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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广陵涛尺牍三

广陵涛尺牍卷之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7–32 段

上饷道钱昭自

  与属令

  上饷道钱昭自

  与同年宋鹿游

  上饷道钱

  谢盐院周柱明

  与泰州守周

  上饷道钱

  与属令

  与泰州周守

  与宋鹿游

  与狼山总戎张

  与欧嶰谷

  与叶成我

  与欧嶰谷

  与方孟旋

  与黄大年

  与欧景伯

  与何敬宇

  与欧景伯

  上邹南皋先生

  与子愚

  上座师李懋明先生

  上座师李懋明先生

  与欧景伯

  与岳石帆

  与同年胡念麓

  荅岳石帆

  与同门魏瑶海

  候江院赵汇羣

  与田康虞

  荅江院赵汇羣

  与同门铨部赵石书

  与司理许尚玄

  上淮扬按院崔呈秀

  荅同年倪武双

  上海道郭天谷

  与司理许尚玄

  与杨邃初年兄

  与司理许尚玄

  与欧景伯

  上按院刘贞白

  谢杭郡李

  荅欧阳晔

  与高邮州守毛

  荅翁二守仁寰

  与云眠叔

  上座师李懋明先生

  上萧玄圃

  与同年潘玉函

  寄叶成我

  与郭陵舄

  荅同年陈九岩

  上盐院樊锺阳

  与朱云来

  荅何环应年兄

  荅杨邃初年兄

  与子学愚

  与陈望洲

  与萧生

  与萧似我

  与同年吴叔度

  荅刘见沙

  荅友人

  荅乡绅

  与同年马瑶草

  与如皋令李

  与宿州守

  荅同年王平之

  与刘玉受

  与姚孟常

  与属令

  寄杨景垣

  与坐营刘光远

  与恤部陈

  上座师李懋明先生

  与子愚

  与郭圣仆

  与欧景伯

  与郭四谦

  与杨景垣

  与文水二子

  与黄黄石

  荅同年丁莲侣

  与给谏魏宾吾

  荅乡绅

  荅方孟旋

  荅司理胡鸿柱

  荅同年孙见行

  荅刘弘宇

  荅乡绅

  与属令

  荅疏理袁

  与丘毛伯

  与泰州守韦

  与泗州守

  与十属令

  与泰州乡绅

  与宋比玉

  与高学慱

  荅河部朱

  荅乡绅

  荅二守翁仁寰

  与同门蒋菉淇

  荅乡绅

  荅张无始

  荅滁州守谢

  与何蜚鸣

  与谢韶石年兄

  与祠部王

  与泰州守韦

  荅同年谢

  荅泰州守韦

  荅仪真令施

  荅学院孙六吉

  荅学院孙六吉

  荅光禄范

○上饷道钱昭自

饷米五万十日前银已出库,委官已领,寄贮五州县,令五令长督之。买米之舟已分发三十余只,以应三委官之装运。则累月筑舍而未定者,軄以数日办矣。米价又经台台与高邮州守面订,已无烦于斟酌。

译上呈饷道钱昭自 致属令 上呈饷道钱昭自 致同年宋鹿游 上呈饷道钱 致谢盐院周柱明 致泰州守周 上呈饷道钱 致属令 致泰州周守 致宋鹿游 致狼山总戎张 致欧嶰谷 致叶成我 致欧嶰谷 致方孟旋 致黄大年 致欧景伯 致何敬宇 致欧景伯 上呈邹南皋先生 致子愚 上呈座师李懋明先生 上呈座师李懋明先生 致欧景伯 致岳石帆 致同年胡念麓 答岳石帆 致同门魏瑶海 候江院赵汇羣 致田康虞 答江院赵汇羣 致同门铨部赵石书 致司理许尚玄 上呈淮扬按院崔呈秀 答同年倪武双 上海道郭天谷 致司理许尚玄 致杨邃初年兄 致司理许尚玄 致欧景伯 上呈按院刘贞白 致谢杭郡李 答欧阳晔 致高邮州守毛 答翁二守仁寰 致云眠叔 上呈座师李懋明先生 上呈萧玄圃 致同年潘玉函 寄给叶成我 致郭陵舄 答同年陈九岩 致盐院樊锺阳 致朱云来 答何环应年兄 答杨邃初年兄 致子学愚 致陈望洲 致萧生 致萧似我 致同年吴叔度 答刘见沙 答友人 答乡绅 致同年马瑶草 致如皋县令李 致宿州知州 答同年王平之 致刘玉受 致姚孟常 致属下各县令 寄给杨景垣 致坐营刘光远 致恤部陈 呈给座师李懋明先生 致子愚 致郭圣仆 致欧景伯 致郭四谦 致杨景垣 致文水二位 致黄黄石 答同年丁莲侣 致给谏魏宾吾 答乡绅 答方孟旋 答司理胡鸿柱 答同年孙见行 答刘弘宇 答乡绅 致属下各县令 答疏理袁 致丘毛伯 致泰州知州韦 致泗州知州 致十位属下县令 致泰州乡绅 致宋比玉 致高学慱 答河部朱 答乡绅 答二位知州翁仁寰 致同门蒋菉淇 答乡绅 答张无始 答滁州知州谢 致何蜚鸣 致谢韶石年兄 致祠部王 致泰州知州韦 答同年谢 答泰州太守韦某 答仪真县令施某 答学院孙六吉 答学院孙六吉 答光禄范某 ○呈给饷道钱昭自 关于饷米五万石,十日前银两已经出库,委官也已经领取,分别寄存于五州县,由五位令长督办。购买米粮的船已经分发三十多只,以满足三位委官装运的需要。这样一来,连续数月修筑房舍却没有定案的事情,我只需几天就办妥了。米价又经过台台与高邮州守当面议定,已经不必再斟酌。买米的官员直接负责运米,也不必另行差遣。现在唯一要做的,只是催促米粮而已。我已经严厉行文告诫各位令长,每三天报告一次,或许不会拖延太久。藤牌二百面已经解送到淮地,听凭台台转运到津,与一百金的价格正相当。我又另行制造,以补充武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十日〕 ○致属下各县令 考核完成情况和课额,贵州所欠尤其严重,多次催促却毫无回应。此前吏书掌握政务,旧任官员包庇群奸,任其作祟;将来败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泰州的情形正是明鉴。有司因为顾忌体面,拿戒惩吏书为难,难道没有想到将来因吏书受参劾惩罚而损害自己的体面,岂不是更多吗?门下正在推行新政,应当有远远超过常人的作为。现在票文所差遣提拿的那些奸徒,幸望逐一盖印具结,限期起解。他们知道无处逃遁,便会夺魄失魂,或许不会耽误乃公的事情。原文“??乕魂”字样

买米之官即运米,又无烦另差。此时惟有一催米法耳。而軄已严檄各令长,三日一报,或不至于久延也。藤牌二百面,解发至淮,听台台转运赴津,与百金之价政相当。軄又另造以补武库矣。

○与属令

考成课额,贵州欠甚,屡催寂然。前此吏书为政,旧任护庇羣奸作祟,将来败坏不可整理。如泰州乃其明鉴也,有司以戒比吏书为惜体面,不念将来为吏书受参罚所伤体面,不既多乎?门下新政,当有大过人者。兹票差所提诸奸,幸逐名印膞,刻期起解。彼知无所逃遁,而夺魄??乕魂,庶不误乃公耳。

○上饷道钱昭自

顷奉宪牌宪札谆谆为兵船装粮一事,而及于委官作弊,胥役作奸,所廑台虑者至矣。先是,台台节差催运,指挥张慎,又差千户周文邦、杨世盛等陆续赴扬。此辈一到地方,借公济私,查船查米,勒委官锁船户,殊不安静。本府约束甚严,志不得逞,计无所施,惟有飞语以中委官,危词以撼台听而已。夫兵船非载粮之船,兵官非督粮之官,骄兵则难束,蠹耗则难赔,此不待智者知之。軄宁有遗??美而自贻伊感乎?此船泊扬不得去者,几及一年。驾船者乃耆舵水手,非兵也。守候一年而忽得水脚以济其穷,感恩不浅,非骄也。督米者饶、舒二委官,非兵官也。督兵者选委蓝和璞、孙人龙,皆軄之治民,而授以赞画名色。其忠诚可以急公,其干才可以束兵,其殷厚可以赔粮也。船系新造,未至折损,而装粮七分,不至重压,无虞胥溺也。水脚止给其半,较民船减去千余金于官帑,又不无少补也。船已衔尾过淮,而洪水奔腾,闸口涨塞,数千漕艘栉比鳞次,推挽不前,天实为之,非人谋之不减也。敢布下悃以慰台怀。

○与同年宋鹿游

先年齐鲁妖祸震邻淮扬,调兵应援彭城,相距一河,岌岌之势有不堪言。尔时奉前院札,动用漕折银两,咨部万不得已。今户部不准开销,须藉新院力为主张,计不再决,倘筑舍迁延,恐漕折催解势急如火,地方有司何辞以谢漕台乎?淮扬事同一体,幸年台立刻定议,赐教颙望如渴。

○上饷道钱

軄于首春奉札催买三年辽米,本年钱粮尽数解京,毫无籴本,将何措办?深惧迟误边饷,遣差请命,不胜颙望。以前运船守冻尚未到津,本府催督之使不绝于道,委官买米、运米各有责任。二吏原系庞嚽,不过一兵船而添委耳。至津起米,民船当问官兵,船当问吏。若以委官之失并归二吏,以民船之失并归兵舩,似非法之平也。伏惟照察。

○谢盐院周柱明

嘉祚,西江竖儒,南淮琐吏,滥典剧郡,奉軄无状,自分陨越,罔逃幽黜。何幸备员宇下,曲垂栽培,宽其斧钺之诛,加以华衮之褒,且破格推挽,首冠列郡。

译疑有讹误,无法确解。○呈给饷道钱昭自 近日承奉宪牌、宪札,反复叮嘱兵船装粮一事,并提到委官作弊、胥役作奸,可见台台忧虑至深。此前台台分次差遣人员催促运输,指挥张慎,又差千户周文邦、杨世盛等陆续前往扬州。这些人一到地方,就借公事谋私利,查船查米,勒令委官锁拿船户,地方很不得安宁。本府约束得十分严厉,使他们的意图不能得逞、计策无从施展,他们只有散布流言中伤委官,用危言动摇台台的听闻罢了。兵船本来不是运粮的船,兵官也不是督运粮食的官;骄横的士兵难以约束,侵耗的粮食难以赔偿,这些事情不必等有智慧的人才知道。我难道会因为遗漏某种“??美”而自取这种感慨吗?原文“遗??美”有缺字或讹误,无法确解。这些船停泊在扬州不能离去,已经将近一年。驾船的是老练的舵工和水手,不是士兵。他们守候了一年,忽然得到水脚钱来救济穷困,感恩很深,并不是骄横。督运米粮的是饶、舒二位委官,也不是兵官。督兵的是选委的蓝和璞、孙人龙,都是我治理百姓的属官,只是授予他们赞画的名目。他们忠诚,可以为公事尽急;才干,可以约束士兵;厚重,也可以赔偿粮食。船是新造的,还没有损坏;装粮只到七成,不至于过重,不必担心船只沉溺。水脚钱只给了民船的一半,与民船相比,为官帑省下了一千多金,也不能说没有一点补益。船已经首尾相接地通过淮河,但洪水奔腾,闸口涨水堵塞,几千艘漕船密密排列,推拉也不能前进;实在是天意造成的,不是人的谋划能够避免的。我冒昧把这些内情陈述出来,以安慰台台的心情。○致同年宋鹿游 先前齐、鲁一带妖祸震动淮扬邻境,调兵前往彭城救援,与此地只隔一条河,危急的形势实在难以言说。当时奉前院札文,动用漕折银两,向部中申报,实在是万不得已。如今户部不准开销,必须借助新院出力为此事申辩、主张;如果计议不能再次决定,假如修筑房舍又拖延下去,只恐漕折银催促解送,形势急如烈火,地方有司将拿什么话来向漕台交代呢?淮、扬两地的事情本来是一体,幸望年台立即议定,赐予指教,我仰望此事如同口渴盼水。○呈给饷道钱某 我在初春奉札催买三年所需的辽米,但本年的钱粮已经全部解送京城,一点籴本也没有,将如何办理?我深怕耽误边饷,特派差役请示,仰望之情实在难以言表。此前负责运输的船因守候冰冻,尚未到达津口;本府派出催督的使者不断在道路上往来,委官对买米、运米各有责任。两名吏员原本就是庞杂琐碎的差役,只是因为增加了一艘兵船才加以委任。到了津口起运米粮,民船的责任应当追问官兵,兵船的责任应当追问吏员。如果把委官的过失一并归罪于两名吏员,把民船的过失一并归罪于兵船,似乎不是公平的法律。伏望明察。○谢盐院周柱明 嘉祚不过是西江的寒儒、南淮的卑微小吏,承蒙过分地掌管繁剧郡府,任职又没有成绩,自料必将失败,无法逃脱幽黜的处分。哪里想到有幸充任门下属员,蒙您曲意栽培,宽免斧钺诛罚,又加以华衮般的褒奖,并且破格推举提拔,使我列居各郡之首。这种培育造就的恩德,本应是属下共同承受的;而

是育造之恩,合属所同,而特达之感,卑軄所独矣。匏系芜城,末繇躬谢,遥瞻紫气,惟有摇魂。

○与泰州守周

译您特别通达的知遇之感,却只有卑职一人独自承受。我被羁留在芜城,无法亲自前往道谢,只能遥望紫气,心魂摇荡。○致泰州太守周某

贵州之库弊,钱粮之侵,那九邑无与比,可按藉而稽也。此时不加意振刷,若辈徒流绞斩不足惜,亦岂官守者之福哉?近接邸报,淮安、凤阳、徐州各郡州守俱以钱粮紏察住俸,非不佞,故以危言相撼也。最可异者,贵州段绢银两,先年据报文差里长王香佑起解,两月不至,遣差催督,又改差里长孙评凌计起解,有文有批,而银不至,又经三月诘问,解户实未领银,不知承行吏书是何主意?不佞牌提,而贵州仍解孙评凌计赴府听审,竟不一问钱粮之出库与否也。报文出吏书之手,竟似以不佞为戏。兹愿得吏书一鞫之,差到幸即发,毋以空文见覆,若辈倚为藏身之薮矣。惟门下图之。

○上饷道钱

軄淮南琐吏諐尤山积,侧身以待斧钺,局高天而踏厚地矣。去岁运米后期,始因大户买米之议,筑舍两月而不就者,江防厅司之軄不与也。继因漕船闸口之阻拥挤而不得前,漕台主之軄不与也。独以兵船运米,以二吏押兵,则出于軄之专擅。但漕船前进者尚冻阻三千舳,况兵船后进者不得不冻,不得不守。人人皆为軄危,而軄以亚夫坚卧镇之。葢米一日未至,津一日难以口舌争,待解冻起米而吏不逃,兵不噪,船不破,米不损,然后一腔心事始见谅于台台耳。今半途生事者民也,非兵也;漂淌者民船也,非兵船也;失守者委官也,非吏也。二吏受窘极矣,惟祈台台宽其文法,俾得展布四体,以襄乃公事,幸甚。

○与属令

迩来钱粮参罚屡见邸报,居官者重足而立,非复性时局面矣。吏书作奸,并其性命不顾,岂暇为官虑后祸?不得不出霹雳手以御此辈。若稍存一惜体面之心,便为此辈窥伺,贻累不小。谅高明不尔也。解役责惩,遣发听门下究拟。来札娓娓,何嫌何疑?

○与泰州周守

扬郡钱粮九邑清楚,独受泰州一处之累,遂为全璧之瑕。吏书作奸,肆无忌惮,玩弄门下于股掌之上,而门下似不寓目。不佞舌敝唇焦,而门下似不经意,屡提吏书一名不解,移文互护。羣奸藉门下为藏身之薮,而衙门事日坏,门下声望日损。是以如圭如璧之身,而捐之以为吏书地,良可惜也。门下于不佞有夙谊,念念相关于此,不用情,恶乎用其情耶?向曾托何敬宇丈,微露其意于左右,未审达否。此时按盐两院吹求急如火,不佞以门下列在荐揭之前,苟可为门下维持者,不敢忧其力,但愿努力发来验文。门下试阅之,未有不发上指者,立刻印膞各役正身解究,勿令顾替。望之望之。

○与宋鹿游

奉别芝颜,倏踰月矣。彼此鞅掌,不获从容一陪语笑,真饥惄也。贵属桃源蒋令,敝同年同门也,才品俱优,弟所素习。无柰诖误于长州,致有今调,又二年矣。桃源斗邑,冲疲难堪,此君不胜执热思濯焉。兹闻以地方灾伤留任免觐,非其所愿,特恳台台曲垂体恤。汀泞促鳞,油然洋圉,少舒目前,则大造之恩,此君感且不朽。万祈斡旋,幸恕琐渎。

○与狼山总戎张

旬月不奉教,企想饥惄。鲸波暂息,伏戎可虞。运奇掌上,制胜目中。当有妙筭,开我欵启。颙望颙望,畲山鸟合,寔繁有徒。当事诸公,疑信参半,敢言而不敢问也。养痈者,不小恡【音吝,鄙也】而大溃耶?兹涂大司马,特委陈都阃,破浪渡海,直抵璧垒,以觇虗实。壮猷伟畧,过人远矣。今先诣戏下,决策大将军,当有以壮其行色,而一苇之航,似不免仰仗威灵耳。

○与欧嶰谷

顷内,计幽黜风波如山,弟幸瓦全,恃有年翁手握魁柄,左提右挈,如中流一壶,藉以济岸矣。船政钱粮一疏,胪列代庖,弟厕名焉。年台不能为诸君私,又岂能为弟一人私?且既有听大计处分一语,尊意明有所属,弟谅之矣。故弟不出一揭,不展一辨,知年翁之为弟计必周也。马船六百余号,无日不修,无日不差,等则之参差,头绪之纷错,参酌数年为融通,原非代庖数月者所能兠底,故诸司皆许差假,独船政分司不许也。曾经题准,以钱粮须一手出纳,令向脉贯串,奈不遵明旨,纷纷请假回籍,而以别司代庖,屡月一换,虽欲不传舍其官,亦且柰何?赵青阳假去,而陈九岩代之;陈九岩假去,而弟代之。陈九岩先巳不知赵青阳之头绪,弟又不知陈九岩之头绪,代弟者又相继数人,谁能兠底?台台设身处地,亦可原矣。率布里言,殊愧切怛,谅恕琐渎,临楮依依。

○与叶成我

彼伊人者,五日前致书于弟,言甚甘美,不料其藏剑于蜜也。弟不足惜,如诸君之福德,百灵所呵,岂不能胜一罗剎鬼,而飘堕于黑风耶?徐玄老知弟颇深,荐弟独隆,未有见弟胥溺而不为手援;若独见摇惑于含沙,则是弟之定命。花落果熟,四时之序,非人咎也。

○与欧嶰谷

译贵州库务的弊病以及钱粮的侵吞,在九个县中没有可以相比的,完全可以按账册查考。现在如果不加意整顿振作,将来那些人即使徒流绞斩也不足惜,难道这会是守土官员的福气吗?近来接到邸报,淮安、凤阳、徐州各郡州守,都因为钱粮问题被纠察而停发俸禄;我并不是故意用危言来震动您。最奇怪的是,贵州的段绢银两,先前据报由文差里长王香佑起解,两个月没有送到,派差役催督,又改差里长孙评凌负责起解;有文书、有批文,银子却仍未送到,又过了三个月追问,才知道解户实际上没有领到银子。不知承办此事的吏书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发牌提拿,而贵州仍然把孙评凌解送到府中听审,竟然完全不问钱粮是否出库。报文出自吏书之手,竟像是在把我当作儿戏。现在希望能够把吏书提来审问,差役到了之后请立即发解,不要用空文回复;这些人正把那里当作藏身的巢穴。惟望门下谋划办理此事。○呈给饷道钱某 我在淮南不过是个卑微小吏,过失像山一样堆积,侧身等待斧钺惩罚,处境高悬于天、脚踏厚地,十分危险。去年运米误了期限,起初是因为大户买米的议论,修筑房舍两个月仍未完成,这与江防厅司的职务无关;后来又因为漕船被闸口阻塞拥挤而不能前进,这与漕台主管的职务无关。唯独用兵船运米、派两名吏员押解士兵,是我擅自决定的。但是,漕船前进的仍有三千艘因冰冻受阻,何况兵船在后面,不能不受冻,不能不守候。人人都替我担忧,而我却像周亚夫一样坚定安卧,以此镇定局面。因为米粮一天不到津口,便一天难以凭口舌争辩;等到解冻起米后,吏员没有逃走,士兵没有喧闹,船没有损坏,米没有损失,那么我满腔的心事才开始得到台台谅解。如今在半途制造事端的是百姓,不是士兵;漂流沉淌的是民船,不是兵船;失守职守的是委官,不是吏员。两名吏员已经受困到极点,只祈求台台宽缓对他们适用的文法,使他们能够伸展四肢,办理好乃公的公事,那就万幸了。○致属下各县令 近来因钱粮问题被参劾惩罚的事屡见邸报,做官的人都缩着脚站立,已经不是往日的局面了。吏书作奸,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哪里还有时间替官员考虑日后的祸患?不得不采取霹雳般的手段来抵御这些人。如果稍微存有顾惜体面的心思,便会被这些人窥伺利用,招来的牵累不会小。想来高明的您不会这样做。解送差役的责罚惩处,已经派发下去,听凭门下审究拟办。来信言辞娓娓道来,有什么可嫌疑的呢?○致泰州周太守 扬州郡九县的钱粮都清楚无误,唯独受到泰州一处的拖累,终于像完整玉璧上有了瑕疵。吏书作奸,肆无忌惮,把门下玩弄于股掌之上,而门下似乎没有过问。我说得口干舌燥,门下似乎也不在意;多次提到吏书的名字,却不予解送,反而发文互相庇护。群奸借门下作为藏身之处,衙门的事务日益败坏,门下的声望也日益受损。因此,您这样如圭如璧的人,却把自己抛弃了,给吏书作了藏身之地,实在可惜。门下与我有旧日情谊,时时与我相关于此;如果不在此事上用情,又要在哪里用情呢?先前曾托何敬宇丈,略微向您透露我的意思,不知是否已经传达。如今按盐两院追查搜求,急如烈火;我把门下列在荐举揭帖之前,如果有可以为门下维持的地方,绝不敢吝惜力量,只希望您努力把验文发来。门下试着阅看它,没有不令人怒发上指的;请立即盖印,将各役本人解送来审究,不要让人替代。切切盼望。○致宋鹿游 奉别尊颜,忽然已经过了一个月。彼此事务繁忙,不能从容相聚谈笑,实在像饥渴难忍一样。贵属桃源县蒋令,是我的同年同门,才华品行都很优秀,也是我一向熟悉的人。无奈他在长州受到牵连误解,导致如今调任此处,也已经两年了。桃源是个狭小的县,地处冲要而又疲敝,难以忍受;这位蒋令正像身处酷热而渴望洗浴一样难受。如今听说他因为地方灾伤而留任,免于入朝觐见,这并非他的愿望,特意恳请台台曲意体恤。若能使他在泥泞困顿中稍稍得到舒展,当前处境略为宽松,那么上天造就的恩德,此人将感激不尽,且永不忘怀。万望从中斡旋,也请宽恕我这番琐碎冒昧。○致狼山总戎张某 十多天没有承受您的教诲,仰慕思念,实在如饥如渴。鲸波暂时平息,但敌军潜伏,仍值得忧虑。您运筹奇谋,如在掌上;制胜方略,已经胸有成竹。想来必有妙计,请开启我的疑问,使我得到指教。切切仰望。畲山的鸟聚集,实在是同党众多。当事诸公将信将疑,我敢于谈论,却不敢追问。养痈不治,难道不会由小小的吝惜而导致大溃败吗?如今大司马途经此地,特意委派陈都阃,乘风破浪渡海,直抵璧垒,以窥察虚实。宏伟的谋略远远超过常人。现在我先到您的军旗下,向大将军商议决策;想来应当有能够壮大他行程声势的办法,只是乘一叶苇舟出航,似乎也免不了仰仗您的威灵。○致欧嶰谷 近来,关于计典和幽黜的风波像山一样压来,我幸而得以保全,仰仗年翁手握大权,从左右扶持我,使我像乘着水中的一叶小舟一样得以渡过险境。船政钱粮的一份奏疏,列举了代替办理的人员,我也列名其中。年台不能为诸位徇私,又哪里能单独为我徇私?况且既然有“听大计处分”这样的话,尊意所指已经很清楚,我也能够理解。因此我没有上过一份揭帖,也没有展开一次申辩,因为知道年翁替我谋划,一定会周全。马船六百多号,没有一天不修理,没有一天不差遣;等级次序参差不齐,事务头绪错综复杂,需要斟酌数年才能融通,本来不是代替办理几个月的人所能彻底负责的。因此各司都允许请假,唯独船政分司不许。曾经题请获准,认为钱粮必须由同一人经手收支,使前后脉络贯通;无奈他们不遵守明旨,纷纷请假回籍,却让别司人员代办,几个月就更换一次,即使不想让官职像旅舍一样频繁更换,又能怎么办呢?赵青阳请假离任后,由陈九岩代替;陈九岩请假后,又由我代替。陈九岩先前已经不了解赵青阳留下的头绪,我又不了解陈九岩的头绪,代替我的人随后又有好几个,谁能彻底负责呢?台台如果设身处地想一想,也可以原谅了。我只是略述内情,实在惭愧而又痛切,想来您会宽恕我的冒昧;临写此信,依依不舍。○致叶成我 那个人五天前给我写信,言语十分甘美,没想到他竟把利剑藏在蜜糖之中。我个人不足珍惜;但诸位的福德受到百灵呵护,难道还不能战胜一个罗刹鬼,反而会在黑风中飘落吗?徐玄老很了解我,独独对我大力荐举,不可能眼看我沉溺而不伸手相救;如果他只是看见我被流言迷惑,那么就是我的命数已定。花落果熟,是四时运行的次序,并不是人的过错。○致欧嶰谷

与昔滥竽夏署,阅四载而一麾出守,抚臆扪心,遂已过分踰涯矣。虽行能靡所短长,而步步履氷,罔敢轶绳。四年在部,遍视司官,无不告占者,独弟不给假而反为给假者署事。署武选,又署船政,署武库,又署軄方,乃至五印累累,皆是非之丛也。任劳而让逸,任毁而让誉,天下岂有痴人焉如弟者哉!今计典在迩,人人重足,人人善为计,独弟疏逖外臣,莫知弥缝之策,抉瑕剔衅,恐无完肤。所几幸者,公道可恃,知巳可恃。若两不足恃,则弟一任黑风飘堕罗剎而已。偶闻年翁近以查盘船政钱粮,自四十五年至四十七年止,颇费参驳。弟于四十六年间,仅署事数月耳。各船修差如牛毛茧丝,其中出纳缩额溢额,原通融于数年听,即真者之自为融通,而五日京兆不任也。若年翁以计日计月分任其咎,而置弟于参驳之列,则伯仁虽死不怨杀者,谅年翁之于弟无他也。幸明示弟,使弟得早自裁,而不至进退两无所据,幸甚。

○与方孟旋

比捧瑶翰,并悉大年年兄语。读未卒业,已知有队我于渊者矣。弟立心操行,上不愧皇天,下不愧夷齐,惟知缘督以为经尔矣。不知奥援为何如人?自一麾出守,窃见国势抢攘,潢池鼎沸,遂有竭力以劳万民之意。七尺可捐,八口不问也。今谁氏之子,出彼快刀断我葛藤,件我息我,我无闷焉。夏署诸公,人人自为计,弟疏逖外臣,安受其烬?同谱同舟,为弟热肠者,独年兄耳。局中光景,幸详教之。

○与黄大年

比接方孟旋年兄手翰,且悉年兄娓娓之语,读未卒业,已知有队我于渊者、年兄扶颠持危,意在言表,真足愧世上悠悠者矣。宦海风波,陆地三峡,平原九折,无回避处,无安排处,有数存焉。弟出守以来,窃见国家多难,潢池鼎沸,有竭力劳万民之意,所忧在宗周,而不在嫠纬也。若弟安身立命处,指天指地,横行七步,原不与赵孟共世界,又安能向赵孟而摇尾也耶?年兄义侠填臆,上薄秋旼,虽欲加我于膝而不能,出我于渊也,则有抱知已之感而巳矣。

○与欧景伯

顷接手书,知有队我于渊者,但不知谁之子。敝同年方孟旋、黄大年驰书相闻,亦微见其意矣。弟若真恋官,岂不会媚奥?但官自有命,奥本无权。子舆以贵人贱人之权归赵孟,弟素不许也。请看国势抢攘,潢池鼎沸,生当此时,视息尚存,腰领无恙,便是分外,何官之恋也?弟守邵以来,各院以治兵特荐者凡四疏,弟切疑此一腔血道酒,何地乃造物欲佚我息我,而借彼快刀断我葛藤?塞翁滋味大堪咀嚼,弟岂但不愠无闷而已耶?世情周旋,弟所不废,但不靠人作官,自不能与媚奥人同一殷勤。如伊人遽以泠热为恩??丸是狗??矢女凡?不食其余矣。弟又岂肯向狗??矢女凡?而乞怜也耶?

○与何敬宇

向承谆语,具悉尊况,不啻涸辙之望,西江通家世谊,敢不分念?但此地为南北咽侯,密迩金陵,曳裾之客云屯雾集,舌如铦锋,稍开请托之隙,此德彼怨,为累不小。弟一槩谢绝,端本澄源,以杜浮议,即舍下弟侄千里来见,不与一面。自履任以来,于今二载,无长可录,独有不侮鳏寡,不畏强御,一念与民剖心析肝,洞然相照。一切词讼,惟明惟允,誓指皦日,乡绅竿牍绝无至者。葢迂僻之性,不恋圭组,不媚权贵,但求无获戾于细民,即旦夕挂冠,亦无所撼。一片肝膈,扬民知之,不可不与老父母知也。兹台驾远顾,展转徘徊,策无所出,民间狱讼万难破例以狥。此中奸棍撞太岁者,如鬼如蜮,不可方物,切勿被其尝试,定遭愚弄。更望约束僮仆,出入谨慎,敢布里言,伏乞鉴照。

○与欧景伯

家兄文水??互署,几日而奄忽数千里,茕茕八口,扶衬北向归,蘘无半文,而京城四壁皆已鹊巢鸠居,可谓天下之奇穷。种种累弟,岂但麦舟之费而已?亲翁渡江远吊,更损厚奠,存没衔结,有待来生。弟守郡九???一篑,了此残局,掉臂而去。向岁军兴,时时为牅户计,非郡守乃元帅也、今岁除簿书外,无所事事,行云流水,案无滞牍,几于花落讼庭,闲如昔人所云者,人但见弟之行蕳,而不见弟之劳心也。故弟内署绝无闲时,来札「清旷」二字不敢当耳。

○上邹南皋先生

不肖守拙,芜城竿牍不入,长安并老年伯起居,亦复缺然,为罪大矣。天之方蹶,中原有扳荡之渐,所赖补天浴日之手,扶折柱缺维之运,俾么么琐吏得安一日之位,便受一日之赐,岂敢以鸡肋功名妄徼非分耶?自妖莲冯陵,逼近淮扬,风鹤之惊,卧不帖席。一年之内,各院特荐四疏,部科皆寝,亦足见祚不媚要人之效矣。荐者为朝廷用人,寝者为朝廷守法,各成其是,祚无与焉。但五年未归,先人未厝,莼鲈之思不能待秋风也,因遣官赍册入都门,肃候鸿禧,并布里言。

○与子愚

译我过去在夏署滥竽充数,过了四年便被一纸命令调出任守,扪心自问,这已经是超过本分、超出界限的待遇了。虽然我的品行才干没有什么长处,也没有什么短处,但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冰上,绝不敢越过规矩。四年在部中,遍观各司官员,没有一个不告假占缺,唯独我没有得到假期,却反而替请假的人署理事务。署理武选,又署理船政;署理武库,又署理职方;以至于五颗印信接连在身,都是是非聚集之处。承担劳苦而让给别人安逸,承担毁谤而让给别人声誉,天下哪里有像我这样痴傻的人呢?如今计典临近,人人都战战兢兢,人人都善于为自己谋划;唯独我这个疏远的外臣,不知道弥补遮掩的办法,恐怕被揭露瑕疵、挑剔过失,最终没有完整之处。所幸还可以依靠的,是公道,以及知己。假如这两者都不能依靠,那么我也只能任凭黑风把我吹落到罗刹那里罢了。偶然听说年翁近来查核船政钱粮,从四十五年至四十七年为止,颇费了一番参驳。四十六年间,我只署理事务几个月。各船的修理、差遣,细密繁多如牛毛蚕丝;其中出纳钱粮的缩额、溢额,原本要通盘斟酌数年才能听断,即使是真正经手的人也只能自行融通,何况任职不过五日的京兆尹,更无法负责到底。假如年翁按照日数、月数划分责任,把我置于被参驳的人员之列,那么即使我像伯仁一样死去,也不会怨恨杀死我的人;想来年翁对我并无其他意思。幸望明白告诉我,使我能够早早自行裁处,不至于进退两难、无所凭据,那就万幸了。○致方孟旋 近来捧读您的美好书信,同时得知大年年兄的谈话。还没有读完,已经知道有人要把我推入深渊了。我立定心志、操守品行,对上不愧皇天,对下不愧夷齐,只知道遵循中道,把它作为常道罢了。却不知道那位奥援究竟是什么人?自从奉一纸命令出守以来,我私下看见国势动荡,民间纷乱,于是有竭尽力量、使万民劳作得以减轻的意愿。即使舍弃七尺之躯,也不顾及八口之家。如今不知是哪一家的子弟,拿出那把快刀斩断我的葛藤,使我得以休息,我没有什么可忧闷的。夏署诸公人人都在替自己谋划,我这个疏远的外臣,怎能承受他们留下的祸害?同年同谱同舟、真心为我焦急的,只有年兄一人。局中的情形,幸望详细指教。○致黄大年 近来接到方孟旋年兄的亲笔信,也知道年兄娓娓谈到的事情。还没有读完,已经知道有人要把我推入深渊;年兄扶持危局、挽救颠覆之势的深意,已经流露在言辞之外,真足以使世上那些悠悠然无所作为的人惭愧。宦海风波,像陆地上的三峡、平原上的九曲险道,既没有可以回避的地方,也没有可以安排的地方,其中自有定数。我出守以来,私下看见国家多难,民间纷乱,便有竭尽力量使万民得到安宁的意愿;我所忧虑的是宗周,而不是自身的安危。至于我安身立命的地方,可以指天指地,横行七步,原本不与赵孟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又怎能向赵孟摇尾乞怜呢?年兄义气侠情充满胸臆,崇高得几乎压过秋旻;即使想把我安置在膝下也做不到,至于把我从深渊中救出,我也只有抱持知己之感罢了。○致欧景伯 近来接到您的信,知道有人要把我推入深渊,只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子弟。我的同年方孟旋、黄大年急忙写信告诉我,也略微显露了他们的意思。我如果真留恋官位,难道不会去谄媚奥援吗?但是官位自有命数,奥援本来没有权力。子舆把贵人、贱人的权力都归于赵孟,我一向不赞同。请看国势动荡,民间沸乱,生在这样的时代,只要还活着,颈项无恙,便已是额外的事情了,哪里还会留恋什么官位?我守邵以来,各院因我治理军务而特别荐举的奏疏共有四份;我实在怀疑,难道这一腔热血酿成的酒,竟没有地方可以安置,造物主想让我休息,却借那把快刀斩断我的葛藤吗?塞翁失马的滋味值得慢慢咀嚼,我难道只是做到不恼怒、不忧闷而已吗?与世情周旋,我并非完全不做;但我不依靠别人来取得官位,自然不能与谄媚奥援的人同样殷勤。像那个人竟然把冷淡或亲热当作恩惠,原文“恩??丸是狗??矢女凡?”多处字样严重残缺或乱码,无法确译。我连他们剩下的东西都不吃。难道我又肯向这些人乞求怜悯吗?○致何敬宇 先前承蒙您谆谆相告,完全了解您的处境,这对我来说不只是干涸车辙中对水的盼望;我们有西江通家世交的情谊,怎敢不分担思虑?但是这里是南北交通的咽喉,靠近金陵,前来拖着衣襟求见的人云集雾聚,舌头锋利如刀;稍微给请托留下空隙,便会造成对这个人施恩、对那个人结怨的后果,牵累不小。我一概谢绝,端正根本、澄清源流,以杜绝浮言;即使舍下的弟侄从千里之外来见,我也不与他见面。自从就任以来,到现在已经两年,没有什么长处值得记载,只有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暴,一心与百姓剖心析肝、洞然相照。所有诉讼,只求明察公允,指着光明的太阳发誓;乡绅的竿牍一概没有送来。大概是我性情迂僻,不留恋官位,不谄媚权贵,只求不获罪于平民百姓;即使早晚辞官,也没有什么可动摇的。一片肺腑之情,扬州百姓知道,不能不让您这位老父母官知道。如今台台远道来访,我辗转徘徊,实在想不出办法;民间狱讼,万万不能破例徇私。这里那些敢于冒犯太岁的奸棍,如鬼如蜮,难以形容,千万不要被他们试探利用,否则一定会遭到愚弄。还望约束僮仆,出入谨慎。冒昧陈述内情,伏乞明察。○致欧景伯 家兄文水【疑字】互相署理,没过几天便突然相隔数千里;孤零零的八口之家,扶着灵柩向北归去,身上连半文钱也没有,而京城四壁都已经被鹊巢鸠占,真可说是天下极端的困穷了。种种事情都要连累弟,哪里只是麦舟的费用而已?亲翁渡江远道前来吊唁,又破费了丰厚的奠仪,这份生死相交的情谊,只能留待来生报答。弟守郡九【缺字】一篑,把这个残局收拾完,便拂袖离去。往年战事兴起时,弟时时替防守城池谋划,简直不是郡守而是元帅;今年除办理文书簿册外,无所事事,行云流水般顺畅,案上没有积压的公文,几乎到了花落讼庭、像古人所说那样清闲的地步。人们只看见弟办事简略,却看不见弟内心的劳苦。因此弟在内署从没有闲暇,来信所说的“清旷”二字,实在不敢承当。○呈给邹南皋先生 我不肖而谨守拙朴,广陵的书信没有送入,连在长安的老年伯的起居问候也一并缺失,罪过实在太大了。如今上天正使局势倾覆,中原已有动荡的苗头,所依靠的是能够补天浴日的人才,来扶持将要折断的栋柱、弥补残缺的纲维,使我这样微末的小吏能够安稳地占有一天职位,便接受一天的恩赐,哪里敢拿鸡肋般的功名妄求非分之事呢?自从妖莲势力凌逼,逼近淮扬,风声鹤唳般的惊恐使人连睡觉都不得安席。一年之内,各院特别荐举的奏疏共有四封,部科却都把它们搁置了,这也足以看出祚不向权要献媚的结果。荐举的人是为朝廷选用人才,搁置的人是为朝廷守法,各自都有自己的道理,和祚没有关系。只是五年没有回乡,先人还未安葬,对故乡莼羹鲈鱼的思念已经等不到秋风了,因此派官员带着册籍进入都门,恭敬地等候大福,同时陈述乡里的话。○致子愚

闻汝试高等,余亦抓髯。但秀才应制,得失无常,汝当敛尽浮气,抑去泰色,否则门庭雁行中便生渣滓,余无论矣。南中内计,风波稽天,余幸免辱。蕳书即从此掉臂入山,更复何憾?各院特荐凡四,而部司皆寝之。不媚要人,其效如此。余官况如氷,傲骨如铁,守而勿失,恐非三年淹不迁,余亦不待三年淹也。

○上座师李懋明先生

不肖么么一官,而老师笃念如许,何福消受?世局非抢攘不迁,抢攘而跻九列,祚不愿也。少年具有傲骨,后加以学问,于是剆去傲骨,而又添一副泠肠,皆非谐世之道。直木不可为轮,曲木不可为桷,匠石不顾,亦无闷焉,苐求不夭于斧斤而巳三月?期已满,报满即乞休。葢先人先母尚未即窆,方寸巳乱,虽九???之井,弃之弗惜。明知循资序迁,谅亦不远,诚恐投之于滇黔蜀,断我归路,反有淋头之悔,不如早为之所也。崔直指之访犯,皆扬城殷实,专为攫金而访,本府五役索去千四百金,祚所目击者,其它可知。一时扬城如沸,千家失所。当是前两人杀刼未满,又遭此一番荼毒,良可痛也。此小人也,不足挂齿,惟以亚夫坚卧之法镇之而已。其中曲折百不尽一,因师询及,故不觉微露其槩耳。

○上座师李懋明先生

大行君便道邗水,获捧手翰,殊慰饥惄。鼎望日崇,言路诸公推毂不绝口。纲纪要枢,借重无疑,况津抚势所必裁,舍此重寄,何所置老师耶?新太宰正色立朝,当有一番新政,扫除宿霾,更得老师居要,岳峙山立,昏黑世界再见清朗,社稷之福,岂云门墙之幸也?广陵郡守格套,岁有通问于长安,前任皆然,至不肖而遂绝。葢因前有抚院三疏特荐,皆列郡所无,恐不谅者以不肖为跃冶官,未必得而失踽凉之品,打筭折本,故一字不入要津,土处下不争高,故安而不危也。今?期将满,在来年之三月二十四少一日,亦不望速化,即循资序迁,亦不妄觊闽浙善地,但冀免于滇黔蜀三省,以便拂衣,毋蒙规避之诮。已矣、如此打筭,尚恐造物未许,则又恃老师之回天也。

○与欧景伯

昨承注存感戢无已,计典脱于崄巇,孰无长风万里之想?而弟莼鲈之念转促此时,惟有一二经手前件待收拾干净而去。鸿飞冥冥,弋人不得而慕矣。法书名画駴心夺目,为弟多访几种,此弟林下之生涯也。兄切勿费价,但为弟评价以俟弟自售。若高抬如吴江村,则不必过而问焉。呵呵

○与岳石帆

嘉祚淮南琐吏,行能无取,兼以轮囷离奇,素无根抵于左右,而明公以青眼收之,如磁拾芥,如珀吸铁,无情有情,不可解也。葢繇明公以命世之奇杰,抱匡世之热肠,张弥天网以罗天下士,而牛马??臾勃,曾不嫌为药笼之羞。此仲宣所以揖蔡席,而然明所以升郑阶也。官不问淹速,地不问边腹,率土王臣,敢以投荒为嫌乎?忧不在嫠纬,而在宗周平治天下,天意未卜,卜之人事焉可也。台翰殷殷,其道我也。似子不肖,虽乘滕王风而不返,而于明公国士之遇,一步一回头耳。

○与同年胡念麓

敝差旋荅翰教,所谓知我者鲍子也。袁安卧雪,不宜干人;梁鸿炊釡,不肯因热。此弟生平之微尚也。房海翁之评弟,如秦越人隔垣而视五脏矣。年兄亦遂以为然,而以真风骨见许。藉令弟立跻九列,而年台未必借此一言于齿牙,所得孰多哉?弟八年不归,双亲未厝,无志叱驭,有愿回车。石书兄犹以弟为择地择官乎?三月之末?期已及。报政之日,即致政一脱??绦笼,岂复问宦海之沧桑哉?去国之臣,浮云易起,有年台为之善后,弟何虑焉?年台爱弟之深,曾着力于弟所不知之处。舍亲欧豫乔,曾微言之,而弟之衔戢亦在口不能言之境也。

○荅岳石帆

跽踊翰教其道我也似子长者之言,温于布帛,而芬于??洍兰也。台台情笃君父,慨深友朋,而以知其不可而为,以绍孔氏之家风。大豪杰应有此大愿力。彼遗物离人,而游于独者,自了汉耳。萌此一念,负君负友,已自摈于阙里之堂矣、苐恐鷃之枪榆,鹘之负风,分量有限,不可得而强焉,则又当量力举鼎、以免于折胁,是或一道也。台台高坐元龙百尺楼,不可一世,方将投会稽之饵,欲出六鳌于海上,何至摝及鱼鰕,而以不肖祚为可教?祚是以有知已之感,报知已不殊于报君父。倘天未欲平治,而台台有舍我其谁之意,蒿目共济时艰者而不得其人,祚请异日执芟以备驰驱,惟台台命之。此时苶所用,祚祚且去,陶元亮所谓「我醉欲眠」耳,敢布里言,恕其狂悖。

○与同门魏瑶海

译听说你考试取得高等,我也捋须高兴。但秀才参加应制考试,得失本来无常,你应当收尽浮躁之气,压下骄矜的神色;否则在门庭中同辈排列之间便会生出渣滓,其他就不用说了。南方的考察和计议,风波高得遮天,我侥幸免于受辱。简短的书信一写完,我就从此拂袖入山,还有什么遗憾呢?各院特别荐举一共四次,但部司都把它们搁置了。不向权要献媚,结果就是如此。我的官场处境冷如冰,傲骨硬如铁,应当守住而不要失掉;恐怕不是在任满三年仍不得升迁,我也不会等到三年任满。○呈给座师李懋明先生 我不肖只是一个微末官员,老师却这样深厚地挂念我,我有什么福分能够承受呢?世局若不是纷乱,便不会升迁;即使在纷乱中跻身九列,我也不愿意。年轻时本来就有傲骨,后来又加上学问,于是削去了傲骨,却又添了一副冷心肠,这些都不是与世相处的办法。直木不能做车轮,曲木不能做椽子,匠石不肯顾视它,也没有什么可烦闷的,只求不要夭折在斧斤之下罢了。三月【缺字】期已经期满,报满之后就请求退休。因为先父先母还没有下葬,心绪已经乱了,即使是九【缺字】之井,也可以弃置而不可惜。明知按资历次序升迁,料想也不会太远;但实在担心被投放到滇、黔、蜀,使我断绝归路,反而后悔淋头,不如早作安排。崔直指访拿的犯人,都是扬城的富裕人家,专门为了夺取钱财而查访。本府五名差役索取了一千四百金,这是祚亲眼看见的,其他情况也就可以推知了。一时间扬城像沸腾一样,千家失去居所。正当先前两人杀劫尚未结束,又遭到这一番荼毒,实在令人痛心。这不过是小人,不值得挂在嘴上,只需用亚夫坚卧的办法镇住他们罢了。其中的曲折百中不及一,我因老师问起,所以不知不觉略微透露了大概。○呈给座师李懋明先生 大行君取道邗水,承蒙收到您的亲笔信,极大地慰解了我的渴盼。鼎望日益增高,言路诸位公卿不断推许荐举您。纲纪和要害枢纽之职,借重您是毫无疑问的;何况津抚之职势必需要裁定,除了这样的重要委任,还能把老师安排到哪里呢?新任太宰端正严肃地立于朝廷,应当会有一番新政,扫除积久的阴霾;再有老师处在要职,像山岳一样屹立,昏暗的世界重新见到清明,这不仅是门墙的幸运,也是社稷的福分,岂能只说是门生的幸运呢?广陵郡守按惯例,每年都要向长安通问,前任都如此,到了不肖这里却断绝了。大概是因为先前抚院三次上疏特别荐举,都是各郡所没有的,恐怕不明真相的人会把不肖看成急于求进的官员;未必能得到升迁,反而失去孤清的品格,算来得不偿失,所以一个字也没有传入要津。处在低位而不争高位,因此能够安稳而不危险。如今任期将满,在来年三月二十四日少一日,也就是【缺字】;我不奢望迅速升迁,即使按资历次序调任,也不妄想闽浙的好地方,只希望免去滇、黔、蜀三省,以便拂衣归去,不受规避任所的讥诮。算了,即使这样打算,仍恐怕造物不肯答应,那就还要仰仗老师扭转天意了。○致欧景伯 昨天承蒙您写信存问,感激不尽。料想从险境中脱身,谁不会生出长风万里的遐想呢?但弟思念故乡莼羹鲈鱼的心情在此时反而更加急迫,眼下只有一两件经手的事务,等收拾干净便离去。鸿雁飞向幽冥高空,弋人再也不能仰望追取了。法书名画中有惊心夺目的,请兄替弟多访求几种,这就是弟退居林下后的生活。兄千万不要花钱,只替弟估价,等弟自己出售。若是像吴江村那样把价格抬得太高,就不必经过询问了。呵呵。○致岳石帆 我嘉祚只是淮南的微末小吏,行为和才能都没有可取之处,加上性情局促奇僻,平素与您没有什么交往根基,而明公却以青眼收纳我,像磁石拾取芥子、琥珀吸附铁屑一样,无情之中有情,实在令人无法理解。大概是因为明公是足以名世的奇杰,怀有匡救世道的热肠,张开弥天大网来罗致天下士人,连牛马【缺字】臾勃也不嫌弃其有辱药笼。正如仲宣因此向蔡氏席间行礼,然明因此登上郑氏台阶一样。做官不问任职时间长短,任地不问边远腹地,普天之下都是君王的臣子,难道敢因投身荒远之地而嫌弃吗?忧虑不在于像寡妇织布那样的小事,而在于宗周能否平治天下;天意还不可预知,但可以从人事上推测。您的来信情意殷切,正是在教导我。像我这样不肖的人,即使乘着滕王的风也不回头,但对于明公以国士相待的恩遇,却是每走一步都要回头一次。○致同年胡念麓 我这封差人带回的信立即答复您的来信,真所谓了解我的人是鲍子啊。袁安卧雪,不应当去求助别人;梁鸿烧火做饭,也不肯趁热攀附。这是弟平生微小的志趣。房海翁评论弟,好像秦越人隔墙就能看见人的五脏一样。年兄也终于认为确实如此,并以真正的风骨称许我。假使弟立即跻身九列,而年兄未必会因此在言谈中提到弟,那么所得究竟哪一样更多呢?弟八年没有回乡,双亲还未安葬,没有志向去做叱驭之臣,却有愿望回车归去。石书兄难道还认为弟是在选择地方、选择官职吗?三月底任期【缺字】已经到期。报政之日,立即请求致仕,脱离这【缺字】绦笼,难道还会再问宦海的沧桑吗?离开国都的臣子,容易引起浮言,有年兄替我善后,弟还有什么忧虑呢?年兄深深爱护弟,曾在弟不知道的地方出过力。舍亲欧豫乔曾略微提到过,而弟的感激也已经到了无法开口言说的地步。○答岳石帆 我跪拜并跳跃着读您的来信,您的教导我像子长那样长者的言论,温暖胜过布帛,芬芳胜过【缺字】兰。台台您情意深厚地忠于君父,对朋友感慨深切,明知事情不可为仍然去做,以继承孔氏的家风。大豪杰本来就应当有这样的宏大愿力。那些遗弃外物、离开人群而独自游处的人,不过是自了汉罢了。萌生这种念头,就是辜负君主、辜负朋友,已经自行被摒弃在阙里之堂外了。只是恐怕燕雀只能栖息榆树、鹘鸟只能借风而飞,能力和分量有限,不能勉强做到;那就还应量力举鼎,以免折断肋骨,这也算是一条道路。台台您高坐在元龙百尺楼上,气概凌驾世人,正要投下会稽之饵,想从海上钓出六鳌,哪里会屑于捕捞鱼虾,竟认为不肖的祚可以教导呢?所以祚有知己之感,报答知己与报答君父没有不同。倘若上天还不想使天下太平,而台台有“舍我其谁”的心意,忧虑时艰、想共同渡过难关却找不到人才,祚愿来日手执芟草工具听候驱驰,只听台台吩咐。此时【缺字】所用,祚祚暂且离去,正如陶元亮所说“我醉欲眠”罢了。冒昧陈述乡里之言,请宽恕我的狂放悖谬。○致同门魏瑶海

弟一麾广陵,片楮未入长安,生平踽凉,不敢妄冀非分,恐冐跃冶之讥,与流俗抢嚷者同科,是以久不敢溷姓名于左右,匪自外也。广陵冲剧,苦同牛马,频年兵食驿骚,心血尽枯,八年未归,双亲未厝,抚时惊心,一夜头白,兹已及?即以报政之日为致政之请,一反初服,刬迹埋声于长林豊草而不悔也。去国之臣,无有奢望,所望年台名世,大业如日方升,弟虽跧伏嵁岩,有余贲焉,握手何日,临楮哽塞。

○候江院赵汇羣

嗣捧瑶函,谆切笃挚。不肖呰窳无良,生平守拙,靡所扳援。而一片急难让夷御灾捍思之肺肠,扪心独知。不求闻达,乃台台破格推毂,出于意料所不及。嗣有房盐台一疏,又有李制台一疏,无非推广台台之意,皆特荐也。而部覆皆寝之。不肖守拙之效,其不爽也如此。今?期将及一篑未收,犹恐后艰。倘徼福假灵,了此残局,则拂衣高谢,以俟河清,不再计而决矣。自齐鲁之妖歼,黔蜀之围解,榆关之警息,从前一段震竦愓励之意,人人放下小喜大忧。不肖有漆室之感焉。台台其谓之何?

○与田康虞

读足下平山梦,真堪陨涕。惟不佞与足下俱梦中人,痛痒关切,非他人所知也。世人谁不在梦中?但有祥梦,有妖梦。无如足下此梦,转祥为妖,在跃瞬间,为可痛耳。足下志大而才疏,径情自用,不受忠告。不佞知其必败,柰沉酣梦中呌呼不醒,爱莫能助。续接寄柬,知有向津门之意。鄙见即欲劝止,为剧冗报迟,及遣使至秣陵问动履,而足下已去矣。敝座师李抚院,无不佞一书为之根抵,恐不相收。且足下失路于扬,而欲得志于津,不佞荐书何以措辞?李院乃天下有心人,非孟浪滥用者比也。虽然如此,不得不作一函,为足下求一出身之路,关切至情,不佞自不容已。目下专差押募院兵船抵津,便有足下在荐牍中矣。

○荅江院赵汇羣

不肖窃观古人遇合于杵臼之间,如磁吸针,如珀拾芥,无情有情,不可解也。台台之于不肖,可谓拾腐芥而吸曲针矣。葢不肖天下之踽凉人也,绝不知有援上一窍、袁安卧雪,不欲干人,伯鸾炊釡,不肯因热,乃不肖生平之膏肓也。以此而蒙台台国士之知,亦以此而逢世局按剑之盻。三年守扬,如一苇航海,出入齐汨,免堕罗剎,幸矣。敢择地择官哉、丈夫知已原不多遇,遇一台台,遂可以尽空世上之悠悠者。一片热肠,宁忍自弃?但以人卜天,似非平治之天下,亦非展错之世界,不如善刀而藏焉。粤西备兵左江,即先人旧任,而不肖旧游也。先人绥交之烈,载在盟府,兹获绍遗绪而绳前武,夙缘所值,宁以荒徼为欺?但羊昙追忆谢太傅,不忍重过西州门,况不肖风木之感乎?彼处土司猺獞交趾,夷情阅历颇熟,即黔地亦不肖所习也。以粤援黔,似为非策,道远而险,其师易疲,有兵无饷,其师必馁。黔用粤师而欲兼用粤饷,庸可继乎?此粤师所以委顿不前也。不肖拟为局外人,因台台之言,并及之耳。

○与同门铨部赵石书

弟一麾广陵,片楮未入长安。向岁蒙三院特疏一荐监军,一荐疏理,一荐防江。自揣俸未及期,恐冐跃冶之讥,与流俗抢嚷者同科,是以久不敢溷姓名于左右。钱老师深惜弟之淹滞,去岁冬初附一函奉讯,迄今隔岁,而弟始达记室。则弟之踽凉可槩见矣。广陵冲剧,苦同牛马,频年兵食驿骚,心血尽枯,八年未归,双亲未厝。抚时惊心,一夜头白。历数前任守广陵者,俱未满先迁,而弟及?矣。兹不择地,不择官,但得一虚衔,脱身南归,则长林豊草,毕世而不悔也。弟所取于世者薄,而所望于年兄者不奢,幸示指南,使弟不能为叱驭之臣,犹得为回车之子,可乎?

○与司理许尚玄

营官之不恊,势难久处。不佞已备悉于海道,而改调之说,道尊甚以为然。此时减兵就饷,尚未定议,而廖角二百名,相沿已近十年。一旦尽空其垒,恐地方有事,而归咎于主议者,不得不慎重熟计而行耳。

○上淮扬按院崔呈秀

译弟一到任广陵,便没有片纸传入长安。平生孤独冷落,不敢妄想非分之事,恐怕招致急于求进的讥讽,和随流俗争抢喧嚷的人同列,因此长久不敢把姓名混入您的交往圈子,并不是有意疏远您。广陵是冲要繁剧之地,苦得像牛马一样;连年军需和驿传骚扰,心血已经耗尽。八年没有回乡,双亲还未安葬,面对时局常常惊心,一夜之间白了头。如今已经到了【缺字】,就把报政之日作为请求致仕之日,恢复平民服色,在深林丰草之间销声匿迹,终身也不后悔。离开国都的臣子没有奢望,所希望的是年台名扬当世,大业正如初升的太阳;弟即使伏处山岩,也能因此增光。何日才能握手相见?面对信纸,哽咽难言。○问候江院赵汇羣 随后又收到您的玉函,言辞恳切,情意深厚。我不肖懒惰无能,平生谨守拙朴,没有可以攀援的关系;但一片在危急困难中让人、抵御灾害、捍卫百姓的心肠,只有抚心自问时自己知道。我不求闻达,台台却破格推举我,实在出乎意料。后来有房盐台一封奏疏,又有李制台一封奏疏,无非是推广台台的意思,都是特别荐举;但部里的覆奏都把它们搁置了。我谨守拙朴所得到的结果,竟这样丝毫不差。如今任期【缺字】将要届满,最后一件事还没有收束,仍恐怕留下后患。倘若能够借福托灵,把这个残局收拾完毕,便拂衣高退,等待黄河澄清,此后不再计较,决意如此。自从齐鲁的妖孽被歼灭,黔蜀的包围解除,榆关的警报平息,先前那种震惊警惕、振作自励的心情,人人都放下了小喜悦和大忧患。我有漆室忧国的感慨。台台对此有什么看法呢?○致田康虞 读到您的《平山梦》,实在令人流泪。只是我和您都是梦中人,彼此的痛痒利害相关,其他人是不会知道的。世上的人谁不在梦中?只是有吉祥的梦,也有妖异的梦。没有想到您的这个梦,却在转眼之间由祥梦变成了妖梦,实在令人痛心。您志向很大而才力不足,任性自用,不肯接受忠告。我知道您必然失败,却无奈您沉醉在梦中,呼喊也不能叫醒,想帮助您也无能为力。后来接到您寄来的书简,知道您有前往天津的意思。我本想劝止,因事务极其繁忙,回信迟了;等我派使者到秣陵问候您的行动起居时,您已经离开了。我的座师李抚院那里,如果没有我的一封信作为根基,恐怕不会接纳您。况且您在扬州失意,却想在天津得志,我的荐书该怎样措辞呢?李抚院是天下有心之人,不是轻率滥用人才的人可比。即使如此,我还是不得不写一封信,为您求取一条出身之路;这完全是出于关切之情,我自己也不能停止。眼下我专门派差役押送募院兵船到天津,到时荐牍中便会有您的名字了。○答江院赵汇羣 我私下观察古人之间在极其偶然的场合得到知遇,像磁石吸针、琥珀拾取芥子一样,无情之中有情,实在无法解释。台台对于不肖,可以说是拾取腐芥、吸取曲针了。因为不肖是天下孤独冷落的人,完全不知道有援引上达的门路;袁安卧雪不愿求助于人,伯鸾烧火做饭不肯趁热攀附,这正是不肖平生的痼疾。正因为这样,却蒙台台以国士相知,也正因为这样,才遇到世局按剑般的注视。守扬州三年,好像一叶苇舟航行大海,出入于齐、汨之间而没有坠入罗刹之境,已经算幸运了。难道敢挑选地方、挑选官职吗?大丈夫一生知己本来就不多,遇到一个台台,便足以把世上那些悠悠然的人全部置之度外。一片热诚之心,哪里忍心自行抛弃?但根据人事来推测天意,似乎这并不是太平的天下,也不是施展抱负的世界,不如暂且收敛锋芒,藏起才能。粤西备兵左江,正是先父过去任职的地方,也是我过去游历之地。先父安抚交阯的功绩,记载在盟府;如今有机会继承遗绪、继承前人的武功,正是早年因缘所遇,难道会因为地方荒远而自欺吗?只是羊昙追忆谢太傅,不忍再次经过西州门,何况我还有风木之感呢?那里土司、猺獞、交趾的情况,我经历得相当熟悉;即使黔地,也是我所熟悉的地方。用粤地的兵援助黔地,似乎不是好办法;道路遥远而险阻,军队容易疲惫,有兵却没有军饷,军队必然饥困。黔地使用粤地的军队,却还想兼用粤地的军饷,怎么能够长久维持呢?这就是粤军所以疲惫不前的原因。我本来打算作为局外人不置一词,只因台台提到此事,才一并说及。○致同门铨部赵石书 弟一到任广陵,便没有片纸传入长安。往年承蒙三院分别上特别奏疏:一次荐举监军,一次荐举疏理,一次荐举防江。我自己估计俸满尚未到期,恐怕招致急于求进的讥讽,和随流俗争抢喧嚷的人同列,因此长久不敢把姓名混入您的交往圈子。钱老师深为惋惜弟的淹滞,去年冬初还附信来问候,直到今年跨了一年,弟才送达记室。由此弟的孤独冷落便可大概看见了。广陵是冲要繁剧之地,苦得像牛马一样;连年军需和驿传骚扰,心血已经耗尽,八年没有回乡,双亲还未安葬,面对时局惊心,一夜之间白了头。历数此前守广陵的人,都没有任满就先升迁,而弟也已经到了【缺字】。如今不挑地方,也不挑官职,只要得到一个虚衔,脱身南归,那么在深林丰草之间终身隐居,也不后悔了。弟从世上取得的东西很少,而对年兄的期望并不奢求,幸望您指示一条道路,使弟不能成为叱驭而进的臣子,仍能成为回车归去的人,可以吗?○致司理许尚玄 营官之间不和,势必难以长久共处。我已经把情况详细报告给海道,道尊也非常赞同改调的说法。眼下裁减兵员以便集中军饷的议论还没有定下来,而廖、角二营二百名兵员,沿袭至今已经将近十年。一旦把营垒全部撤空,恐怕地方发生事情后,会归罪于提出此议的人,因此不得不慎重周详地考虑后再行动。○呈给淮扬按院崔呈秀

昨奉台札,闻所未闻,骇汗欲流。自从宪牌访拏五犯軄,未尝为体面动念者,体面乃鄙夫俗见,君子所不道也。共工伯鲧,尧不能诛而舜诛之,臣子可行于君父,况廵方持斧而行之于属吏乎?体面二字,出于霜台之意,则为包荒;出于卑軄之口,则为私庇。五犯者,非軄之私人也,軄不庇也。故軄屡谒霜台,由通而泰而扬,并无词组为五犯求宽,即海道与司理軄无词组,转请求宽,也可质而问也。但访犯多出风闻,风闻多出虚声,故从来诸台访单,必发问官逐欵研审,招解发落,所谓见可杀焉然后杀之,未有闻可杀焉而遂杀之也。飞语胡为乎来哉?厥后霜台以五犯发府,軄力请转发司理,未蒙允许,不得已据欵研鞫,殊无影响。深入既不能末减,又不可軄,乃张示四衢,大索五犯之恶迹,冀得一实赃实证,重拟以肃宪纪。弥月而民间噤无一言者,始敢招拟报命。軄终不敢自以为信案,故前详请发司理覆审,又恐司理有同僚之嫌,故并请发别府风力刑厅会审,此軄始终不惜体面之来历也。若台台飞语来历更不可晓,此旁出之变局,恐有旁出之神奸伏莾而作崇者,虽无伤于日月而照临中天之下,魍魉昼舞,霜台之体面不甚于軄之体面乎?引绳批根,直穷到底,霜台自有搜奸神符,非軄所敢蠡测也。

○荅同年倪武双

按台廵方令严而意苛,彼即有陵下之心,弟亦不萌援上之想也。柱史察吏,郡守牧民,卿用卿法,我用我法,各修其軄,以还朝廷云尔。年兄为桑梓谋,兴利除弊,不妨尽言;若为弟谋,毋烦齿颊,恐弟之眉须堕落,而按台且巾帼我矣。知已之前,敢布里言,亦以为谢。

○上海道郭天谷

軄奉宪牌拘提访犯蓝和璞。此犯运米赴天津,已经牒刑厅转详,未审曾否达于宪台。軄请得而申言之。先是募台游驻扬郡,费金钱四万两,造战舰二百余舳,陆续渡海,遗下三十余舳,未毕工而募台被人言,先赴津矣。钱粮缺少,驾船耆兵共计三百名,口粮既绝,寸步不进,湾泊扬城,屯聚骚扰,軄甚患之。募台盻望眼穿,托軄为之计,而軄无能为计也。适有辽饷之役,委官买米募船装军,例有水脚银两,軄乘此机会,即以兵船运米,藉其水脚资耆兵之行粮,一举而三利焉。但运米犹易,束兵最难,恐途次有变,则数万金之米立尽,而募院之将官系最无赖之市棍也,軄大患之。而蓝和璞者,以役满吏挺身效劳,愿押兵前进,保任长途无事,軄知其能,取其甘结,假以赞画名色,详道详院,于八月终旬开行至清江闸,数千漕艘壅挤,不得越前,迟??正月余,兵粮已尽,几欲鼓噪,本犯自买米百石接济口粮而去,即此一事,而軄之心血欲栝本犯之性命,亦危矣。兹奉宪牌扫除衙蠹五犯,既已就缚,一犯又何所逃?但辽饷重大,尚未交邱津仓,半涂而废,此犯韲醢不足惜,而本府溺軄之罪遂不可赎。葢以兵船运米,以吏束兵,皆軄破格之作用,无非为地方消隐祸,为朝廷惜钱粮,为募台了前局,而嫠纬所不恤也。至于此犯以才招忌,以傲取憎,被此虚声,台台风闻以为穷奇捣杌之流,异日缚而讯之,法案所诈何赃所害何人,一一推敲,台台始辴然而笑耳。夫軄创一神武营,其兵即题允之额兵也,饷即题允之额饷也,操练已经二年,万耳万目所共听睹,而充耳之乡绅尚疑軄为私招之乌合,为加派之钱粮,扪空捉影,信口掉舌,天下尚有真是非乎?

○与司理许尚玄

直指设役六名,薛汝清、蓝四、王成能,干而急公,可称本府之劳人也。人所共见共闻,原自不讳,遂尔招忌生谤。胡文台之诚悫,收敛;钱光裕之愚懦木讷,并招忌之端,亦不可得。若陈八向在衙门少有需索,曾送江院戒饬,今退役一年矣。本院有欵单,不妨逐疑提被害之人,明正其罪;如无欵,必欲搜索以报,则反为匿名奸人作生涯,以此涤蠹,反滋蠹矣。近审各犯,供出台翁荣任时,即有一匿名帖粘在贵署门首,乃为争库吏而发者。而一帖之内,六名俱在,则其根始于此,而报访之来历,全盘托出,台翁不可不一廉之也。蓝和璞解辽饷米,押兵百名赴天津,米损则赔,兵哗则罪,此身家性命所关。渠无分毫之利,而肯为地方销此一大壅肿,即此一节,何以酬之?台翁乃世间大力量丈夫,此鼠辈生杀一手主持,而无恶不锄,无枉不申,弟何敢嚽焉?

○与杨邃初年兄

译昨天奉到台台的来信,听见了前所未闻的说法,惊骇得汗几乎流下来。自从宪牌下令访拿五名犯【缺字】以来,我从未因所谓体面而改变想法。体面只是鄙夫的俗见,君子不谈这个。共工、伯鲧,尧不能诛杀而舜诛杀了他们;臣子尚且可以对君父如此,何况巡视地方、手持斧钺的官员对属吏这样做呢?“体面”二字,如果出自霜台的意思,就是包容荒秽;如果出自卑职口中,就是私下庇护。五名犯人不是卑职的私人,卑职也没有庇护他们。因此卑职多次拜访霜台,从通判到泰州、扬州,都没有替五名犯人求宽免的话;即使海道、司理卑职也没有说过请求宽免的话,也可以当面质问。只是查访犯人多出于传闻,传闻又多出于虚声,所以历来各台发下访单,必定交给问官逐项审讯,取得口供后再发落,这就是所谓看见他可以杀,然后才杀他,从来没有听说可以杀便立即杀的道理。那些飞言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后来霜台把五名犯人发交府中,卑职极力请求转发司理审理,没有得到允许,只好依据各项供词审讯,结果并没有切实影响。既然不能从重罪中减轻,又不能【缺字】,于是张榜于四通八达的街道,广泛搜求五名犯人的恶迹,希望得到确实的赃物和证据,从重定拟,以整肃宪纪。过了一个月,民间噤声,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我才敢拟定招供和罪状上报复命。卑职始终不敢自认为这是确凿的案件,所以此前详细请求发交司理复审;又担心司理有同僚之嫌,因此一并请求发交其他府的有风力的刑厅会同审理。这就是卑职始终不惜所谓体面及其来历的原因。若台台所说的飞言另有来历,那就更无法理解了。这种从旁生出的变局,恐怕有从旁而来的奸邪之人潜伏作祟;即使在日月照耀中天之下并不能损伤光明,魍魉却在白天舞动,那么霜台的体面难道不比卑职的体面更受损吗?应当顺着绳索追查根源,直追到底;霜台自有搜捕奸邪的神符,不是卑职所敢以管窥测的。○答同年倪武双 按台巡视地方,命令严厉而用意苛刻;即使他有凌驾下属的心思,弟也不生出攀援上司的念头。柱史负责察考官吏,郡守负责治理百姓,您使用您的方法,我使用我的方法,各自履行职责,以此回复朝廷罢了。年兄若是为桑梓谋划,兴利除弊,尽管把话全部说出来;若是替弟谋划,就不必劳您开口,恐怕弟的眉毛胡须还没有脱落,按台就要把我当作妇人看待了。见到知己之前,斗胆陈述乡里之言,也借此表示感谢。○上海道郭天谷 我奉宪牌拘提访查罪犯蓝和璞。此人押运米粮前往天津,已经移文刑厅转呈详报,不知是否已经送达宪台。我请允许把事情说明如下:先前募台游驻扎扬郡,耗费钱粮四万两,建造战舰二百余艘,陆续渡海,留下三十余艘尚未完工,募台便因受到人的议论,先行前往天津。钱粮不足,驾船的老弱兵丁共三百人,口粮已经断绝,一步也走不动,只能停泊在扬城,聚集骚扰,我对此非常忧虑。募台盼望得眼睛都快穿了,托我设法解决,但我实在无计可施。恰逢有运送辽饷的差事,委派官员买米、募船、装运军粮,按例有水脚银两。我便趁此机会,用兵船运米,借水脚银来充作老弱兵丁的行粮,这样一举而有三利。不过,运米还容易,约束军队最难;我担心途中发生变故,那么价值数万金的米粮转眼就会耗尽,而募院的将官又是最无赖的市井恶棍,我对此十分忧虑。蓝和璞因服役期满,挺身出来效劳,愿意押送士兵前行,担保长途运输平安无事。我知道他的能力,取得他的甘结,借给他“赞画”的名义,向道台、院台分别详报,于八月下旬出发到清江闸。那里数千艘漕船拥堵,无法前进,迟??正月余,兵粮已经吃尽,几乎要鼓噪起来。本犯自己购买米一百石,接济军粮后才继续前行。仅凭这一件事,我的心血几乎要为本犯的性命枯竭,他也已经处境危险了。如今我奉宪牌清除衙门中的五名蠹虫,既然已经将他们捉拿归案,另一个罪犯又怎么能逃脱?但辽饷事关重大,尚未交到邱津仓,若半途废止,即使把此人剁成肉酱也不值得惋惜,而本府陷我于失职之罪就再也无法赎清了。因为用兵船运米、让吏员约束军队,都是我破格采取的办法,无非是替地方消除隐患,替朝廷爱惜钱粮,替募台了结前面的局面,而没有顾及嫠纬所说的那些话。至于此人因为才能受到嫉妒,因为傲气招来憎恨,竟背上这种虚假的声名,使台台听到传闻后以为他是穷凶极恶、横冲直撞之流;将来若把他捆来审讯,问明法案中究竟诈取了什么赃物、伤害了什么人,逐一推究核实,台台自然会哑然失笑。我创办一所神武营,其中的士兵就是题请获准的额兵,军饷就是题请获准的额饷,操练已经两年,万耳万目都共同听见、看见;可是那些充耳不闻的乡绅,仍怀疑我是私自招募乌合之众,是强行加派钱粮,凭空摸索、捕风捉影,信口胡说。天下难道还有真正的是非吗?○致司理许尚玄 直指衙门设置的六名差役中,薛汝清、蓝四、王成能,干练而急于公事,可以称为本府的劳苦之人。这是人人都看见、听见的,本来并不避讳,因此反而招来嫉妒和诽谤。胡文台为人诚实谨慎,钱光裕愚钝木讷,也都成了招忌的缘由,实在无从查得。至于陈八,过去在衙门中稍有索取,曾送到江院接受戒饬,如今已经退役一年了。本院若有款单,不妨逐一查问,提讯受害之人,明白公正地治他的罪;如果没有款单,却一定要搜查以求报复,反而会替匿名的奸人谋生,把这种办法说成清除蠹虫,实际上只会滋长蠹虫。近来审问各名罪犯,他们供出在台翁荣任时,就有一张匿名帖子粘在贵署门首,是为争夺库吏而发的。而一张帖子中六名差役全都被列入,可见祸根就从这里开始,举报访查的来历也全部暴露出来了,台翁不可不彻底查清。蓝和璞押解辽饷米粮,押送一百名士兵前往天津,米粮损失就要赔偿,士兵哗变就要获罪,这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他没有得到分毫利益,却肯替地方消除这一大块堵塞难治的问题,仅凭这一点,应该怎样酬报他呢?台翁是世间具有大力量的丈夫,这些鼠辈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您一人手中;您若能有恶必除、有冤必申,我还敢说什么呢?○致杨邃初年兄

妖僧之事,当时擒获,当时审供,可骇可愕,不得不飞报各台,以防不测。然而不敢招详,以奸党未获,且恐妖口转换耳。昨提此妖覆审,竟日屏左右,从容细询之,其情状愈详愈确。较向初供一二名讳异同,兵马数目参差,则云初获时慌张错报耳。周鼎别有其人,开化镇者乃和应龙也。兽聚鸟散之辈,难于摸索。若南都、宜兴者,皆有巨室大家,得一人焉,而羣奸皆在掌握中矣。妖僧初供之词,即欲驰报年兄,而漕道尊称已奉闻,弟遂不嚽。兹将覆审口词抄录上览。时事如此,人情大可见,皆由国家闲暇盘乐怠傲所致。而张言于镇静,夫以镇静酿之,又欲以镇静销之、药方不效,而又不思转方,恐祸至之无目矣。弟守扬及?昨报政,即请致政去国之臣,不复言天下事。少陵诗云:「社稷堪流涕,安危在运筹。」惟年兄仔肩之耳。

○与司理许尚玄

承教及神武营兵事,此兵非四方乌合之兵,即烎郡土著,有父母兄弟妻子丘墓庐舍乡邻保结之民也。但食粮则名为兵,不食粮则名为民耳。岂食粮则为乱,不食粮则不乱乎?按台谓不散则相聚而为乱,不可解也。向岁抚院疏请增兵维扬,十三营共增兵三千七百余名,扬营乃十三营之一,原为重地,议增千名。弟以扬营在城市不便屯聚,又兼积玩难振,不如别创神武营于西郊十里之外,以御天长一路之空虚,而其兵即扬营新增之兵额也,特分营耳。岂十二营增兵则不乱,扬营增兵则乱,合营则不乱,分营则乱乎?不可解也。本营题请增千名,弟募至六百名而止。莲妖告急,院道驰檄如雨,勒限补满千兵之额,弟矫命不敢奉行。泰营题请增四百名,海道驻札泰州,犹恐单弱,别创一忠义营,又募六百名以实之,合前则千名矣,此题额之外也。岂增于题额之外者不觅,而损于题额之内者反乱乎?不可解也。夫增兵如服药,满口皆苦苐医疾耳,岂饔飱之菽粟哉?病至而不药,病已而犹药,皆不通之论也。今院道皆新任,不及暏向岁地方告急之光景,不及暏旧院道增兵之苦心,止据目前无病则应去药去之,诚是也。而去之之议似有未尽善者。夫淮扬增兵于有事之日,尚欲汰于无事之日,今徐州安堵久矣,何为反增兵于无事之日而不以计?维扬者计徐乎?维扬之兵乃土著之民也,土著之民不令守土,反令其弃尔室家而守徐,可能令出惟行乎?维扬兵额饷额久已画一,不烦再计,而徐州有兵无饷,计无所出。今有饷之兵尚议去,而无饷之兵反议增乎?神武营土著之兵,增六百名于本土,而虑其为乱;淮扬之客兵,迁徙于徐,而屯至五千,反不虑其为乱乎?维扬有饷之兵,增于有事之日,已题准而犹欲议汰;徐州无饷之兵,增于无事之日,虽已题,而独不可以利害回天听乎、种种皆弟寡昧之见所未了了,聊因台翁之言漫及之。倘有可备按台之采者,即以弟言为蒭荛可也。

○与欧景伯

柳下三黜,子文三已,圣贤不免,而弟免乎?弟生平操履,久在士大夫之口耳,而一时投杼者,乃出羣小之单辞,力不敌也。故斋戒沭浴之身,不受蒙于不洁耳。五浊恶世,不堪着目,世不弃君,平平亦当弃世。大心凡夫,说得行得,亲翁试以此言券之耳。所惠刘松年墨妙,长松千尺之下,渔船夷犹,令人神往,无处可着乌纱,知兄命我也。

○上按院刘贞白

軄奉命候代,往例所无,不可一。远近疑者,不知为奉上命,而以軄为濡滞,不可二。府署敝朽,有覆压之患,非两月修理,不能完工,軄今占住新官,一到何处寄顿,不可三。此就地方言也。至于軄之双亲未葬,山向利于本年,过此则待五年矣。軄前考满,即以葬亲请告,并未托病,乃实情也。今岁已踰半年,余日无几,株守于此,寝不成寐,种种苦情,仰乞慈鉴,立赐批允署事,然后敢详抚台以及各台,庶无留难耳。

○谢杭郡李

武陵士民以先人祠祀为请,先人去任几四十载,念不及此,熟意畏垒之祝犹在口碑?虽士民公心未冺,厚道弥笃,然非仰藉鼎力主持于上,则此千百世之俎豆,谁能假借于四十年之陈人乎、至辱鸿章,言言华衮,真令黄垆枯朽宛有生色,夜台有知,宁冺衔结而不肖?陨首糜骨,不足酬明德矣!

○荅欧阳晔

不佞报政,业已请告归。志如矢,此时收拾残局,浩然长往,无暇与地方打葛藤。承教者不敢留之,心目间也。足下高才,掇取大物,何虑小敌?但未同而言,不惟无益,且觉嗫咡。不佞一官,任其浮沉拓落,自谋如此,谋人亦然。足下谅之。

○与高邮州守毛

天启元二年钱粮不解,而又值不佞计日报满之时,竟不能提吏书一问。将来流弊无所??互止,此前任悠忽之过。门下新任,殊无伤于体面。而来札有优容之意,恐诸奸复有以窥吾辈之浅深也。改差再提,谅之谅之。

○荅翁二守仁寰

译妖僧的事情,当时擒获,当时审问取供,情形可怕而令人震惊,不得不火速报告各台,以防发生意外。然而不敢立即详报,是因为奸党尚未捕获,也担心妖僧改口变供。昨天提审此妖僧重新审问,整天屏退左右,慢慢详细询问,他的情状更加详尽确实。与先前初次供词相比,只是一两个姓名有异同,兵马数目略有出入,他说是刚被捕时慌张而错报了。周鼎另有其人,所谓开化镇的,其实是和应龙。像野兽聚集、鸟兽散去的这类人,很难搜寻。至于南都、宜兴,都有巨室大家,只要能抓到一个人,群奸就全都在掌握之中了。妖僧初次供词,本来就想赶快报告年兄,但漕道尊长已经先行听闻,于是我便没有再说。现在把重新审问的口供抄录呈上,请您阅览。时局到了这个地步,人情世态已经非常明显,都是由于国家安闲享乐、懈怠骄傲造成的。可是张某却说应当镇静;既然因为镇静而酿成祸患,如今又想用镇静来消除,药方既然无效,却还不考虑更换药方,恐怕祸患来到时就无从收拾了。我守扬及?昨日报政,便请求辞官离开京城,从此不再谈论天下大事。少陵诗说:“社稷堪流涕,安危在运筹。”只有年兄承担这个责任了。○致司理许尚玄 承蒙您来信谈及神武营的兵员之事。这些人并不是从四面八方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而是本郡的土著百姓,有父母、兄弟、妻子、儿女、祖坟、房舍、乡邻和保结关系。只是领取粮饷,就称为兵;不领取粮饷,就称为民。难道领取粮饷就会作乱,不领取粮饷就不会作乱吗?按台说不遣散他们,就会聚集起来作乱,这实在无法理解。往年抚院上疏请求给维扬增兵,十三营共增兵三千七百余名;扬营是十三营之一,原本就是要地,议定增加一千名。我认为扬营处在城市中,不便聚集屯驻,又加上积久玩忽,难以振作,不如在西郊十里以外另设神武营,用来防御天长一路的空虚;其兵员就是扬营新增的兵额,只是分营驻扎罢了。难道十二营增兵就不乱,扬营增兵就乱;合营就不乱,分营就乱吗?实在无法理解。本营题请增兵一千名,我只招募到六百名便停止了。莲妖告急,院道接连不断地下檄文,限期补足一千名兵额,我却违抗命令,不敢奉行。泰营题请增加四百名,海道驻扎泰州,仍担心兵力单薄,便另设一忠义营,又招募六百名来充实,合计正好一千名;这还属于题定额数以外的兵员。难道对于增加在题定额数之外的兵员不去追究,反而认为削减题定额数以内的兵员会导致作乱吗?实在无法理解。增加兵员就像服药,满口都是苦味,只是为了治病,难道是为了当作日常饭食中的粮食吗?病来了却不服药,病已经好了还继续服药,都是不通达的说法。如今院、道两位都刚刚任职,没有见过往年地方告急的情形,也没有见过旧院、道增兵的苦心,只根据目前没有病患,就认为应当停药,这一点确实有道理;但主张完全撤去兵员,似乎又不够周全。淮扬在有事之日增加兵员,到了无事之日尚且要裁汰;如今徐州已经安定很久了,为什么反而要在无事之日增加兵员,却不加以筹划?维扬是替徐州筹划吗?维扬的兵本来就是当地百姓,不让他们守卫本土,反而让他们抛弃家室去守徐州,难道命令一下就能让他们只管执行吗?维扬的兵额和饷额早已划定一致,不必再筹划;而徐州有兵无饷,实在没有办法。如今有饷的兵还要议论裁撤,无饷的兵反而要议论增加吗?神武营的兵是当地土著,在本地增加六百名,就担心他们作乱;淮扬的客兵迁徙到徐州,屯驻达到五千人,反而不担心他们作乱吗?维扬有饷的兵,在有事之日增加,已经题请批准,却还想议论裁汰;徐州无饷的兵,在无事之日增加,虽然已经题请,却难道不能从利害关系出发使上听改变主意吗?种种事情都是我这个浅陋愚昧之人还没有弄明白的见解,只是因为台翁谈到此事,便随意说及。倘若其中有可以供按台采纳的地方,就把我的话当作樵夫的浅见好了。○致欧景伯 柳下惠三次被罢免官职,子文三次被免官,圣贤尚且不能避免,我难道能够避免吗?我平生的操守行为,久已为士大夫所知,可是这一次动摇众人信任的流言,竟出自群小的一面之词,我势单力薄,敌不过他们。因此,我这个经过斋戒沐浴、守身自洁的人,不肯接受不洁之人的蒙蔽。五浊恶世,实在不忍看下去;世道不抛弃您,您平平安安地也应当抛弃这个世道。胸襟广大而又身为凡夫的人,说得出也做得到,亲翁请用这句话来为我作凭证吧。承蒙您所赠的刘松年墨妙图,画的是千尺长松之下,渔船自在徘徊,令人神往,只是没有地方可以戴着乌纱帽,知道这是兄长在以此告诫我。○上呈按院刘贞白 我奉命等候接替者,按以往惯例本来没有这样做的,这是第一点不可行。远近的人有所怀疑,却不知道我是奉上命行事,反而认为我拖延滞留,这是第二点不可行。府署破败朽坏,有倒塌压人的危险,不经过两个月修理不能完工;我如今占住这里等待新官,新官一到,往哪里安置住宿?这是第三点不可行。这些是从地方事务方面说的。至于我的双亲尚未安葬,今年山向有利,错过今年就要再等五年。我上次考满时,就以安葬双亲为由请假,并没有假托疾病,这确实是实情。今年已经过了半年,剩下的日子没有多少,我困守在这里,连睡觉也不能安稳。种种苦情,恳请您明察,立即批示准许我代理处理事务,然后我才敢向抚台以及各台详报,这样或许不会受到留难。○答谢杭郡李 武陵的士民请求为先人建立祠祀。先人离任已经将近四十年,我哪里想得到,没想到畏垒的祝颂竟还留在民间口碑中?士民的公心确实没有泯灭,厚道更加深重;然而若不是仰仗您的巨大力量在上面主持,那么这延续千百世的祭祀,谁能借重一个离任四十年的旧人呢?承蒙您屈尊赐下鸿篇,字字都像华衮之誉,真使黄土之下的枯朽仿佛重新焕发光彩;先人在黄泉有知,难道会泯灭对您的感激而不感到惭愧吗?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您的高明恩德。○答欧阳晔 我已经考核任期届满,早已请求告假归去。我的志向像箭一样直,此时只想收拾残局,浩然离去,没有闲暇同地方官纠缠。承蒙您来信指教,我不敢把它留下,心里和眼中都记着。您的才华很高,应该取得大的成就,何必忧虑小小的敌手?只是还没有共同谈过,若勉强说话,不但没有好处,反而觉得嗫嗫嚅嚅。我对于自己这一官职,任其浮沉失意,自我打算如此,对待别人也是这样,请您谅解。○致高邮州守毛 天启元年、二年钱粮没有解送,又正逢我考核报满之时,竟不能提审吏书追问一番。将来流弊无从??互止,这是前任官员悠忽疏忽的过错。您新任此职,并不会损害体面。可是来信有宽容包庇的意思,我担心各个奸人又会借此窥探我们这些人的深浅。请改派差役再行提审,希望您谅解,谅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 ○答翁二守仁寰

弟、知命之学生平得力甚深,触处坦荡,毫无越思。维扬苦海,一苇航之幸,到彼岸,从此御冷风不返矣。尚择地择官耶?粤西之移,造物者特送弟回乡耳。弟尝奉告:我辈宁惟做官有命,即辞官亦有命,恐造物不许。今许我矣,满志而归,仰天而笑,几绝淳于之缨也。

○与云眠叔

自有粤西之移,日日言归,柰势不自由。两院会留,候代,千呼万唤,仅以八月之望出境,犹然不候详允,拂衣去国,苦可知也。三恳两院代题致仕,而坚不允,仅咨部宽凭限而已。到家草疏乞休,脱笼之鸟,岂复畜樊?凡乞休者,例皆称病,不肖去此格套,而以葬亲为辞。监军公之乐丘有数存焉。舟次石城,归心如矢,菊节后可望见岁寒之姿矣。

○上座师李懋明先生

乞休小疏,特遣家僮伏阙。世未弃君,平而君平弃世,负君,负师,有玷门墙。苐为先人未厝,日月云迈,寝处弗宁。且守郡三载,积劳成瘁,天假之缘,便道还里,遂坚此志,更无游移。愿老师曲成之也。粤西朗宁,先人棠荫也,岂敢厌薄?择地择官,实非夙心。倘皮相者以此浪猜,则大冤矣。

○上萧玄圃

彩鹢泛涛,邗水获负弩以瞻芝颜。龙骏精神,海鹤标姿,真庙社之柱石,鼎铉之夔龙也。不肖量移之期,适值台光贲临之日,辟咡笃诲,披膈剖愫,种种指南铭之肌骨。邕州官舍,当年定省,为习游之鲤庭也。岂意廿年后,重续黄梁之梦,可喜可悲。羊昙追忆谢大傅,不忍重过西州门,况不肖风木之感乎?叱驭之念已灰,回车之志遂决。惟翘首台台,早跻揆席,霖雨苍生。不肖虽矢长林豊草之间,亦在大造鸿钧之内。仰膏饮醇,日尚賖也。

○与同年潘玉函

弟迎漕台于?步,不获巵酒相侍。倘少淹从者,犹能供地主之軄耳。一畵一扇,效鸦涂以慱一咲。昨以候代苦情,奉恳年兄过淮为弟一言。弟九年离家,三年守郡,又万里投荒,而双亲未厝,犹然受疏属之絷,而不得脱。仰天俯地,有此一种苦,众生耶?

○寄叶成我

翁兄辞白门,弟遂断衡阳之雁。然屋梁落月,情何能遣?弟与台翁不独共臭味,且共风波。弟幸一苇达岸,不意翁兄意被黑风吹隳罗剎,可异也。人生无几,尊生有道,何物鸡肋,令人埋头?台翁既知冥焉学死之为适,则顿醒邯郸之梦矣。辩虽了了,犹梦语也。翁兄不并遣之耶?弟守扬三年,风波十倍于武部浮吕梁之悬水,出入齐汨而不死,天也。兹有粤西之移,如鸟脱笼,径作冥飞之鸿,永谢弋人之慕,遣世独立,息交绝游,与翁兄坚此烟霞之盟。苐未定成佛生天,孰是灵运前灵运后耳?片念未了,纤缘不断,在官在家,俱是苦海。惟三昧在手,乃能御冷风于火宅。恨未得与台翁把袂商量,相视而一咲也。

○与郭陵舄

足下行后,地方事愈出愈奇,募兵一段公案,几于不可收拾。孟游戎先领兵八千有余,启行未几,四方投募者拥集泰州,无将可领,无饷可给,几成沙中之变。弟为代领三千人,安插扬郡各院道,无不错愕。弟不动声色处之,晏如鸡犬不惊。匪仅为游院,乃自为也。游院吐哺延揽,国士无双,所惜广大而少精微,诸弁皆负之。孟帅至淮,曾未三舍,而兵遂变,仅偷生耳。此弁不足惜,如出穰苴之门何哉?今奴酋渡河,广宁不守,经抚望风而逃,烽火彻于甘泉,登莱一路全无料理,兵民争地而处,地方穷瘠不能安插,旦晚有变,腹里之忧愈不可深。游院久安家坐,弟力阻之不纳,今三院啧啧有言,又欲舍登莱而趋西蜀,观望展转,大似绕树之鹊,非胜??美矣。事势若尔,走笔附闻。

○荅同年陈九岩

人生无几,苦海无边,何物鸡肋?埋头一生,水边林下,尽有好消息。不烦拈出,年兄本色人,弟说本色语。若云面谩,请以斯言为券也。高谊殷殷,仕路弹冠,人有同情。柰弟百念灰颓,不堪提掇,负君负友,愧矣愧矣。

○上盐院樊锺阳

顷奉台札,一字一感,固知德意无穷,但軄去国之身,不便濡滞,候代从来无例,创始于軄,旁观者得无浪猜乎?但軄为地方善后计,无踰兵饷一事,扣??美抚饷不及额,神武、忠义两营各汰四百名以就饷,而此八百徤儿一旦失业,大为地方忧。窃计灶丁前议取之盐啇旧引,加增二万金,则此两营额兵一千二百名尽改充灶丁之数,营不烦更张,兵不烦另选,抚饷无捉襟之苦,营垒无消索之象,徤卒无失所之虞,一举三善。苐未知台意,决不决则速行,乘軄未离地方也。

○与朱云来

先正有言:「天下事当付之能者。」弟祚能薄,不克周身,岂周当时之务?秪有一片赤心,贯虹蚀昴,而又轮囷离奇,不中匠石之绳墨,则永宜山南山北,求不夭于斧斤而已。顷因报政乞休,自裁甚审。粤西之移,是我滕王风也。明公犹有弋人之慕耶?

○荅何环应年兄

译我这个懂得天命的学生,平生受益很深,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心胸坦荡,从没有非分的念头。维扬就是苦海,幸而乘一叶小舟渡过,到了彼岸,从此驾驭冷风,不再回来。难道还要选择地方、选择官职吗?调往粤西,是造物主特意送我回故乡罢了。我曾经告诉过您:我们这些人不只是做官有命数,就连辞官也有命数,恐怕造物主不允许。如今他允许我了,我满怀心愿回去,仰天大笑,几乎把淳于的冠缨都笑断了。○致云眠叔 自从有了调往粤西的任命,我天天都说要归去,只是形势不由自己。两院共同挽留我,等待接替者;经过千呼万唤,直到八月十五前后才出境,却仍没有等到详报批准,只好拂衣离开任所,其中的苦楚可想而知。我三次恳请两院代为题奏请求致仕,他们坚决不准,只向部里咨文,请求宽限期限而已。到家后我便起草奏疏请求退休,脱笼的鸟,难道还会重新关进樊笼吗?凡是请求休致的人,按惯例都称病,我不愿遵守这种套语,改以安葬双亲为理由。监军公的坟墓已经有定址。船行到石城,归心像箭一样急,过了菊花节就可以望见岁寒中的姿态了。○上呈座师李懋明先生 我请求休致的小奏疏,特意派家僮到宫阙前呈递。世道并没有抛弃我,若我平安无事而自行抛弃世道,就是辜负君主、辜负老师,也有损于师门。只是先人尚未安葬,时光正在飞逝,使我坐卧都不得安宁。况且我守郡三年,积劳成疾,承蒙上天赐给机会,正好顺路回乡,于是更加坚定这个志向,再没有犹疑。愿老师曲意成全我。粤西朗宁,是先人留下恩泽的地方,我岂敢嫌弃?所谓选择地方、选择官职,实在不是我原来的心愿。倘若有人只看表面,因这些事情而妄加猜疑,那真是天大的冤枉。○上呈萧玄圃 彩绘的鹢首船乘着波涛而来,我在邗水迎候,得以背着弓弩瞻仰您的容颜。您精神如龙骏,姿态如海鹤,真是宗庙社稷的柱石、鼎铉之臣中的夔龙。我调任的日期,恰好遇上台光光临之日;您贴近耳边的深切教诲,使我敞开心胸、剖白心迹,种种指引我都铭刻在身心之中。邕州官舍,是当年问候双亲、承受教诲的地方,也是我学习游鲤庭故事的所在。哪里想到二十年后,又重新续上黄粱一梦,可喜又可悲。羊昙追忆谢安,不忍再次经过西州门,何况我还有风木之感呢?驾车赴任的念头已经消退,回车返乡的决心于是确定。只愿抬头遥望台台,早日登上揆席,给苍生降下甘霖。我虽然发誓要隐居在长林丰草之间,也仍然处在天地造化之中。仰承您的恩泽、饮受您的醇厚教诲,只是时日还很遥远。○致同年潘玉函 我在?步迎接漕台,没能以酒相陪。倘若您的随从稍作停留,我还可以尽地主之职。一幅画、一把扇子,不过是效仿乌鸦乱涂乱画,博您一笑。昨天因为等候接替者的苦衷,敬请年兄经过淮地时替我说一句话。我离家九年,守郡三年,又万里投身荒远之地,而双亲尚未安葬,仍然受着疏远亲属的羁绊,不能脱身。仰天俯地,竟有这样一种苦楚,难道这就是众生的处境吗?○寄给叶成我 翁兄离开白门,我便断绝了衡阳雁的音信。然而屋梁落月之下,思念之情又怎能排遣?我和台翁不只是志趣相投,而且共同经历风波。我幸而乘一叶小舟到达彼岸,没想到翁兄却被黑风吹落到罗刹之地,真是奇异。人生没有多少时日,珍重生命自有道理,何必为鸡肋般的事物埋头苦干呢?台翁既然懂得冥然求学、以死为适的道理,就应当顿时醒悟邯郸梦境。即使辩说得很明白,仍然像梦中说话。翁兄难道不把这些一并排遣掉吗?我守扬三年,所经历的风波是武部漂浮吕梁险水的十倍,出入其中,和洪水一起漂荡而没有死,是上天保佑。如今有调往粤西的任命,就像鸟儿脱离樊笼,径直成为冥飞的鸿雁,永远谢绝猎人的羡慕,离开尘世独立,停止交往、断绝游宴,和翁兄坚定这烟霞之盟。只是还不能确定是成佛还是升天,难道只是谢灵运之前的谢灵运、谢灵运之后的谢灵运罢了?一念尚未断尽,细小的缘分还没有断绝,无论做官还是在家,都是苦海。只有掌握三昧,才能在火宅中驾驭冷风。遗憾未能与台翁携手商量,相互对视而一笑。○致郭陵舄 您离开以后,地方事务越来越奇怪,募兵这一段公案几乎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孟游戎先行统领八千多人,出发不久,四面八方前来应募的人便拥集泰州,没有将领可以统领,也没有粮饷可以供给,几乎酿成沙中之变。我替他代理统领三千人,把他们安置在扬郡各院、道衙门,大家无不惊愕。我不动声色地处理此事,安然镇定,像鸡犬都没有受到惊扰。这不只是为了游院,也是为了我自己。游院吐哺接纳人才,礼贤下士,号称国士无双,可惜只顾宏大而缺少细密谋划,各位将领都因此辜负了他。孟帅到淮地时,还没有走完三舍的路程,士兵就发生了变乱,他只不过侥幸偷生罢了。这位将领不值得惋惜;若是出自穰苴门下,怎么会这样呢?如今奴酋渡过黄河,广宁不能守住,经略、巡抚望风逃跑,烽火直传到甘泉;登莱一路完全没有料理,兵民争夺地盘居住,地方贫瘠,无法安置,早晚会发生变故,腹地的忧患更加不可小觑。游院长期安坐家中,我竭力阻止他出任,他却不接受。如今三院议论纷纷,他又想舍弃登莱奔赴西蜀,反复观望迁延,很像绕树飞行的鸟雀,实在不是胜??美。事情形势既然如此,特意疾笔附带告知。○答同年陈九岩 人生没有多少时日,苦海没有边际,何必为鸡肋般的事物埋头呢?埋头过一生,居于水边林下,到处都有美好的消息。不必由我特别说出,年兄本来就是个真性情的人,我也只说真心话。若您说我是在当面敷衍,请把这些话当作凭证。承蒙深厚的情谊,仕途上彼此弹冠相庆,人都有同情之心。只是我的各种念头都已经灰心衰败,不堪再提起,辜负君主,也辜负朋友,惭愧,惭愧。○上呈盐院樊锺阳 刚才收到台札,每一个字都使我感动,固然知道您的恩德情意没有穷尽;但我这个将要离开任所的人,不便滞留,等候接替者向来没有先例,若由我创始,旁观者难道不会妄加猜疑吗?只是我为地方善后筹划,没有什么比兵饷一事更重要。扣??美抚饷不足额,神武、忠义两营各裁汰四百名以适应饷额,这八百名健壮士兵一旦失业,将成为地方的大忧患。我私下考虑,若把灶丁前议从盐商旧引中取出的银两增加二万金,那么这两营额定的一千二百名士兵就可以全部改充灶丁,营制不必改动,士兵不必另行选募,抚饷不会有捉襟见肘的困难,营垒也不会有消散衰败的迹象,健卒不会有失去安身之所的忧虑,一举而有三种好处。只是还不知道台意如何,若决定施行就请迅速办理,趁我还没有离开地方。○致朱云来 先贤说过:“天下的事情应当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做。”弟弟我福分和才力浅薄,不能周全自身,哪里能够周济当时的事务呢?只是有一片赤诚之心,贯穿长虹、可以侵蚀昴宿;可是我的才质又盘曲奇异,不合匠石的规矩准绳,所以今后只宜在山南山北寻求不被斧斤砍伐而早夭罢了。近来因考核政绩而请求退休,自我裁量得十分审慎。调往粤西,正是我像滕王那样的风流际遇。明公难道还怀有猎取功名的愿望吗?○答何环应年兄

天远地迥,鸿稀鲤阔,不恴年台罹兹大戚。霜往露来,而弟尚充耳也。唁吊失期,罪可赎乎?令兄勘事久稽岁月,向承教已悉。奈钦犯一名不到,两造未具,而臆断以定爰书,何以复明旨而杜众口?有司不敢任也。不得已,乞灵于两院咨提,而贵省已覆,楚中未报。弟又量移去国,未了之局,当属诸来者耳。

○荅杨邃初年兄

榆关赞画召募沙船,最不便于地方。敝治郡连年为召募督造之役,良民蹂躙,奸民摇动,至于冐粮安家,私逃连累闾里,保结追比不休,囹圄未空,流毒至今。何意复有此举?得非维扬之劫数耶?前募院奉特旨来扬,所修沙船三年不完工,遗下三十余舳于扬郡,耆舵三百名屯聚河干,经年噪聚而不得散。累弟借辽饷之役,给以水脚接济以赴津门,销此余孽,此已事之大害也。况今日舳舻二百,耆舵二千,既有二千之实额,即有二万之投充,蚁聚蜂攒,大奸乘之,窃恐祸至之无日矣。弟即日赴淮面谒抚院,力寝其事,幸年兄共图之。

○与子学愚

勘局七阅月而寂然,淮扬两院乃于六月初旬牌行道府催缴操疏,葢明知台疏之不行也。新府谢司理王皆洞知奇冤,而不敢专其事,详请本院再委一司理,以避同舟之嫌。大约不出淮安,而我之冤揭先已了了矣。按院十月复命回奏一疏,必不出此期。汝家居,但以安静为福。冬尽,倘抵家,宛若从天而下。种种度世之局,又当与汝别论耳。

○与陈望洲

台翁清标岳立,淑闻休畅,正宜羽仪振鹭,黼藻羣辟。胡遽解佩抽簪,寻盟白社?如九苞彩凤,一揭层霄。视世之激昂荣华、沈潜圭组者,不啻阶下之争鸡鹜也。敬服!敬服!世道式微,江河莫挽,在朝在野,同是一局。台翁虽悬车里门,而矜式我国人,起敝维风,当不悋以身为狂澜之砥。是亦烟霞之夔龙,衣冠之巢许耳。

○与萧生

不佞辞家五载,纔弛担夏署,复一麾广陵,遂断丘园之梦。瑶札忽坠,宛同空谷。跫意见似人者而喜矣。儿辈室鬪,衣冠不正,朋友之过,况其大者?足下旁观,岂能袖手?吾家望八老人,历尽诸艰,视黄口孺子可押而驯也。扰龙而尾虎者,非人耶?善处之方,老人不能自为计,他人更无能为老人计矣。国家多难,不佞身有所属,谊不反愿,巢卵安危,惟天所相。不佞何知焉?便布里言,临楮依依。

○与萧似我

风尘支离,如弦与筈,回首二十年行踪,真是水上泡沫,梦里蝴蝶,堪叹不堪言矣!驹阴跳掷,秋霜入鬓,逝水不还,白日易下,足下无臆,扪心计将安出?乡居无事,寒泚绕屋,青峰映户,所谓山深太古,日长小年,括帖吚唔之外,当另有生涯。如弟逐队班行,等于劳薪,国事日非,适丁劫运,乘车载患,鸡鸣起舞,视足下据稿梧而吟者,福不敌也。

○与同年吴叔度

春明附骥,南北分飞,山高河广,鸿稀鲤阔。望真人于天际,寄相思于梁月。寸怀饥惄,非口所宣。缅惟老年台,东箭贞姿,南金瑰宝,真品真才。入则羽仪粉署,出则冕弁列城。随手如恴,无施不可。而陆地三峡,平原九折,忽不知其由来。岂非抟风之羽,未免六月之息乎?如弟呰窳无良,滥竽剧地,遭时多艰,殚力支撑。鼯枝已穷,铅割立钝??互恐愤辕覆驾,为知已羞。而年台犹提奖于齿牙,毋乃沟中之断文,以青黄不胜,恧汗之泚矣。

○荅刘见沙

积稔不挹,芝眉居诸如驶美人天末,岂胜梁月之思?自白门修讯后,鱼雁阔疏。一行作吏,百事俱废,稽生之言中弟之膏肓矣。盟兄以绝伦之才,负葢世之气,未竟厥施,遂敛子收局。独寐晤言,作自了汉苐,恐千秋之业,较之喙腐吞腥者,究竟为何如也?弟一麾维扬,连年兵事,拮据良苦,腔血为枯,国运抢攘,罔有攸??互正哲人见几之日,非豪杰展手之时。弟已及?报政粗了一局,莼鲈兴迫,不能待秋风矣。

○荅友人

国事抢攘,榆关大局未结,齐鲁小丑未歼,淮扬咽喉震邻,剥肤。不佞锐意防守,设备蕳卒,募士,得一英才,如加诸膝,朱国琛者,以草莾白丁,不烦介绍,而不佞一旦援之,俦伍之上,廪饩甚优,恩遇甚隆,且为筑官舍以居之,将半载矣。一旦有人持数金饵之,不辞而去,行李甫出境,而不肖逮之以归。天下岂有悖义忘恩若如人,能出死力以济地方缓急者乎?然世上悠悠,尽皆此辈,不足污斧锧,其暂置诸囹圄者,聊以愧之羞之,寔不欲久困之也。率布崖畧。

○荅乡绅

译天高地远,鸿雁稀少,鲤鱼传书也相隔遥远,没想到年兄竟遭遇这样的大祸。霜来露往,而弟弟我还充耳不闻。慰问吊唁失了时日,这罪过还能赎回吗?令兄查办案件,拖延了很久;此前承蒙赐教,事情我已经全都知道了。无奈钦犯有一名没有到案,原告被告两方面的证词又都不齐备,却凭臆断定案写成爰书,这怎么能复合圣旨并堵住众人的嘴呢?有关官员不敢承担。不得已,只好向两院请求施以援手,转行提取审理;可是贵省已经答复,楚中还没有回复。弟弟我又被量移调离国境,这个未了的局面,只能交给后来的人了。○答杨邃初年兄 榆关赞画召募沙船,对地方最为不便。敝郡连年承担召募、督造的差役,良民受到蹂躏,奸民乘机骚动;甚至有人冒领粮饷、安置家属,私自逃亡又连累乡里,保结追比没有休止,监狱没有空过,流毒至今未消。哪里料到又有这样的举动?难道是维扬的劫数吗?此前召募院奉特旨来到扬州,所修造的沙船三年还没有完工,遗留三十余艘在扬州郡中,老舵工三百人聚集在河边,终年喧闹聚集而不能解散。多亏弟弟我借辽饷事务的机会,发给水脚费用接济他们,让他们前往津门,才消弭了这一批遗患;这已经是过去事情造成的大害了。何况如今有船只二百艘、老舵工二千人,既然有二千人的实额,就会有二万人的投充;他们像蚂蚁聚集、蜜蜂攒聚一样,大奸之徒又会乘机利用,恐怕祸患随时都会到来。弟弟我今日就赴淮安面见抚院,竭力使此事停止,幸望年兄共同谋划。○致子学愚 查案七个月了,却寂然没有结果;淮扬两院竟在六月上旬发牌,命令道府催促缴交操疏,大概是明知台疏无法实行。新任府中谢司理、王司理都完全知道这件奇冤,却不敢独自承担此事,详细请示本院再委派一名司理,以避开同舟共济之嫌。大概案件不会移出淮安,而我的冤情揭露出来也已经清清楚楚了。按院十月复命,回奏一疏,必定不会超过这个期限。你在家居住,只要以安静为福。冬天结束时,如果能够回到家中,那就像从天而降一般。各种应付世事的安排,又应当另行同你细说。○致陈望洲 台翁清正的声望像山岳一样高耸,美善的声誉光明畅达,正应该像振翅的鹭鸟那样成为群臣的仪表,以文采辅饰群臣。为什么突然解下佩绶、拔去簪冠,去白社寻求隐逸之约呢?这就像九苞彩凤一展翅便直上云霄。看看世上那些意气激昂、追逐荣华的人,以及沉潜于圭组官印之间的人,简直不过是台阶下争食的鸡鸭而已。敬佩!敬佩!世道日渐衰微,江河之势无法挽回,无论在朝还是在野,都处在同一个局面中。台翁虽然已经悬车告老、居于乡里,但以自身作为我国人的典范,振兴弊政、挽回风气,应当不会吝惜以自身充作挽救狂澜的砥柱。这样,您也就是烟霞中的夔龙、士大夫中的巢父许由了。○致萧生 不才我离家五年,才刚刚卸下夏署的职务,又接到一道调令前往广陵,于是断绝了归隐田园的梦想。忽然收到您的美札,宛如空谷中传来足音;听见像是有人走来的声音,便已经感到欣喜。孩子们在家争斗,衣冠也不整齐,这是朋友的过错,更何况事情还比这严重呢?您在旁边观看,难道能袖手旁观吗?我家那位年近八十的老人,历尽各种艰难,看来那些黄口小儿也可以拘押并加以驯服。扰龙而尾虎,难道不是人吗?妥善处理的办法,老人自己不能替自己谋划,别人更没有能力替老人谋划。国家多难,不才我身有所属,按情理并不愿反顾;巢与卵的安危,只能听凭上天护佑。不才我又知道什么呢?姑且写下乡间的话,面对纸笔依依作别。○致萧似我 身处风尘,漂泊支离,就像弦和箭筈一样;回头看二十年的行踪,真如水上的泡沫、梦中的蝴蝶,值得叹息而难以言说!岁月如小马跳跃般飞逝,秋霜已经染上鬓发;逝去的水不会回来,白日容易西下。足下没有成见,扪心自问,今后将作何打算?乡居无事,寒冷的水气环绕房屋,青峰映入门窗,正所谓山深如太古、日长如小年;除了研读文书、低声吟诵之外,应当另有一种生活。像弟弟我这样随着队伍奔走于官场,等同于劳薪;国事日益败坏,又正逢劫运,乘车载着忧患,鸡鸣便起而练武,看起来还不如足下靠着稿梧吟咏来得有福。○致同年吴叔度 在春明门下依附骥尾,后来南北分飞,山高河广,鸿雁稀少,鲤鱼传书也相隔遥远。仰望真人于天际,把相思寄托在梁间明月。内心饥渴难耐,无法用言语表达。遥想老年台,您有东方箭竹般的坚贞姿态,又有南方黄金般的珍贵才华,真是品德与才干兼备。入朝则作为粉署的仪表,出任地方则戴冕执笏、治理列城。无论做什么都能随手成功,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胜任。可是为什么会遭遇陆地三峡、平原九折那样的艰难险阻,我忽然不知道它的缘由了。难道是翱翔长风的羽翼,也免不了要在六月停息吗?像弟弟我这样才能低劣、毫无长处,却滥竽充数地处在高位,遭逢时局多艰,只能竭力支撑。鼯鼠在树枝间已无处可栖,铅刀割物也确实钝拙,恐怕最终会因愤懑而使车辕倾覆、车辆翻倒,令知己感到羞惭。而年台您还在言谈中提携奖掖我,岂不是像沟中的断碑,因青黄不接而惭愧得汗流满面吗?○答刘见沙 多年未曾相见,芝眉相隔,时光如奔驰的美人远在天涯,哪里承受得了对梁间明月的相思?自从在白门修书问候以后,鱼雁往来便稀少了。一旦做了官,百事都荒废,稽生的话正说中了弟弟我的病根。盟兄凭借绝伦的才华,具有盖世的气概,还没有完成自己的作为,便收敛锋芒、结束事业。独自睡眠、独自自语,做一个自我了结的人,恐怕千秋事业与那些只知腐烂嘴巴、吞食腥物的人相比,究竟又怎样呢?弟弟我一道调令来到维扬,连年兵事,处境艰苦,心血都快枯竭了;国运纷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安定的地方。正是哲人见机退隐的时候,不是豪杰伸展手脚的时候。弟弟我已经到了报政之期,大体了结了一局;莼羹鲈鱼的兴致催迫,不能等到秋风再起了。○答友人 国事纷乱,榆关的大局还没有结束,齐鲁的宵小还没有歼灭,淮扬这个咽喉之地震动并牵连邻近地区,祸患已经逼近肌肤。不才我决意加强防守,整备军队,招募士卒,得到了一位杰出人才,便像把他加在膝上一样亲近;此人朱国琛,原是草莽中的白丁,不烦劳人介绍,不才我一旦援引他,便把他提拔到同辈之上,给他的廪饩十分优厚,恩遇也十分隆重,并且为他修建官舍让他居住,至今将近半年了。一天,竟有人拿几锭金子诱骗他,他没有辞别便离去;行李刚刚出了境,不肖之徒就把他逮捕回来。天下难道有像这样背弃道义、忘记恩德的人,还能出死力来救济地方的缓急吗?然而世上悠悠众生,大多都是这种人,不值得污损斧钺;暂且把他关在监狱里,不过是姑且使他感到惭愧、羞耻,实在不想长久困住他。大略写下这些。○答乡绅

捧读尊翰,缕缕袁沧翁前事,又读沧翁辩揭,灿如列眉。因念先年滥竽夏署时,去广陵仅隔带水,侧闻沧翁风裁动地贯雷,恨不获膝行下风。此日国步多艰,折柱缺维之日,政需练石断鳌之手,而沧翁苐磨励以湏耳。孰是浮云而能滓秽太清耶?弟呰窳无良,独负一片血性,木不能烁,水不能溺,决不移流言不狗吠声者。但大计伊迩,我躬不阅,恐袁沧老一段大公案,另俟一付霹雳手,而弟非其人也。

○与同年马瑶草

安酋发难,贵省罹非常之惨祸,年兄遭非常之奇穷,间关万里,出老,年伯于万险。年兄纯孝感召,百灵共为呵护,行道之人闻而抃舞。矧弟辱在谱谊,关切百倍常情乎?夜郎鬼国,原非年兄先代水源木本之地,乘此因缘,卜居长干,出幽迁乔,岂非塞翁之福哉?此日天伦聚首,乐事孔多,年兄朱衣象笏,以代莱彩,年伯辗然而笑,忘其新豊之非故豊也,亦大快矣。

○与如皋令李

牙桥一事,转行泰州,业已议报。又有塞牙桥而通花家桥之说,兹将原详批发贵县,湏节节破之,使无遗议。譬如两造理,长者胜,不佞未有不力为主持也。速见教,幸甚。

○与宿州守

敝郡缘薄,不能久借福星;而棠芾畏垒,弥久弥思。葢以天下真品真才试之,直道而行,一真未散之乡,此口碑所以五年如一日也。古来卓荦豪杰,未有不碕■〈山钦〉历落而困顿颠踬。揣其中,造物偏有深意:梗楠以欝蹙而成锦缛之瘤,蚌蛤以宿奇而衔明月之珠。物固有之,人亦宜然。今国事抢攘,边腹蠢动,一两年间不知成何世界。我辈此日受衣怀忧,乘车载患,但使要领苟存,视息无恙,便已胜于辽蜀之臣膏原润草者矣。尚何升沈淹速,堪罣塞翁之眉哉?

○荅同年王平之

弟不习为吏,而为吏,所谓豕骖服,羊负轭也。自料袜线短才,毫无益于地方,仅恃一片朴悃,与此土大夫国人相质耳。履任以来,阅四月,而乡绅无一札入公府,窃自幸徙木之信,不戒而孚。倘堤岸一决,虽沉璧马,不足以塞瓠子。直为此廪廪而为年兄告:弟足不履生草,垂二十年,恨不尽空囹圄,何所靳于继轩?但出柙易,入笠难。弟但可以泣禹车,而不可以解汤网。矧院案未结,就中变幻百出,湏候讯鞫而后敢议出入也。

○与刘玉受

长于别翁丈,翘首夜郎,山高河广,鸿稀鲤阔,岂料世事多艰,干戈相寻,而贵阳之惨祸,非意所料,翁丈之荼苦,非人所堪,易子折骸,膏原涂野,褁疮乘障,饮血登陴,留一生于万死,翁丈夙业何修,而臻此欤?昔张许守睢阳,身陨而城屠,翁丈守贵竹,身全而城无恙也,然犹赏不酬劳,后议政沸,李少卿仰天椎心,岂兄为翁丈道哉?幸翁丈智眼明彻,道力坚凝,□狄患难,莫非平等法门,毁誉得丧,尽是无诤三昧,此日氷边林下,蒲团竹椅,回首转盻,犹如昨梦,则弟亦无俟作梦语以相慰劳矣。记得南都聚首时,翁丈有味乎“渔阳羯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之句,宛为今日谶,堪叹堪叹。

○与姚孟常

日昨,彩鹢泛涛,广陵不肖俗吏,幸负弩以望天人。识韩御李,夙愿顿偿。昔人所谓“饥十日而得太牢”也。灯前巵酒,草草匆匆,虽未启毗邪之口,亦已正温伯之容。翁台命我者,不既多乎?顷接翰教,臭味之语,芬若椒兰,暖若布帛。不縠,何以堪之?自惟束发以来,三十余年,为一大事因缘,口中常流涎,眼??互常滴血。所愿就正有道,不啻惄如然。袖中办香,未常向人孟浪拈出。窃以法王法印,匪同之哙之授受。倘异日水边林下,获从大善知识垂手摄受,虽布发掩泥,所甘心矣。

○与属令

门、下笃亲情见乎词,但既已复姓,又疏达枫升矣。今日可为异姓守制乎?即请假归葬,惟京秩闲曹则可,非外任有司膺民社者所敢出也。地方借重政殷,幸裁悲缄情以顺变,则令嗣翁亦瞑于泉台矣。

○寄杨景垣

族兄文水一生坎壈,纔出幽谷,便谢人世。履任三日,遽尔长逝。旅魂悠悠,抱恨重泉,为可痛也?牙攵女?妇孤儿八口,茕茕蘘橐如洗,寸步不前。若非不佞近在维扬,必遭流落。兹为之多方护持,舍舟从陆,扶衬首丘。但京无栖巢片瓦,卓锥皆属他姓,未知八口何所栖泊、不佞越在遐天,计穷力竭,恃台翁挂剑高谊,不忘畴昔,暂为觅一驻足之地,免出乖丑,然后徐定趋向,为久远计。文水生前死后,其??术恩施,岂有涯哉!兴言及此,有心如捣,临楮依依。

○与坐营刘光远

向、承翰示笃谊津津溢于毫楮,知麾下与人之周,不以生死易交者也。挂剑遗风,难以望之末世。麾下亦犹行古之道,九原可作,庶无愧焉尔矣。来金若干两,烦麾下鸠集,不付之妇女之手,而转属不佞,以剖分其藐孤,庶免不均之叹。具见高裁,而损麾下之惠,又不啻腆生者获安,而死者之目瞑矣。草布谢悰,不尽覼缕。

○与恤部陈

译捧读您的来信,信中详细谈到袁沧翁从前的事情;又读了沧翁的辩揭,灿然如同列在眼前。因而想到往年我滥竽充数任职夏署时,那里距离广陵仅隔一衣带水,侧耳听闻沧翁的风采和裁断震动大地、贯通雷霆,只恨不能跪行到他的门下。如今国运多艰,正是栋梁折断、维系缺失的时候,正需要有炼石补天、斩断鳌足的手段,而沧翁却只把自己磨砺等待。难道浮云能够污秽太清之境吗?弟弟我才能低劣、毫无长处,但独有一片血性,木不能使它熔化,水不能使它淹没,决不会因流言而改变,也不会因狗吠般的声音而动摇。只是大计即将到来,而我自身恐怕不能亲历,担心袁沧老的一桩重大公案,还要另等一位霹雳手来处理;弟弟我不是那样的人。○致同年马瑶草 安酋发难,贵省遭受了非常惨重的祸患,年兄也遭遇了非常奇特的困厄,跋涉万里,救出了老人和年伯,使他们脱离万险。年兄纯厚的孝心感召了众多神灵共同保护,行路的人听说后都拍手起舞。何况弟弟我与您有谱牒之谊,关切岂不是百倍于寻常情分吗?夜郎是鬼国,原本不是年兄先代水源木本之地;借此机缘,卜居长干,离开幽暗之处而迁往高明之地,难道不是塞翁失马式的福气吗?如今一家天伦团聚,快乐的事情很多;年兄穿朱衣、执象笏,代替年伯接受荣宠,年伯灿然一笑,忘记新豊不是故豊,也实在是大快事。○致如皋令李 牙桥一事,已经转行泰州,事情也已经议定上报。又有堵塞牙桥而打通花家桥的说法,现在将原来的详文批发给贵县,必须逐条加以驳破,使它不留下任何争议。譬如两造争讼,谁有道理谁胜,不才我没有不尽力主持公道的。请速赐教,十分幸甚。○致宿州守 敝郡福分浅薄,不能长久借助福星;可是百姓对您的恩德如同棠树之荫和畏垒之思,时间越久,思念越深。这是因为您让天下真正的品德和才干经受考验,按照正直的道路行事,使一方民众的真诚没有消散,所以这里的口碑五年如一日。自古卓越的豪杰,没有不历经坎坷困顿、遭受挫折颠沛的。我揣摩其中的道理,造物主偏偏有深意:梗木楠木因为郁结逼仄而形成华美的瘿瘤,蚌蛤因为孕育奇异之物而含有明月般的珍珠。事物本来如此,人也应当如此。如今国事纷乱,边境和腹地都在蠢动,一两年之间不知道会变成怎样的世界。我们今日身受官服而怀抱忧患,乘车载着灾祸;只要头颈尚在、呼吸无恙,就已经胜过辽、蜀那些尸骨滋养原野、润泽草木的臣子了。又何必为升沉、迟速这些事情,让塞翁皱眉忧虑呢?○答同年王平之 弟弟我不习惯做官,却偏偏做了官,正如猪给马驾车、羊替车负轭一样不相称。自料才短如袜线,对地方毫无裨益,只能凭一片朴实诚心,同这里的士大夫和百姓彼此质证。任职以来,过了四个月,乡绅没有一封信送入官府,我暗自庆幸自己徙木立信的信用,不用告诫便已得到信服。倘若堤岸一旦决口,即使沉下璧玉、投入马匹,也不足以堵塞瓠子决口。我正为此战战兢兢地向年兄报告:弟弟我已经有近二十年没有脚踏生草,恨不得把监狱完全清空,对继轩又有什么吝惜呢?只是把人放出牢笼容易,再把人收入笠中却难。弟弟我只能为禹乘车治水而哭泣,却不能替汤解开罗网。何况院案还没有结案,其中变化层出不穷,必须等到审讯鞫问之后,才敢议论释放或定罪。○致刘玉受 我长久没有拜见翁丈,抬头遥望夜郎,山高河广,鸿雁稀少,鲤鱼传书相隔遥远。哪里料到世事多艰,干戈接连不断,而贵阳的惨祸又出乎意料;翁丈所受的苦难,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交换子女充饥,折断尸骨,血肉滋润原野、涂满荒地;裹着伤口登上城障,饮着血水登城防守,在万死之中保全一生。翁丈过去修了什么业,竟遭遇到这种境地呢?从前张巡、许远守睢阳,身死而城被屠;翁丈守贵竹,身全而城也无恙。然而仍然没有得到足以酬答劳苦的赏赐,后来议论政事沸腾,李少卿仰天捶心,这些难道是兄长为翁丈说的吗?幸而翁丈智慧明澈,道力坚定凝聚,□狄患难都视为平等法门,毁誉得失全都看作无争的三昧。如今在冰边林下,蒲团竹椅之间,回头转眼便如同昨日之梦,那么弟弟我也不必再说梦话来安慰您了。还记得在南都相聚时,翁丈曾对“渔阳羯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这句诗很有感触,它仿佛正是今天的谶语,真令人叹息,令人叹息。○致姚孟常 前些日子,彩鹢船乘风破浪而来,广陵这个不肖俗吏,幸而背着弓迎候您这位天人。结识韩御李的夙愿一下子实现了。正如古人所说:“饿了十天而得到太牢。”灯前匆匆饮了一杯酒,虽然还没有让毗邪开口,也已经使温伯的容色端正起来。翁台您教导我的事情,难道还少吗?近来接到您的来信,其中谈到气味相投的话,芬芳如椒兰,温暖如布帛,我这样的人,怎么承受得起呢?自从束发以来三十多年,为了一个大事因缘,口中常常流涎,眼中常常滴血。我所希望的是向有道者请教,实在无比饥渴。袖中一直备有香,却从未轻率地拿出来给人看。我私下认为,法王的法印,不应同庸人之间的传授一样。倘若将来在水边林下,有幸跟随大善知识,得到他屈尊伸手摄受,即使让我披发掩泥,我也心甘情愿。○致属令 门下对笃厚亲情的心意,都显现在信中;但既然已经恢复本姓,又与枫升疏远了。如今还能以异姓身份为他守制吗?即使请求休假回乡安葬,也只有在京城任闲散官职才可以;如果是外任有司、承担治理百姓和地方的职责,就不敢这样做。地方事务正借重于您,政务又很繁重,幸望裁抑悲伤和私人情感以顺应变通,这样令嗣翁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寄杨景垣 族兄文水一生坎坷困顿,刚刚走出幽谷,便离开了人世。任职才三天,突然就长逝了。旅途中的魂魄悠悠,怀着遗恨沉入黄泉,实在令人痛惜。妻子和孤儿共八口,孤苦伶仃,行囊空空如洗,一步也无法前进。若不是不才我近在维扬,他们必定要流离失所。如今我为他们多方保护扶持,舍弃舟路改走陆路,扶柩送回故乡。但京城没有可以栖身的一片屋瓦,连立锥之地也都属于别人,不知道这八口人将在哪里安顿;不才我远在天涯,谋略穷尽、力量竭尽,只仰仗台翁您有挂剑般的高尚情谊,不忘从前交情,暂且替他们寻找一处可以立足的地方,免得事情办得乖张难堪,然后再慢慢决定去向,为长远打算。文水生前死后所受的恩惠,哪里有尽头呢!想到这里,心痛如捣,面对纸笔依依不舍。○致坐营刘光远 此前承蒙来信,深厚情谊洋溢于笔墨之间,知道您周济他人,不会因生死而改变交情。挂剑遗风,在末世实在难以企望;您仍然奉行古人的道义,即使九原上的古人能够复生,也大概不会感到惭愧了。来金若干两,烦请您收集起来,不要交到妇女手中,而转交给不才我,由我分配给那几个幼孤,希望免除分配不均的叹息。足见您的高明裁量;这样既不会损伤您的恩惠,又不只是使活着的人得到安宁,也能使死者瞑目了。草草写下谢意,不能详尽叙述。○致恤部陈

一夫失所,造物干和。至有霜陨炎月,风袭灵台者,故刑肃俗敝。戴记所以讥疵国也、台台念念慈祥,时时恻隐,故能擘肌分理,透肤达膜,不纵不苛,无枉无滥。即令释之复生,定国再世,亦当拱手而让,明允矣。三复大疏,倾服无已。行将奉为典刑,以广台台好生之德,而不肖知已之报,其在兹乎?

○上座师李懋明先生

自节越抵津,即拟驰一介修贺。奈兵戈震邻,日甚一日,蹉跎至今,负欺如负芒也。榆关势缓,则津事亦缓,是祭征虏雅欹投壶之日矣。急则整旅勤王,缓则清啸对月,老师何必裁津抚而后快?而侧目者何必狺狺露龈以相向也?邹年伯物议沸腾,渐难收拾。老成名硕,而为后辈嘲笑漫骂,大不雅观。人非仲尼,难云日月之无伤,恐山中之驾应如弦上之矢矣。京察伊迩,南北两局未知何状。不肖政局中人也,若借他人快刀断自已葛藤,毫无所憾。自履任以来,三膺特荐,而主爵者皆不应,亦不肖不媚要人之效矣。游肩老事益费收拾,其续发三千兵,遇贼于韩庄,一败涂地,今收残卒以向津门。如张思任者来,则急逐去;若卢学信尚可收用。韩庄之败,乃思任误之,而非其罪也。并以附闻。

○与子愚

九月以来,妖寇犯徐、淮、扬,愈震苐。因黄河为堑,不得度,而小却。今尚在豊县,官兵报捷,而渠魁未授首也。治民、治兵,一时并急;府印、道印,一时并集。可谓万苦辛矣。乃于十月初六日,凝静忽以发背殒命,又费一番料理。今暂寄萧寺,待其家人扶榇以归。署中佣书之仆皆病,千冗万剧,以一手一足了之。而两道印务,尚无息肩之期。食少事烦,此生非我有也。

○与郭圣仆

别去无日,不以兄为念,但不敢遣人起居,葢有侧目而伺者。维扬市虎,脱空一日而气候不齐,故与兄稍脱形迹,免致为人作谤书料也。兹家童出署,故命相候。迩来动履若何?杖头有无若何?昨接圣胎一札,甚讶兄之孟浪,在维扬挑弄琴心,欲兄效王大将军故事,而以直友责弟。弟谢不敏矣。兄处贫而又数奇,涓滴之入不能当尾闾之泄,弟欲相周,兄屡作于陵之小廉,遂无能为兄计。弟以孟夏报满,量移杳然,宦况如嚼蜡,决意告致,为天地间一散人,林下滋味与兄共之,毋忧贫也。敬问诗娃无恙乎?笔墨日进乎?幸相闻为快。

○与欧景伯

日前尊驾次邗水,不敢闻问。以维扬风波地,鬼魊昼舞,易成市虎、以弟直道事人,不得不修边幅也。访犯一事,闻者皆为弟危,而弟以亚夫坚卧处之,有欲为弟援者,弟尽谢去。彼竟不能有加于弟,其复命荐语录览,可辗然一笑也。弟报政在四月,地方事有始有卒,然后请告,掉臂而去,弃九???之井,止一篑之山。天下有此人,有此事否?兄信之耶?抑疑之耶?临行当先期奉报,从浙从江尚未预决,决去路然后乭与兄决会期也。

○与郭四谦

别后各天,弟如系匏,兄如泛梗,令人凝眸。夏初闻兄??互津,秋初又闻兄入燕矣。挟策壮游,是男子事,当弃终军之繻,毋敝季子之貂。知兄定有成局,苐引领以望好音耳。弟俸将及?一脱苦海,便作归根复命计。兄北阙上书时,似弟南山归庐时也。

○与杨景垣

文水奄忽夙负未偿,复以八口相累、台翁不替,故好多方周旋。仁者之用心,自不与世上悠悠者同。肺肝耳,渠二子幼未解事,一女未字,三嫂各无栖泊。目前如何究竟,幸详教之。弟守扬三载,地方多故,备常苦心,至于不侮鳏寡,不畏强御,一副铁肠,水不能溺,火不能焚者也。崔直指无可为题目,遂借衙蠹以相难。弟不求解,不求援,以亚夫坚卧镇之,而波恬浪静矣。台兄闻风为弟危,而不知弟之晏如也。世情日薄,宦途日险,人生无几,回头是岸,拂衣高谢,计不再决,握手未知何日。恃有梦魂,而弟梦亦不肯到长安,则无奈矣。

○与文水二子

尊翁一生苦辛,功名到手,倏然奄忽,命实为之矣。数千里归榇无恙,不佞心亦稍安。而茕茕八口,作何栖泊?生计萧条,作何料理?三母聚散,作何趋向?皆不佞所欲闻也。尊翁当年早孤,不藉祖父遗业,独力撑持,成此巢卵。二侄若能效之,何忧门祚?勉之,勉之!不佞已乞休,梦不到长安矣。

○与黄黄石

客秋一别,转盻易岁,临岐辱知已之言,令人梦想弗谖也。翁台乃世间热肠丈夫,赤心白意,贯虹蚀昴,不肖幸交臂于一日,实结契于千载。而自揣樗材,轮囷离奇,不中匠石之绳,翁台安所施其斤斧乎?比闻崇擢,狂喜欲舞,睚眦之浮言,竟慱枫宸之温语,孰谓无天道哉?不肖典郡,逢时多艰,鼯技已穷,铅割罔效,兹以及?正当敛子以收全局,不能进寸,便当退尺,计不再决,敢布里言。

○荅同年丁莲侣

译一个人失去安置,便会使天地失和。甚至出现寒霜降于炎热的月份、寒风侵袭灵台的情况,所以刑罚严酷而风俗败坏。戴记因此讥刺责备国家。台台您时时刻刻怀有慈祥之心,常常心生恻隐,因此能够剖析肌理、透过皮肤直达筋膜,既不放纵,也不苛刻;没有冤枉,也没有滥罚。即使命令释之复生、定国再世,也应当拱手让贤,称您明允。把您的大疏反复诵读三遍,倾心佩服而没有止境。将要把它奉为典范,以推广台台好生之德;而不肖我报答知己的事情,难道正在于此吗?○呈给座师李懋明先生 自从节越抵达津门,就打算派一名使者赶去致贺。无奈兵戈震动邻近地区,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拖延到今天,背负欺骗之罪就像背负芒刺一样。榆关局势稍缓,津门的事情也会缓下来,这正是祭征虏高雅地斜坐投壶的日子了。局势紧急,就整顿军队、勤王;局势缓和,就对月清啸。老师何必一定要裁抑津抚才痛快呢?那些侧目旁观的人又何必张牙咧嘴地叫嚷着相向呢?邹年伯受到的舆论沸腾,渐渐难以收拾。一个老成而有名望的硕学之士,却被后辈嘲笑辱骂,实在很不雅观。人不是孔子,难以说日月之光不会受到损伤;恐怕山中的车驾已经像弦上的箭一样,随时会发出。京察即将到来,南北两方面的局势不知道会怎样。不才我是政局中的人,如果借别人的快刀斩断自己的葛藤,也毫无遗憾。自从任职以来,三次受到特别推荐,但掌管爵禄的人都没有答应,这也正是不才我不向权贵献媚的结果。游肩老的事情更加难以收拾;他续发三千兵,在韩庄遇到贼军,一败涂地,如今收拢残兵向津门而来。像张思任这样的人来了,就赶快驱逐;如果是卢学信,还可以收用。韩庄之败,是张思任的错误造成的,并不是他的罪过。连同这些一并附带报告。○致子愚 九月以来,妖寇侵犯徐、淮、扬,震动得更加厉害。因为黄河成为壕堑,不能渡过,敌军稍稍退却。如今还在豊县,官兵已经报捷,但渠魁还没有被斩首。治理百姓、整治军队,一时之间都很紧急;府印、道印的事务,也一时集中到我这里。真可以说是万般辛苦了。十月初六日,凝静忽然因发背病去世,又费了一番料理。如今暂时安置在萧寺,等待他的家人扶柩归去。署中代写文书的仆人全都病了,千头万绪、万般紧急的事情,只能凭一人一手一脚去办。而两道的印务,尚且没有可以歇肩的期限。吃得少而事情多,这一生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致郭圣仆 我们分别还没有几天,我不是不挂念兄长,只是不敢派人问候,因为有窥伺的人在旁边侧目等待。维扬市井中关于老虎的传闻,哪怕有一天脱空,气候也会不协调;所以我同兄长稍微避开形迹,以免被人拿去作为写谤书的材料。如今家童出署,因此命他来问候。近来的行动起居怎么样?手杖上有没有什么事情?昨天接到圣胎的一封信,很惊讶兄长竟如此鲁莽:在维扬挑逗琴心,想让兄长仿效王大将军的故事,却反过来以正直的朋友来责备弟弟。弟弟只能谢绝说不才。兄长处境贫困,又命运多舛,涓滴般的收入抵不过尾闾般的流失;弟弟想周济您,兄长却屡次像于陵仲子那样固守小廉,于是我也无法替兄长谋划。弟弟我在孟夏报满,量移的消息遥遥无期,官场处境如同嚼蜡,已经决意告退,做天地间一个散人;林下的滋味愿同兄长共享,不要忧虑贫困。恭敬问候诗娃平安吗?笔墨每天有进步吗?幸望告知,以慰我心。○致欧景伯 前些日子您经过邗水,我不敢前去问候。因为维扬是个风波险恶之地,白天也仿佛有鬼怪出没;很容易形成“市虎”那样的流言。我凭正直之道侍奉他人,不得不约束自己的仪容举止。关于访拿罪犯一事,听到的人都替我担忧;我却像周亚夫那样坚卧不动地处置它。有人想为我援助,我全都谢绝了。他们终究不能把我怎么样。等您看到复命时所附的推荐语录,尽可以展颜一笑了。我将在四月报政,地方事务有始有终地办完,然后请求退休,甩手离去;舍弃九???之井,停止一篑之山。天下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吗?兄长相信它吗?还是怀疑它呢?临行时我应当预先奉告您;是从浙江走还是从江南走,尚未决定,等决定了去路,再与兄长确定会面的日期。○写给郭四谦 分别以后,各自天涯;我像被系住的匏瓜,兄长像随水漂流的木梗,令人只能凝目远望。初夏听说兄长到了??互津,初秋又听说兄长进入燕地了。带着书策壮游天下,是男子汉应做的事;应当抛弃终军所佩的繻,不要使季子的貂裘破敝。我知道兄长一定会有所成就,只引颈等待您的好消息罢了。我的俸禄将到?,一旦脱离苦海,便打算归乡复命。兄长在北阙上书之时,大概也就是我从南山回到庐舍之时。○写给杨景垣 文水突然去世,早年的负债还没有偿还,又因为要供养八口之家而受到拖累,台翁又不能替代他,所以我多方周旋。仁人的用心,自然不同于世上那些悠闲旁观的人。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渠的两个儿子年幼,还不懂事;一个女儿尚未出嫁;三位嫂嫂也都没有安身之处。目前究竟怎样了,幸请详细告诉我。我镇守扬州三年,地方上多有变故,常常竭尽苦心;至于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暴,以一副铁石心肠,水不能淹,火不能烧。崔直指找不到可以罗织的题目,便借衙门蠹虫之事来为难我。我不求解围,也不求援助,只像亚夫一样坚卧不动来镇定局势,于是风平浪静了。台兄听到风声替我担忧,却不知道我安然自若。世态人情日益淡薄,仕途日益险恶,人生没有多少时日,回头就是岸;我将拂袖辞官而去,这个打算已经决定,只是不知道何日还能握手相见。幸好还有梦魂可以相会,但连我的梦也不肯到长安去,那就无可奈何了。○写给文水的两个儿子 令尊一生辛苦,功名终于到手,却突然去世,实在是命运造成的。数千里运送灵柩归来平安无恙,我心里也稍稍安心了。但是孤单的八口之家,今后怎样安身?生活萧条,怎样料理生计?三位母亲聚散何从,怎样安排去向?这些都是我想听到的。令尊当年很早就成了孤儿,没有凭借祖父留下的产业,独自支撑门户,才建立起这个家庭。两个侄儿如果能够效法他,还担心什么家门福祚呢?努力吧,努力吧!我已经请求退休,梦也到不了长安了。○写给黄黄石 去年秋天一别,转眼又过了一年。临别时承蒙您说了知己之言,使人连做梦也不能忘怀。翁台是世间少有的热心丈夫,赤诚无私,气概可以贯虹蚀昴;不肖有幸与您一日相交,实在结下了千载的契交。但我自知是樗木般的庸材,盘曲奇异,不合匠石的规矩,翁台又能把斧头施用在哪里呢?近来听说您受到破格擢升,我狂喜得几乎要起舞;那些吹毛求疵的浮言,竟然被皇上温和的话语压过了,谁说世间没有天道呢?不肖主管一郡,正逢时局艰难,鼯鼠般的小技已经用尽,铅刀般的微薄才能也没有效果,如今到了?,正应当收敛锋芒以保全全局;不能前进一寸,便应退后一尺。这个打算已经决定,冒昧把内心的话告诉您。○答同年丁莲侣

弟鞅掌吏,几日不奉教,摇摇我心矣。赵永新店良栋之妻,而反刓良栋之目,二罪不胜诛。拘审之日,尚执留本妇不俴。对簿即云:「彼妇盗金未偿,何不赴公庭明质而明追之乎?」大凡司民牧者,不侮鳏寡,不畏强御,而后小民有所恃以无恐。此弟之幼学也。永新所犯,律应遣,而仅拟徒;应禁监,而仅收所更。以尊分,姑不候详而先发。保弟之开汤网者,止此。惟年兄谅之。

○与给谏魏宾吾

向日承教,贵县天启元年灾伤蠲免地畆辽饷银征在库,未经解部抵补,三年辽饷免征,此台台盛心也。奉命之后,旋查部札有云:「辽祸方烈,兵饷莫支,一方告蠲,天下环视而起。」所有前题,断难依准。又云:「兴化县本年存留银准免六分,辽饷方烈,新饷尤难议停。」等语,似此本部既未主持,为有司者不敢不解。前银出库久矣,敢以附闻,统祈裁教。

○荅乡绅

万宷一事,弟特为之开网。止因二?牙攵?矢?告,息情真意恳,屡审而始终一日。弟是以恻然,欲安生者以瞑死者之目。但展转踌??署,人命重情,拟杖则太轻,拟罚则非法。目前草结,何难之有?倘将来有议其后者,反不利于世荫之主仆也。必须详允,乃为稳妥。凡事行其所信,毋行其所疑,则百举而百当矣。

○荅方孟旋

承翰示汪鼎佃地事,弟所愿奉行如流者也。但琼花观乃维扬千年名区,历代相守,吊古者谁不徘徊于此?地使人人皆若汪鼎之与谈虚宗,则此观化为乌有,岂待今日哉?鬼神呵护,使虚宗自发其覆,江都招拟未尽厥辜。弟拟重责枷示观门,以为后惩。兹以年兄言,宽此而已。年兄千载人也,当为千载胜槩作护持。想如汪鼎者,年兄一日之知交,权轻重于情法,必不讶弟之方命也。

○荅司理胡鸿柱

分携以来,如涉川无梁,乘风失翼。客岁莲妖压境,风鹤之惊,几成板荡。竭力敉宁,心血为枯。别年兄时,曾有塞翁之羡,犹记忆否?生不逢辰,官不逢地,如弟者堪笑堪怜。他人未信,苐可为年兄伤。弓惊饵者,道耳。年兄泮涣林泉,暂脱覊绁,以俟河清六月之息。政是九万之培,跨腾风云,直湏时耳。

○荅同年孙见行

弟鞅掌俗吏,仰视年兄容与清华,不啻泥蟠之与天飞,雁足弗劝于左右,倘有能恕中散之七不堪耶?维扬南北交冲,冠盖如织,岂有横舟野渡以待槎星?此日三院并集,有司分道而驰,无停挠辍棹之期,民间酒船逐日以顾募取赀,非供公家之役,强取之则为虐政,弟无以复尊命,不得巳而为微生之乞矣。

○荅刘弘宇

频年国事抢攘,为臣子者生不逢辰,官不逢地,而遭意外之风波,天实为之,于人何尤?台台怀叱驭之忠,更冐回车之疑。不肖早知其不辩自白,不勘自明,固宜公道昭揭于长安。俞旨得请,若是其讯也、云收雾卷,仍是白日青天。将来树骏,流鸿岂有量哉!快闻好音,狂喜欲舞。

○荅乡绅

承教,旧吏某复役事。不佞宅心素无苛刻,但本郡吏胥作奸犯科,着闻四方。凡各院按临,独于扬之衙蠹加意摧折,有司方愧去恶之未尽,有腼面目。今乃以前守已发之奸,已配之吏为之复役,岂无议其后者?而不佞亦何辞于诸台?幸恕方命。

○与属令

门下负南溟之翼,未展九万之程,俯首而就宰牧,所谓屈士元于百里耳。芜城啇贾辐辏,輶轩充斥,其地冲,其俗嚣,其政烦,借重霹雳手为之捖抟,令惠政川流,丰裁雷动,襦蛼之谣不问而知也。南金东箭,无人弗宝,盐台一剡,舍门下而谁欤?不佞熟悉门下才品,敢爱其舌。

○荅疏理袁

不佞昔年滥竽夏署,翘首邗沟,仅隔带水,虽未获结袜进履于左右,而耳熟雄才大畧,轩举一世所愿,夔立蛇进以趋下风,愳不得当也。自古魁垒豪杰,步骤逸格,以致不谐于俗,见嚽于众,往往而是。若夫诟谇丑诋,含不洁以相蒙,有溢言无择音矣。虽不疑复生,且奈何捧诵辩牍,笔可扛鼎,气似吐霓,擘肌析理,即墨守般攻,无以踰此。部札虽至郡,然主持公议,有院道焉。有司禀仰受成之不暇,而敢左之右之也?不肖积劳成瘁,莼鲈念迫,旦晚挑身遯,恐不堪了此大局,留以遗后人可耳。敢布里言,仰祈鉴照。

○与丘毛伯

不佞呰窳,无良所愿,执鞭于海内名硕,如旱农之于膏雨也。有如台台九苞,彩凤一角,祥麟巨手,露心为世宗匠。不佞昔因制举萟,已拈办香,遥礼皈依,今又快暏朝阳之羽,鸣好音于高冈矣。疏理袁公,不佞未识芝眉,而其雄才大畧,耳熟已久。及守邗沟,读其经世之书,又按其纾啇裕国之实政,为之心折。至于不洁之蒙,出自含血之口,夙世怨对,狭路相逢,则直不疑之所无可奈何也。此一大公案,上有三台主持,如山有司,禀仰受成而已。若夫不佞莼鲈之思,勃勃如弦上矢,未了之局,留以遗后人可也。

○与泰州守韦

译我忙于处理俗务,几天没有向您请教,心里一直惶惶不安。赵永新是店良栋的妻子,却反而弄伤了良栋的眼睛,两项罪名都罪不可赦。拘捕审讯那天,她还坚持把本妇留下而不肯交出。到公堂对质时,她却说:“那个妇人偷了金子还没有赔偿,为什么不送到公庭公开质问并公开追讨呢?”大凡掌管百姓、治理地方的人,只有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暴,小民才有所依靠而不恐惧。这是我幼年所学的道理。赵永新所犯之罪,按法律应当发配,却只拟判徒刑;应当禁锢监禁,却只收押在所。因为尊重您的身份,姑且不等详细复核便先行发遣。保证我开汤网、宽贷罪人的原因,就在这里。唯愿年兄谅解。○写给给谏魏宾吾 前些日子承蒙您教示,贵县天启元年灾伤蠲免的地亩辽饷银,已经征收入库,尚未解送户部抵补;三年辽饷免征,这是台台深厚的仁心。奉命以后,我随即查阅户部札文,其中说:“辽东祸患正盛,军饷无从支应;一处请求蠲免,天下便会环视而起。”因此,原先所上之题,实在难以批准。又说:“兴化县本年存留银准许免征六分,辽饷正急,新饷尤其难以议停。”如此看来,既然本部没有主持此事,作为有司就不敢不解送。前一笔银子出库已经很久了,冒昧附带告知,统请裁夺指教。○答乡绅 万宷一事,我特意为他网开一面。只是因为二?牙攵?矢?人告发,息讼之情真实恳切,经过多次审理而始终如一。我因此感到怜悯,想使活着的人得到安宁,也使死者瞑目。但案件在衙署中辗转审理,涉及人命,情节重大;拟判杖刑太轻,拟处罚又不合乎法律。目前草率结案,何难之有?倘若将来有人追究其后果,反而不利于世荫之家的主仆。必须详尽审理、得到批准,才稳妥。凡事应当实行自己确信的,不要实行自己怀疑的,这样百举就能百当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答方孟旋 承蒙来信谈及汪鼎租佃土地的事,这是我所愿意顺势办理的事。但琼花观是维扬千年来的名胜之地,历代都有人守护;来凭吊古迹的人,谁不到这里徘徊?假如人人都像汪鼎那样同谈虚宗,这座观早就化为乌有了,哪里还等得到今天?鬼神加以呵护,使虚宗自己揭露了他的罪行;江都对他的招拟,还没有完全尽到惩罚他的责任。我原拟重责并戴枷示众于观门,用来警戒后来者。现在因为年兄的意见,只宽免这一次。年兄是千载难遇的人,应当为千载胜概加以维护。想来像汪鼎这样的人,不过是年兄一时相识的朋友;您能够在情理与法律之间权衡轻重,必定不会责怪我违抗命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答司理胡鸿柱 自从分别以来,仿佛渡河却没有桥,乘风却失去了翅膀。去年莲妖逼近境内,因风声鹤唳而惊恐,几乎造成天下动荡。我竭尽力量安抚平定,心血都快耗尽了。与年兄分别时,我曾有羡慕塞翁的意思,您还记得吗?生不逢时,做官又没有遇到好的地方,像我这样的人,真是可笑又可怜。别人未必相信,只有可以让年兄为我伤感罢了。弓弦一响便惊动了因诱饵受过伤的鸟兽,不过是这个道理。年兄暂时优游于林泉之间,脱离羁绊,等待黄河澄清、六月停息之时。正是积蓄力量以图九万里高飞,腾跃于风云之中的时候,只须等待时机。○答同年孙见行 我忙于俗吏事务,抬头看年兄从容清华的风采,简直如同泥中盘伏与飞上天空相差悬殊;即使雁足传书,也不能在您左右得到回应,难道您不能宽恕我这个像嵇康那样有“七不堪”的人吗?维扬是南北交通要冲,官员车马像织布一样往来,哪里有横在水上的船停在野渡,专门等候槎星呢?今天三院官员一同聚集,有司分道奔驰,没有停船、搅扰或停桨的空闲;民间的酒船每天都要顾募来取资,并不是供公家役使,若强行征取便成了暴政,所以我无法再满足您的要求,只好不得已替微贱的我求情了。○答刘弘宇 连年国事纷乱,做臣子的生不逢时,做官又没有遇到合适的地方,却遭遇意外的风波,实在是上天造成的,与别人有什么关系呢?台台怀有叱责驭者、直言进谏的忠心,却又承受了劝其回车的嫌疑。不肖早就知道,这件事不用辩解也会自行昭白,不用查问也会自行明白,本来就应当让公道在长安昭然揭示。皇上批准了您的请求,这样审讯之后,云散雾收,仍旧是白日青天。将来树立功业、像骏马般驰骋,流传声名,哪里会有尽头呢?听到这个好消息,快活得几乎要起舞。○答乡绅 承蒙来教,想让旧吏某人恢复服役。我平素居心并不苛刻,只是本郡吏胥作奸犯科,已经闻名四方。凡是各院按临,唯独对扬州的衙门蠹虫特别加意摧折;有司正因除恶未尽而感到惭愧,无颜面对众人。如今却要把前任守令已经揭发的奸吏、已经发配的吏员恢复服役,难道不会有人追议此事的后果吗?我对各位台台又有什么话可说呢?幸请原谅我不能奉命。○写给属下各县令 您本来负有南溟之翼,还没有展开九万里的行程,却低头屈身来做县令,正所谓使士元屈居百里小县。芜城商贾聚集,轻车使者充斥;这里地处交通要冲,民俗喧嚣,政务繁杂,正需要借重您这双霹雳手来整治,使您的惠政像河水一样流布,清正的风采如雷声震动四方;百姓歌谣如何称颂,不问也可以知道。南方的金、东方的箭,没人不把它们视为珍宝;盐台只要上一封荐章,除了您还有谁合适呢?我熟悉您的才品,实在不敢吝惜为您进言。○答疏理袁 我往年忝居夏署属员,抬头遥望邗沟,彼此只隔一带水;虽然没有机会在您身边结袜进履,但早已熟闻您的雄才大略。您一举一动都卓异于一世,我愿像夔站立、蛇行前进那样趋奉于您的门下,只怕自己不够资格罢了。自古以来,魁伟豪杰往往行为超脱,不合世俗,受到众人讥议,这种情况屡见不鲜。至于污言秽语、丑诋辱骂,含着污秽之物来诬蔑他人,也不过是夸大的话和不加选择的声音。即使让不疑再生,又能怎样呢?且看您捧读辩牍,笔力可以扛鼎,气势仿佛吐出彩虹,剖析肌理、分解事理,即使墨守成规的般也来进攻,也没有超过它的。户部札文虽然已经到达郡中,但主持公议的,还有各院、各道;有司忙于禀报、仰承、接受成命都来不及,哪里敢从中任意改动?不肖积劳成疾,思念莼羹鲈鱼,归隐之念迫切,早晚要抽身逃遁;恐怕不能处理完这个大局,留下来让后人处理也就罢了。冒昧陈述内心的话,恭请鉴察。○写给丘毛伯 我浅陋无能,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为海内名士执鞭,如同久旱的农夫盼望甘霖。像台台这样九苞之凤、彩凤一角、祥麟般的巨手,坦露心胸,足为一世宗师。我往年因制举文章,已经焚香致敬,遥遥行礼归依;如今又快要看到朝阳的凤凰展开羽翼,在高冈上鸣唱佳音了。疏理袁公,我虽然没有见过他的容貌,但早已久闻他的雄才大略。等到我镇守邗沟,读到他经世济民的著作,又考察他疏通商业、富国利民的实际政绩,便由衷折服。至于那些不洁之物的诬蔑,出自含血喷人的口中,正如前世的怨仇在狭路相逢,实在是不疑公无可奈何的事。这一重大案件,上有三台主持,有司只如山一般禀承命令、接受成案罢了。至于我思念莼羹鲈鱼的归隐之情,正像弦上的箭一样蓄势待发;未完的局面,留给后人处理也可以。○写给泰州守韦

门下守海陵,惠政川流,风裁雷动,去后之思,不过祝畏垒而诵甘棠。主爵者未有异数以酬卓异,循资借重,佐郡粤梧,专城之寄,当在跃瞬。粤西不佞旧游,风景与中原迥殊,官此地者,大率苟且合俗。如门下圭璧真品于镆,长才则矫矫如处羣之鹤,蜚英腾茂,不胫不翼而声满海南矣。

○与泗州守

日前郡中匆匆相遇,不能欵语。门下诚心质行,宁拙毋巧,以此不谐世俗,以此不失本色。毕竟有知已,毕竟有出头,居易俟之而已。别教云云,极领真切。但平生直道事人,不径不窦,一身如叶,一官如屣,不屑与巧宦争也。半月后当抵泗,晤言不尽。

○与十属令

迩来主计者,先催科而后抚字。至云外解不及额者,虽循政如龚黄、洁操如曾史,一例罢斥,明着为令。一疏而罢郡守十一人,时局如此,令人不忍见闻。然身在局中,不得不与诸君同结此局。不佞报满,在三月之内,考成钱粮最为吃紧。不佞之考成,即门下异日之考成也,利害共之矣。兹就三年任内钱粮,特汇一册,遣经承书役守催,幸逐欵刻期查解,感门下同舟之谊不浅。自各属视解比为故套,不得已而遣差;又视差催为故套,不得已而遣书役。若复不蒙念,则不佞束手无策矣。

○与泰州乡绅

海陵库役皆封豕长蛇,荐食官民,盘据滋盛。此辈身首虽离,而不惩也。法马一事,赖韦君发其覆,为德甚慱。不佞弗之敢任。若夫新旧误用,大约如播糠迷目,虽离朱无所庸其察。谁不为此君谅者?台台命之矣。

○与宋比玉

先忠襄祠数百年忠魂俎豆自有热心人为之护持。郭振老虽去,而有仆仆虽去,而有足下皆造物安排。彼冷肠者,渠自冷耳,不能冷忠襄也。仆何必强咶未同之人哉?碑刻颇精,并旧碑移置妥当,窃为手额,种种劬劳,有忠魂为之式临,仆不敢谢。别谕有骑鹤腰缠之想,未敢相许。葢维扬冲地,冠葢不绝,而年家故旧络绎相望。若放手狥情,则请托如猬。故仆下车徙木之信,毫不假借,可问而知也。

○与高学慱

诸生进取之志无穷,鬪捷之想各出。不佞无策可以厌诸生之心,不得不借院文以齐台众口而已。夫十五名以前,二次科举曾考案首者,准送;十五名以后,三次科举者,挨次送。此院文也。今朱生在十五名后,而科举二次,故曰与院文不合,非漫裁也。而朱生乃谓不佞为该房所朦胧,亦太易视不佞矣。兹承尊论,即行收送,不佞何成心之有?

○荅河部朱

漆园之言,始作也,蕳将毕也。巨葢事事有转局,于此毫末,于彼寻丈,非离朱之明弗焰也。如漕台为运船进闸计,何至为中火而开行?中火之说奇矣,而献饷之说则奇之奇矣。台下未暖席,早已发奸。所谓震雷不掩耳,非耶?风俗薄恶,奸宄丛生,髋髀之所,非斤则斧。此莅淮扬者之肯棨也。

○荅乡绅

徐连之受害于衙蠹,无天无日。昨庠生李达对,为其弟李际明哀恳。若止际明一人,即未奉台谕,不佞亦为两生宽之矣。柰一事共拟四徒,情均罪均,今独宽一人,则此三徒者引例求解,而不佞口塞矣。江院即日按临,恐刁民别生展辩,故不得不以公平行法耳。

○荅二守翁仁寰

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唐人之韵,扪心可印也、金玉之音,云霄之贶,不谷何以堪之?谕于判弟,稔知其清品,大书特书,巳不相负。解银一差,不独各官苦之,不佞亦为各官苦。柰岁直计吏考成,钱粮项欵独多,而首领佐贰入觐者又多,现在任者曾几人?而又以买米一差,分道四出,无一空闲之官,虽欲不轮及于判,不可得矣。昨吴铭榜为解银辞官,且为道尊所怜,而终不能以情狥事,势穷蹙如此。各官欲自便,请举何人以自代?不佞岂有成心于其间哉?

○与同门蒋菉淇

世有兰芬真品,犀利长才,如年兄其人,不令朝阳高岗以鸣好音,而戢翼铩羽,作六月之息乎?陆地三峡,平原九折,原不足怪,而远趾无局步,修翼无卑栖。先正之言可券,年台以此信之。今日验之,异日当辗然笑矣。自台驾发广陵半载以来,局屡变而势屡危。以弟黥驴之技,拮据此地,可谓生不逢辰,并不逢地。实欲弛担于山南山北,如弦上矢也。塞翁之马,窃为年台庆,而为弟自疑其以弟为里言乎?

○荅乡绅

一夫不获,不佞之耻也。岂忍徐元勋之戴盆乎?但奸拐一事,有若干人,若干口,又若干曲折。情真罪当,不佞燃犀照之矣。彼宁甘刑戮,而不肯出其奸拐之妇。不佞惟有久困之圜扉,以穷其伎俩。不意诸公之命甚谆也,不得已暂为结案。一详允,便解网矣。审语奉鉴,惟诸公评之。

○荅张无始

向接袁九老一揭,不胜骇异。以失意之会,吐牢骚之语,看者当另着一眼。及读祖台辩揭,直截痛快,敌无坚垒矣。此后证无诤三昧可乎?草布不既。

○荅滁州守谢

译您镇守海陵时,惠政如河水流布,声威如雷震动;您离任以后,人们的思念不过是祭祀祝畏垒、歌诵甘棠罢了。主管爵禄的人还没有用特别的恩典酬答您的卓异,只是按资历借重您,出任粤西梧州一带的佐郡官,独当一城的寄任,应当很快就会到来。粤西是我过去游历过的地方,风景与中原大不相同;在那里做官的人,大多只是苟且迎合当地习俗。像您这样如圭璧般的真正人才,长才出众,犹如鹤立群中;英名和才华自然飞扬,不用凭借双腿和翅膀,声名已经传遍海南了。○写给泗州守 前些日子在郡中匆匆相遇,没能尽情交谈。您诚心实意、品行质朴,宁可显得笨拙也不取巧;因此不合世俗,却也因此不失本色。毕竟会有知己,毕竟会有出头之日,安然等待就是了。您临别的教言,我完全领会了其中的真切。但我平生以正直之道侍奉他人,不走旁门,不钻空子;一身如同落叶,一官如同草鞋,不屑与投机取巧的官吏争逐。半月以后我将到达泗州,到时当面交谈,仍有许多话说不尽。○写给十位属下县令 近来主管财政的人,先催征赋税,后安抚教养百姓。甚至说,外解钱粮达不到定额的,即使政绩如龚遂、黄霸,操守如曾参、史鱼,也一律罢斥,明白写成法令。一道奏疏便罢免郡守十一人,时局竟如此,令人不忍听闻。然而身处局中,不得不和诸位共同完成这个局面。我任期将满,在三月以内,考核钱粮是最紧要的事。我的考核,也就是诸位将来的考核,利害是共同的。现在把三年任期内的钱粮特别汇编成一册,派经承、书役驻守催征,幸请按各款限期查收解送,感念诸位同舟共济的情谊。原来各属都把解比看作旧套,实在不得已才派差;又把差催看作旧套,实在不得已才派书役。如果仍然得不到诸位体谅,我就束手无策了。○写给泰州乡绅 海陵的库役全都像被豢养的猪和长蛇,反复吞食官府和百姓,盘踞日益猖獗。这些人的身体和首级即使已经分离,却还没有受到惩罚。法马一事,幸赖韦君揭露其覆藏,功德非常广大,我不敢把它据为己有。至于新旧账目误用,大致就像播撒糠秕迷住眼睛,即使离朱也无从察看。谁会不替这位君子谅解呢?台台已经下令了。○写给宋比玉 先忠襄祠数百年来祭祀忠魂,自然有热心的人为它维护。郭振老虽然离去,却还有仆仆;仆仆虽已离去,又有足下,这些都是造物安排。那些冷漠的人,他们自己冷漠罢了,不能使忠襄公的忠魂冷却。我何必强行讨好与我志趣不同的人呢?碑刻相当精美,旧碑也已经妥善移置,我私下里为此额手称庆。种种辛劳,有忠魂在上临视,我不敢言谢。您另外提到骑鹤腰缠的想法,我还不敢答应。因为维扬地处交通要冲,车马官员往来不断,而且同年世交络绎相望;若放手徇情,托请之人就会像刺猬一样多。所以我到任时所宣示的移木取信之举,丝毫不肯假借,问问便知道了。○写给高学博 诸生求取功名的志向没有穷尽,各人争先取胜的想法也各自不同。我没有办法满足诸生的愿望,只好借用院文来统一众人的说法罢了。名次在十五名以前、且两次科举中曾考取案首的,准许送上;名次在十五名以后、参加过三次科举的,按次序送上。这就是院文的规定。如今朱生在十五名以后,而只参加过两次科举,所以说他与院文不合,并不是随意裁定。朱生却说我被该房蒙蔽了,这也太小看我了。现在承蒙您来信陈说意见,我立即收录送上;我哪里有存心刁难呢?○答河部朱 漆园那番话,刚开始说时如此,到了将要结束时又如此。大概事情件件都有转折,在这里看似细微,到那里却已相差寻丈;若没有离朱那样的眼力,便无法看清。比如漕台若是为了运船进闸而谋划,怎么会因为“中火”而开船呢?“中火”的说法已经奇怪,而“献饷”的说法更是奇中之奇。台下还没有坐暖席位,早已揭发了奸情。这所谓迅雷震雷来不及掩耳,不是吗?风俗浅薄险恶,奸宄丛生,正是该用斧斤砍削髋髀之处。这就是治理淮扬者所应当警戒的地方。○答乡绅 徐连受到衙门蠹虫的侵害,真是无法无天。昨天庠生李达前来对答,为他的弟弟李际明哀求。如果只涉及李际明一人,即使没有奉到台谕,我也会为这两名学生宽免。无奈一件案子共拟四人徒刑,情节相同、罪名相等;如今只宽免一人,那么另外三名徒犯就会援引这个例子请求解脱,我便无言以对了。江院当天就要按临,恐怕刁民另生枝节、继续申辩,所以不得不依公平原则执行法律。○答二守翁仁寰 只有在外做官的人,偏偏容易因物候更新而惊感。唐人的诗韵,扪心自问也可以印证。像金玉一样的声音、来自云霄的厚赐,我哪里承受得起呢?您教示判弟的事,我早已知道他的清正品格;大书特书,已经没有辜负您。解送银两的差事,不只是各位官员苦于此事,我也替各位官员苦恼。无奈每年正值计吏考核,钱粮款项特别多;而首领、佐贰等入朝觐见的官员又多,现在留任的能有几人?再加上又有买米的差事,分道四出,没有一个官员空闲;即使想不轮到判官,也做不到。昨天吴铭榜因为解银而辞官,且得到道尊怜悯,但最终仍不能徇私情办事,形势困窘到了这种地步。各位官员如果想让自己方便,请举出哪一个人来代替自己呢?我难道在其中存心为难谁吗?○写给同门蒋菉淇 世间有兰芬般的真正人才,才华犀利而长远,像年兄这样的人,难道不应在朝阳高冈上发出佳音,却要收敛翅膀、折损羽翼,成为六月间的喘息之物吗?陆地有三峡,平原有九曲,原本不足为怪;但远大的脚趾不能迈出局促的步子,修长的翅膀也不能栖息在低下之处。先正的话可以作为凭据,年台应当据此相信。今日可以验证,将来一定会展颜而笑。自从台驾离开广陵半年以来,局势屡屡变化,形势屡屡危急。凭我黥驴般的微末本领,勉强支撑此地,可以说是生不逢时,也不逢地。我实在想在山南山北卸下担子,心情像弦上的箭一样急切。塞翁失马,反而是可喜的事,我私下替年台庆贺;但我又怀疑,年台会不会认为我说的是乡里私言呢?○答乡绅 一个人没有得到应有的处置,是我的耻辱。难道忍心让徐元勋一直蒙受不白之冤吗?只是奸拐一案,涉及若干人、若干供词,还有若干曲折。情节真实、罪行相当,我已经像燃犀照妖一样把它查清了。那些人宁愿甘受刑罚,也不肯供出那个从事奸拐的妇人。我只有把他们长久困在牢狱之中,穷尽他们的伎俩。没想到诸位的请求这样恳切,不得已暂且结案。等详细审理得到批准,便会解开罗网。审讯记录奉上,请诸位明鉴评议。○答张无始 前些日子接到袁九老的一封揭帖,实在惊异不已。因为这是在失意时的聚会,吐露的是牢骚话,读的人应当另加一层眼光看待。等读到祖台的辩揭,直截痛快,敌人已经没有什么坚固的堡垒了。此后可以说已经证入“无诤三昧”了吗?草草写此,不尽所言。○答滁州守谢

、屡承瑶翰,一一皆在记室,次第检查,并未及冏台事者。尊翰原付何人,而竟作石头沉耶?弟年来屡发奸书,皆磔诸市。想此棍领书到扬,而缩手未投魍魉,踪迹不可方物。谨复来命,另有一函奏记冏台矣。

○与何蜚鸣

维扬簿书之吏,抗尘容而走俗状,弗及挹芝宇,聆玄屑,耿耿遗憾如负芒焉。乃别有一段投契处,不介而亲。昔人所谓交臂失之者,抑有未交臂而得之者耶?

○与谢韶石年兄

年兄去数月,遂有乱军挟赏之变,兵垣公署焚劫殆尽,悖谩之辞至不可闻。小丑会有扑灭,苐恐奸雄乘之而起,则牅户之忧也。年兄家坐怡然,闻此得不投袂而出乎?室人既逝,爱河尽枯,枕中鸳梦拟未来劫,誓不复续。始俉斯人,原现优婆姨身而为说法者也。远承厚奠,兼蒙法诲,存没衔戢,夫复何言?

○与祠部王

稽中散云:「一行作吏,百事俱废,七不堪之俗状,难为知已。道明公肝胆相照,谅不以雁足之疏密为兰契之浓淡云耳。」明公心有天游,室有重阆,所谓驭风骑气,轶埃壒而上征。如弟钝根下士,安能窥堂奥,闯户牅?乃引而进之于臭味,弟亦自庆其不偶矣。广陵频年妖氛蠢动,几番摇撼,几番敉宁。弟处于此,鼯鼠之技穷,黔驴之力殚矣。明公不以神力摄受加被,弟岂有幸哉?

○与泰州守韦

门下小心翼翼,乃天植纯懿,而于不佞肝胆相对,岂有半点渣滓于其间哉?法马一事,不佞与门下俱被烟雾笼罩,易地皆然。若云门下以此攻吾短,是自攻也。知门下计不出此,屡承撝谦,多方引咎,益增不佞之局蹐,敢布里言。

○荅同年谢

弟以袜才膺专城,毫无善状,独恃一片悃欵,与大夫国人相沁入耳。若违心行事故出故入,以得罪黔首,有死无二,不敢拜命。如年兄所称,段啇领造,无与民间利害,或可稍一宽假,而亦不便太滥也、年兄诚心质行,弟所钦服,有里言而不剖膈以相告,则负年兄矣。魏继轩乃钦犯也,彼仅仅求乞发保,尚犹可恕,乃以魏卫二姓径告按台,欲为脱壳之蝉,亦太易视不佞矣。如此神棍番天覆地,可令出押耶?王年兄处,弟前已申其说,今不敢嚽。

○荅泰州守韦

法马作奸,衙蠹罪不容诛。封豕长蛇,荐食有年。谁料天发其覆,而假手于门下也?朦胧沿习已久,门下不得而知,与不佞无以异。播糠迷目,则天地易位,虽离娄无所庸其察。门下何疑?何欺?

○荅仪真令施

不佞滥典邗沟、获奉雅教,禆益良多。倏尔言别,曾弗跃瞬,而雁鸣霜落,不胜离索之感矣、门下銮江循绩士民,去思有同孺慕。柰一路福星,竟被楚人夺之。阳春有脚,岂虚语哉?嘉猷淑闻,且日恒月升,跻崇陟膴,将来未艾,而遽作衡泌之想,亦太早计。虽来函谆切,未敢闻命,原凭敬因蘧使赍纳巾车脂辖,幸毋后时。

○荅学院孙六吉

屡奉宪札,谆切笃挚,以万不可缺之典,万不可缓之期,并霜台万不得已之心,不仰体者,真徒胸人也。軄虽琐吏,而于郡属谬有师帅之寄,若不善不能退,令其流毒地方,是軄负朝廷,负生平,岂但负霜台之栽培而已?所最苦者,十去其六,皆系新任,可按藉而稽,老则一时之穷也。杀一无辜,仁者不忍,昨新旧两按台催逼如火,軄以实告,亦蒙见谅矣。

○荅学院孙六吉

軄复奉宪札谆切之语,沁入肺肠,长跽庄诵,一字一汗也。三日前已披沥寸衷,计彻电览,杀一无辜,仁者不忍,軄一语似可见谅于霜台矣。现任十州县难以置喙,前已缕陈,兹不敢嚽。宪谕旁及去任与各厅,如泰兴之熊,兴化之李,则考选台省;海门之侯,以贤声调繁;休宁、高邮之陈,宝应之赵,已被劾;泰州之韦,颇有循政,其人已为霜台耳而目之矣。此亦去任之不必推敲者。若府厅如军厅之翁,船厅之李,江防之江,皆绝无瑕点,而地方倚赖者;粮厅之苏,新任未久,青年向上;河厅之于,才品虽平平,然无大过。谨逐名胪列,以备宪裁。此时署司理者,苏倅也,軄已卸担矣,敢并达以听宪台别谘耳。

○荅光禄范

不奉教,两匝月矣。然每绎绪论,未尝不切叔度之想也。海滨逋课,最是?束手。门下恩威调剂而出,能令犷悍易向,输将子来。任事者皆若此,世间无艰大矣、不佞呰窳,尚苦剧郡之为累,乃复摄两篆,驽骀而长兰其牵缠,不虞蹄之蹶乎?

广陵涛尺牍卷之二

●广陵涛尺牍卷之三

寨云居士杨嘉祚着

译屡次承蒙您寄来华美的书信,每一封都已存放在记室,正逐一查阅,其中并没有涉及冏台之事的。您的书信原来交给了什么人,竟然像沉入石头一样没有下落了吗?弟近年来屡次发送揭发奸邪的文书,都在市中处置示众。想来这个棍徒领着书信到了扬州,却缩手不肯投递给魍魉,踪迹实在无法查考。谨此答复您的来信,另有一函已经上奏记述冏台之事了。○致何蜚鸣 我在维扬办理文书事务,作为一个沾染尘俗、奔走世俗事务的小吏,没能来得及瞻仰您的容貌、聆听您的清谈,心中一直遗憾,仿佛背负荆棘一样难受。然而另外还有一层投合之处,不经人介绍却自然亲近。古人所谓交臂而失之,难道也有尚未交臂却已经得到的吗?○致谢韶石年兄 年兄离开几个月后,便发生了乱军挟持赏格作乱的变故,兵垣公署几乎全被焚烧抢掠,悖逆轻侮的话更是到了不堪入耳的地步。这些小丑终究会被扑灭,只怕奸雄趁机兴起,那就会成为门户之忧了。年兄一家安坐怡然,听到这些事情,难道不会振衣而出吗?妻子已经去世,爱欲之河已经完全枯竭,枕中鸳鸯之梦,拟定不再延续到来世。我起初才知道,这位人士原来是现优婆姨身来为人说法的。远方承蒙您厚重的奠仪,又蒙您以佛法教诲;无论生前死后都铭记在心,此外还能再说什么呢?○致祠部王 嵇中散说:“一旦做了官,百事都荒废;这种七不堪的俗态,很难对知己说。”明公与我肝胆相照,想来不会因为鸿雁传书有疏有密,就把兰交的深浅看得不同吧。明公心中有天游之境,居室有重重深邃的楼阁,正所谓驾驭长风、乘御清气,超越尘埃而上行。像弟这样根性迟钝的下士,哪里能够窥见堂奥、闯入门户呢?承蒙您引我进入志趣相投的交游之中,弟也自行庆幸得到了这份非同寻常的际遇。广陵多年来妖氛蠢动,几次震撼,几次得到安定。弟处在这里,鼯鼠般的小技已经用尽,黔驴般的力量也已经耗尽。明公若不以神力加以摄受、护佑,弟哪里会有这样的幸运呢?○致泰州守韦 您处事小心翼翼,是天性所植的纯厚美善;而且同我肝胆相对,彼此之间哪里有半点杂质呢?法马一事,您和我都被烟雾笼罩,换作任何一方都会如此。若说您要借这件事来攻击我的短处,那其实也是在攻击您自己。我知道您不会有这样的打算,反而多次承蒙您谦抑自责、从各方面替我引咎,这更加使我感到局促不安,谨把内心的话告诉您。○答同年谢 弟以袜才担任专城之职,毫无善政可称,唯独凭着一片诚心,同大夫和百姓彼此融洽。若违背本心办事,故意出入人罪,以致得罪百姓,即使死也不会改变,实在不敢接受您的命令。正如年兄所说,段啇领造与民间利害无关,或许可以稍微宽容,但也不便过于宽纵。年兄为人诚恳质朴,是弟所钦佩敬服的;既然有内心的话,却不剖露胸膈来告诉您,那就是辜负年兄了。魏继轩是钦犯,他只请求发给保结,尚且还可以宽恕;如今却拿魏、卫两姓直接告到按台那里,想做脱壳之蝉,也未免太轻视我了。像这样神棍般翻天覆地的人,难道可以让他出押吗?王年兄那里,弟以前已经说明过自己的意见,今天不敢再赘述。○答泰州守韦 法马作奸,衙门蠹虫的罪行真是死有余辜。像封豕长蛇一样的恶势力,年年不断地吞食百姓。谁能料到上天要揭露覆藏之事,竟借您的手来完成呢?这种朦胧不明、沿袭成习的情况已经很久了,您过去不知道,同我没有区别。播撒糠秕使眼睛迷乱,那么天地都会错位,即使离娄在世,也无从施展他的明察。您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又有什么可欺骗的呢?○答仪真令施 弟冒昧主持邗沟事务,得以承受您的高雅教诲,获益良多。转眼之间就要分别,仿佛还没有眨眼那么久,已经到了雁鸣霜落的时候,离愁别绪实在难以承受。您在銮江任职时政绩循良,士民对您的离去思念之深,有如幼童仰慕父母。奈何一路的福星,竟被楚人夺去了。阳春有脚,难道是虚妄之语吗?美善的谋略和良好的声誉,正会日益增长、月月上升,登上显要高位,前途还没有尽头;如今却突然产生归隐衡泌的念头,也未免打算得太早了。虽然来信恳切劝说,弟仍不敢接受您的命令,原想借蘧使者之便,带去巾车脂辖,幸望不要错过时日。○答学院孙六吉 屡次承奉您的宪札,言辞恳切而深厚真挚;对于这件万万不可缺少的典制、万万不可耽误的期限,以及霜台实在不得已的苦心,如果不能体察领会,真是徒然胸怀一腔人心了。我的职位虽然只是琐碎小吏,但对于郡属却错误地承担了师帅的寄托;如果做得不好却不能退职,任其流毒地方,那就是我辜负朝廷、辜负平生,哪里只是辜负霜台的栽培而已?最令人苦恼的是,十人中有六人要去掉,而且都属于新任官员;这些都可以按名册查核,年老者只是一时困窘罢了。杀害一个无辜者,仁人都不忍心。昨天新旧两位按台催逼得像烈火一样,我据实禀告,也承蒙您谅解了。○答学院孙六吉 我又承奉您的宪札,其中恳切的话语深入肺腑,只能长跪着庄重诵读,每读一字便出一身冷汗。三日前我已经披露了内心的一点真情,想来已经传达到您的阅览之中;杀害一个无辜者,仁人都不忍心,我的这句话似乎可以得到霜台的谅解了。现任的十名州县官难以置喙,我以前已经详细陈说,此处不敢再赘述。您的谕示还涉及去任官员和各厅官员:泰兴的熊、兴化的李,已经考选进入台省;海门的侯,因为贤能的声誉而调任繁剧之地;休宁、高邮的陈,宝应的赵,已经被弹劾;泰州的韦,颇有循良政绩,这个人已经成为霜台亲自听闻、亲自察看的对象。这些也是不必再推敲的去任官员。至于府厅官员,如军厅的翁、船厅的李、江防的江,都完全没有瑕疵,是地方所倚赖的人;粮厅的苏,任职不久,年少而有上进心;河厅的于,才干品行虽属平平,但没有大的过失。谨按姓名逐一列出,以备宪台裁决。现在代理司理的是苏倅,我已经卸下担子了,谨一并禀达,听候宪台另行咨询。○答光禄范 没有承受您的教诲,已经两个月了。然而每次推究您的言论,没有一次不切切地生出仰慕叔度的想法。海滨拖欠赋税,最是令人束手无策。您恩威并施、调和处理,能够使强悍之人改变趋向,纷纷前来输纳。任事的人都能如此,世间就没有什么艰难重大的事情了。我才能低劣,尚且苦于剧郡事务的拖累,如今又代理两项官印,像劣马长久被兰草牵缠,难道不担心马蹄会因此跌倒吗?《广陵涛尺牍》卷之二 ●《广陵涛尺牍》卷之三 寨云居士杨嘉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