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居易录四

卷下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8–10 段

甲戌闰五月廿五日,慈仁寺市上得女史琼如擘窠大书“李白登华山落雁峰”云云,凡三十三字。笔势飞动,不类巾帼粉黛中人。末题“琼如”二字。小印朱篆文二字同。不知何许人也。御制百家姓,首云:“孔师阙党,孟席齐梁;高山詹仰,邹鲁荣昌;冉季宗政,游夏文章。”即开端数语,已见崇儒重道之盛心矣。重建太和殿,自乙亥二月二十五日鸠工。李少司空贞孟元振言,有老工师梁九者董将作,年七十余矣。自前代及本朝初年大内兴造,梁皆董其事。一日,手制木殿一区,以寸准尺,以尺准丈,不逾数尺许。而四阿重室,规模悉具,殆绝技也。初明之季,京师有工师冯巧者,董造宫殿。自万历至崇祯末,老矣,九往执役门下数载,终不得其传,而服事左右不懈益恭。一日,九独侍,巧顾曰:“子可教矣。”于是尽传其奥。巧死,九遂隶籍冬官,代执营造之事。一技之必有师承,不妄授受如此。柳子厚作《梓人传》,谓“画宫于堵,盈尺而曲尽其制,计其毫厘而构大厦,无进退焉。”殆类是与。畅春苑荔支结实,颁赐内阁部院大臣。盖闽中急递进御,至是始熟也。近日,慈仁寺市亦有卖粤中佛桑花者,一株索值数十金。六月,吏部文选司郎中谈九乾以事罢,有旨令各部堂上官保举可任选司者以闻。本部公举贵州司郎中袁定远(康熙庚戌进士)。奉旨点用。予念之曰:“上以向来选郎,多不任职,特旨从诸曹拔尤调补。此例,从前所无,盖旷典也。予独蒙简用,遭逢不世,当积弛之后,须极力振刷。如昔选郎王东皋伯勉(顺治丙戌进士,河南汤阴人)。宋开之文运(顺治己丑进士,直隶南官人,历官刑部左侍郎,谥端悫,加太子少保)。二公之所为,方足以副上旁求至意;而予辈亦得逭于咎戾。子勉之矣。”十一月初一日,日食,集礼部行救护礼。是日,天阴,微雪,不见。京师某梨园部,一旦有姿首,解文义,喜诵韩阁学元少(▯)制举文。一日,启奏后左门,予向韩询其人本末。孝感熊公赐履,因言金陵某乐部一旦,最喜诵杜于皇(▯)诗,陈大司徒曰:“杜诗韩文,固自应尔。”众亦一笑。一日,东阙门会议既毕,倦甚,与陈大司徒说岩(廷敬)同出端门。行稍疾回,顾诸公皆在后。予笑谓陈公曰:“今日可谓高才捷足。”陈曰:“否不,过急流勇退耳。”明日,集朝房述之,皆大笑。六月十五日,于慈仁寺见文ㄈ写生花鸟十二幅,极妍尽态中,落花游鱼尤萧洒。ㄈ字端容,衡山征明之孙女,赵寒山宦光子妇也。丁丑冬十月,右安门外有回回,买一牛,将入城屠宰。牛过裕亲王园,遂奋身逸入。回回逐之,牛初奔腾,继以跪伏哀鸣,百方不起。观者殆数百人,皆叹异。忽一市猾,从旁挪揄曰:“汝何愚甚?牛既难致,何如取刀砧来,就此屠之,不易易耶!”回回如其言,牛遂立死。市猾归,是夜,觉遍身骨痛。明旦视之,生疔毒数百,痛不可忍。见一牛在前索命,呼号宛转,三日竞死。张杞园(贞)说。丁丑十一月初九日,长至,上亲祀南郊。予与王颛庵少司徒(▯)、田漪亭少司寇(雯)、顾观庐詹学(祖荣)候驾午门,因谈及《新旧唐书》。予言《旧唐书》载薛怀义于外戚传,此最可笑。又《汉书?元后传》有弄儿,不知是何等人。大抵《汉书》宫掖,多难言之因,未易枚举也。康熙辛未,京城内弥陀庵三官像。一夕,自移右安门外三官庙中,如人位置者然。枯枯脑儿台吉、渣什、把兔鲁等入觐,十一月至京。廿七日,赐宴保和殿,并赐貂帽貂裘等物,封渣什为亲王;那木占额尔德尼,贝勒;彭苏太济,贝子。康熙三十六年七月十九日,恩诏:三十九年会试,中式进士三百名,礼部疏题明。查会试,每科汉人取中一百五十名、满洲、蒙古取中六名,汉军取中三名,共取中进士一百五十九名。今应将恩诏所加一百四十一名内,汉人加中一百三十三名,满洲、蒙古六名、汉军二名。戊寅六月,上闻厢白旗原任步军博尔辉,年九十有九,引见畅春院。召户部左侍郎庸爱谕,给全俸,米三十八石、银八十两,终其身。又命八旗都统,查男妇高年者以闻。又得三人:其一百六岁、一百三岁,皆赐银布有差。五月,山东巡抚王国昌进长人郑克己,长六尺八寸。兵部以闻,召见景山,赐食,留侍禁中。克己,新城人,业农,故山西宁武道佥事独复浙江嘉湖道佥事问元之族也。是时年三十二(是秋陕西亦进长人某,其长与郑等,予于乾清门见之)。

译甲戌闰五月二十五日,在慈仁寺集市上得到女史琼如用擘窠大字书写的“李白登华山落雁峰”等字,共三十三字。笔势飞动,不像闺阁女子。末尾题写“琼如”二字,小印上的朱文篆字也是这两个字。不知道她是哪里人。皇上御制《百家姓》,开头说:“孔师阙党,孟席齐梁;高山詹仰,邹鲁荣昌;冉季宗政,游夏文章。”仅开头这几句话,就已经可以看出皇上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盛大心意了。重建太和殿,从乙亥年二月二十五日开始召集工匠施工。李少司空贞、孟元振说,有一位老工师名叫梁九,负责掌管营造事务,已经七十多岁了。从前代直到本朝初年大内兴建工程,梁九都负责掌管其事。有一天,他亲手制作了一座木殿模型,以寸为标准推及尺,以尺为标准推及丈,不过几尺大小,却把四阿重室的全部规模都具备了,几乎是绝技。明朝末年,京师有个工师冯巧,负责建造宫殿。从万历年间直到崇祯末年,他已经老了;梁九曾到他门下服役多年,始终没有得到他的传授,但在左右侍奉一直勤勉而更加恭敬。有一天,梁九独自侍奉,冯巧回头说:“你已经可以教了。”于是把其中全部奥秘传给他。冯巧死后,梁九便登记隶属于冬官,代替他掌管营造事务。一门技艺必定有师承,不能随意传授和接受,就是这样的。柳子厚作《梓人传》,说:“在墙上画宫殿,图画不过一尺,却能把形制全部画尽;按照毫厘计算而建造大厦,丝毫不会有偏差。”大概就是类似这种情形吧。畅春苑的荔支已经结果,分赐给内阁和各部院大臣。大概是福建紧急递送进贡给皇上的荔支,到这时才成熟。近来,慈仁寺集市上也有出售粤中佛桑花的,一株索价几十金。六月,吏部文选司郎中谈九乾因事被罢免,皇上下旨命各部堂上官保举可以担任选司郎中的人,报上来。本部公推贵州司郎中袁定远(康熙庚戌进士),奉旨点名任用。我想到这件事说:“皇上认为从前选用的郎中多不能任职,所以特地下旨从各曹官员中选拔特别突出的人调补。这种做法是从前没有的,真是旷古的典章。我独自蒙受选用,遇到罕见的机遇,应当在积弊松弛之后,竭力振作整顿。要像从前选用的郎中王东皋伯勉(顺治丙戌进士,河南汤阴人)和宋开之文运(顺治己丑进士,直隶南官人,历任刑部左侍郎,谥号端悫,加太子少保)那样。二位所做的事,才足以符合皇上广泛求取人才的至意;我们这些人也可以因此免于罪责。你应当努力啊。” 十一月初一日,发生日食,众官聚集到礼部举行救护礼。这一天阴天,飘着小雪,没有看见日食。京师某个梨园班社中,有一个旦角容貌美丽,通晓文义,喜欢诵读韩阁学元少▯所作的制举文。有一天,在左门奏事之后,我向韩某询问这个人的来历。孝感熊公赐履于是说,金陵某个乐部有一个旦角,最喜欢诵读杜于皇▯的诗。陈大司徒说:“杜诗韩文,本来就应当如此。”众人也笑了起来。一天,在东阙门议事完毕后,我十分疲倦,便和陈大司徒说岩(廷敬)一同从端门出来。走得稍快一些,回头看见诸位公卿都落在后面。我笑着对陈公说:“今天可以说是才高而脚快了。”陈公说:“不是这样,只不过是急流勇退罢了。”第二天,在朝房聚集时我说起这件事,众人都大笑。六月十五日,在慈仁寺见到文ㄈ所画的写生花鸟十二幅,画面极其妍丽、姿态各尽,其中落花和游鱼尤其潇洒。ㄈ字端容,是衡山文征明的孙女,也是赵寒山宦光的儿媳。丁丑年冬十月,右安门外有个回回买了一头牛,准备带进城宰杀。牛经过裕亲王的园子时,突然奋力挣脱逃入园中。回回追赶它,牛先是奔跑腾跃,随后跪伏下来哀鸣,无论想尽什么办法都不肯起来。围观的人将近几百,都惊叹不已。忽然有个市井狡黠之徒在旁边戏弄说:“你怎么这么愚蠢?牛既然难以弄出来,为什么不把刀和砧板拿来,就在这里宰了它,岂不是很容易吗!”回回依照他的话去做,牛随即立刻死了。那个市井之徒回到家,当夜便觉得全身骨头疼痛。第二天早晨一看,身上生了几百个疔毒,疼痛难忍。他看见一头牛在面前索命,哀号辗转,三天后竟死了。这是张杞园(贞)讲的。丁丑年十一月初九日是冬至,皇上亲自到南郊祭祀。我和王颛庵少司徒(▯)、田漪亭少司寇(雯)、顾观庐詹学(祖荣)在午门等候皇上,因而谈到《新旧唐书》。我说,《旧唐书》把薛怀义列在《外戚传》中,这是最可笑的地方。又如《汉书·元后传》中有“弄儿”,不知道是些什么人。大概《汉书》记载宫中之事,有许多难以明说的原因,不容易一一列举。康熙辛未年,京城内弥陀庵的三官像,一天夜里自行移到了右安门外的三官庙中,位置摆放得就像有人安排过一样。枯枯脑儿台吉、渣什、把兔鲁等人入朝觐见,十一月来到京城。二十七日,在保和殿赐宴,并赏赐貂帽、貂裘等物;封渣什为亲王,封那木占额尔德尼为贝勒,封彭苏太济为贝子。康熙三十六年七月十九日,颁布恩诏:康熙三十九年会试,录取进士三百名,由礼部上疏题报。查照会试旧例,每科汉人录取一百五十名,满洲、蒙古录取六名,汉军录取三名,共录取进士一百五十九名。现在应当在恩诏增加的一百四十一名中,汉人增加录取一百三十三名,满洲、蒙古增加六名,汉军增加二名。戊寅年六月,皇上听说厢白旗原任步军博尔辉,已经九十九岁,便在畅春园召见他。皇上召户部左侍郎庸爱,传谕给博尔辉发给全俸,米三十八石、银八十两,终身如此。又命八旗都统查明八旗中男女高龄者,上报皇上。后来又找到三人:其中一人一百零六岁,一人一百零三岁,都分别赐给银两和布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六岁、一百三岁〕 五月,山东巡抚王国昌进献长人郑克己,他身高六尺八寸。兵部将此事上报,皇上在景山召见他,赐给食物,留在宫禁中侍奉。郑克己是新城人,以务农为业,是故山西宁武道佥事独复、浙江嘉湖道佥事问元一族的人。当时他三十二岁。(这年秋天,陕西也进献了一个长人,身高和郑克己相同,我曾在乾清门见过他。)

上用人慎重,多命内阁下询九卿,予从来不敢徇请托,未尝轻荐一人。丁丑戊寅间,以吏部开列应升人数内,而闻见最真者三人,从公首言于众,幸不拂于清议,独蒙点用。则临江府知府李涛,以举升两浙都转运使;襄阳府同知鞠震,咨升潞安府知府;郑阳府知府卫台▯常,升陕西潼商道副使。内李、鞠,皆山东人。定例,同乡不得相荐举。予云:“明旨下问,惟期得廉能之官。知而不言,则虚上咨询之意,故破例言之,以俟公论云。”又尝举河南按察使孟世泰,寻升贵州布政使。予忝九卿已九年,所推荐不过此数人。然其人皆不知也。副都御史额伦德公说:“京师一少年,好吹横笛,每风月之夕,辄操数弄。一日,日未暮,坐院中手笛吹之。忽有彩衣小儿自外人,顷刻至数百人,结束如一,阶墀尽满。惧避室中,引被蒙头而卧。久之,寂然阒其无人,不知所往。自是不敢复吹笛。”西华门外广济寺老僧湛佑,有东宫睿赐方竹杖一,乃文征明故物。上有征明篆书“凤尾”二字,又八分自记一篇,是八十七岁时书。上谕,谕户部:“朕谒孝陵,沿途体察民生。今岁雨水颇多,田禾失收,米价亦贵。来春至夏,米价愈贵,民食必致艰难,不得不预为筹画。朕意将通仓米每月发出万石。较时价稍减粜卖,止许卖与穷民,不得卖与多收贩卖商贾,似有益于民生。尔部即会同仓场侍郎议奏。”部议遵行。于今年十二月起,至来年麦收米价平贱之时价止。康熙三十七年十月二十三日,恩诏:“军民七十以上,许一丁侍养,仍免杂汛徭役,八十以上者,给绢一匹、绵一斤、米一石、肉十斤;九十以上倍之。”诏下郡邑,各抚臣上其数子户部。直隶九十以上五百三十五人,奉天九十以上五人,山东九十以上一千三百三十人、百岁以上九人,山西九十以上二百五十人,河南九十以上四百五十一人,江南九十以上一千六十五人、百岁以上三人,浙江九十以上九百八十二人,陕西九十以上三百十七人,湖广九十以上二千八百五十人、百岁以上四人,江西九十以上五百八十人,福建九十以上三百六十九人,广东九十以上五百九十一人,广西九十以上一百十四人,四川九十以上一十三人,▯南九十以上四百五十人,贵州九十以上九十四人。按:宋开宝五年,鄢陵人许永罢庐氏县尉,诣匦上言:“臣年七十五,父琼年九十九,长兄八十一,次兄七十九,欲乞近地一官,以就荣养。”上悦其父兄子弟,俱享遐龄,赐琼袭衣犀带银鞍勒马,帛三十匹、茶二十斤,授永郾城令。是时,澶密齐沂莱江吉等州,各奏八十以上吕继美等二十九人,并赐爵恭俟史册书之以为盛事,然未有如今日之盛者也。故备列也。礼部会九卿,题为会试关天下之人材,阅卷宜照从前之定例,仰请乾断,酌复成规,以光大典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梅钅▯题云云。该臣等会议:“会试乃聚天下之人材,而拔其尤者,以光朝廷宾兴大典。旧例分南北中卷,衡量可谓至平。又分左右,未免分析太繁。相应仍照旧例,南北卷内,不必细分左右,将庐州等府、滁州等州旧保中卷者,俱归于南卷。其▯南、贵州、四川、广西四省,去其中卷名色。每科▯南定为云字号,额中二名;四川定为川字号,额中二名;广西定为广字号,额中一名;贵州定为贵字号,额中一名。康熙三十九年会试,奉恩诏加额。明年会试,应将▯南、四川各加中二名,广西、贵州各加中一名,庶人材不致淹抑。而远方士子,皆得均沾皇恩矣。”奉旨依议。闻会试外帘诸公说:二月某日,贡院中忽闻小儿啼声,迹之,在明远楼上。登楼视之,果有一小儿,如初生者,卧而啼哭,莫知所从来。亦异事也。今诸衙门满汉设官略同。其同而异者:如詹事府,满洲掌詹以下,皆不兼翰林院衙;左右春坊、司经局衔上,皆冠以詹事府;十三道监察御史,皆冠以都察院,而不分某某道是也。五月初一日,命九卿举司道可内升京卿者,予举湖广武昌道参议庄▯。▯,江南武进人,康熙庚戌科进士,寻升通参。庄亦不知为予所荐也。《菽园杂记》载,《苏州志》云:“菘菜,北方种之,一年半为芜菁,二年菘种都绝,犹橘之变于淮北云。”此说大谬。今京师以安肃白菜为珍品,其肥美香嫩,南方士大夫以为渡江所无,不知《苏志》何据云然。岂南北地气遽反易有如此耶?按:先大父方伯赠司徒公《群芳谱》疏部云:“白菜,一名菘,燕赵维扬所种最肥大而厚,一本有重十余斤者。”益可证《苏志》之妄。五月初五日,御乾清门,选庚辰科进士张成遇(广东人,二甲第一)等四十三人为庶吉士。

译皇上任用官员十分慎重,常常命内阁下达咨文询问九卿。我一向不敢顺从请托,也从未轻易推荐过一个人。丁丑、戊寅年间,吏部在列举应当升迁的人选时,我认为其中有三人的情况最为确实,便率先当众说明,幸而没有违背清议,只有他们得到皇上点名任用:临江府知府李涛,经举荐升任两浙都转运使;襄阳府同知鞠震,经咨文推荐升任潞安府知府;郑阳府知府卫台▯常,升任陕西潼商道副使。其中李涛、鞠震都是山东人。按定例,同乡之间不得互相推荐举荐。我说:“皇上明发旨意下问,只是希望得到廉洁能干的官员。如果知道而不说,就辜负了皇上咨询的本意,所以我破例说明,等待公论罢了。”我还曾推荐河南按察使孟世泰,不久他升任贵州布政使。我任九卿惭愧地已经九年,所推荐的不过这些人罢了。然而这些人都不知道是我推荐的。副都御史额伦德公说:“京城有一个少年,喜欢吹横笛,每逢风清月明的夜晚,总要吹奏几曲。有一天,天还没有黑,他坐在院子里拿着笛子吹奏。忽然有穿彩衣的小孩从外面进来,片刻之间竟来了几百人,穿戴装束全都一样,台阶和庭院都站满了。他害怕了,躲进屋里,蒙着被子躺下。过了很久,外面寂静无声,像一个人也没有了,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从此他再也不敢吹笛子。西华门外广济寺的老僧湛佑,有一根东宫睿赐的方竹杖,是文征明过去的遗物。杖上有文征明用篆书写的“凤尾”两个字,还有一篇用八分书亲自写的记文,是他八十七岁时所书。皇上谕告户部说:“朕拜谒孝陵,沿途体察民生。今年雨水很多,田里的庄稼歉收,米价也很贵。明年春天直到夏天,米价会更加昂贵,百姓的粮食供应必定艰难,不能不预先筹划。朕的意思是,从通仓每月发出一万石米,按照比当时市价稍低的价格出售,只准卖给贫民,不得卖给大量收购、转卖的商人,这样似乎有益于民生。你部立即会同仓场侍郎商议上奏。”户部议定后遵照执行。从今年十二月开始,一直到第二年麦收、米价平稳低廉时为止。康熙三十七年十月二十三日,颁布恩诏:“军民中年满七十岁以上者,准许有一名成年男子侍养,并仍免除杂泛差役;八十岁以上者,赐绢一匹、绵一斤、米一石、肉十斤;九十岁以上者,赏赐加倍。”诏令下达各郡县后,各省巡抚把人数上报户部:直隶九十岁以上五百三十五人,奉天九十岁以上五人,山东九十岁以上一千三百三十人、百岁以上九人,山西九十岁以上二百五十人,河南九十岁以上四百五十一人,江南九十岁以上一千零六十五人、百岁以上三人,浙江九十岁以上九百八十二人,陕西九十岁以上三百一十七人,湖广九十岁以上二千八百五十人、百岁以上四人,江西九十岁以上五百八十人,福建九十岁以上三百六十九人,广东九十岁以上五百九十一人,广西九十岁以上一百一十四人,四川九十岁以上一十三人,▯南九十岁以上四百五十人,贵州九十岁以上九十四人。按:宋开宝五年,鄢陵人许永被罢免庐氏县尉后,到匦院上书说:“臣七十五岁,父亲许琼九十九岁,长兄八十一岁,次兄七十九岁,希望乞求一个距离较近的官职,以便就近奉养父亲,荣耀亲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六十五人、三百十七人、一百十四人〕 皇上嘉悦他的父亲、兄长和子弟都长享高寿,赐给许琼袭衣、犀带、银鞍勒马,以及帛三十匹、茶二十斤;授许永为郾城令。当时,澶、密、齐、沂、莱、江、吉等州分别上奏吕继美等二十九名八十岁以上的人,也都赐予爵位,恭敬地等待史册记载,把这看作盛事;但还没有像今天这样盛大的。所以特意把它们全部列出。礼部会同九卿上题说:会试关系天下人才,阅卷应当依照从前的定例,恭请皇上裁断,斟酌恢复成规,以光大典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梅钅▯也这样题奏。有关大臣等议论说:“会试是聚集天下人才,选拔其中优秀者,以光大朝廷宾兴的大典。旧例把试卷分为南卷、北卷和中卷,衡量可以说极其公平;又分为左、右两类,未免划分得过于繁琐。应当仍照旧例,南卷、北卷中不必再细分左右,将庐州等府、滁州等州过去列入中卷的,一并归入南卷。云南、贵州、四川、广西四省,取消中卷的名目。每科云南定为“云”字号,额定录取二名;四川定为“川”字号,额定录取二名;广西定为“广”字号,额定录取一名;贵州定为“贵”字号,额定录取一名。康熙三十九年会试,奉恩诏增加名额。明年会试,应当再给云南、四川各增加录取二名,广西、贵州各增加录取一名,这样人才才不至于被埋没压抑,而远方士子也都能均等地沾受皇恩。”奉旨依照议案执行。听参加会试外帘工作的几位官员说:二月某日,贡院中忽然听到小孩的哭声,循声寻找,发现声音在明远楼上。登楼一看,果然有一个小孩,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躺在那里啼哭,却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这也是一件怪事。如今各衙门中满洲、汉人设置的官职大致相同。其中相同而又有差别的地方是:例如詹事府,满洲掌詹以下的官员,都不兼任翰林院衙门的职务;左右春坊、司经局的官衔上,都冠以“詹事府”;十三道监察御史的官衔上,都冠以“都察院”,而不再分列为某道、某道,就是这些情况。五月初一日,皇上命九卿举荐可以从司道升任京卿的人,我推荐了湖广武昌道参议庄▯。庄▯是江南武进人,康熙庚戌科进士,不久升任通参。庄▯也不知道是我推荐了他。《菽园杂记》记载,《苏州志》说:“菘菜在北方种植,过一年半就变成芜菁,到了第二年菘菜的种子全都绝了,就像橘树到了淮北便发生变异一样。”这种说法非常荒谬。如今京城把安肃的白菜当作珍品,它肥美、香嫩,南方士大夫认为过了长江就没有这样的白菜,却不知道《苏州志》依据什么这样说。难道南北的地气竟会如此迅速地反转变化吗?按:先祖父方伯、赠司徒公所著《群芳谱·疏部》说:“白菜,又名菘,以燕、赵、维扬所种的最为肥大厚实,一棵有重十多斤的。”这更加可以证明《苏州志》的说法是荒谬的。五月初五日,皇上驾临乾清门,选取庚辰科进士张成遇(广东人,二甲第一名)等四十三人为庶吉士。

江邻几《杂志》载,宋时一郊,费六百万,后至一千余万。今每岁南北郊,驾亦亲祭,亦无{宀几}费。而昭事之诚,通于神祗,寝得礼意。不知宋时所费,何以不訾乃尔。今京师腊月,即卖牡丹、梅花、绯桃、探春诸花,皆贮暖室,以火烘之。所谓堂花,又名唐花是也。按《汉书?召信臣传》:信臣为少府,大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茄,覆以屋庑,昼夜复热火,待温气乃生。唐人诗“内园分得温汤水,二御中旬已进瓜,”盖汉唐以来皆然。上驾经宝坻,欲亲临奠故大学士杜立德墓。其子刑部郎中某恳辞,乃御书“永怀惟旧”四大字赐之。涓来少宗伯说:刘修撰克犹(子壮),中明崇祯庚午举人。困于公车,至顺治己丑赴会试。初入京,居黄冈会馆。是夜,梦一神人,自空而下,类人间所绘画魁星者,连呼状元。刘惊起逊谢,顾曰:“数定矣,何逊谢为?”是科,遂捷南宫,殿试果及第第一。既入翰林,又一夕,梦人告曰:“君虽状元及第,然官不过五品,年不过五十,时遇覃恩,加一级,为从五品。”急请告归,归未久,病卒,年四十有三。卒时,命家人洞开窗户,仰视曰:“天乐迎我,我逝矣。”又曰:“我东华真君第三弟子也,今召复故位耳。”刘生平力行功过格,制行不减古人。

译江邻几《杂志》记载,宋代举行一次南郊祭祀,耗费六百万,后来达到一千多万。如今每年举行南郊、北郊祭祀,皇上也亲自参加,却没有多少耗费。而奉行祭祀、敬事神明的诚意,能够通达神祇,逐渐合乎礼意。不知道宋代所耗费用,为什么竟多到这种程度。如今京城在腊月就开始出售牡丹、梅花、绯桃、探春等花,都是储存在暖室中,用火烘暖催开。这就是所谓的堂花,又名唐花。按《汉书·召信臣传》记载:召信臣任少府时,太官园中种植冬天生长的葱、韭、菜、茄,用屋舍覆盖,昼夜不断烧火加温,等到有了暖气才使它们生长。唐人的诗说“内园分得温汤水,二御中旬已进瓜”,可见汉、唐以来一直如此。皇上车驾经过宝坻时,想亲自到已故大学士杜立德的墓前祭奠。他的儿子、刑部郎中某恳切推辞,于是皇上亲笔书写“永怀惟旧”四个大字赐给他。涓来少宗伯说:刘修撰克犹(字子壮),是明崇祯庚午科举人。因困于公车考试,直到顺治己丑年才赴会试。他初次进京时,住在黄冈会馆。那天夜里,他梦见一个神人从空中下来,像人间所画的魁星,接连呼喊“状元”。刘克犹惊醒后起身谦逊地道谢,那神人回头说:“命数已经定了,为什么还要道谢谦让?”这一科,他于是考中南宫,会试后殿试果然取得第一名。进入翰林院后,又有一天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说:“你虽然考中状元,但官职不过五品,寿命不过五十岁;后来遇到覃恩,加一级,任从五品。”他急忙请求告假归乡,回去不久便病逝,享年四十三岁。临死时,他命家人把窗户全部打开,仰头看着说:“天上的音乐来迎接我,我要走了。”又说:“我是东华真君的第三个弟子,如今只是被召回原来的职位罢了。”刘克犹一生努力奉行功过格,操守品行不亚于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