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备倭记四

卷下策议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7–8 段

枪劲弩设伏以待之。又新城败散之余,所存约二百余人,人数寡少,乞募沿海大姓沈、濮、蔡、严、黄、陆等家,素能御贼及被其素害者,并合为一,专为伏兵及往来游击,贼自不敢近太仓、嘉定、松江矣。且因新城之军,俟便袭击,城可复袭而有也。法曰:「善守者守其所不改。」又曰:「使敌人不得至者,害之也。」今所谓守城者,徒守于城之内,而不知守于城之外,惴惴然如在围城之中,贼未至而已先自困矣。畏首畏尾,身其余几?故唇亡而齿寒,鲁酒薄而邯郸围。夫苏州之守,不在于娄门,而在于昆山、太仓;太仓之守,不在于太仓,而在于刘家港。此易知也。今贼掠罗店等处已尽,必及南翔,贼据南翔,夺民船以入吴淞江,一日可至葑门,即苏州危矣。南过唐行,则松江危矣。今闻又至太仓、穿山等处,即常熟危矣。故欲害之,使不得至,所以为守也。然所谓设伏为奇兵,又时出正兵,相为表里,而后可也。又嘉定近海,为内地保障,其县令恇怯,不知兵,乞委任百姓所信向,如任同知董知县、武指挥等协力主决兵事,知县备办粮食,不得从中沮挠,倘有疏虞,即苏、松二郡不可保矣。又考得白茆旧有白茆寨,刘家港旧有刘家港寨,青浦旧有青浦寨,此皆前朝拨置军士备倭之所,盖以春夏巡哨,秋冬还卫。又白茆、吴塘、西泾、刘家港、甘市等处,各有烟墩烽火相接,以此见往日备倭之迹,今疏阔如此,欲以一城自固,不可得也。又访得贼中海岛夷洲,真正倭种不过百数,其内地亡命之徒固多,向亦往往有被劫掠不能自拔者,近日贼抢娄塘、罗店等外驱率居民挑包,其守包之人与吾民私语言:「是某府州县人被贼胁,从未尝不思乡里,但已剃发从其衣号,与贼无异,欲自逃去,反为州县所杀,以此只得依违苟延性命。」愚望官府设法招徕,明以丹青生活之信,务在孤弱其党贼势不久,自当解散,此古人制遏盗之长策也。又闻民间不见官府出军,以为当俟请旨,须大军之至。窃见祖宗于山东、淮、浙、闽、广沿海设立卫所,镇戍连络,每年风候调发舟师出海,后又设都指挥一员,统领诸卫,专以备倭为名。今倭贼冯陵所在,莫之谁何,但见官司纷纷抽点壮丁及原役民快,皆素不教。《备倭记》一三

练之民驱之杀贼,以致一人见杀,千人自溃,徒长贼气,使海外蛮倭闻之,皆有轻中国之心,非祖宗设立沿海军卫之意也。当事者拘碍文法,动以擅调官军为解。窃伏读《大明律》“擅调官军”一款:其暴兵卒至,欲来攻袭,事有警急及程途遥远者,并听从便火速调拨军马,乘机剿捕。若寇贼滋蔓,应合会捕者,邻近卫所虽非所属,亦得调发策应。若不即调遣会合,或不即申报上司及邻近卫所不即发兵策应者,与擅调官军罪同。此各卫自得调拨策应之明文也。今贼杀害人民,摇动畿辅、苏松内地,城门经月不开,百姓喁喁,各卫拥兵深居,贼在近郊,不发一矢,忽以百万生灵饵贼,幸其自退,岂可得哉?夫以沿海之卫,自足备御,今独民兵支吾,玩心曷养寇?及其必不可已,然后请旨动调大军。夫以民兵,则气力孱弱;以大军,则事体隆重,是虚设沿海数百万之兵也。况大军之至,吾民餍饱,豺狼之腹已久矣。贼闻天兵既下,倏忽遁去,虽貔貅百万,怅望空波,徒使百姓骚然而已。乞早为裁处,遵照《大明律》军政调拨策应,庶殄灭有期,不烦朝廷勤调大军,实地方生灵之幸。

   御倭议前人

日本在百济、新罗东南大海中,依山岛以居,当会稽东,与儋耳相近,而都于邪摩堆,所谓邪马台也。古未通中国,汉建武时始遣使朝贡,前世未尝犯边。自前元于四明通互市,遂因之抄掠居人,而国初为寇始甚。然自宣德以后,金线岛之捷,亦无复有至者矣。今日启戎召衅,实自中国奸民冒禁阑出,失于防闲。事今已往,追悔无及。但国家威灵所及,薄海内外,无不臣服,而蕞尔小丑,敢肆冯陵。魏正始中,宣武于东堂引见高丽使者,以夫余涉罗之贡不至,宣武曰:“高丽世荷上将,专制海外,九彝黠蛮,实得征之。方贡之愆,责在连率。故高丽世有都督、辽海征东将军、领东彝中郎将之号。”今世朝鲜国虽无专征之任,而形势实能制之,况其王素号恭顺,倭奴侵犯,宜可以此责之。不然,则兴兵直捣其国都,系累其王,始足以伸中国之威。如前世慕容皝、陈棱、李绩、苏定方,未尝不得志于海外,而元人五龙之败,此由《备倭记》一四。

译另外,新城战败溃散后,剩下的约有二百多人,人数太少。请求招募沿海大姓沈、濮、蔡、严、黄、陆等家族中一向能够抵御倭寇的人,以及曾经受到倭寇迫害的人,把他们合并起来,专门担任伏兵和往来游击,倭寇自然不敢接近太仓、嘉定、松江。而且还可以依靠新城的军队,等待机会袭击倭寇,这样新城也可以乘机收复。兵法说:“善于防守的人,守的是敌人无法改变的地方。”又说:“使敌人不能到达某处,就是给他制造祸害。”如今所谓守城,只是在城内防守,却不知道还要在城外防守,惶惶不安,好像自己已经被围困在城中;倭寇还没有到,自己就已经先陷入困境了。这样畏首畏尾,还能剩下多少自身力量?所以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鲁国的酒太薄,邯郸也会因此被围。苏州的防守,不在娄门,而在昆山、太仓;太仓的防守,不在太仓,而在刘家港。这是很容易明白的。如今倭寇已经把罗店等地抢掠一空,必然会进犯南翔;倭寇占据南翔后,夺取民船进入吴淞江,一天之内就可以到达葑门,那样苏州就危险了。倭寇向南经过唐行,松江就危险了。如今听说他们又到了太仓、穿山等地,那么常熟也就危险了。所以应当设法打击他们,使他们不能到达这些地方,这才是防守。然而,所谓设伏作为奇兵,又要不时出动正兵,与之互相配合,形成表里呼应,然后才可以。嘉定又靠近海,是内地的屏障;该县县令怯懦,不懂军事。请求任用百姓所信任拥护的人,如任同知董知县、武指挥等,共同协力主持决定军务;知县负责筹办粮食,不得从中阻挠。如果稍有疏忽,苏、松二郡就无法保全了。又查得白茆过去有白茆寨,刘家港过去有刘家港寨,青浦过去有青浦寨,这些都是前朝拨置军士防备倭寇的地方,大概春夏两季巡哨,秋冬两季回到卫所。又白茆、吴塘、西泾、刘家港、甘市等地,各有烟墩,烽火彼此相接;由此可见过去防备倭寇的情形。如今竟然疏忽到这种地步,却想凭一座城池自行固守,是不可能的。又听说倭寇所占据的海岛夷洲中,真正的倭人不过一百多人,其中内地逃亡犯法之徒却很多;过去也常有被劫掠、无法脱身的人。近日倭寇抢掠娄塘、罗店等地,从外面驱赶居民替他们挑包裹;那些看守包裹的人私下对我方百姓说:“我们是某府、某州、某县的人,被倭寇胁迫而来,没有不思念家乡的。但我们已经剃了头,穿着他们的衣服,号称倭人,与倭寇没有区别;想要自己逃走,反而会被州县官府杀死,因此只好首鼠两端,苟且延续性命。” 我愚昧地希望官府设法招抚他们,用明确可信的承诺,以美好前景和生计来安置他们,务必使倭寇的党羽孤立、削弱;倭寇的势力不会长久,自然会解散。这是古人制服、遏制盗贼的上策。又听说民间看不见官府出兵,便以为必须等候皇帝下旨,等大军到来。我私下看到,祖宗在山东、淮、浙、闽、广沿海设立卫所,互相连接驻守;每年根据风候调发水军出海,后来又设置一名都指挥,统领各卫,专门以防备倭寇为职责。如今倭寇横行侵犯所到之处,却没有人能制止;只看见官府纷纷抽调壮丁和原来服役的民快,而这些人一向没有受过训练。让未经训练的百姓被驱赶去杀倭寇,以至于一人被杀,千人自行溃散,只是助长了倭寇的气焰,使海外蛮夷倭人听说后,都产生轻视中国的念头,这不是祖宗设立沿海军卫的本意。当权者受到文法拘束,动辄以擅自调动官军作为托词。我私下恭敬地读过《大明律》中“擅调官军”这一条:倘若暴乱的军队突然到来,想要进攻袭击,事情紧急并且路途遥远的,都允许就近火速调拨军马,乘机剿捕。倘若盗寇逐渐蔓延,应当会合捕捉,邻近卫所即使不属于本管辖范围,也可以调发兵马前往策应。如果不立即调遣会合,或者不立即向上司申报,或者邻近卫所不立即出兵策应,都与擅自调动官军同罪。这就是各卫可以自行调拨兵马策应的明文规定。如今倭寇杀害人民,震动畿辅和苏、松内地,城门数月不开放,百姓惶惶不安;各卫拥兵自守,深居不出,倭寇就在近郊,却连一箭也不发,竟然把百万百姓送给倭寇作为诱饵,只希望倭寇自己退走,难道可能吗?沿海各卫本来足以防御,现在却只让民兵勉强支撑,故意养大盗寇的祸患是为了什么?等到实在不能再拖,才请求皇帝下旨调动大军。使用民兵,兵力气势就孱弱;使用大军,事情的规模又过于隆重,这等于使沿海数百万军队成为虚设。何况大军到来时,我方百姓已经被倭寇吃饱,豺狼的肚子早已填满。倭寇听说天兵已经出动,转眼就逃走;即使有百万勇猛之士,也只能望着空荡荡的海面叹息,白白使百姓骚扰不安罢了。请求及早裁决处置,遵照《大明律》关于军政调拨、相互策应的规定,这样消灭倭寇就有期限,也不必烦劳朝廷频繁调动大军,实在是地方百姓的幸运。前人关于御倭的议论。日本在百济、新罗东南的大海中,依山傍岛而居,位于会稽以东,接近儋耳,建都于邪摩堆,也就是所谓的邪马台。古代还没有同中国往来,汉建武年间才开始派使者朝贡,前代从未侵犯边境。自从前元在四明开通互市后,日本便趁机劫掠居民,到本朝初年,倭寇才开始严重。然而自宣德以后,经过金线岛之战获胜,也再没有倭寇到来。如今开启战端、招致祸患,实在是由于中国奸民冒犯禁令,偷偷出海,防范失当。事情已经过去,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只是国家的威势所到之处,无论近海还是海外,没有不臣服的;而这样一个小小的丑类,竟敢肆意侵凌。魏正始年间,宣武帝在东堂召见高丽使者,因为夫余、涉罗的贡物没有送到,宣武帝说:“高丽世代承受上将之任,专门统制海外;九彝和黠蛮,确实可以由它征讨。至于贡物违期,责任在于连率。因此高丽世代都有都督、辽海征东将军、领东彝中郎将等称号。”如今朝鲜国虽然没有专门负责征讨的职任,但形势上实际上能够制约它,何况朝鲜国王一向以恭顺著称;倭奴侵犯,就应当凭这些理由责问他。否则,就应当发兵直接捣毁其国都,拘系其国王,这样才足以伸张中国的威势。像前代的慕容皝、陈棱、李绩、苏定方,都未曾在海外作战中不得志;至于元人五龙之败,则是由于〔此处原文疑有页码或文字串入:“《备倭记》一四”,文意不完整〕。

将帅之失使中国世世以此创艾而甘受其侮,非愚之所知也。顾今日财赋兵力未足及此,独可为自守之计。所谓自守者,愚以为祖宗之制,沿海自山东、淮、浙、闽、广,卫所绎络,能复旧伍,则兵不烦征调而足;而都司备倭指挥,俟其来于海中截杀之,则官不必多置提督总兵而具。奈何不思复祖宗之旧,而直为此纷纷也?所谓必于海中截杀之者,贼在海中,舟船火器皆不能敌我也,又多饥乏,惟是上岸则不可御矣。不御之于外海,而御之于内海;不御之于海,而御之于海口;不御之于海口,而御之于陆;不御之于陆,则婴城而已。此其所出愈下也。宜责成将领,严立条格:败贼于海者为上功;能把截海口,不使登岸,亦以功论;贼从某港得入者,把港之官必杀无赦。其有司闭城坐视,四郊之民肝脑涂地者,同失守城池论。庶人知效死,而倭不能犯矣。

译将帅的过失,使中国世世代代因此受到创伤,却甘心承受他们的侮辱,这不是我所能理解的。只是如今财赋和兵力还不足以做到这些,只能谋求自守之计。所谓自守,我认为祖宗的制度是:沿海从山东、淮、浙、闽、广各地,卫所彼此连接;如果能够恢复旧有编制,军队就不必烦劳征调而足以使用。至于都司的备倭指挥,等倭寇从海上来时加以截击,那么官员也不必大量设置提督、总兵,就可以办成。为什么不考虑恢复祖宗旧制,却反而忙乱纷纷地采取这些做法呢?所谓一定要在海上截击倭寇,是因为倭寇在海上时,船只和火器都不能胜过我军,而且他们又多饥饿困乏;只是等他们上岸以后,就难以抵御了。不能在外海抵御,就在内海抵御;不能在海上抵御,就在海口抵御;不能在海口抵御,就在陆地抵御;如果连陆地上也不能抵御,就只能闭城固守了。这就是防御地点一步步退到更低处。应当责成将领,严格制定条格:在海上击败倭寇的,算作最高功劳;能够把守截击海口,不让倭寇登岸的,也按功劳论处;倭寇从某个港口得以进入,把守该港口的官员必须处死,不得赦免。若有司闭城坐视,任凭四郊百姓肝脑涂地,就与失守城池同罪。这样才可以使百姓知道拼死效命,倭寇也就不能侵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