乐于把这看作共同治理的帮助,而不把它当作越权干预,大概才算做得对。寄给朱佐汤的信 南北分离以后,再见面很难。只希望您在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上,切实考察理当做的事情,凡是力量所能勉力做到的,就诚心实行,逐步推广,不要辜负平生所学。仕途中的荣辱盛衰,取决于时势和机遇,都是偶然的,我们不必计较,也没有闲暇去计较。来信得知事情容易办完,不会因别人而受到牵累,而且心境安适平和;一种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到、随遇而安的意味,已经洋溢在纸墨之间,足以证明您的见识宏大。常见官场中有人因为眼下处境顺利安适,稍有不如意便产生自以为怀才不遇、心怀失望的想法。归根到底,天下的事情哪里能够全都如自己的心意,不过是徒然增加□□罢了。我们做学问的力量,正是在这些地方体现出来。寄给朱晓园的信 统辖全省的监驿事务,又兼管巡务,应当对于民生的利弊、风俗和官场习气、人才品行的高下以及政治上的勤惰,认真考察研究一番。听说院司将依次举行这些工作,以惠及民生、彰显公道,这些都是监司力量所能做到的。并不是越俎代庖,只是辨明一点不可不做的心意罢了。寄给周人骥的信 属员中有些人能够对民政事务勤勤恳恳,不肯漠然视之,都有志于向上进取;虽然所做的事情还没有完全令人满意,但方向并没有错,自然应当鼓励并使他们振作起来。至于做任何事情只想为自己占据有利地位,不顾百姓生活的苦乐,即使才干敏捷,或者自以为老练成熟,归根到底对地方没有益处。曾经有上司异口同声地推举某人为能员,但经过实地察访和议论,竟然大不相同。三代以来的正直之道直到今天仍在人心。只有公正听取各方意见并全面观察,考察言论、询问事情,才大概能做到明辨是非、决定黜陟,使上下彼此信服,举用正直之人而置邪曲者于下;这些话只可以对明白人说。又 远远听说海水造成灾害,筹划办理赈济抚恤,尤其关系重大。主持整顿安排,极其耗费心力。道路遥远,尚未完全了解其中详情,我一直挂念在心。我们肩负这样的重任,只有以身作则,持平秉公,针对事情和人员分别处理,惩罚与劝勉并用,不再存有丝毫成见,也不敢自行松懈、逃避责任。公正可以使人信服,真诚确实能够感动人;自己所能做的,应当如此。其他的不是这里所要讲的,希望我们共同勉励。寄给女婿溶生的信 升迁,是一时的机遇和际遇;爵位,是个人的遭际。而是非曲直,是天下共同的评论;也是千年之后的定论。寄给陈玉亭辉祖的信
度支重地,片纸只字,皆关国计民生。随时赞画,定能裨益部务。恢宏器识,门阀既高,先型在望。于勤慎之中,更思接武前人,是所望耳。
寄富提刑勒浑书
浙中多讼之区,□牙雀角似无关系,宫不早为清理,小事酿成大事,一案幻为数案,上官多不及知,牧令虽知之,以为得过且过,何苦乃尔?此近日之通病,惟贤者当有道以处此也。
寄杨继白方起书
闻贤昆季居家奉母,极敦孝爱,此士君子根本之地,亦读书人切要工夫。近虽析居,而友于之爱必不稍间。人家兄弟析居,无非为各自立业成家,以省家庭诟谇,所分者因地房屋耳。而兄弟关切之至情,友爱之天性,固终身不可分,亦不能分者。天下无百年不分析之人家,而千古有一日不可解之至性。若云业已分居矣,一切两不相顾,当下即如路人,何以为父母地乎?望贤姪辈勉之。
寄雷翠亭书
向闻楚风刁悍,今历其境,所云似不尽然。釜底抽薪,消于未然,惩于未犯,其责仍在上而不在下。窃谓只求天下有良心之官,终不怕无良心之百姓也。
寄胡泰舒宝瑔书
自昔有一种泛而不切之文章,即有一种泛而不切之吏治。以不切之文章为冠冕,是处可通;不切之吏治为稳妥,不躭干系。学术日非,事功因以不振。老先生真所谓近里着已,体用一原者也。
寄李观察根云书
观后贤之继起,绵书香于奕禩,裕后光前。老先生实在乐境,即实在事业。正不必居位行政,乃有事业也。尝见士大夫致仕家居,非绝意人寰,矜言高踏,则求田问舍,与俗人为伍。于现在所处之地,当行之事,漫无决择,似乎不居官则一无所为,且可以无所不为。圣贤素位之学,决不如此。老先生仁心二说,早已看透及此,故附质焉。
寄朱晓园书
大差告竣,正可经理地方,行一二有益民生之事。窃谓居官不费心思、物力一说,便就者必无好事;纵好,亦不能经久。凡经久好事,必有许多阻难,必受许多熬煎。官场所动色相,戒以为何苦乃尔者,我能看透机关,力任不辞,乃能于事有济。迨至事成,从前之波折,皆为磨厉之具。自古如斯,又不独今日也。
寄胡泰舒书
夙昔读书,大半浮慕自人,仕途遇事摇惑,胸无把握,始觉浅陋空疎。所谓平时不学,用时悔也。即欲退而言学,实已无及。然偶一开编,或.绎向所记诵者,参之时事,未尝不隐隐触发,可相印证。益信仕途不振,皆由所学之非。动谓仕可不由于学,学亦无补于仕者,尤其同壮而各梦也。
寄雷翠亭书
魏环溪总宪家居奉亲,将古今嘉言善行可法可传者称述膝前,并令子弟家人环列而听,日以为常。上以娱亲心,下以训子孙,兼以式化乡里。刊之集中,为世师法。异日立朝事业皆基于朝事业,皆基于此。汤文正公由监司告养家居十余年,与孙夏峯讲学有心得,课子姪以守正立志。至今称巨儒名臣,咸以为得力于养亲家居时。为多年老先生,积学力行,根只纯厚,行道甚笃,闻义勇为。自此潜修酝酿,真堪坐言起行。方之魏、汤二公,窃以为过之无不及也。
寄宫怡云书
老长兄平昔于义命二字见得甚明,年来备受磨折于人情世态,更已觑破。素位而行,尽其在我,定多心得。孟子所云「动心忍性,增益不能者」,他人虽明其理,未历其境。老长兄身受其困,亦即实受其益。试验未有此患难以前与今,患难既平之后,见闻胸次必有大不相同者。即此可以征所得力矣。
寄黄德培元基书
亲民之令,一身之喜怒劳逸,均关百姓身家苦乐。况当剧要烦杂之区,尤易生厌烦。苟安之计,一切平心静气,以心人之,以身先之,不辞劳苦,不厌烦琐。纵极烦难,必易就理。久之,上下信孚,循良之誉,孔迩之颂,均在斯矣。
寄张松亭之浚书
易》□所云,事业可久可大,悉由《易》知简能。愚见,《易》有变易之意,亦有平易之意;简有简要之意,亦有简明之意。吾辈作文治事,均不外此知,年来于此,定有得力也。
寄成 德书
历一番烦难,增一番识力;受一番艰苦,见一番劳绩。此官场安身立命之实学,均须努力。
寄朱晓园书
赋性原本孱弱,自幼读书勇猛,不复爱惜。及人仕途,事体烦杂,至亲好友时以节留精神为劝,而迂愚之性乐此不疲。几片纸、只字,倘不寓目经心,便觉过不去年来,责大任重,益觉此心不敢稍懈。与其图一时之暇逸,而耿耿不安于心,不如宁耐烦劳,以求此心之稍安。实非好为烦劳,原有一段不烦不得不劳之情况,质之贤姪以为何如?
寄张廷桂书:军事未息,一切委办之事,自所必有,毋问难易苦乐,惟有脚踏实地,勉力支持,而又出之以和平。自责处,不妨于多;责人处,不妨于少。不但远怨,亦且止谤。
寄志馆范九池,欧阳瑶罔两先生书。
译度支是重要的职位,哪怕一张纸、一个字,都关系到国家的财政和百姓的生活。随着时势随时筹划,您一定能够对部务有所补益。您的器量见识宏大,门第既高,先人的典范又在前面等待着您。希望您在勤勉谨慎之中,更加想着继承前人的事业,这是我的期望。寄给富提刑勒浑的信 浙江中部是诉讼很多的地区,鸡毛蒜皮的小事似乎没有什么关系,□宫不早加以清理,小事就会酿成大事,一桩案件会变成几桩案件,上官往往来不及知道;牧令即使知道,也会认为得过且过就算了,何苦一定要追究呢?这是近来的通病,只有贤者应当有办法处理这种情况。寄给杨继白方起的信 听说贤昆季在家侍奉母亲,极其重视孝敬和亲爱,这是士君子的根本,也是读书人的紧要功夫。近来虽然分家居住,但兄弟之间友爱的情感必定不会稍有间隔。人家兄弟分家,无非是为了各自立业成家,减少家庭中的争吵和责骂;所分开的只是房屋田产等居处之物罢了。而兄弟之间深切关怀的真情、友爱的天性,本来终身不可分,也不能分。天下没有百年不分家的家庭,却有千古不可能在一日之间解除的至亲天性。如果说既然已经分居,便一切互不照顾,立刻就像路人一样,那还怎么对得起父母呢?希望贤侄们努力做到这一点。寄给雷翠亭的信 以前听说楚地风气强悍蛮横,如今亲自经过那里,看来所说的并不完全如此。应当像抽薪于锅底一样,在事情尚未发生时消除祸患,在罪行尚未犯下时加以防范和惩戒;这责任仍在上位者,而不在下位者。我私下认为,只要天下有良心的官员,终究不会害怕没有良心的百姓。寄给胡泰舒宝瑔的信 自古以来,有一种空泛而不切实际的文章,也就有一种空泛而不切实际的吏治。把不切实际的文章当作冠冕,到哪里都可以敷衍通融;把不切实际的吏治当作稳妥,是因为不愿承担干系。学术日益败坏,事业功效也因此不能振作。老先生真可以说是切近自身、落实于己,体和用本来是一源。寄给李观察根云的信 看着后来的贤者接续而起,使书香绵延于后世,既使后代富足,又光耀前人。老先生实际上正处在快乐的境地,也正处在事业之中。实在不必非要居官行政才算有事业。我曾见士大夫退休居家,有的并没有完全断绝人事,却夸耀自己高蹈远世;有的则购置田地房舍,与俗人混在一起。对于眼前所处的地方、应当做的事情,完全没有选择取舍,仿佛不做官便什么也做不了,而且可以什么都不做。圣贤安于本位、各尽其职的学问,绝不是这样。老先生关于仁心的两点见解,早已看透了这些,所以附带向您请教。寄给朱晓园的信 大规模差事已经办完,正可以治理地方,做一两件有益民生的事。我私下认为,做官如果不肯费心思、耗物力,事情一开始就办得很顺的,必定不会是好事;即使是好事,也不能长久。凡是能够长久的好事,必定会有许多阻难,也必定要经受许多煎熬。官场上有人一看到行动稍有波折,便告诫说“何苦做到这样”,我能够看透其中的机理,尽力承担而不推辞,这样才能对事情有所帮助。等到事情办成,先前的曲折,都成了磨炼人的工具。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并不只是今天如此。寄给胡泰舒的信 早年读书,大半是浮泛地仰慕别人;到了仕途中遇到事情便动摇迷惑,心里没有把握,这才觉得自己的学问浅薄空疏。这就是所谓平时不学习,到用时才后悔。即使想退下来谈读书,实际上也已经来不及了。然而偶尔打开书本,或者重新理会过去所记诵的内容,拿来同当前的事情参照,没有一次不是隐约受到触发,可以彼此印证的。更加相信仕途上不能振作,都是因为所学不正确。动辄说做官可以不依靠学问,学问对做官也没有帮助,这尤其是同处一世而各自做着不同的梦。寄给雷翠亭的信 魏环溪总宪居家奉养父母,把古今值得效法、值得流传的嘉言善行,在父母膝前讲述,并让子弟和家人环绕在旁听讲,把这作为每日的常事。对上可以使亲人的心情愉快,对下可以教训子孙,同时还可以教化乡里。把这些刊刻在文集中,足以成为世人的师法。日后在朝廷建立的事业,都以此为基础。汤文正公从监司任上告假奉养父母,居家十多年,同孙夏峯讲学而有所心得,督促子侄守正立志。直到今天,人们称他为大儒、名臣,都认为他是在奉养亲人、居家时得到力量的。老先生您年长而有成,积累学问并努力实践,根基纯厚,行道非常笃实,听到合乎义理的事就勇于去做。从此潜心修养、酝酿积累,确实可以做到坐而言、起而行。拿您同魏公、汤公相比,我私下认为您有过之而无不及。寄给宫怡云的信 老长兄平日对于“义”和“命”这两个字看得非常明白,近年来又在人情世态中备受磨折,更已经看透其中的实情。安于自己的身份去行事,尽力做好自己能够做的事,一定会有很多心得。孟子所说的“使内心受到震动,使性情受到忍耐,从而增加原来所没有的能力”,别人虽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却没有经历过那种处境。老长兄亲身遭受了这种困厄,也就实际得到了它的益处。比较一下在遭遇这些患难以前和现在、患难平息以后,您的见闻和胸襟一定会有很大的不同。由此就可以验证您所得到的力量了。寄给黄德培元基的信 作为亲民之官,个人的喜怒劳逸,都关系到百姓一家人的苦乐。何况处在事务繁重、地位重要而又纷杂的地方,更容易产生厌烦情绪。如果采取求安稳的办法,就应当一切平心静气,设身处地替人着想,亲自带头去做,不推辞劳苦,不厌烦琐碎事务。即使事情极其烦难,也一定容易治理妥当。时间久了,上下之间彼此信任,循良官吏的声誉,以及“孔迩”之类的颂誉,都会由此而来。寄给张松亭之浚的信 《易》书中所说,事业能够长久而且壮大,完全是由于《易》中所说的“知简能”。我的看法是,《易》有变易的意思,也有平易的意思;“简”有简要的意思,也有简明的意思。我们写文章、办理事务,都不外乎掌握这些道理。近年来在这些方面,一定已经有所收获。寄给成德的信 经历一番烦难,就增加一番见识和能力;承受一番艰苦,就显出一番劳绩。这是做官立身处世的实际学问,都必须努力。寄给朱晓园的信 我的禀性本来就虚弱,自幼读书却很勇猛,从不再顾惜身体。等到进入仕途,事务繁杂,至亲好友常常劝我节省精神,而我这种迂腐愚拙的性情却乐此不疲。几张纸、几个字,如果不亲自过目并用心体会,便觉得过意不去。近年来责任重大、负担沉重,更觉得这颗心不敢有丝毫松懈。与其贪图一时的闲暇安逸,心里却耿耿不安,不如安于烦劳,以求内心稍稍安定。这实在不是喜欢自找烦劳,而是本来就处在不烦劳便不行、不劳作便不可的情势中。请问贤侄认为如何?寄给张廷桂的信:军事尚未平息,一切委派办理的事务,自然必定存在。无论事情难易、苦乐如何,都只有脚踏实地,努力支撑,同时还要以和平的态度去处理。责备自己时,不妨多一些;责备别人时,不妨少一些。这样不但可以远离怨恨,也可以避免招来诽谤。寄给志馆范九池、欧阳瑶罔两位先生的信。
湖南省志拽罗编纂备费苦心,发凡起例,具仰卓识鸿才,卷帙已有过半。每接绪论,佩教良多。窃以为志者,记其事也。记荒远之古事,不妨从略;记近今之时事,不可不详。不尽在文词之高古,惟取其情事之切要。一统志及两湖志,大概采之陈编旧事居多,今事则少。今应载之旧事,自以两志为主;而近今之事,正须广谘博采,稍有关系,即应辑人方可信今传后。如各属所送新旧志,必得遍阅,有可采者,即摘人各门之后。近年更定之幅□宫制,改拨之粮赋,增裁之驿递兵马,新建之城署,其古迹名胜有新修者,均须查案编人有未可尽冯旧志者,则如每案动兵改流,则必有一案之善后事宜。再就各事宜中,事涉某门,即摘人某门。一门之中,或前或后,或分县而叙,或汇叙于府,亦须斟酌。至于事关政事风士人民者,无不奉有,上谕或系通饬各省,或系为楚南,特纶正复不少。各省修志有将凡系,上谕冠于卷首者,前曾相商。修志非比文集,以,上谕冠首,反恐挂漏,而汇列一门,不如分列各门之为切要。似应于历年刊奉,列朝圣谕中择其事涉某门者,摘人某门,以见事关政典,无一不奉有,纶綍上垂典则,下昭信从此尤为不刊之令典,允为千秋之文献也。偶于各县志书内恭读,上谕有前此所未见者,益知,上谕虽系通饬各省,而各省志书均宜载人也。至于沿革、兵制、关隘、兵防、山川、水利等门,事本相因,不妨互见,而孰宜从略,孰宜从详,则定有一番剪裁。风俗不妨美恶互见,使后来采风问俗者有所采择,对症发药以施其因革之美政。所谓齐其政不易其俗也。惟善善长而恶恶短,善者从长,而恶者则浑含,书之不宜近于刻露耳。水渠河道名当从古,而形势利害今昔不同,则宜以今时为论。如前代史传主名人文集。所载水经所注,可以载,可以不载,更不必拘于异同,亦不必辩驳深论。旧志艺文,当择其有关兴革利弊风俗者载人,一切风云月露之词,诗文虽佳,可以不载。人虽古,可以不列。近来有送到文集、家刻者,无论佳否,亦须遍阅,择其有关利弊风化或实学经济者为之载人,重其人,因取其言之有关系耳。吾于于全省志,原未卒读;各属志书,亦未暇遍阅。每读纂本提要钩元,心窃佩之,而走马看花,不敢谬参。末见百忙中,或有附商,亦就偶然所见及之。挂漏且不止万也。因思与其逐处请商,有烦指示,不如就愚见所及,先陈梗概。更有业已如小札所言,因未及偏阅,复有所陈者,亦有所云。未当者,则亦不必定以鄙言为是,更征至爱也。志书乃一省之公物,文章尤千古之公器。一人所见,前后尚且不同,必须窜改。今以众人之所见前后参改,由不同以归于同,由不一以求其至一,自必更见精当。生平最爱方望溪制义所云“两相薄而其精出焉”之句,因附质之。
寄杨星亭书
生齿日繁,农田所人,止有此数。牧民之官,苟有可以资生者,自当竭力图之。况出于地而无穷,如矿利者,尤为因民美利,更与移缓就急,此盈彼绌者不同也。乃地方官只求于已无事,罔顾民食艰难,倡为“矿不可开”之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议,且以防患生事为深谋远虑,而塞养民者之口,在在皆是,而楚南尤甚。不知聚集多人,奸良不一,全在弹厌稽查之得人,不能因噎废食也。
寄屠太守用中书
榆郡军务未竣,又被旱灾,度支抚绥,必更难于往昔。所可信者,太守以民心为己心,视民事如家事,以心人之,以身先之。救得一分,是一分。造福之事,心有历可指者,贤劳并着,公论在人,拭目以企好音矣。
寄慕 豫生书
大凡作令,未有不望繁剧而厌简僻者。未得官者,尚思得一繁剧,况已任繁剧而改用简僻,中心觖望,亦人情之常。来札不以为觖望而以为喜幸,即此虚心自知,矢志恬退,已觉难得。年来心有宜民惠政,以造福此方也。
寄谢壻溶生书
主上圣明,日下清议可畏,闻誉而惧,闻毁而思。吾辈自修之道,奉职之方,均不外此。动以人言为不足畏,悍然不顾,全不思所以自反之道,终不免成终身之悔。纵时事或有畸重,而是非终有定理。常作此想,庶几不乱脚步。
寄王介子太岳书
连年奔忙,皆时事之所值。吾辈正于此处用一番心思,尽一番力量,乃见素位而行之。实学所谓,米监琐屑,无非学问工夫也。
寄陈 文纬书
食禄有方,迟速有时,耐心静守,自有机会。此时在京,相兴正人,日闻正论,慎重行走。次于邸报中留心吏治民生,为将来措施临民之地,不将时日空掷,最有益也。
寄欧阳瑶辅正焕书
译湖南省志的编纂,劳心费力,开列编纂原则、制定体例,足见二位卓越的见识和宏大的才华,书稿已经完成过半。每次收到绪论,都得到很多教益。我私下认为,所谓志书,就是记载本地的事情。记载荒远的古代事迹,不妨从略;记载近代和当今的事情,却不可不详细。关键不在于文字是否高古,只取决于所记情事是否切要。《一统志》和《两湖志》大致多采录陈旧的编年和旧事,今事则较少。如今应当载入的旧事,自然以两志为主;至于近来的事情,正须广泛咨询、博采材料,只要稍有关系,就应当辑录进去,这样才足以取信于现在、流传于后世。各属送来的新旧志书,一定要全部阅览;有可采录的,就摘录到各门之后。近年重新制定的幅□宫制,改拨的粮赋,增减的驿递兵马,新建的城署,以及古迹名胜中新近修整的,都必须查考档案后编入。若有不能完全依靠旧志的,就像每逢案件动用兵力、改土归流,必定都有一件相关的善后事宜。再从各项事宜中,凡事情涉及某一门的,就摘录到某一门中。一门之内,有的按先后叙述,有的分县叙述,有的汇总在府中叙述,也必须斟酌处理。至于涉及政事、风俗、人民的事情,无不奉有上谕;有的是通令各省,有的是专门针对楚南,特别颁发的诏令也相当不少。各省修志,有的把凡属上谕都冠列在卷首,这件事以前曾经商议过。修志不同于编文集,把上谕冠列在开头,反而恐怕有所遗漏;汇总列为一门,也不如分别列入各门来得切要。似乎应当从历年刊刻颁行的列朝圣谕中,选择涉及某一门的,摘录到某一门中,以显示凡是关系政典的事情,无不奉有皇帝的诏令;上面垂示典章,下面昭然遵从。这尤其是不可废弃的典范,实在可以作为千秋流传的文献。偶尔在各县志书中恭敬阅读上谕,发现有以前没有见过的,更加知道:上谕虽然有的是通令各省的,但各省志书都应当载入。至于沿革、兵制、关隘、兵防、山川、水利等门,事情本来互相因承,不妨彼此参见;但哪些应从略、哪些应详载,则一定要作一番剪裁。风俗不妨把美好与丑恶都相互参见,使后来采风问俗的人有所取舍,能够针对情形施行改革风俗的善政。这就是所谓“整顿政事,却不改变民俗”。只是应当使善行发扬光大、恶行受到抑制:善的方面要充分记载,恶的方面则含蓄概括,书写时不宜过于刻薄直露。水渠、河道的名称应当沿用古名,但地势利害同古今不同,就应当按照当今情况来论述。至于前代史传中主名人物的文集,以及所载《水经注》,可以收载,也可以不收载,不必拘泥于异同,也不必作深刻的辩驳议论。旧志中的艺文,应当选择那些有关兴革、利弊、风俗的来收载;一切吟风弄月的词章,即使诗文写得很好,也可以不收。人物即使古老,也可以不列入。近来送来的文集、家刻本,无论写得好不好,也必须全部阅览;选择其中有关利弊、教化,或者属于实学、经济的内容来收载。之所以重视这个人,是因为要取用他所说的有关系的话。我对全省志原本尚未读完,各属志书也没有时间全部阅览。每次读到编纂本的提要和钩玄,心里私下十分佩服,只是像骑马看花一样匆匆浏览,不敢妄加参议。没有想到在百忙之中,您或许还会附带征询意见,我也只是就偶然看到的内容略作说明。遗漏之处恐怕还不止一万处。因此想到,与其到各处逐一请教,劳烦您作具体指示,不如先把我所能想到的,陈述一个大概。还有一些已经像小札中所说、因未能普遍阅览而再次提出的内容,也只是如此说说。若有不恰当的地方,也不必一定认为我的话是对的,更希望得到您的至爱指正。志书是一省共同的公物,文章尤其是千古共同的器物。一个人的见解,前后尚且会有不同,必须加以删改。如今把众人的见解前后参照、修改,由不同归于相同,由不一寻求达到统一,自然会更加精确恰当。我平生最喜爱方望溪制义中所说的“两相薄而其精出焉”这句话,因此附带拿它来请教。寄给杨星亭的信 人口日益增多,而农田所能供养的人,只是这么多。管理百姓的官员,如果有可以资助民生的事情,自然应当竭尽力量去谋划。何况像矿产利益这样,出自土地而取之不尽,更是顺应百姓需要的有利之事,也不同于把一处的资源转移来补另一处、此处有余而彼处不足的情况。然而地方官只求自己无事,不顾百姓粮食供应的艰难,倡导“矿不可开”的说法,提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张,还把防止祸患、避免生事说成深谋远虑,以此堵住养民之人的口,到处都是这种情况,而楚南尤其严重。他们不知道,聚集许多人开采,奸人和良民并不相同,关键全在于弹压、厌恶、稽查是否用对了人,不能因为怕噎着就连饭也不吃。寄给屠太守用中的信 榆郡的军务还没有办完,又遭遇旱灾,筹措粮饷、抚恤安置百姓,必定比过去更加困难。所能依靠的,是太守把民心当作自己的心,把民事看作家事,设身处地替百姓着想,亲自带头去做。能救一分,就是一分。造福百姓的事情,只要心中有历历可指的事实,您的贤能和劳绩就都会显现出来,公众的评论也自在人心。我将拭目以待,盼望听到好消息。寄给慕豫生的信 大体说来,做县令的,没有不希望任职于事务繁重的地方而厌恶简易偏僻之地的。尚未得到官职的人,尚且想着得到一个繁剧之地,何况已经任繁剧之职却改任简僻之地,内心失望,也是人之常情。您来信不以此为失望,反而认为是欣喜幸运;仅凭这种虚心自知、立志安于退处的态度,已经觉得十分难得了。近年来您内心有适合民情、惠及百姓的政事,正可以造福这一方。寄给女婿溶生的信 主上圣明,如今社会上的公正舆论令人畏惧,听到赞誉就警惕,听到毁谤就反省。我们自我修养的方法、奉行职守的途径,都不外乎此。动辄认为别人的议论不值得畏惧,强硬地全不顾及,完全不思考反省自己的方法,最终免不了成为终身的悔恨。即使时事有时偏重一方,是非最终也有确定的道理。常常这样想,或许就不会扰乱自己的步伐。寄给王介子太岳的信 连年奔波忙碌,都是时局所迫。我们正应当在这里用一番心思、尽一番力量,才算是安于自己的身份去做事。所谓实学,米监琐屑,无非都是做学问的工夫。寄给陈文纬的信 享受俸禄自有一定的途径,来迟来早也自有时机,耐心安静地等待,自然会有机会。如今在京城,应当亲近、结交正直之人,每天听取正当的议论,谨慎行事。还要在邸报中留心吏治和民生,为将来采取措施、治理百姓打好基础,不要把时日白白耗掉,这最为有益。寄给欧阳瑶辅正焕的信
近日举业讲机调,不讲道理;尚冠冕,不尚亲切衬贴。太多实理反晦,以词掩义者,往往而是。愚以为,古今论文以载道为贵。朱子指道为日用事物当然之理,何等切实!若看道字为谈元凿空,似乎另有器物可以递相授受者,举业家不必留意于此。留则于举业有碍。如此立论,可以有好文章者,未必有真人品,亦未必有真事业也。买椟还珠,古今同慨。今以谈理之文即载道之文,能为载道之文即可为有道之士。于人情物理知得真,说得出,引经据古,触类旁通,其于人品事业定有不同也。五经四书无一字一句不在人情物理之中心,思眼界无一人一事不载圣贤经传之内。读书及作文均讲求及此,此士习文风转移之机关,即人才盛衰之机关也。
寄唐 植本书
民社重寄,在任一日,即有一日之责。成一已之赀财,兴阖邑之民命,孰轻孰重?一时之费用,与一生之功名,孰多孰少?吾辈一登仕版,穿衣饭养,莫非,皇恩。张□乘舆,无非民力所给。养廉原为任内办理公事之用,非可视同不急之费,而欲舍不舍,以民事为尝试也。
寄戴 瀚书
吾辈宦海升沈,总属幻境,惟求其心之所安,将无往而不自得。值此拂逆之境,而处之泰然,屏迹键户,养亲著书,此中得力,自必益臻嘉善。古人不朽之业,未始不在拂意时也。
寄崔太守乃镛书
世多明于责人,而暗于自责。一人官场得失心重,此病更甚。张子所谓:“以爱已之心爱人,则尽仁;以责人之心责已则尽道。”此二语返躬体认,随处有益,正不可作口头语读之也。
寄罗 文思书
改修新路,极为平坦,行旅赖之。阅修路记,知所费不少。在商一日,定有一日之措注。利无不兴,害无不除。名,列,御屏而迁除,尚未无非留此,竟其设施,满其善量耳。
寄紫阳书院掌教董之诚先生书。
制义之无关于人才者,其病在不尚理而尚辞;学问之无关于身心者,其病在求知而不求行。程子所云「知一字便行一字」,其异于俗学,正在于此。
寄刘绍闻公子书
襄事已竟,正宜奋志读书,以成先志。日亲正人,日闻正言,尊闻行知,学业不患不成。家庭一切言动,皆关学问。善事高堂,笃爱兄弟,最为根本所在,不可不留意也。
寄李汉三世杰书
江南讼狱烦多,固由士民好讼,亦由地方官躭于疲玩,毫无振作清理之意。以畏事为安静,以含胡为老成。每遇一事,非疑则畏,苟可推延,那肯急办。以此旧事日积,新案日增,一案变为数案,小事酿成大事,不得不望贤太守之时加警策也。
寄高澹齐先生晋书
生平于富贵利达不肯着热,于国计民生不肯放冷,未必事皆有济,而此心自不容已。至于河工水利,合之则皆是,分之则皆非。有司河员,联之则为公议,歧之则为私见。惟力破众议,扫除积习,一视同仁,身先作则,始觉改观。寄齐斌书
天下诚能动物,君子和而不同,虽不同而无伤于和,所以为君子也。
寄刘参戎连捷书
理所当为,事在得为,自当以心人之,以身先之,惟宜平心静气,求其有济,尽其在我而已。
寄乔 光烈书
宫场陋习,不问事之是非,惟以官之去留为向背。故虽极有益于民之事,而终不果行,民卒不受其益,反致滋为口实。惩是而一切置之不为,不曰“毋动为大”,则曰“何苦乃尔”。惟务虚文,了此故套,转为稳着。至于居官者,性情好尚不同,其治理民事,亦各因其性之所近。语云:“齐其政,不易其俗。”所谓“不易民而治”,惟期于民有益。顾乃以一已之好尚,而欲部下官民皆如我之所为,如此则喜,不如此则怒,此则所谓强民以从我。不但势有不行,而于已亦未必有益。
寄许鹤齐道基书
农曹度支均关,国计民瘼。但二者事属一气,合之则相济有益,歧而视之则不免两伤。老先生卓见鸿才,必有正本培源,规其大不务其细,计久远不计一时者。
寄顾 汝修书
译近来的举业文章讲究机巧声调,不讲道理;崇尚冠冕堂皇,不崇尚亲切贴实。实际道理太多,反而被掩盖;用辞藻掩饰义理的,往往如此。我认为,古今评论文章,都以能够载道为贵。朱子把“道”说成日常事物中本来如此的道理,这是多么切实!如果把“道”看成谈玄凿空,仿佛另有一种器物可以彼此传授,那么举业家就不必留意于此;一旦留意,反而会妨碍举业。按照这种观点立论,可以有擅长写好文章的人,却未必有真正的人品,也未必有真正的事业。这就是买椟还珠,古今都令人感慨。如今把谈论义理的文章看作载道的文章,能够写载道文章,就认为可以成为有道之士。对于人情物理能够真正认识,说得出来,能够引用经典、考据古事并触类旁通,那么他在人品和事业上一定会有所不同。《五经》《四书》没有一个字、一个句子不处在人情物理的中心;放眼去看,也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件事不包含在圣贤经传之中。读书和作文都应当讲求达到这一点;这是改变士人习气和文风的关键,也是人才盛衰的关键。寄给唐植本的信 民社之事责任重大,任职一天,就有一天的责任。成就一个人的财产,还是振兴全县百姓的生命生活,哪一样轻、哪一样重?一时的花费,同一生的功名相比,哪一个多、哪一个少?我们一旦列入仕籍,穿衣吃饭和生活供养,无不是皇恩。张□乘坐车舆,也无不是民力所供给。养廉银本来是用来办理任内公事的,不可以把它看作不急需的费用,想省又舍不得省,却拿民事来试验。寄给戴瀚的信 我们在官场上的升降沉浮,总归都像幻境,只求内心能够安定,那么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其乐。处在这种违逆不顺的境地,却能够泰然处之,避开外界、闭门居家,奉养亲人、著书立说;从中得到的力量,自然会更加达到美善。古人不朽的事业,没有不是在不如意的时候建立起来的。寄给崔太守乃镛的信 世人大多明白责备别人,却不懂得责备自己。一个人在官场上得失之心很重,这种毛病就更加严重。张子所说:“用爱自己的心去爱别人,就尽到了仁;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尽到了道。”这两句话要回过身来亲自体会,处处都有益处,正不可只当作口头话来读。寄给罗文思的信 改修后的新路非常平坦,行旅都依赖它。读了修路记,知道所花费用不少。在任一天,就一定有一天的谋划安排。凡是有利的事情没有不兴办的,凡是有害的事情没有不革除的。名,列,御屏而迁除,尚未无非留此,竟其设施,满其善量耳。寄给紫阳书院掌教董之诚先生的信。制义如果同人才没有关系,毛病在于不崇尚义理而崇尚辞藻;学问如果同身心没有关系,毛病在于只求知道而不求实行。程子所说“知道一个字便实行一个字”,它不同于世俗学问的地方,正在这里。寄给刘绍闻公子的信 事情已经办完,正应当振奋志气读书,以完成先辈的志愿。每天亲近正人,每天听取正言,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并付诸实践,学业不愁不能成就。家庭中的一切言语行动,都关系到学问。善待父母,深厚地爱护兄弟,这是最根本的所在,不可不加以留意。寄给李汉三世杰的信 江南的诉讼案件繁多,固然是因为士人百姓喜欢打官司,也因为地方官沉溺于疲沓玩忽,丝毫没有振作精神、清理案件的意思。把害怕惹事当作安静,把含糊敷衍当作老成。每遇到一件事,不是怀疑就是害怕,只要可以推延,哪里肯赶快办理?因此旧事日益积累,新案日益增加,一案变成数案,小事酿成大事,不得不请贤太守时时加以警戒策励。寄给高澹齐先生晋的信 我一生对于富贵利禄和仕进发达,不肯过分热衷;对于国家大计和百姓生计,却不肯冷淡置之。事情未必都能办成,但这颗心自然不能停止。至于河工水利,把它们合起来看,便都能相互配合;分开来看,便各有偏失。主管官员和河务官员,联合起来就能形成公议,彼此分歧就会变成个人意见。只有竭力冲破众人的议论,扫除积久的习惯,一视同仁,亲自作出表率,才会真正显出改观。寄给齐斌的信 天下确实有能够感动人的事。君子与人和谐相处,却不强求彼此相同;虽然不同,也不妨碍和谐,这就是之所以成为君子。寄给刘参戎连捷的信 按道理应当做的事,只要事情在能力范围内,就自然应当设身处地替人着想,亲自带头去做;只是应当平心静气,求得事情能够办成,尽力做好自己能够做的事罢了。寄给乔光烈的信 官场的陋习是,不问事情的是非,只把官员的去留作为赞成或反对的标准。因此,即使是极其有益于百姓的事情,最终也不能实行,百姓到底得不到它的好处,反而留下许多可供议论的把柄。有人因惩戒这种情况,便把一切事情都放置不办;不是说“不要行动才是最大的好处”,就是说“何苦做到这样”。只求表面文章,把旧套子敷衍过去,反而被认为是稳妥的做法。至于做官的人,性情爱好各不相同,他们治理民事,也各自依据自己的性情所接近的方式。俗语说:“整顿政事,却不改变民俗。”所谓“不改变百姓而治理”,只是希望对百姓有益罢了。然而有人竟根据个人的爱好,要求下属官员和百姓都按自己的做法去做,做到这样就高兴,做不到就发怒,这就叫强迫百姓依从自己。不但事实上行不通,对自己也未必有益。寄给许鹤齐道基的信 农曹和度支都关系到国家的财政和百姓的疾苦。但二者的事情本来同属一体,合在一起看就能相互补益,分开对待就免不了两方面都受损。老先生见识卓越、才华宏大,一定会有从根本上培植源头、规划大局而不拘泥细节、考虑长远而不只计较一时的办法。寄给顾汝修的信
论语》一书,理则精粗上下,无所不该;人则贤愚贵贱,无所不宜。真有耳得之而成声,目遇之而成色。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来序云:「道理浑沦,莫如诏曾子之一贯;工夫吃紧,莫如荅颜子之四勿。」二语括全部之要旨。至于圣门论知、论仁、论礼,乃就一时所重而名之。后人斤斤就字面上分别异同离合,便生出许多穿凿捏合。今云:「仁具于心,礼征于事。」自其心之纯粹无间,谓之仁;自其事之恰当不易,谓之礼。仁礼交关同原共贯,可云直截了当,昭然发蒙。即张子所云:「理虚而礼实也。」老先生平日于《四箴》有一段切实体认工夫,以此诏示来学,不媿见道之言。窃以「勿视、勿听」原有思、明、思、聪工夫。果能非礼勿视、勿听,则尤悔之寡,更不待言。复礼之功,不外明健,不必以寡尤、寡悔为明礼实境。颜子于「博文约礼」之后,欲罢不能,正是精进着力之候。以为其觉察也,若有意,若无意,其用力也亦不易亦不难。浮云点空,天风□埽,大段着力不得,转未免无可捉摸,反疑近于二氏耳。
寄陆 广霖收
坚持初志,宁耐烦劳。凡有益于民生之事,不以小而忽,不以难而阴。四境之内,精神处处周到,即处处造福矣。边方僻陋,词讼本少,然一县之大,不能全不告状。向闻赴县告状,竟至二三十日尚不批出。所批仍出,所批仍属含胡,似准不准,应拘不拘,有拘不审,偶审不结,以致乡民皆以告亦无益,非政简刑清也。
寄蒋 一呜书
巡历地方,所至土父老子弟,课睛雨,话家常,宣教化,藉以洞悉风与物宜,体察民间疾苦。凡民间有争角田土之事,随处勘明,速予审结,讼不停留,民无冤累。实牧民者,随时可行之善政,即四民实受之恺泽。
寄庄滋圃书
苏松水渠通体疏浚,积久淤浅之刘河尾闾多阻,为患不少。已届十年大挑之期,而工长费巨,众欲难调,未易兴举。今于半载之内挑深至丈余,宽有十余丈,黄浦江而外,又增此人海尾闾,太湖迤东之水得以畅流趋海,非等寻常。宜泄实为江浙莫大之利,且海船衔尾而进,商买通利,更不待言。此弟年来几欲疏浚而未得肯綮者。
寄李杏圃绶书
近日条奏厘正礼经,慎重义易,实窥经学之实际。窃以向来头场书艺三篇,兼试经义四篇,原令士子各出机杼,展其素蕴,而风檐寸晷,时候迫促,试官知难求全,所以经义止就拟题所有者。命题诸生得以浮泛剿袭,仅求篇数不缺,其中经旨未明,经解错谬者不少。今将二场屏去表判,专考经义,无非欲士子平日熟读全经,讲求经肯,参考经解,方能有题有文。若仍止就拟题命题,士子仍不肯讲读全经,参考经解,肯且不能明,何问经学乎?会忆定例之初,士子犹有勉读全经以图应试者,近来不过就旧日拟题敷衍即可,幸中鲜有究心经解者,二场经义又为虚设矣。每与主司谈及场屋,窃谓总不应仍出熟拟之题,士子先明经解,方有经文,庶不负,圣主崇尚经学另为一场之盛典。
寄耿 寿平书
察吏,即所以安民;除弊,即所以兴利。不肯藉口差务,置民事于不问,尤为及民切要之务。地方官实惠及民,不外自理词讼,每日有之。能速理一件,持平一事,积久计之,雨造即受无穷之福。
寄费 廷珍书
太守体统较州县为崇,境地较州县更广,而于百姓则较州县不免疎远。务视州县之事皆切已,这事上下文移,悉心核阅,毋以率转率行了承上起下之故套。且不时轻骑减从,同历属境,得以体访境内土俗民情,并以察州县之留心地方与否。词讼之疑难,积蠧之把持,均可就近提究。阖属士民必以太守之惠至为利益,唯恐太守之不常至者如此,乃不愧领郡之职守。在郡一日,即有一日之实迹。
寄曹立齐槐书
即仕即学,阅历有得,一经出守,见之施行。凡关吏治民生之事,官场所视为迂而且劳者,设诚致行,必有实效也。
寄熊 绎祖书
地方官勤政秉公,体民心,以已心筹民事,如家事。官有平政理讼之实功,民自收移风易俗之实效。教养出其中,化导亦出其中。
寄陶孚中其愫书
理讼,正所以息讼;民刁,皆由于官疲。保富,正所以济贫。官衙可啖之家,为扰索之场,未免伤元气而昧公道。
又
地方有司每日审理词讼,是非虚实,皆关小民身命。始于至微,成于至钜。涓涓不塞,将成江河。民情虽刁,果能有审有断,折服其心,自不至铤而走险。
寄中丞图尔炳阿书
楚南吏治,较之北省,似觉着实,民风尚称□朴。若得地方官勤于理事,严于驭役,民少冤累,地方自然宁谧。苖人久沐,圣化,几与中土无异。惟在抚绥化诲,转移不可过为隔绝,坚其负固。前有奏准,苖民与内地民人通联婚姻,建立市集,严禁兵役骚扰,是为绥苖之要策。
寄家雨泉书
译《论语》这部书,所讲的道理无论精微还是粗浅、上层还是下层,没有不包括的;所涉及的人,无论贤能还是愚笨、尊贵还是卑贱,也没有不适用的。确实如同耳朵听到便形成声音,眼睛看到便形成色彩。仁者见到它,称之为仁;智者见到它,称之为智。来序说:“道理浑然一体,没有比告诫曾子所说的‘一以贯之’更全面的;用功最为紧要,没有比回答颜子所说的‘四勿’更切实的。”这两句话概括了全书的要旨。至于圣门谈论知、仁、礼,只是根据一时所重视的方面分别命名。后人拘泥于字面,细细区分它们的异同、分合,便产生了许多牵强附会。现在说:“仁具备于心,礼表现在事上。”从内心纯粹而无间断来说,叫作仁;从处事恰当而不可更改来说,叫作礼。仁与礼彼此关联,同出一源、贯通一致,可以说是直截了当、明白得足以启发蒙昧。这正是张子所说的:“理是虚的,而礼是实的。”老先生平日对于《四箴》有一段切实体验、用功的工夫,拿这些来告诫后学,确实是不愧为见道之言。我私下认为,“勿视、勿听”本来就包含了思考、明辨、思虑、聪察的工夫。如果真能做到非礼之事不看、非礼之声不听,那么后悔和过失自然会少,这更不必说。实践复礼的功夫,不外乎明察和刚健,不必把少过失、少后悔当作明白礼的实际境界。颜子在“博文约礼”之后,想停止却不能停止,正是精进用力的时候。就他的觉察而言,似乎有意,又似乎无意;就他的用力而言,也不能说容易,也不能说困难。浮云点缀天空,天风□埽,大体上无从着力,反而难免觉得无可捉摸,甚至怀疑这接近佛、道二氏了。寄给陆广霖收。坚持最初的志向,宁可耐得住烦劳。凡是有益于民生的事情,不因事情小就忽视,不因事情难就暗中回避。在四境之内,精神处处周到,就是处处在造福百姓。边远地方偏僻鄙陋,诉讼本来少,但一个县这么大,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人来告状。以前听说到县里告状,竟然过了二三十天还没有批复。即使批了,批语仍然含糊不清,似乎准许又似乎不准许,应当拘拿又不拘拿,有所拘拿却不审理,偶尔审理又不结案,以至于乡民都认为告状也没有用;这并不是政务简明、刑罚清平的表现。寄给蒋一鸣的信。巡视所辖地方,到各处与当地父老子弟交谈,询问晴雨,谈论家常,宣讲教化,借此深入了解风俗和物产是否适宜,体察民间疾苦。凡民间有争夺田土的事情,就随处勘查清楚,迅速审理结案,使诉讼不被搁置,百姓没有冤屈和拖累。真正负责牧养百姓的人,随时都可以施行这样的善政,这就是四民实际受到的恩泽。寄给庄滋圃的信。苏州、松江的水渠全都疏浚,长期淤积变浅的刘河尾闾多有阻塞,造成的祸患不少。已经到了十年一次大挑的期限,但工程长、费用大,众人的意见又难以协调,不容易兴办。如今在半年之内把河道挑深到一丈多,拓宽到十多丈;除黄浦江之外,又增加了这处入海尾闾,使太湖以东的水得以畅通流向大海,这不是一般的工程。这样确实有利于排水,是江浙最大的利益之一;而且海船首尾相接地驶入,商业往来畅通,更不必说了。这正是弟弟这些年来几次想疏浚却没有找到关键所在的事情。寄给李杏圃绶的信。近来上条奏议,请求厘清、订正礼经,慎重对待义理和经学,确实是窥见了经学的实际。私下认为,从前第一场考书艺三篇,同时考经义四篇,本来是让士子各自发挥见解,展示平日的积累;但考场风檐下时间短促,考官知道难以求全,所以经义只考拟定题目中的内容。命题以后,士子可以浮泛抄袭,只求篇数不缺,其中有不少人并不明白经旨,所作经解也有错误。如今第二场取消表、判,专门考经义,无非是希望士子平日熟读全经,讲求经学要旨,参考经解,这样才可能既有合适的题目,又有相应的文章。如果仍然只从拟题中出题,士子仍不肯讲读全经、参考经解,连经义都不能明白,还谈什么经学呢?回想定例刚开始时,士子还会努力读完全部经书,以求应试;近来不过是根据过去的拟题敷衍了事,幸而考中者很少有真正研究经解的,第二场经义也就成了虚设。我每次和主考官谈到考场情形,都私下认为总不应再出已经熟悉的拟题;士子先明白经解,才会写出经文,这才不辜负圣主崇尚经学、另设一场考试的盛典。寄给耿寿平的信。考察吏治,就是为了安定百姓;革除弊端,就是为了兴办有利之事。不应以差事繁忙为借口,把民间事务置之不理,这尤其是最直接关系百姓的重要事务。地方官真正给百姓实惠,无非是亲自审理诉讼,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情。能够迅速审理一件,公平处理一事,日积月累地计算起来,百姓将会不断受到无穷的福泽。寄给费廷珍的信。太守的体制和身份比州县官高,管辖范围也比州县广大,但对于百姓来说,却不免比州县官疏远。因此应当把州县的事情都看作切身之事,对上下往来的公文全部用心核阅,不要因为例行转发、照章办理而沿袭承上启下的旧套。还应不时轻装骑马、减少随从,遍历所属各境,从而体察访问境内的风俗民情,同时察看州县是否留心地方事务。对于疑难诉讼和积年弊蠹的把持,都可以就近提取审究。全属的士民一定会把太守的恩惠看作最大的利益,甚至唯恐太守不能常来;这样才不愧为主持一郡的职责。在郡中任职一天,就应留下这一天的实际政绩。寄给曹立齐槐的信。一做官就要一边任职一边学习,从阅历中有所收获;一旦出任守令,就把所学见之于施行。凡是关系吏治和民生的事情,官场上认为迂阔而且劳苦的做法,如果确实认真实行,必定会有实际成效。寄给熊绎祖的信。地方官勤于政务、秉公办事,体察民心,把筹划民间事务像筹划家事一样看待。官府有平政理讼的实际功劳,百姓自然会收到移风易俗的实际效果。教养百姓由此产生,教化引导也由此产生。寄给陶孚中其愫的信。审理诉讼,正是为了平息诉讼;百姓刁悍,都是因为官府疲弱。保护富户,正是为了救济贫民。如果官衙成了可以供人吃喝的地方,就会成为官吏扰民索取的场所,难免损伤社会元气,蒙蔽公道。又。地方官署每天审理诉讼,是非和虚实都关系到小民的身家性命。事情开始时虽然极其细微,造成的结果却可能极其重大。细小水流如果不堵塞,最终将汇成江河。百姓即使刁顽,只要确实做到有审理、有裁断,使他们心服,自然不至于铤而走险。寄给中丞图尔炳阿的信。楚南的吏治,比北方各省似乎更为踏实,民风还算□朴。如果地方官能够勤于处理政务,严格约束差役,百姓少受冤屈和拖累,地方自然就会安宁。苗人长期受到圣化浸润,几乎与中原人没有差别。只是要在抚慰安定、教化训诲上下功夫,改变风俗不可过分使他们感到隔绝,以免助长其固守和对抗。以前已有奏请获准,允许苗民与内地民人通婚,建立市集,严禁兵役骚扰,这就是安抚苗民的重要策略。寄给家雨泉的信。
近日牧民之官,其最关于民瘼者,莫如埋讼伸冤、缉匪安良。屡奉,上谕,严敕以此定其功过,有功破格奖励。而其中枢纽旋转,全在太守,此一官也。由内出守者,似有才能,而试之民事,终少谙练;由外保升,又不免就一二事之急公、一时之应对,即为保升,终难得人。自奉,特纶,于丞佐州县内保举堪胜知府之员,原就现在亲民理事、着有成绩之员,即令表率各属,又不拘于参罚,似属擢用太守之一途。初行时,原不之历练之员,迨后渐觉徇滥,所以犹不见得人,吏治民生未见裨益。此种弊习久在,圣明洞鉴之中,愚见既系现任之员,自须将所行政绩逐一胪列,则凭空臆取者或少。其甄别州县之能否理事,则知府而外,专责巡道稽核督催。如两官交卸,接任官将前官已未完词论若干通报后来者,亦复如此。则凡官在任内,理讼勤惰,自己皆有责成,上司亦有查考试用者。一委暂署,即可以此而定其能否胜任矣。
寄杨朴园景素书
慎选房长族正,分别劝惩。敬宗即所以睦族,立教不外乎明伦。临以祖宗教其子孙,其势甚近,其情较切。以视法堂之威刑,官衙之劝戒,更有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之实效。直省惟闽中、江西、湖南皆聚族而居,族皆有祠,此古风也,即礼教也。昔于江西酌定□规,列示祠中,选立祠正,予以化导约束之责。族中有口角争讼之事,传集祠正,秉公分剖,先以家法劝戒,当时已觉悚动。若久久行之,自能去其积习,以收远效。近因祠族有不法之事,遂为拆毁祠宇,追取谱牒之举,凡城乡祠堂必有一番滋扰。祠正无人承充,即有其人,亦不可问矣。因偶然之流弊,而废长久之良法,大率如此。
寄家圣泉书
人看道字,似另有一物,如古董玩器之类。不曰自某传之于某,则曰此为某之的派。无非从字句迹象上讲究,是古是今,绝不于人情物理上讲究,是真是假。道字看不真,则论文不过皮相耳,糟粕耳。朱子解《中庸》“率性之谓道”,即云:“道者,曰用事物当然之理。”学者多视为浅近语,是以求之愈杳,去之愈远。
寄刘藻书。滇黔万里,边镇布列,民苖杂处,风俗尚称愚朴。地土大半贫瘠,一切非中土可比。治之者不可无恩,尤不可无信。官亦无事,解推之惠,以不取为与,以不扰为安。于边地庙疆,尤为切要。
寄张 铤书
大抵闽中下南,风气强悍,自负。地方官惟以勤敏理其事,以恩信结其心,庶恃强凌弱、纠众抗法之恶习,可以潜移默化,此釜底抽薪之本计。寻常争角,若先期不为分剖治理,遇有不逞,纵严刑峻法,愚民已追悔不及,官于心亦不免抱歉也。
寄陈韦齐之铨书
官场一切,当局恒不如旁观之清,此时用心体察,可备将来之设施,上司亦正以此觇属员之留心与否也。
寄朱南湖书
繁剧之地,人情变幻,喜事好讼,谳决难于折服,物议易起,亦惟有就事论事,平心静气,秉公持正,久后自有公论。著不得一毫已见瞻顾,更著不得一毫矫枉过正。
寄王九溪文清书
窃以天下士子皆有志于读书,读书者皆知讲习作文,只恐文与题不甚真切,更恐读书作文者于身心识见全无触发长进,书自书而人自人,所作之文便如敲门之瓦,读书虽多,得其糟粕,遗其精液,良可慨耳。
又
举业不讲明书理,如何能作好文章?今日书馆无真文章,异日庙堂如何有真事业?
寄高澹齐先生书
河工积习浮靡,事尚趋承,工非靠实,非积一腔开诚布公之真心,又有一番本身作则之实事,必不能上下潜孚,风气为之丕变,宜防皆臻实效也。
寄张墨庄若溎书
士子实学全在讲究于平时,非可剿袭于临试。近揣其弊,似有二种:一则作文不解书理,师生案头止守时下讲章一部,不问精切与否,于经书语句畧观大意,即欲敷衍为文,于本题语意全无体认亲切之处,文不足以载道,学何能以经世?一则秀才读书惟知学古,不知居今,应试文策考据虽详,记诵虽博,然多泥于古而戾于今,及人仕途未免拘迂,鲜通方枘圆凿,逈不相人。世人以读书人为无用,皆由于此。其故总缘不留心邸报之故。黄陶庵先生因馆于某当事家,每日备阅章疏抄报,故为文皆切实不浮,可以坐言起行,可歌可颂。愚意城乡学馆中俱令看邸报,或寒生力有不能,则同邑同馆数人同看,费亦无多。凡近日,朝廷用人行政及内外诸臣工条奏皆得见闻,此中亦增许多识见,见之文策自更亲切,不愧通儒矣。
寄郑 大进书
天下万水皆归于海,滨海之地,首以疏泄为上,筑堤防护,则水多河少,一时不能容纳,致有溃溢之害。大概江南、山东、直隶情事相同,古人防河,先通尾闾,真确论也。
译近来主持地方事务的官员中,最关系民间疾苦的事情,没有比埋讼伸冤、缉拿匪徒、安定良民更重要的了。屡次奉到上谕,严令以此评定官员功过,有功者破格奖励。其中发挥枢纽和转动作用的,全在太守这一官职。由内地出任太守的人,似乎有才能,但考察他们处理民事,终究缺少熟练;由外任官员保举升任的,又不免只因一两件急公好义的事情、一时的应对表现,就得到保升,最终很难选得真正合适的人。自奉特旨,允许丞佐和州县官中保举能够胜任知府的人员,本来是从正在亲民理事、已经取得成绩的官员中选取,并让他们作为各属的表率,同时又不拘泥于是否受过参劾和处罚,似乎是选拔太守的一条途径。刚开始实行时,原本不是经过历练的官员,后来渐渐觉得这种做法容易徇私滥用,所以仍然没有选得合适的人,吏治和民生也没有得到好处。这种弊习存在已久,圣明对此洞察得很清楚。我的愚见是,既然是现任官员,就必须把所做政务的成绩逐项列举出来;这样,凭空臆测选取的情况或许会少些。至于考察州县官能否处理政务,则应由知府以外,专门责成巡道稽核、督促。如果两位官员交接任职,接任官应将前任已经审理和尚未审理的诉讼案件数目通报后来者,也应如此办理。这样,凡是任内的官员,审理诉讼是勤勉还是懒惰,自己都有明确责任,上司也有依据加以查考、试用。只要委派他暂时署理职务,就可以据此判断他是否能够胜任了。寄给杨朴园景素的信。谨慎选任房长、族正,分别加以劝勉和惩罚。尊敬祖先正是为了使宗族和睦,建立教化不外乎阐明伦理。用祖宗来面对面教导子孙,距离近,感情也更亲切。与法堂的威严刑罚、官衙的劝诫相比,更有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实际效果。直省之中,只有闽中、江西、湖南都聚族而居,宗族都有祠堂,这是古代的风俗,也就是礼教。过去曾在江西酌情制定□规,列示在祠堂中,选立祠正,给予他教化和约束族人的责任。族中有争吵诉讼的事情,就传集祠正,秉公分辨处理,先用家法劝诫,当时已经使人感到警醒。如果长久实行,自然能够革除积久的习惯,以收长远的效果。近来因为祠堂和宗族中发生不法之事,于是采取拆毁祠宇、追取谱牒的举措,所有城乡祠堂都必然受到一番滋扰。祠正无人愿意承充,即使有这样的人,也无法再过问族事了。因为偶然产生的弊端,就废弃长久有效的良法,大多都是这样。寄给家圣泉的信。人们看待“道”这个字,好像它是另有一种东西,类似古董和玩赏器物。他们不是说“道”由某人传给某人,就是说这是某人的正宗传派。无非只从字句和迹象上考究古今,却绝不从人情物理上考究真假。对“道”字看不真切,那么谈论文章也不过是停留在表面,不过是糟粕罢了。朱子解释《中庸》“率性之谓道”,就说:“道,就是日常运用和事物本来应当遵循的道理。”学者多认为这是浅近的话,因此越是求索,越觉得渺远,距离反而越远。寄给刘藻的信。滇、黔相距万里,边镇分布各处,汉民与苗民杂居,风俗还算愚朴。土地大半贫瘠,一切都不能与中原相比。治理那里的人不能没有恩惠,尤其不能没有信用。官府也不要无事生非,应当施行解推之惠;把不取民财当作给予,把不扰民当作安宁。这对于边地和疆界一带尤其重要。寄给张铤的信。大体说来,闽中南部风气强悍,自负逞强。地方官只有勤勉敏捷地处理政务,用恩惠和信用赢得他们的心,才可能潜移默化地改变恃强凌弱、纠集众人抗拒法令的恶习,这才是釜底抽薪的根本办法。平常发生争夺纠纷时,如果事先不加以分辨处理,等到有人闹事,即使施用严刑峻法,愚民也已经来不及后悔,官员内心也难免感到歉疚。寄给陈韦齐之铨的信。官场中的一切事情,当局者通常不如旁观者看得清楚。此时用心观察,可以为将来的施政措施作准备;上司也正是借此察看属员是否留心事务。寄给朱南湖的信。事务繁杂的地方,人情变化多端,喜欢惹事又好打官司,审判裁决很难使人心服,社会上的议论也容易兴起;也只有针对事情本身处理,平心静气,秉公持正,日久之后自然会有公论。绝不能夹杂一丝自己的成见和顾虑,更不能有一丝矫枉过正。寄给王九溪文清的信。我私下认为,天下士子都有志于读书,读书的人也都知道讲习学问、写作文章;只是担心文章和题目不够切合,更担心读书作文对人的身心和见识完全没有触发和增进,书只是书,人只是人,写出的文章便像敲门的砖瓦。读书虽然很多,却只得到糟粕,丢掉精华,实在令人感慨。又。科举功名之学如果不讲明书中的道理,怎么能写出好文章?今天的书馆没有真正的文章,他日朝廷怎么会有真正的事业?寄给高澹齐先生的信。河工长期形成的积弊是浮华奢靡,办事看重逢迎,工程不凭实际成效;如果没有一片开诚布公的真心,又没有一番以身作则的实际行动,就一定不能使上下暗中信服,也不能使风气因此大为改变,更谈不上处处取得实际成效。寄给张墨庄若溎的信。士子的实学全在平日讲求,不是临近考试时可以抄袭而来的。近来揣摩其中的弊病,似乎有两种:一种是写文章却不懂书中的道理,师生案头只守着当时流行的一部讲章,不问是否精当切实,只略看经书语句的大意,就想敷衍成文,对题目的语意完全没有切身而确切的体会;文章不足以承载道理,学问又怎么能够经世致用?另一种是秀才读书只知道学习古人,不知道处在今天;应试文章和策论考据虽然详细,记诵虽然广博,但大多拘泥于古代而违背当今,等到进入仕途,难免拘谨迂腐,很少能够通达变通,简直与现实格格不入。世人认为读书人没有用,都是由于这个缘故。其根本原因,总是因为不留心邸报。黄陶庵先生曾在某位当权者家中任教,每天详细阅读章疏和抄报,所以写文章都切实而不浮泛,可以坐而言、起而行,值得歌颂。我的意思是,城乡各处的学馆都应让学生看邸报;如果寒门学生力量不足,就由同县同馆的几个人一起看,费用也不会太多。凡是近来朝廷用人行政以及内外诸臣所上的条奏,都可以看到和听到;这样也能增加许多见识,反映在文章和策论中自然更加切实,不愧为通晓经学的儒者。寄给郑大进的信。天下所有河水最终都归入大海,滨海地区首先应当把疏浚排泄放在首位;如果筑堤防护,水多而河道少,一时不能容纳,就会造成溃决泛滥的灾害。大概江南、山东、直隶的情形相同,古人治理河流,先疏通尾闾,确实是正确的论断。
寄申,梦玺书吴中讼牒之烦,皆由于喜事逞刁。地方官畏其多事,而事愈多;忿其逞刁,而刁益甚。有司有告即审,有审即断。官衙有是非之公,民间自著劝惩之效。讼者知其无益,讼必渐少;刁者虑其受法,刁必渐敛。惟望所属县衙,每日皆有应审之事,即釜底抽薪之策。
寄杨朴园书
廉使一席,主持平反申理冤滞。然刑以弻教,究非以刑即教也。境内风土人情,邨庄疎密,关隘险要,必得见见闻闻,更好因地设防,随俗立教,于平反中寓化导之意。臬台无巡历之例,所办一切,究系暗中摸索,纸上空谈。询及地方官,亦未必人人留意熟悉。今有办台之行,往来楚直,每过一处,留意咨询,触目惊心,见景生情。无巡历之心,而收巡历之益。有心人决不作游历空过,然此可为留心经济者道耳。
寄锺闻轩音书
在官在民,物力艰难,均属一体。少一分繁文,即增一分实事。禁无益之酬应,省太甚之浮靡。于崇□返朴之中,自著移风易俗之效。
寄田 锡莘书
内地民人毕竟恶人少而善人多,官司分别劝惩不难,丕变也。
寄白参戎云上书
设兵所以卫民也。幸际,升平,巡缉奸匪,即其卫民之实。事为营伍中正经职守,操演之外,随地随时尽一番心力,即有一番功效。匪党敛迹,地方士民阴受其福而不知,久之亦未有不知者。寄崔升吉应阶书。
闽中风土,强劲气矜,是尚引之。于正见义勇为,一人于邪负固不服,所以常有纠众械□殴,差抗官之案。惟令地方官勤理民词,凡有忿争,为之剖结,以平其心,不至激而滋事。惩刁,即所以止刁;理事,正所以息事也。
寄欧阳 永琦书
海疆要地,宣,上德而达下情,无非为国计民生之重务。属员才识短长不齐,习尚亦别。惟有一秉中正立之标准,好民好恶,补其偏而救其弊。凡檄行之文告,批答之札禀,相间之谈论,矢以真诚,示以公溥,励以清白,将以坦易。有长必録,有善必奖,有过必原,有必惩。始而相知,继而相信,久则畏而服矣。
寄陈 焱书
长沙亦有刁诈健讼之名,然细加体究,亦不尽然。地方有司如肯诸事为之经理,随时剖结,速彰公道,亦自帖服,未必皆喜于上控,自取罪戾,尚不至如三吴之人喜讼纠缠不已。省会已近湖口,湖身日就淤窄,不可不急留容水之区。每有恳求筑围成田得利者,不过数十家,每遇水涨,湖不能容,倒漾为患,所伤实多。此近年长沙湖河情形,所谓多筑围圩以广地利,在他处则然,却非此地所宜。
寄郑 大进书
吾辈只求于地方有益,不必名自己、立功、自己成,然可为有心斯世者道耳。
寄钱相人琦书
有司司牧之官,以民心为已心,视官事如家事,自能勤于治理,切于兴除。虽无大兴大革之事,而积少成多,弭患未然,阴受其福者不知凡几。孟子论得民心之道,不外欲与聚而恶勿施,与聚勿施,正积少成多,渐而除之谓也。
寄杨 仲兴书
巡道名为监司,则刑名、钱谷皆其所管,分巡所至,事事可以稽查平反。故两司所不能亲历者,巡道皆得亲历。官役有所顾忌,士民有所倚赖,此官不同虚设,出巡不同□游。今奉新例,每年亲历秋审,则刑名之大者,以身先之,以心人之不特重囚冤滞,可以平反。凡大小案件,民间利弊,有一番体察,即有一番措施。
寄王介子书
楚南臬务原不甚繁,而命盗案之株连,词讼之翻覆,总应督率僚属设法清理。夜长则梦多,畏事转致滋事。民情之变幻刁诈,亦地方官有以酿之而招之也。州县自理之词讼,因未告上司,而上司亦无从稽核。民有屈抑,积不能平,乃始上控,未免概以翻腔控掷之,亦非釜底抽薪之计。近来极小之案,动告部状,民刁益甚,而地方官动辄得咎,皆以始办之罅漏耳。窃尝以孔子之使无讼,仍从善于理讼处渐以致之,非概不理讼而可以使之无讼也。
寄同信玉瑞书
平心静气,事事为地方经久之计,可以问心,可以问民,即所以获上也。
寄查俭堂礼书
蜀风悍野,五方杂处,不似粤中醇朴。平时所谓啯噜子者,不仅惩创于已犯,必须解散于未然。平时依草附木,呼朋引类,遇事便随声附和,故散之则见其少,聚之则见其多也。保甲之法,在他省或难见效,在川省则易于见功。此辈于到川之处有所稽查,庶不至猖獗为害矣。
桂林陈文恭公手札三卷,于往来酬应中,随久、随地、随事、随时,动其不容已之心,指其必当尽之分,一片济人利物之意,洋溢笔端,当与五种遗规并传不朽者也。博平明府蒋梯山十弟,以其乡人所刻本惠余,余向未得见此,因与梯山捐赀重刻,以公同志。滇南李文办谨识于泰安郡署。
译寄给申梦玺的信。吴中的诉讼文书之所以繁多,都是由于有人喜欢惹事、逞强刁难。地方官害怕他们多事,事情反而更多;恼怒他们逞刁,刁风反而更加严重。官府有告状就审理,有审理就裁断。官衙自然会有公正的是非,民间也自然会产生劝善惩恶的效果。打官司的人知道没有好处,诉讼必定渐渐减少;刁顽的人害怕受到法律制裁,刁风也必定逐渐收敛。只希望所属县衙每天都有应当审理的案件,这就是釜底抽薪的办法。寄给杨朴园的信。廉使这一职位,主持平反案件、申理冤屈和积滞案件。然而刑罚是用来辅助教化的,终究不是施用刑罚本身就等于教化。境内的风土人情、村庄的疏密、关隘的险要,都必须亲自见闻了解,这样更好因地制宜地设防,顺应风俗来施教,在平反案件中寄寓教化引导的意思。臬台没有巡历地方的惯例,所办理的一切终究只是暗中摸索、纸上空谈。询问地方官,他们也未必人人留心并熟悉这些情况。如今有办理臬台事务的机会,往来于楚地和直隶,每经过一处,就留心询问,看到情况便受到震动,由眼前景象引发感触。虽然没有巡历的名义,却收到了巡历的好处。有心之人决不会把它当作游历而白白经过;但这些话只是可以对留心经世之学的人说的。寄给锺闻轩音的信。无论在官府还是在民间,物力艰难都是一体的。少一分繁琐文饰,就增加一分实际事务;禁止无益的酬酢应酬,减少过分的浮华奢靡。在崇□返朴之中,自然会显现移风易俗的效果。寄给田锡莘的信。内地百姓终究是坏人少、好人多,官府分别加以劝勉和惩罚并不困难,风气也就会大为改变。寄给白参戎云上的信。设置军队是为了保卫百姓。幸逢升平之世,巡视缉捕奸匪,就是保卫百姓的实际行动。这是营伍中的正常职责;除操练之外,还要随时随地尽一番心力,就会取得一番功效。匪党收敛行迹,地方士民暗中受到福泽而自己并不知道,时间久了也没有不知道的。寄给崔升吉应阶的信。闽中的风土,人们性情强劲而自负逞强,又崇尚争胜。对于正当的见解和正义之事,他们勇于去做;一个人如果对邪恶之事负固不服,便常常发生纠集众人、持械□殴以及抗拒官府的案件。只有让地方官勤于审理民间诉讼,凡有忿争,都替他们分辨处理,以平息其心,使他们不至于因激愤而滋生事端。惩治刁顽,正是为了制止刁顽;处理事务,正是为了平息事端。寄给欧阳永琦的信。海疆重要地区,宣扬皇上的恩德、传达下情,无非都是关系国家谋划和百姓生计的重要事务。属员的才识有长有短,习尚也各不相同。只有一概秉持中正,树立标准,爱护应当爱护的,厌恶应当厌恶的,弥补他们的偏失并挽救他们的弊端。凡是发布檄文告示、批答札禀以及相互间的谈论,都要以真诚相待,显示公平宽广,以清白来激励,以坦率平易来对待。有长处一定记录,有善行一定奖励,有过失一定宽宥,有□一定惩罚。开始时彼此了解,继而彼此信任,时间久了就会敬畏并服从。寄给陈焱的信 长沙也有刁钻欺诈、健讼好争的名声,但仔细考察,也并不全是这样。地方官如果肯为各项事务替百姓办理,随时审理解决,迅速彰明公道,百姓自然也会服从,未必都喜欢越级上诉、自取罪责,还不至于像三吴人那样喜欢争讼纠缠不休。省城已经靠近湖口,湖面日益淤塞狭窄,不能不赶紧留下蓄水的区域。每当有人请求筑堤围垦成田以获利时,不过几十家;但每逢水涨,湖泊无法容纳,水倒灌泛滥成灾,实际受到伤害的人很多。这就是近几年长沙湖泊河流的情形。所谓多筑围圩来扩大土地利益,在其他地方或许如此,却不适合这里。寄给郑大进的信 我们这些人只求对地方有益,不必为自己求名、立功,也不必一定由自己完成;不过,这些话可以说给那些有心于世事的人听罢了。寄给钱相人琦的信 地方官作为主持治理百姓的官员,应当把民心当作自己的心,把官府的事务看作家里的事务,自然就能勤于治理,切实办理兴办和革除之事。即使没有大规模兴革的事情,积少成多,也能在祸患尚未形成之前加以消除,暗中受到其益处的人不知有多少。孟子所说取得民心的方法,无非是百姓想要的就给他们聚集起来,百姓厌恶的就不要施加给他们;给他们聚集所欲而不施加所恶,正是积少成多、逐渐加以消除的意思。寄给杨仲兴的信 巡道名义上是监司,因此刑名、钱谷都在其管辖之内;分巡所到之处,各项事务都可以查考并予以平反。所以两司不能亲自到达的地方,巡道都能够亲自到达。官吏差役有所顾忌,士人百姓有所依靠,这样一来,这个官职就不是虚设,出巡也不是徒然游历。如今按照新的规定,每年亲自审理秋审案件,那么对于重大的刑名案件,就应当以自身率先办理,以自己的心来体察他人[“以心人之”原文疑有讹误];这样不但重囚的冤屈积滞可以得到平反,凡大小案件以及民间的利弊,也都能每经一番考察,就采取一番措施。寄给王介子的信 楚南的刑狱事务本来并不十分繁重,但命案、盗案中的株连,以及诉讼案件的反复翻覆,总应当督促率领属下设法清理。拖得越久,枝节越多;害怕惹事,反而会导致事情滋生。民情的变化、刁诈,也有地方官酿成并招致的原因。州县自行审理的诉讼,因为没有报告上司,上司也就无从查核。百姓有了冤屈,长期不能平反,到这时才开始越级上诉,难免一概把他们斥为翻腔控掷,这也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近来极小的案件,动不动就上报部状,百姓的刁顽越发严重,而地方官又动辄获罪,都是由于开始办理时留下了漏洞。我曾私下认为,孔子所说使人没有诉讼,仍然是从善于审理诉讼之处逐渐做到的,并不是一概不审理诉讼就能使人没有诉讼。寄给同信玉瑞的信 平心静气,事事都为地方作长久的打算,能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能够面对百姓,这就是取得上级认可的方法。寄给查俭堂礼部的信 四川的风气强悍粗野,五方之人杂居,不像粤中那样淳厚朴实。平时所说的“啯噜子”,不但要惩治已经犯罪的人,更必须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就将其解散。他们平时依附草木、结交同党,遇到事情便随声附和,所以把他们分散开来就显得少,聚集起来就显得多。保甲之法,在其他省份或许难以见效,在四川却容易见到成效。这些人在到达四川各处时若能受到查考约束,大概就不至于猖獗作害了。《桂林陈文恭公手札》三卷,在往来应酬之中,[“随久”原文疑有讹误]随地、随事、随时,都触发他那颗不容自己停止的心,指出他必定应当尽到的责任;一片救济他人、利于万物的心意洋溢在笔端,应当同《五种遗规》一样流传不朽。博平明府蒋梯山十弟把他的乡人所刻的版本赠给我。我过去从未见过这部书,于是便同梯山捐资重新刊刻,以便让志同道合者共同拥有。滇南李文办谨在泰安郡署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