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奏牍

译开禧年间兴兵以来，戍卒能够生还的很少，船只荡然无存，于是武备空虚，军政废弛败坏，这是有识之士共同感到寒心的事。近来温明一带的群盗窥见防备单薄，动辄萌生侵扰的念头，幸赖圣朝的威势和恩德广泛施及，才很快将他们肃清。假如侥幸使眼前的警患大致平息，便因循苟且、简略从事，不再稍加经营，怎么知道不会成为日后的祸患呢？我不揣自己迂腐愚昧，私下思考长久安定的办法，近来选派本州岛观察推官李方子为晋江县知县，徐叔用同左翼军副将邱全等人，遍行海滨，仔细察看形势。如今根据各官逐项申报，我私下看到，沿海各处驻军，关键在于控制扼守的位置适当，布置得宜，士卒精练，器械整齐，船只便利，又熟悉风涛，这样以后遇到缓急才可以使用。现在左翼水军有三寨，即宝林、法石、永宁；本州岛沿海有四寨，其中最紧要的两处，在晋江的是石湖，在惠安的是小兜。虽然已经取得了控制扼守的若干据点，但是宝林离城很近，距离海边却很远，形势稍缓；而且有新旧两寨在围头，距州一百二十余里，正是俯视大海南北洋船只往来、必然停泊的地方，旁边又有支港可以通达石井，形势十分重要，可是此前从未设置防备，这就是控制扼守还没有完全安排在适当位置。宝林驻屯水军三百人，数量最多；法石虽然有一百二十余人，但正处在防海的要冲，人数仍然太少；永宁步军的数量几倍于水军，实在是部署颠倒，这就是布置还没有完全适宜。各寨军兵中夹杂着老弱之人，法石的军器由大军统一管理，遇到事情便关文请示，以免耽误。大军的战舰仅仅够用，除此以外各寨都没有船只，徒有水师之名，实际上完全没有水师。至于营房倒塌、器械缺少，丧失的装备尤其严重，如果不趁现在逐一整备，临事时必定会误事。现将应当施行的各项处置事项列在下面，必须申报上闻。中枢密院请求修整沿海军政——前人 战船向南逃遁，未能全部擒获，风涛变化只在瞬息之间，船只往来没有定时。我先前任守本州岛，自从捕获贼首赵希邻以后，便具文申报朝廷，承蒙发给度牒一十五道，用来帮助本州岛修整战船，创建围头、宝盖两寨，修葺法石、永宁二寨，增添水军驻屯，增加石湖、小兜水军的名额，以及储备军粮、修整铠甲器械，使各项都齐备。每年举行水军操练，并划定各寨巡海的界限。如今再次到任，看到各项事务大多废弛：军船破烂而不修，军额中死亡的人员没有补充，营房倾颓，铠甲器械损坏。自从统制齐敏到任以后，治理才稍有好转，但还没有完成。等到贼船侵扰郡境时，仓促间雇用民船来供大军使用，所以在料罗之战中，虽然有勇将精兵，最终还是因为船小而不能取得全部成功。等到晋江、同安的民船稍稍聚集，贼徒已经迅速逃走，事情已经来不及了。如今贼徒《备倭记》七。深入广南，正赶上商船返航的时候，必定有人遭到他们的抢掠，这难道不会使国家的赋税受到亏损吗？况且福、泉、兴化三郡，全都依靠广南的米粮来供养军民；贼船在海上，运米船不能到达，军民很快就会缺粮，粮价飞涨，公私都受到困扰，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实在已经不小。何况他们在海上每次劫掠客船，小则将船烧掉，大则夺来作为自己的船；船上的人有的与他们交战，就被杀死；懦弱而不能使用的，就被释放；有的沉入水中，而把其中强壮、能够驾船的人掳来供自己使用；稍微违逆他们的意愿，便立即加以杀害，所以被掳的人只得拼死出力。他们起初出海不过两三只船，很快就增加到二三十只；起初不过三五十人，很快就增加到数百人，乃至上千人。如今各路贼徒在海上，船和人已经很多，如果不及早消灭，他们就会日增月长，祸害将没有穷尽。我已经同统制齐敏商议，把整顿、催促水军以及增造大船、修理各寨事务作为首先的防备，使贼徒不敢侵犯。但是本州岛目前府库空竭，官俸和军粮尚且供给不足，而本军现有典库的息钱也不多，等到近日查明应当支用的钱数，或许有长期拖欠的情况，免不了要向朝廷控告，乞请圣上酌量予以接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所有福州延祥、荻芦寨，广州摧锋军，以及漳州、潮州、兴化军凡是设有水军的地方，希望下令各处迅速筹措，修造船只，检阅操习军中技艺。过去因南风而南下的贼船必定会回到北洋，如果从广州到福州，沿途经过的五六个州军处处都有防备，能够会合起来剿捕，或许可以将其消灭，免得成为海道上无穷无尽的祸害。乞请下令立即施行。奏请革除巡海参政、专理粮储官职的奏疏 成化九年，兵部为增设管理粮储的官员一事，查考得先前吏部等衙门会同官员议奏，各司、府、州、县额定增设和裁除官员一事，官员过多的，都命令裁革。已经将福建巡海右参政李骗裁减，另行任用。后来福建镇守冯让等上题，称应当照旧增设参政、副使等官。本部认为，布政司参政不能再次增设，除已具题的事项外，移文吏部增设副使一员，请下敕令前往福建，会同总督备倭官员专门巡视海道。后来福建左布政使姚龙等奏称，福建海洋广阔，沿海永宁等仓库积弊尤其严重；布政司虽有额定的布政参政、参议共七员，除本司掌印管事者外，其余被各处公事占用的很多，实在缺少官员，因而请求照旧增设参政或参议一员前来管理。本部认为，福建地方确实海洋广阔，海寇不时出没，如今本司官员既有很多被公事占用，如果不给予妥善处置，恐怕日后因循误事，不如准许他们所奏，移文吏部增设参政一员，请下敕令前去巡视海道。《备倭记》八

译兼理仓粮等事务，因此具题，奉圣旨：准奏。谨此敬奉执行。另因右参政陆昶，是奉敕巡视海道兼理仓粮的官员，已有前面所说奉准的事项，虽然不应轻易更改，也应移文贵部，烦请知会并施行。议定五寨把总五年更换一次，以及巡海总督备倭官员轮流出巡。出巡奏疏 弘治十三年，少保兼太子太傅、兵部尚书臣马等谨慎上题，奏请处置边务一事：查得先前关于侦察海洋船只等事，山东镇守、巡按等官以及太监李全等上题说：登州卫正北的大海中有双桅大船七只，向南航行，自称是高丽国通事，前来各处海岛捕打鹿只。但是倭贼诡诈，难以测度，等等。兵部议论认为，应当行文通告辽东、山东、浙江、福建、广东各处总督、镇守、巡按等官，分别命令总督备倭、巡察海道等官，严格督捕备御把总等官员；各自将备倭海船逐一整修，务必坚固可用，船上各种物件和军器都要锋利；现有官军要用心操练，务必做到能够使用，不可视为寻常事务，因循拖延而耽误战机，等等。具题于弘治十一年十月二十日，奉圣旨：“准奏。”后来因陈述时政一事，巡按福建监察御史胡华奏称：福建海道法度废弛，贼寇猖獗，应当让总督等官听从督责，每月巡查一次，军士每月点验一次。对于把总等官，依照历来军伴的惯例降级；如果捕获贼船，依照惯例升迁赏赐，等等。本部议论认为，应当行文都察院，通行山东、浙江、福建、广东直隶、扬州府各处巡按监察御史：今后沿海备倭把总等各项官军，都听由御史会同巡海官员不时亲自巡历点验；一律命令整备锋利器械和战船，操练官军，振扬威武；遇有海贼发生，严格督促官军及早扑灭。果真能够捉获两只海寇船的，给予赏赐；捉获三只、四只的，照依擒斩贼人首级一颗的事例升一级。把总以下官员，如有擅自卖放军士等应当提问的，径自提问；应当参奏的，查明事实后参奏；其余都依照降级的事例处置，等等。具题于弘治十三年三月初五日，奉圣旨：“准奏。”这些命令都已经通行各处，敬谨遵行。如今正遇到前面所说的情况。如果像所说的那样，各水寨把总官一年更换一次，而总督备倭官和巡海官都住在镇城，那么所谓备倭，实在就同儿戏一样。但是福建偏处东南角，这样的积弊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如果不是邓原通达老练、忧虑深远，哪里能够说到这些？所说各项都准许施行，应当由本部行文福建镇守太监邓原、巡按监察御史，并转行巡海总督官员，查照本部的意见办理。《备倭记》九 大略是：奏请施行的事项，沿海一带的备倭把总官一律推举公正廉洁、有所作为且颇懂军事事务的人担任，指挥专一。把总如果要带家属，听凭其便；五年更换一次。务必操练官军，整备战船，禁止革除奸弊，防御倭寇，缉捕盗贼。其余兴利除弊的事项，也要逐一举发施行。总督、巡海官员每三个月出巡一次。总督备倭出巡时，巡海官留在司中；巡海官出巡时，总督官回到司中，不许常住镇城、长期不出，也不许不到期限就返回。违犯者，由镇守、巡抚、巡按官纠察弹劾。原先委任的把总官员中，如果有人才能和操守都优秀，能够修治职务、尽到职责，就具奏表彰奖励，以激励人心；贪财害军、废弛武备的，就地罢黜，以警戒不称职者。本部仍然行文给辽东、山东、浙江、广东、直隶扬州府各处镇守、巡抚、总镇、总督官，以及各处巡按、监察御史，严格督促巡视海道的总督官员，一律照此例施行。这样就能使人心警惧，海道无忧。这是关于处置沿海备倭把总等官员以及奉钦依由兵部知会的事项，不敢擅自办理；弘治七年上题后，奉圣旨：准奏。奏请恢复沿海逃亡军士所余粮饷的奏疏 嘉靖三十三年，巡抚浙江兼管福、兴、泉、漳的都御史王上题：一、倭寇连年为患，海道熟知他们一年四季都会到来，乘着风势流窜突袭，千里之地转瞬即至。福建海面三十余里都应设置险要、预先防备，兵船没有任何时候敢撤回，因此钱粮支出自然很大。查得《大明会典》记载：沿海地方每一卫五所，共有船五十只，每船旗军一百名，春夏出哨，秋冬回守。计算福建沿海十一卫，有船五百余只，使用旗军五万余人。用这样的制度防御倭寇，何愁不能取胜？如今额定船只已经全部朽烂，额定军士逃亡十七，额定派征的钱粮剩余很多，却都折成银两留在布政司另行使用。祖宗的旧制完全没有修复，只扣取老弱军士的银两来维持海上的费用，纵容奸贼，以至于如今祸焰冲天。即使想要爱惜费用，也已经做不到了。军士虽然少了，但粮饷尚且存在，即使不能完全恢复原来的编制，仍然可以取用本项钱粮，选募沿海民兵来充实战备。如今却吝惜数万额派费用，给百万生灵留下毒害，难道还可以说是懂得轻重缓急吗？开始经营增设防备时，其他项目的钱粮都可以酌情支用，何况海军的粮饷难道不应归于海防吗？除我已经一面行文布政司，查照海道会议关于造船募兵的费用，陆续动支无碍银两，责成各府官员分头办理，以及修城、犒赏等费用，一概责成使用该司所给的钱粮外，但是目前所能依靠的供给有限，海防经费却无穷无尽。应当下令福建布政司，详细查明剩余粮银现有多少、尚未征解的有多少。《备倭记》十。

译其中可以解送补充海防的有多少，迅速办理豁免或拨补。以后额派的军粮，命令原定征收的地方照数追征，解送并储存在沿海福州、兴化、漳州、泉州四府和福宁州的仓库中，专门准备募兵杀贼时支用，不必混同解送。该司每年年终，听由巡抚、巡按衙门会同委官查核盘点。等到外海风波平息，军费逐渐减少，如果各郡还有盈余银两，就储存在各郡，不必再储于该司。再查福建运司盐课正额和余额银两，每年不过三万两，户部原先议定七成解送京师，三成留存本省作为公用并起解之数。我已经不敢再奏请索取，留存的数额也乞请准许作为军饷，不许另作其他项目支销。这样，粮食充足，就会有人应募；防备周全，就可以依靠将士同仇敌忾了。伏请等待圣上裁决，等等。有关文书备咨送到兵部，交司查阅案卷。先在嘉靖三十年正月，为宏大深远的谋划、责求实际成效以求富强一事，奉本部送来的福建布政司编造册籍中记载：留存的米有六十万一千七百三十七石有余，其中扣除嘉靖二十九年官吏、师生、旗军人等的俸粮米五十四万九千九百五十石有余后，剩米五万一千七百八十六石有余，用来准备闰月支用。鱼课实际征收银八千三百一十八两有余，用来准备支付折色军饷。另有备用银二万九千五百一十六两有余，解送京师入库，用来等待补足各年闰月的不足，以及凶年每六钱给军的数额；三年一次的科举，以及各部不时坐派等项目，也从中支销。又查得福建盐运司所管的上里等七场，除起运上里、海口、牛田、惠安四场的盐课银两解送京师、接济边防外，留存的浔美、汭州、浯州三场额定办理的折盐米共有五千七百八十八石有余，解送泉州府所属永宁等仓支给军饷。后来嘉靖十九年，海米一石改折银五钱，用来准备军士闰月支用。通查案卷送到兵部，认为巡抚都御史王上条陈福建沿海卫所船只朽烂、额定军士逃亡、钱粮剩余很多，要求取用本项钱粮，选募沿海民兵充实战备；以后额派军粮，命令原定征收的地方照数追征，直接解送沿海福州、兴化、漳州、泉州四府及福宁州入库，专门准备募兵杀贼；并将应留存的三成盐课银两也作为军饷使用。关于其中一项，按理说，天地之间的财货由一方所产，自然足以供一方使用，平时有了准备，才可以这样。用来等待意外的需要。如今福建布政司留存的粮米很多，除每年使用之外，还剩余米五万一千七百八十六石有余；除鱼课之外，又有备用银二万九千五百一十六两有余。都御史王想用海军过去的额定粮饷来接济今天海防的军需，本来不必另外向百姓征取，又可以借此恢复地方先前的旧制，确实是眼下救急的办法，也是海防长久维持的谋划。但还不清楚剩余钱粮支用的情况。《备倭记》一一 粮银解送布政司后属于哪一项支用，留存的盐米折银和备用银两每年支用有余，也应当准备泉州军饷的数额。这些事情在当地，应当一并查处。恭候命令下达之日，本部备文行告巡抚都御史王，并咨送都察院，转行福建巡按监察御史，会同布政司查明：沿海卫所原额船只多少，历年损坏多少，现有多少；旗军多少，如今因逃亡等事故损失多少，是否已经全部耗尽；扣除派征的银两后，现在在什么地方，作何支用；剩存多少，尚未征解多少，是否应当用于防海募兵？以后额派军粮是否应当全部解送福州、兴化等四府州储存入库，听由巡抚、巡按每年年终会同委官查核盘点？事情平定、军队减少后，盈余钱两是否应当储存在各郡，不必解送布政司？其留存三成的监米改折银两，原本准备供军士闰月支用，是否应当改作防海军饷？鱼课备用等银数额很多，是否应当酌量缓急，扣留分拨以接济？这些都要逐一从长计议处置，务必谋求长久而没有弊端，立为固定规制，复奏施行，这样或许军饷有所准备，而海防可以无忧。伏请圣上裁决。奉圣旨：准奏。卷下：策议 《备倭事略》，归有光 倭寇侵入边境，被杀死的百姓有几千人，百姓流离迁徙，所到之处村落都因此空了。直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倭寇的气焰更加嚣张。州县勉强闭城自保，事态逐渐蔓延，东南各郡大有可虑。如今倭寇在嘉定，有司却把城门关得严严实实，任凭他们杀人抢掠，这已经不是仁者应有的用心了。他们只想保全仓库和城池，以免承担罪责，却不知道四郊一旦空虚，就有像剥皮一样的危急形势；倭寇的气势会越来越盛，粮资也会越来越充足，合力来攻，孤悬的一座城池就势必无法独存。这种只求保全自身和妻子儿女的打算，也未必算得上妥当。如今倭寇在罗店、刘家行、江湾、月浦等地出没，他们的道路都可以预先侦知。请求秘密而周密地派兵设伏，伺机截击消灭他们。他们因几次取胜而习以为常，以为我军不能作战，来往如入无人之境；出其不意，就可以取得成功。古代用兵，唯恐敌人不骄傲、不贪利，兵法说“用卑下的姿态使敌人骄傲”，又说“以利益诱使敌人上钩”。如今倭寇正犯了兵家的忌讳，正可以袭击擒取。听说吴淞所的一支军队，一向以精悍著称，倭寇很害怕他们，称他们为“白头虫”。去年宗百户、冯百户看见倭船靠近城池，仓促间与敌交战，被倭寇杀死；有司不加以怜恤，反而把罪责归到二人身上，从此以后，人人都把这件事当作警戒。另外，城墙崩塌，半边陷入海中，而且军队多年得不到粮饷，士卒都饥饿疲惫，常常在道路上乞食，于是导致新城失陷，反而成了倭寇的巢穴。嘉定、上海的形势日益孤立危急。如今请求召回对新城失事负有责任的指挥，命他收集散失的士卒，允许他以功赎罪，并用厚赏来激励他，使他在倭寇进入嘉定以及前往南翔等重要道路狭窄的地方，长期用枪弩设伏等待倭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