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圣人之兵仁而威,无远不服;天下之势离必合,有险即平。方期四海之会同,岂许一江之限隔。捷书屡至,庆颂交驰。钦惟皇帝陛下,至德体元,中华开统,美化既东西之被,兼爱无南北之分。弗图小邦,辄拘使节,诱纳我叛将,盗据我历城,虽就鲸鲵之诛,尚遗蜂虿之毒。蠢尔三苗弗率,命予群后徂征,一鼓而定荆襄,再驾而降鄂岳。开黄面缚,江地心归。铁瓮之坚城自摧,金陵之王气何在。楚地六千里,不劳秦将之增兵;钱塘十万家,已见吴王之纳土。伪将悉朝于国下,幼君遐窜于海中,方知恃险之差,应悔求和之晚。臣叨居牧寄,喜听凯音。矧曾充载笔之臣,尤当述集勋之事。骏奔效命,正海内一家之时;虎拜扬休,上天子万年之寿。
○赐宋王诏
上天眷命,皇帝圣旨,谕宋国主:"昔我太祖圣武皇帝,睿谋雄断,奄奠诸国。惟彼东南,咸修臣职。昔尔宋与金邻,逮至于金,接我疆场。彼国常遣使于我家,寻即殄绝,俾失结好,实尔自造。乃者师已济江,仍且按兵,复遣使以理往谕,时尔顺令归款,事岂不殊?及兵压临安,方出请降。论以国典,固无宽宥。然尔国政,悉出权臣,若尔母子,初无所与。朕既知之,复以罪谴,加尔母子之躬,固所不忍。况尔举朝来觐,嘉乃是心,而优渥之令可不伸乎?庸锡宠章,备兹异数,可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瀛国公。宜令准此。至元十三年六月日。"
○追赠郑江
切惟古之所以称大勇而立异功者,盖上之人有激劝之术使然也。不尔,将偷卒惰,望其有奇功于天下不能也。比闻故河南路统军郑江,今年四月内,襄阳城下,以战而死,迄今半载,朝廷无追奖之命。今参详国家方混一区宇,苟死于王事者不加追奖,则偷安苟容之徒以为得计。照得近例以他功追封者往往有之,彼被坚执锐,不顾死难,为国家报效者,若不量加追赠,恐于激劝克敌制胜之术,有所未尽。
燕山平庆安起盖祠堂,开板印造《平宋录》。
○抚劳战士
切惟古之用人,能尽死力者,不过闵其劳苦、悦以使令而已。盖兵以气为主,所贵感发振作,不致有堕归之意。切见襄阳之役,以数十万众顿于坚城下,经有四年,暑天炎瘴,攻守暴露,不战而疫死者,无岁无之。即目已是炎瘴,江水向发,设如去岁之夏,宋人统以舟师来抗,内以死寇,必出相应,其利害所关非轻,当此正帅臣筹画之日,将士竭尽之时也。今虽省官节制于上,朝廷亦宜制为抚劳,感发人心,振作士气。愚见合无闻奏恩旨,诣彼军前,宣谕抚慰,使功过两明,赏罚必信。然后序情而闵其劳,使三军之士佥曰:"我之死生有所归矣,我之勤苦为上知矣。"众既喜其如此,虽置之重地,淹于岁月,人将奋发忠义,心力一殚,勇气自倍,而亲上死长,以为当然。所谓悦以使民,民忘其死者也。
○丞相巴延公勋德碑
译圣人的军队仁慈而有威势,没有遥远之地不服从;天下的形势分离之后必然重新统一,有险阻之处就会被平定。正当期待四海会同之时,岂能容许一条江河成为阻隔?捷报接连传来,庆贺颂扬的文书交相奔驰。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以最高的德行体察天地本元,在中华建立大统;美好的教化已经遍及东西,又兼有不分南北的仁爱。宋国这个小邦不顾大局,擅自拘留使者,诱骗并收纳我方叛将,窃据我方历城;虽然已经遭受鲸鲵般凶恶者的诛杀,仍留下蜂虿般的毒害。那愚蠢的三苗不肯服从,于是命令我朝诸侯出征;一战便平定荆襄,再次出兵便使鄂、岳投降。敌军开门反绑双手投降,江地的人心归附。铁瓮城那样坚固的城池自行崩摧,金陵的王气又在哪里呢?楚地六千里,不必劳烦秦将增派兵力;钱塘十万家,已经看见吴王奉纳土地投降。伪将全部到国都朝见,年幼的国君逃窜到海上,这才知道凭恃险阻是错误的,应当后悔求和太晚。臣下忝居牧守之职,欣喜地听到凯旋的消息。何况我曾经充任执笔记事之臣,更应当叙述汇集功勋的事情。奔走效命,正值天下成为一家的时候;行虎拜礼宣扬福庆,祝愿天子万年长寿。赐宋王诏 上天眷顾并授予天命,皇帝圣旨,谕告宋国国主:‘从前我太祖圣武皇帝,谋略英明,决断雄伟,很快安定了各个国家。只有你们东南一带,都履行臣子的职责。从前你们宋国与金为邻,到了金国灭亡以后,便与我朝接壤。金国过去常常派使者到我朝来,不久便被消灭,使双方失去了结交和好的机会,实在是你们自己造成的。近来我军已经渡过长江,却仍暂且按兵不动,又派使者把道理前往晓谕;当时你若能顺从命令、归顺归款,事情岂不是大不相同吗?等到军队压近临安,你才出来请求投降。按照国家法典论处,本来确实不能宽赦。但你们国家的政事全由权臣掌握,像你们母子,本来就没有参与其中。我既然知道这一点,又要因罪责罚你们母子本人,实在不忍心。何况你们满朝臣子前来朝见,嘉许你们归附的心意,宽厚优待的诏令又怎么可以不施行呢?因此赐给你宠遇的章服,备具这些特别的恩数,授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瀛国公。应当依此办理。至元十三年六月日。’ 追赠郑江 我切实认为,古代之所以称颂大勇、树立奇功,大概是因为居上位的人有激励劝勉的办法才做到的。否则,将士只会偷安懈怠,想让他们在天下建立奇功是不可能的。近来听说原河南路统军郑江,今年四月间在襄阳城下因作战而死,直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年,朝廷却没有追赠奖赏的诏命。如今参详,国家正要统一天下,如果为国事而死的人得不到追赠奖赏,那么那些偷安苟且、只求容身的人就会认为自己得计了。查照近来的事例,因其他功劳而追封的人往往都有;像郑江这样身披铠甲、手执锐器,不顾死亡和灾难,为国家效力的人,如果不酌量加以追赠,恐怕在激励将士、克敌制胜的办法上,就有所欠缺。燕山平定后,庆安起意修建祠堂,刻板印刷《平宋录》。抚慰慰劳战士 我切实认为,古代使用人材,能够使人竭尽死力,不过是体恤他们的劳苦,以使令使他们感到喜悦罢了。军队以士气为根本,最重要的是感动激发、振作精神,不使他们产生退缩归去的念头。我切实看到襄阳一战,几十万军队停驻在坚城之下,经历了四年;暑天炎热、瘴气流行,攻守双方都暴露在外,不经交战而因疫病死亡的人,每年都有。眼下已经是炎瘴盛行的时候,江水正开始上涨;假如像去年夏天那样,宋人率领水军前来抵抗,城内以死守抗敌,城外必然出兵响应,那么其中关系到的利害实在不轻。现在正是主帅谋划筹措之日,也是将士竭尽力量之时。如今虽然有省官在上统筹节制,朝廷也应当制定抚慰慰劳的措施,感发人心,振作士气。我的愚见是,是否应当上奏请求恩旨,前往军营,宣谕抚慰,使功劳和过失都清楚,赏罚一定兑现。然后依次说明情况,体恤他们的劳苦,使三军将士都说:‘我们的生死有了归宿,我们的辛劳苦楚被上面知道了。’众人既然因这样而高兴,即使把他们置于重要的地方,长年累月地驻守,人们也将奋发忠义,用尽心力,勇气自然加倍,并且亲近上官、为长官而死,认为这是理所当然。这就是所谓以使百姓喜悦来驱使他们,百姓便忘记了死亡。丞相巴延公勋德碑
乾为天,统元气;坤为地,统元形。辅以四时,佐以六子,天地所以不言而化,无为而成也。钦惟宪天述道、仁文义武、大光孝皇帝,转乾元以建国,法坤元而纪年,聪明睿知,神武不杀,握符阐珍,混一区宇。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莫不臣属。首出庶物而万国宁,含弘光大而品物亨。天覆之高,地载之厚,不可名言,不可绘画,所可得而见者,四时之运行,六子之变化。繁辅弼之臣,有若丞相巴延公之定江南,其勋德尚可考已。至元十有一祀甲戌,冬十二月,丞相总师渡江。又明年丙子春,师次杭之近郊,行中书省以中阃入杭。连城列垒,望风款附。农不释耒,兵不血刃;市不易肆,秋毫弗惊。天命攸归,人心欣戴。不谋而同,不戒以孚,黄童白叟,手额赞叹,祝圣世君臣同德,时万时亿,永福区夏,无前伟绩,对天宏休,于是乎在。虮虱臣等尝拜手顿首,庄诵诏旨,深厚恳恻,曲意招怀,惟恐生灵枉受其害,伤圣天子不杀之仁也。丞相对扬休命,壹是以不杀为事,岂惟不杀,抑又不贪。东南苟安,率尝中稔,绵历积久,休养繁庶;权臣擅事,贵戚殖私,多赀厚藏,富于公室;子女如林,玉帛如山,倡冶珍怪,未尝寓目。士庶缁黄,香荈图书,微有献馈,一无所取。宫廷内储,府库外峙,谨护封鐍,悉归有司。郊关之外,禁止俘掠,分屯列戍,田里相安。既又发公廪以济民食,蠲房租以奠民居;捐山林川泽之利以便民用,减上供物帛之赋以宽民利。《易》曰:"王命三驱,失前禽也。"言顺而向我者,纵而弗禽也。《书》曰:"民心无常,惟惠之怀。"言能生斯民者,民所归也。丞相杖钺专征,于国有大功,为勋;于民有大惠,为德。勋德之盛,卓冠前古,杭民千万,均受渥赐,莫知所报。士民率请伐石为勋德碑,昭示无极。铭曰:皇元受命,光宅九区。旋乾转坤,驾唐轶虞。至元建号,混合舆图,一统之盛,亘古所无。赐钺推毂,密勿都俞。干戈所指,仁义与俱。岂其得已,烦我师徒。宇宙磔裂,欲同其殊。匪兵不服,匪氓敢屠。不亟不徐,南邦是徂。审势效顺,尔箪尔壶。尔货弗掠,尔孥弗俘。江之广矣,亦既桴止?天之所与,将焉逋止?相臣曰:嘻!我息尔孚,不杀不贪,申令前驱。百城安堵,于楚于吴。杭民千万,易惧为娱。大勋盛德,可镌可摹。千万斯年,以侈庙谟。至元十三年二月日,四明史周卿撰,宣授宣武将军管军总管汪宋英、省选耆老陈相实、耆老顾德荣、耆老班首喻震宗等立石。
右碑至元十三年丙子春二月,建于杭之行中书省,以纪殊绩。岁月浸久,适毁于火。士民追念,合词祈请,拟复旧观。省府重嘉其请而矜从之,乃稍润色其辞,重立斯碑。山可磨,谷可堙,此德此勋天地存。至元三十一年春三月望日,少中大夫、杭州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寇元德谨跋,并书丹篆额。
译乾象征天,统摄元气;坤象征地,统摄万物的形体。再由四时辅佐,以六子相助,这就是天地不说话却能化育万物、无所作为却能成就万物的道理。恭敬地思念宪天述道、仁文义武、大光孝皇帝,运转乾元以建立国家,效法坤元来制定年号;他聪明睿智,神武而不嗜杀,掌握天命、阐发珍道,统一了天下。凡是日月所照、霜露所降之地,所有有血气的生灵,没有不臣服归属的。他首先出于万物之上而使万国安宁,含容弘大、光明盛大而使万物繁荣。上天覆盖的高远,大地承载的厚重,无法用言语称说,也无法用图画描绘;能够看见的,只是四时的运行和六子的变化。众多辅弼大臣之中,像丞相巴延公这样平定江南,他的功勋德业还是可以考察的。至元十一年甲戌,冬十二月,丞相统率军队渡过长江。第二年丙子春天,军队驻扎在杭州近郊,行中书省随中军进入杭州。连绵的城池和层列的堡垒,望见风势便纷纷归顺。农民不放下农具,军队没有让兵刃沾血;市场不改变营业,连细小的财物都没有受到惊扰。天命归属所在,人心欣然拥戴。不约而同,不加戒备便彼此信任,黄发儿童和白发老人都举手至额赞叹,祝愿圣明时代君臣同心同德,历经万年、亿年,永远给华夏带来福祉。这前所未有的伟大功绩,承受上天宏大的福佑,就在这里。我们这些卑微的臣下曾经拜手叩头,庄重地诵读诏旨。诏旨深厚恳切,委婉地招抚收纳,唯恐百姓无辜受到伤害,损伤圣天子不嗜杀的仁德。丞相回应并奉行皇帝的美好命令,一概以不杀人为要务;不仅不杀人,也不贪取财物。东南一带苟且安定,向来常有中等收成,经过长久的休养,人口和物产繁盛;权臣擅自掌权,贵戚经营私产,财物很多、积藏丰厚,富过公室;子女成群,玉帛如山,倡优、冶容和珍奇怪异之物,从来没有放在眼中。士人、百姓、僧人、道士,以及香、茶、图书,即使略有馈献,也一概不取。宫廷内部的储藏、府库外部的积聚,都谨慎加以封存,全部归还主管官府。郊外关隘之外,禁止俘掠,分兵屯驻、排列戍守,使田野乡里彼此安宁。又发放公仓粮食来救济百姓的食用,免除房租来安定百姓居所;放弃山林川泽的利益以便利百姓使用,减少上供物帛的赋税以减轻百姓负担。《易》说:‘王命三驱,失前禽也。’意思是,顺从而向我归附的人,就放过他,不把他擒获。《书》说:‘民心无常,惟惠之怀。’意思是,能够使百姓生存的人,就是百姓所归附的人。丞相手持符钺专任征伐,对国家有大功,这是功勋;对百姓有大恩,这是德行。他的功勋德行盛大,远远超过古人,杭州百姓千千万万,都受到厚重恩赐,却不知道怎样报答。士人和百姓一起请求刻石立一通勋德碑,昭示于无穷无尽的后世。铭文说:大元接受天命,光明地占有九州。扭转乾坤,驾凌唐代而超越虞代。至元建立年号,统一天下版图;一统的盛业,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皇帝赐予符钺,推毂任用,勤勉处理政务。兵戈所指之处,仁义也一同到达。难道是我愿意这样做吗?实在是不得已,才劳烦我的军队。宇宙四分五裂,想要使各不相同者归于同一。不是军队所到便不服,也不是百姓敢于被屠杀。既不急迫,也不迟缓,向南方诸国进发。审察形势而效法归顺,你们拿着箪食壶浆来迎接。你们的财物不被抢掠,你们的妻子儿女不被俘虏。长江这样宽广,如今也已经使木筏停下了吗?上天所赐予的归属,你们还要逃到哪里去呢?丞相说:唉!我使你们安息并使你们信服,不杀人,不贪取财物,申明命令让前锋部队遵行。百座城池安居无扰,无论楚地还是吴地。杭州百姓千千万万,已经由恐惧转为欢乐。巨大的功勋和盛大的德行,可以刻镌,也可以描摹。千万年之后,以此来扩大彰显朝廷的谋略。至元十三年二月日,四明史周卿撰写,宣授宣武将军、管军总管汪宋英,以及省选耆老陈相实、耆老顾德荣、耆老班首喻震宗等人立石。这通碑在至元十三年丙子春二月,建立于杭州的行中书省,用来记载非同寻常的功绩。岁月渐久,恰好被大火烧毁。士人和百姓追念此事,一致请愿,打算恢复旧日的面貌。行省官府再次嘉许他们的请求,并怜悯而准从,于是略微润色碑文,重新立起这通碑。山可以磨平,谷可以填塞,但这种德行和功勋将与天地同存。至元三十一年春三月望日,少中大夫、杭州路总管、兼管管内劝农事寇元德谨慎作跋,并书写丹字、篆刻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