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宦游纪略 (清)高廷瑶 撰
●目录
传
叙
卷上
卷下
跋
●诰授朝议大夫广东广州府知府高公家传。
遵义唐树义撰
公讳廷瑶,字青书,贵筑洪边里北衙人。父大受,乡里称善人,以公贵,赠如其官。母宋,治家有法度。公以乾隆丙午举于乡,四上公交车不售。家有田在定番,多识定广人。嘉庆初,兴义苗为乱,定广不靖,当事延公往抚,全活数万人。庚申,马场苗又为乱,公复往抚,之事闻,恩赏六品顶戴。明年大挑一等,奉旨加一等,以通判用。壬戌选授安徽庐州,在皖十年,平反全活无算,宿州、休宁为尤着。嘉庆七年十二月,宿州教匪王潮名袭据州城,戕官焚掠,事甫定,大府檄公往权,又令征本年钱粮四万。公曰:“天庾正供,何敢轻言减免?惟宿州春夏遭水,继以兵乱,逃亡不能耕作,今虽逃者渐归,而已失时补种不及,当奏请豁免,不则缓征以纾民力。”大府犹豫,公复力争,谓:“与其追呼无益,无宁广施恩泽。”大府悟,立陈奏诏如所请。是时城中居民仅七百余户,公亲拊循,给口粮,盖棚栖止,查户口,请抚恤。事蒇,计所耗金五千余,命吏无伪增数。幕客以为言,公恻然曰:“吾百姓疮痍未起,即实心实政,犹恐不逮,更因以为利,何以上告君父,下对灾黎也?”公之定识大虑,尤有过人者。夜坐斋中,忽讹言教匪复至,城外居民仓皇奔走,哭声雷动,城中人亦惊惧。公曰:“此必奸人欲动众藉以刼掠也。”谕其下好廵守,吾卧耳。天明四境寂然。徽宁属邑旧多棚民佃租垦种,厯年已久。十三年有以棚民结连匪徒聚众称乱,诉京师诏晓事文武大员率兵察其事。巡抚檄芜湖道徽州协以兵四百会公剿捕,公知其诬,乞驻兵县城,而自轻骑入山,廉得其实,分别遣散回籍。念属邑棚民无虑二十万,若同时驱逐将酿事生乱,请于大府定为十二年递迁之法。大府以公议上闻,允为成例。公去皖十余年,皖人见公乡人犹稽首问公起居不置,其嘉泽入人如此。嗣以凤阳府同知升任广西平乐府,因安徽旧案镌级去。两广总督襄平蒋公知公能,特奏请捐复,调广东候补。补广州府,循声益着。大府皆以国士待公,遽引疾归。病痊,仍赴补广州府。丁亥又引疾归。庚寅八月十五日卒于里第。公之在粤东也,东莞匪林狗尾聚众攘夺,村民汹汹赴惠州军门告急。大府阮公檄公带兵发契箭,假公便宜。公至则驻兵县城,宣榜通衢,令居民合力擒贼,毋令得混迹。又促县令重赏购擒其渠。或谓公无轻办公曰:贼闻官军来已远扬,如君言是必按户搜索矣。夫良民以畏贼故求救有司,有司复不为翦除,而更累吾民,是不死于贼而死于官也。诸君休矣!力请撤兵,大府从公议。不数日,林狗尾等九十余人悉就擒,余解散勿论。曩令公贪事喜功,患可胜言哉!岑溪人黎维祺为仇家所诬,讼连年不决。公至立释之。岑溪人归语其众,众曰:是吾平乐髯太守活尔命邪?岑溪人曰然。众曰:在吾平乐活人多矣,今复来东省邪?公美髯,故云。公声若洪钟,每遇事高谈雄辩,折其座人。当事无不倚如左右手。喜读书,始家贫力不能得,及贵藏书甚富,无弗阅者。性孝友,事二亲未尝离左右。既老,每与故旧言常泣下。始归里,从子五人,皆予以恒产。族中子弟、诸甥悉经营佽助焉。余少耳。公名,嘉庆甲戌、丙子间随先大夫粤东,凡两见公。近引疾归,又与公子以廉、以庄善出示以某所作公传。余弗谓善也。读公自着《宦游录》,缀其循绩可书者,着于篇。
论曰:国家自粤西用兵,连年不决,祸延数行省,耗帑金数千百万。其以便利自营,所在纵寇者相望也。呜呼!如公之智计,岂易得哉?岂易得哉!
●叙
译《宦游纪略》,清代高廷瑶撰写。目录 传 叙 卷上 卷下 跋 诰授朝议大夫、广东广州府知府高公家传。遵义唐树义撰写。高公名廷瑶,字青书,是贵筑洪边里北衙人。他的父亲高大受,乡里人称他为善人;因为高公显贵,朝廷追赠他与高公相同的官职。母亲宋氏,治家有法度。高公在乾隆丙午年乡试中举,四次参加会试都没有考中。家中在定番有田产,因此认识许多定番、广顺一带的人。嘉庆初年,兴义的苗人作乱,定番、广顺一带不得安宁,有关官员请高公前往安抚,使数万人得以保全性命。庚申年,马场的苗人又作乱,高公再次前往安抚;事情上报朝廷后,获恩赏六品顶戴。第二年大挑列为一等,奉旨加为一等,以通判任用。壬戌年选授安徽庐州府官职,在安徽任职十年,平反冤案、救活的人不可胜数,其中宿州、休宁尤其显著。嘉庆七年十二月,宿州教匪王潮名袭击并占据州城,杀害官员,焚烧抢掠。事情刚平定,大府便下檄令高公前往代理职务,又命令征收本年钱粮四万。高公说:“国家粮仓的正额供赋,怎么敢轻易谈减免?只是宿州春夏遭受水灾,接着又发生兵乱,逃亡百姓无法耕作。如今虽然逃走的人逐渐回来,但已经错过农时,来不及补种,应当上奏请求豁免;否则就缓期征收,以舒缓百姓的力量。”大府仍然犹豫,高公又竭力争辩,说:“与其徒劳催逼追征,不如广施恩泽。” 大府醒悟过来,立即陈奏,诏令按照高公所请办理。当时城中的居民只有七百多户,高公亲自抚慰安置,发给口粮,搭棚让他们居住,核查户口,请求抚恤。事情办完后,计算所耗用的金钱有五千多,命令官吏不得虚报增数。幕客把这件事告诉高公,高公悲悯地说:“我们的百姓创伤尚未恢复,即使真心实意地施政,仍恐怕有所不及,怎么还能借此谋利?这样上面如何向君父交代,下面又如何面对受灾百姓呢?”高公的见识和深远谋虑,尤其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一天夜里,他坐在斋中,忽然听到教匪又来了的谣言,城外居民仓皇奔逃,哭声如雷,城里的人也惊恐不安。高公说:“这一定是奸人想要煽动众人,借机抢劫。”便告诉部下好好巡守,说:“我只管睡觉。”天亮后,四境一片寂静。徽州、宁国所属各县过去有很多棚民租地耕种,历年已久。嘉庆十三年,有人诬称棚民勾结匪徒、聚众作乱,向京师上诉;诏令晓谕有关文武大员率兵查办此事。巡抚下檄令芜湖道、徽州协带兵四百人与高公会合捕剿。高公知道这是诬告,请求让军队驻扎在县城,自己却带轻骑进入山中,查明真实情况,分别遣散他们,令其回归原籍。高公想到所属各县的棚民不下二十万人,如果同时驱逐,必将酿成事变、引发混乱,便向大府请求制定十二年分批迁移的办法。大府把高公的建议上报朝廷,获准作为成例。高公离开安徽十多年后,安徽人见到他的同乡,仍然叩头询问高公的起居,久久不肯停止;他的恩泽深入人心就是这样。后来高公以凤阳府同知升任广西平乐府,因安徽旧案被降级。两广总督襄平蒋公知道高公有才能,特意上奏请求为他捐资复官,调任广东候补。补授广州府后,高公的政绩声誉更加显著。大府都把高公当作国士对待,他却忽然以生病为由辞职回乡。病愈后,仍前往广州府候补。丁亥年又以生病为由辞职回乡。庚寅年八月十五日,卒于乡里住宅。高公在粤东任职时,东莞匪徒林狗尾聚众抢夺,村民气势汹汹地赶到惠州军门告急。大府阮公下檄令高公带兵,发给契箭,并授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力。高公到达后便把军队驻扎在县城,在交通要道张榜,命令居民合力擒贼,不许让盗匪混入民间。又催促县令重金悬赏,购买消息以捉拿匪首。有人对高公说,不应轻易办理此事。高公说:“盗贼听说官军来了,已经远远逃走了;如果照你的说法,必然要逐户搜查。百姓因为害怕盗贼才向官府求救,官府如果不替他们剪除盗贼,反而再来烦扰百姓,那么百姓不是死在盗贼手里,就是死在官府手里。诸位不要再说了!”他竭力请求撤兵,大府采纳了他的意见。没过几天,林狗尾等九十多人全部被擒获,其余人都解散而不再追究。过去如果命令高公贪图办大事、喜欢追求功名,那祸患哪里说得完呢!岑溪人黎维祺被仇家诬陷,官司牵连多年都没有判决。高公到任后立即释放了他。岑溪人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众人,众人说:“这是我们平乐那位长髯太守救活了你的性命吗?”岑溪人说是。众人说:“在我们平乐救活的人多着呢,如今又来到东省了吗?”因为高公长着漂亮的胡须,所以这样说。高公的声音像洪钟一样,每当遇到事情便高谈雄辩,使同席的人折服。有关官员无不倚重他,把他视为左右手。他喜欢读书,起初家贫,没有能力购书;等到显贵后,藏书非常丰富,没有不读的书。他生性孝顺友爱,侍奉双亲从未离开左右。年老以后,每次同旧友谈话常常流下眼泪。起初回到乡里时,有五个侄子,他都给他们置办了固定的产业。族中的子弟以及各位外甥,他也全都经营帮助。其余事迹我只听说了很少一部分。高公的名声,在嘉庆甲戌、丙子年间我随先父到粤东时,曾两次见过高公。近来高公以生病为由回乡,又与他的儿子以廉、以庄交好;他们拿出我所作的这篇高公传给我看。我不敢说自己写得好。读了高公亲自撰写的《宦游录》,把其中值得记载的循良政绩编缀成篇,写在这里。评论说:国家自从在粤西用兵以来,连年不能平定,灾祸蔓延到数个行省,耗费国库钱财数千百万。那些借机营私、任由盗匪横行的人,到处都是。唉!像高公这样的智谋,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呢?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呢!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