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涛尺牍卷之三

译上呈仓场于 致郭圣台 致范漫翁山人 上呈邹南翁先生 答别驾杨元素宗叔 致如石师 上呈座师李懋明先生 上呈按院崔呈秀 致欧景伯 致子愚 致培吾叔 上呈座师李懋明先生 致上海道郭天谷 上呈抚院李玄白 致上海道郭 致狼山总戎张 致狼山把总利瓦伊翰 致上海道熊雨亭 上呈署道熊雨亭 上呈按院刘贞白 答友人刘 致翁仁寰 上呈抚院李 上呈饷道钱昭自 上呈抚院吕鸿原 上呈房海客侍御 致范山人 致淮海道宋 致中军袁九牧 答岳石帆 致曾养全 致萧伯玉 致司理崔 致乡绅 致何天玉 答吏垣姜 寄给业师李斗华 致范漫翁 呈给座师李懋明先生 呈给冢宰 致顾所见 答谢生 答田善生 致子学愚 致兄羡门 致年兄萧伯玉 致驾部乔 致萧观我 寄给萧玄圃 致陈焕宇 答高原禅师 呈给按院王闇生 呈给制台商等轩 呈给制台商等轩 致年兄萧如城 呈给按院王 致督学夏六咸 呈给按院王闇生 致杨岳伯 答按院王闇生 答王玉田 致武部林 呈给按院王闇生 寄给陈焕宇 呈给按院王闇生 答别驾袁梦吉 答右江廵道潘翼虞 呈给制台啇等轩 答何敬宇 致督学夏六咸 致桂林司理万 答武部林 致曹能始 寄给儿辈 寄给侄子内美 答祁罗浮孙 致陈九岩 答右江道潘翼虞 寄给兄长羡门 致萧伯玉 答史永严 致水部陈 呈给操院胡 寄给蔡五岳 致王孩之 致年兄谢韶石 呈给李懋师 致杨霞标 致陈焕宇 致同年许芳谷 答同年潘玉函 寄给邑侯李 呈给制台啇等轩 致春元朱 致海门令严琢庵 致江维岳 答泰州守向 致白门友人 呈给抚院郭 致江都令迟 致袁九牧 答韩古州 致同年王曙东 致河西道葛 致萧伯玉 致王旋观 致郭圣胎 呈给座师钱机山先生 呈给座师钱机山先生 呈给座师李懋明先生 致樊钟阳年兄 寄给云眠叔 致谢淮安司理 分别以来星海 致陆禹门 致袁中军九牧 致子学愚 呈给座师钱机山先生 ○呈给仓场于 职不过是一个琐碎小吏，幸蒙庇护在您的治下，一切只听奉台台的命令，岂敢不谨慎戒惧？如今有邵玉海、徐思川、丁应奎三个四处奔走的神棍，结伙聚集在扬城，专门假借台札，到处投递。一年之内，职收到他们游说的假信就有三封，其他衙门的情况也可以想见了。至于那些正在听勘、系狱的钦犯，他们还想借假信把人释放出来；军厅、粮厅每收到一封信，都相对皱眉。虽然他们的说法没有实行，但又不敢怀疑是伪造的，恐怕因此得罪台台。昨天因为申命贵讼事，职才断定那些是诈书，于是查访得到这些恶棍的踪迹，设法将他们擒获并关进狱中。他们又假借台札要求释放，前后一共三封，职都不敢上报。现在把抄录的文稿呈上，请您明白指示，以便今后承领公文时有所遵从；还请台台当面发给公文，只要稍有隔着不见面，这些恶棍的诡计就会得逞。现在这三名犯人已经重责，戴枷在通衢示众；三个月以后，将按赃物数拟定发遣之罪。这样或许能使狐鼠之徒胆寒，也使台台崇严的威仪更加肃整。○致郭圣台 八载分别，日月飞逝，美人在天涯，我长久地思念着您。弟性情懒散偏僻，又陷入七种不堪的业障之中，长安路上竟断绝了衡阳雁的音信。因此同足下离散至极，宛如隔了一世。足下以燕市为家，虽然夷狄的气氛屡屡令人惊惧，却不能因此做故园之梦。令郎正青春年少，百事如意，又哪里知道什么地方是异乡呢？弟同令兄素来缘分不浅，只是令兄的生计并没有比从前好，豪迈的举动反而比过去更多，忧愁和欢乐交替而来，不能张口一笑。想帮助他却无从下手，足下对这位兄长又能把鹡鸰之情怎么办呢？○致范漫翁山人 弟此身有千般事务、万分繁剧，寸阴贵如璧玉，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有闲情，可以在路边铺荆席叙旧了。足下来到扬州，过了十天一月，我尚且不能同您促膝交谈一次，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弟守郡百无一能，只有爱惜小民这一念，不敢把三尺法令当作讲情面的工具，因此也稍稍取得了士大夫和百姓的信任。凡是经过广陵的客人，都打消了谋求财利的念头，这是官职和地方形势使然。恐怕会耽误足下的客游，所以斗胆把地方实情告诉您，可以不怪罪我吗？增加食盐税就可以帮助军饷，为什么要等到今天？又何必等足下来说呢？前任巡院已经裁减过了，现任巡院一定不肯再取消，我已经屡次议论过这件事了。这里的盐商，请您千万不要同他们交谈。弟代行其职一个多月，便会卸下担子离去，绝不会轻率办理一件事，以免留下供新任道台议论的口实。○呈给邹南翁先生 送大莫容，莫容有什么病呢？自古圣贤都是这样，老年伯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世道艰险，太行、孟门山也不足以相比，酿成夷狄禽兽之祸，全都是人心造成的。可是支柱折断、维系缺失的时运，正需要炼石补天、断鳌立极的手段；如果只是一走了事，像剡溪乘舟那样兴尽便返，那么也就不是老年伯出仕与退处的本意了。国事日益窘迫，边地和腹地到处都有骚动；逃避世事的人不愁没有，拯救世局的人又应当归属谁呢？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不敢轻易提出。这样偌大的世界竟然如此衰落，真是千古未有的羞耻。淮扬这一片土地，近年来征发、调募不断，驿路受到蹂躏骚扰，既想把它治理得像抽丝一样细密，又想使它成为保障之地，负责治理的人也实在太难了。王会临近期限，不肖因为被题名留任，不能参加缉瑞的行列，只能向着太阳盼望云彩，徒然怀着一片赤心罢了。○答别驾杨元素宗叔 近来听说您荣获调任，欣喜之情写满手额。璞玉浑金，人人都钦佩其珍贵，不必等波斯人来评赏。我已在魏明翁那里写了一封信，请他把尊叔托付给长沙谢公；又写了一封信，把令郎托付给他。承蒙索求书画，我勉强替魏明老作了一幅，以此聊表远方的情意。这是山人逸客所做的事，或许只有在马曹事务的空闲中，拄着笏板面对西山时才做得到。至于做维扬太守，手不离判牍，早晚都没有空闲，哪里有寸阴可以用来做这些清雅功课呢？袜材先留着，等待以后鸿雁传书时再送；现在实在不能做到。○致如石师

译去年老师八秩寿辰，庆贺的人像云一样多，只有门墙弟子远在天涯，不能参加捧酒执笏进见的行列，内心惭愧得如同负芒刺。老师以道为乐而不知疲倦，随着年岁增长而更加精进，天性完整，精神充足，即使不服九还丹，也能达到期颐大耋之年，无须借此驻颜。前些日子捧读老师的亲笔信，兴味盎然，洋溢在笔墨之间；至于老师为不肖鞭策后进，勉励我去做到尚未做到的事情，字字真切，实在值得贯穿佩带，铭记不忘。维扬地处冲要而事务繁剧，民情又多风波，遭逢时局艰难，百般苦难交集；这鸡肋般的官职，滋味如同嚼蜡，梦中都绕着老师的几案，一天仿佛过了一年。如今家僮回乡，斗胆附带送上祝贺的诚意；来迟而获责罚，还请老师宽恕。○呈给座师李懋明先生 世间真正了解我的人本来就不多，而不了解我的人却遍地都是。维扬本来就是风波险恶之地，不肖处在这里，极难调停，只能把爱养百姓的一念作为先锋，把不担心得失的一念作为后劲。这样连鬼神也会避开；偶尔遇到不是我同类的人，狭路相逢而无法回避，也只有按照我自己的办法去做罢了。昨天计部上了一道奏疏，因为钱粮分数的问题而发出。郡守催征钱粮，是十一名县令的职责，却独独置之不问，难道是台中有人吗？不知道这是什么功令。扬郡钱粮并不拖欠，只是去年调兵援助徐州时用掉的钱粮，抚院向计部申报，计部不肯核销，竟然算作欠数。世事到了这种地步，还能施展一步吗？令人不禁三叹，这里姑且提到一下。○呈给按院崔呈秀 职奉宪牌，发访五名犯人，审讯后上报。私下想来，衙门里的蠹虫是天下各处都有的，职不讳言；天下人共同憎恶的，职也不庇护。但如果不能及早查办奸恶，职甘愿侧身等待斧钺，也不推辞。起初怀疑五名犯人犯有惊天动地的大恶，且出在职耳目之外；等到查阅罪款清单，才发现件件都是职亲自经手、亲眼见过的事，条条都有六房的卷宗和案据。赃物没有一项实证，也没有一个人愿意违背良心去罗织锻炼，那么鬼神就值得畏惧；如果想平心据实从轻处理，又会使宪法不能严肃执行。于是职在四通八达的街道张榜，命全郡百姓凡是受过五名犯人祸害的，各自写出姓名、指明实情和真正赃物，到府衙控告查究；并且告谕他们说：‘五名犯人都已经革职，像沉入水中的灰烬一样。如今乘着机会相逢，来报仇雪恨，只有这一个时候；满一个月后，民间却寂静无一言。’职实在无可奈何，只有根据罪款结案，以回复台台的命令。伏乞改批本府，会同别府有才干的司理官重新复审，这样或许能使奸情没有遗漏，也使宪典更加光明。审得薛汝清是本府礼房书手，专门承办交际礼仪和文书的差役，六房的文案一张纸也没有经手，一句话也不许开口。他没有索取诈取的途径，只是轻佻而不检点，穿着华美衣服，在乡里得意扬扬，傲视同僚，见到他的人都侧目而视；他的骄纵应当治罪。陈应美是本府经历司的吏员，专门负责抱案听审；凡是审理案件，先后都有次序。前些年地方兵事告急，本府暂时停止诉讼，合力防守；此犯乘机把后面的案子移到前面办理，以图借机索取财物，随即被查出，已经责罚治罪；他的狡猾应当治罪。钱国裕是吏房书手，从来没有禀报过一件事，没有耽误过一件事，也没有被任何人告发过；他徒然获得这个名声，原因却无法猜测；他的痴愚应当治罪。胡进诏是本府库吏，任职还不到一年。库吏经手出纳数十万钱粮，假如在盘点时稍有轻重不公，他也足以从中取利。但此犯任职以来，交纳银钱的人没有留下任何后话，领取银钱的人也没有说短少；若说他在这里清廉、在那里贪污，按理没有这种事。不过旁人把库吏看作奇货，期望很高；此犯自恃奉公守法，强硬地不愿在手续上作任何周全遮掩，他的疏拙应当治罪。王成是钱粮甲首。同役有六十多人，只有他一人担任甲首；设置甲首是为了便于统领，按常规三个月更换一次。前些年兵事告急，打造战具、兵器、铳炮、盔甲数千件，匠人多如云集；此犯昼夜督率，疲于奔命，因经手的事务没有完成而难以交代，于是过了两个季度才开始换役。事情发生异常，按才能使用人手，引起同役侧目，于是众人纷纷出言诅骂。但此犯勇敢自负，遇事不退避，话到嘴边便直说不讳，像触到篱笆上的棱角一样，不知道趋避；他的鲁莽应当治罪。罪款清单所载的钱粮，件件都经过职亲手亲眼，六房也件件有卷宗案据；赃物没有一项实证，也没有一人应按徒、流、绞、斩等律处罚，难以故意加重定罪；只有杖责、革除差役，永远不许钻营求进，使其不再成为衙门的蠹虫罢了。○致欧景伯 承蒙赐给我衡山佳作，真痛快啊！这使我仿佛坐在画图之中。亲翁替我转达劝告，没有比这更恳切的了。然而信中数百句话，转来转去，究竟是为什么呢？亲翁爱护我而劝勉我的，是做官的局面；弟向来眼界高远、阔步而行，在世间无所匹敌的，是不做官的局面。这就好比劝一个辟谷的羽客去耕田种菜，心意确实深厚，只是对他又有什么用呢？一部仕籍之中，佩圭带组的官员像树林一样多，其中真正知命自守的，只有杨子一人罢了。如果再因为升迁而动念，因为任期长短而动情，因为得失而介意，那么连这一个人也没有了。世上有这样的境界吗？按使者同弟素来没有嫌隙，只不过是借虾鳝来钓鳌罢了。旁观的人于是替弟担忧，如今他复命于弟，也没有造成伤害。山可以撼动，岳家军却不可撼动。只是他所做的种种事情，未免会伤害自己，弟反而为他惋惜。嶰谷那里，弟已经派人去问候了，心中毫不介怀。平生的学问，已经达到无怨无尤的境地。他如果还把过去的事当作欺骗，那与弟无关。您看怎么办呢？○致子愚 福昌的两个仆人到了扬州，就应当立即遣送他们回去。他们迟迟不走，是有意请求退休。我将从浙江出行，免不了要把行李运到大江边，因此让两个仆人替我押送罢了。官做到太守并不算差，何必一定等待升迁？我只以正直之道侍奉上级，决不向人求官。向人求得官职，即使官位做到槐?束，我也不愿意。然而如今本来就没有不求而得到的道理，即使有龚黄、卓鲁那样的政绩，也没有希望得到迁转，不如先离去痛快。现在料理考满之事，三年的政绩一经上报，这一叶之身便可以脱离官场。升迁也离去，不升迁也离去。你只管修整我的墙屋，等我回来就是了。○致培吾叔

译我离乡八年，守郡三年，功名富贵本来就没有终点。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只怕城郭还是原来的城郭，人民却已经不在了；即使佩带六国相印回来，哪里还会有人世间的乐趣呢？我四月报满，做满一任太守，有始有终；升迁也回去，不升迁也回去。五月间决定请求告假，跳出苦海，回头就是岸，不必再向君平问卜了。只是我回来后连容膝之地也没有，暂时借石山书屋寄居，烦请同儿愚修葺一下，幸勿耽误。还请预先准备砖瓦，砌好石墙，等我回来后临时有所改造，也容易凑手。我没有高堂广厦的志向，只愿像世外道人一样，依着山崖傍着水边，束草结庐，便了结这一生。○呈给座师李懋明先生 冢宰新近上了一道奏疏，其中有让知府长期任职的议论。所谓长期任职，是以三年报满为长期任职呢，还是以四年、五年为期呢？如果以三年为期，那么不肖转眼就到了期限。如果以四年、五年为期，那么不肖将拂袖辞谢，势必不再回头。鄙夫当道，贪婪残暴而嚣张，令人触目惊心，难道还不是像山梁雉鸟见到危险便举色自荐的时刻吗？○致上海道郭天谷 近来阅看邸报，户部奏称各省直拖欠钱粮，先从知府追究。一道奏疏参劾十人，削去官籍，作为平民。知府既不能征收钱粮，又不能参劾惩罚州县，只能行文催督而已；催督不听，也只能提拿吏书而已。知府的权力本已很微弱，而拘泥体面的州县，连提拿一个小小吏书的权力也不肯交给府衙，势必要向本道求助，才能稍稍伸展这点微小权力。然而本府有统辖属下的责任，应当以自身作为十个属县的先导。凡是奉本道宪牌提拿府中吏书的，本府立即起解，听候本道发落，使蠹役无处推诿。府衙不敢顾惜体面而违背宪令；州县对于府衙，如同手臂和手指相互承接，似乎也应当如此。伏乞本道严令申饬：如果州县有抗拒府衙提拿吏书的，三次提拿仍不到，便请本道裁定。○呈给抚院李玄白 职于天启元年四月到任，镇守的郡处在南北交通咽喉的冲要，正值兵事和粮饷都极其紧急的时候，常怀覆餗之忧，想着给贤者让路；然而不敢轻易说离去，恐怕辜负圣明的豢养，也辜负台台的栽培。如今勉力支撑了三年，任期届满，等待考核黜退；驽马已经力疲，鼯鼠的伎俩也已用尽。私下想到离家八年，双亲还停柩未葬，一坏黄土尚未安置，九泉之下的魂魄也未能安妥。加上地方多难，灾异接连发生；丙辰年的洪水几乎把一切冲没，辛酉年寇乱的惊扰几乎使人迁徙流离。职的儿子和弟弟年少不经事，只有职一人，却又受到官守束缚。如果再不自行决断，留恋爵禄，年复一年，那么职的双亲永远没有埋骨之期，职自身却徒然享有一命之荣，似乎不能容身于天地之间，又哪里能够安心居官？因此披沥肝胆，据实上请。伏乞本院俯察我的赤诚，曲体我的哀痛，确实万分迫切，毫无矫饰，立即代为题奏，放我归返田里，使死者魂魄得到安妥，以此报答无穷的亲恩；这样，台台施行孝道，恩泽广布，恩德深厚，职生当衔环相报，死当结草报恩。○致上海道郭 关于裁减兵员以配合饷额一事，前些日子拜见盐台时，他明确说兵员不能裁减。徐州的总镇可以裁撤，但维扬先前题奏增加的饷额，应该赶快恢复原数。这是最直接的说法，只是不知道抚院的意思如何？如今台台转呈的详文中写入了这一段，实在太好了。职早晚前往淮地，就把盐台的话据理力请。如果蒙允准，那就是地方的福气了。○致狼山总戎张 不才承乏任职于维扬，主张增加兵员，已经说得舌敝唇焦；如今说要裁减新兵，已经不是不才原先的想法了，何况是旧有兵额呢？昨天当面拜见抚台，力陈旧兵不可裁减，先前裁汰的，理应恢复原额；不才将竭力向上请示，而对于饷额不足的问题，则全部裁减新兵来配合，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最近捕获了一个奸细，从他口中得知阴谋，这才知道大江南北的危机，说起来令人心寒。不才已经报满，请求告假，即日便要给贤者让路，看来免不了要烦劳大将军筹划安排了。○致狼山把总利瓦伊翰 地方多有变故，哪里容得松懈防备？不才唯恐新兵不能增加，又怎么忍心削减旧兵的额数呢？只是因为缺少军饷，才有先前的议论。不才已经当面向抚台请求，竭力说明裁减不可行；应当申报详文，全部裁减新增兵员，同时恢复旧有兵额。特此告知，使将士在您的麾下安心。○致上海道熊雨亭 泰州的钱粮事务乱得像一团丝，衙役像鬼怪一样。历来的州官都平庸无能，积弊已经酿成沉疴，必须有雷霆般的手段一扫过去的污垢。但如今代理州事的人难以找到合适人选，这就是本州的劫数。在府佐中，捕厅和司理确实能够胜任，然而捕厅坚决推辞，司理则擅自预先拟定文书，想以此代任。不得已而退求其次，只好让张学博暂时代理，以支撑眼前局面。但在此之前清查、核明库藏，非徐司理不可。伏望裁夺。○致署道熊雨亭 大江南北，妖异的气氛到处弥漫，危机已经潜伏。妖僧所指称的、说是在海上的人，无法追究；在江南的人，又不是江北郡守所能追究的。逼得太急，恐怕会发生变故；放松处理，又让人不敢高枕而卧。这些人都出自豪门望族，根基不容易拔除。当地守土官员如果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大事就要坏了。千钧之弩，不到目标确定时不能发射；只要秘密谋划，就幸甚了。○致按院刘贞白

译我在三月二十三日任期届满，届时应当亲自携带文册到台前等候考核。由于妖僧的事情被察觉，城内戒严，整顿保甲，防备内奸，整修营垒，准备抵御外侮，使地方有所凭恃而不至于恐慌。妖僧被捕，不能说不是因为他拙劣；但他的供词也不能全说是没有根据。至于南京的梅四、开化镇的周鼎，据我亲耳听闻，不仅确有其人，似乎也确有其事。扬城十分宽广，四方来的客货，水路运输、陆路搬运，日夜不断。商贾不能禁止，而奸细假扮成挑担贩卖的人，混杂在商贾中，也不能禁止。面生的人既可疑又可能可信，面熟的人既可信又可能可疑。保甲之法，施行于偏僻小邑容易，施行于扬州这样的郡城却十分困难。扬营有一千名士兵，城内守卫仓库和监狱的每夜有几十人，并且还在衙门之内。妖僧如果只是想夺取库藏，却仅凭几十人起事，就一定没有出路。他既然考虑出路，就必定另有埋伏；既有埋伏，就不只是探查、撬箱盗窃而已。这正是霜台所说的“天下的事情，宁可相信它有，也不可相信它没有”，确实是正确的论断。海上的聚众如果只是荒唐传闻，那就幸甚了；万一确有其事，那么到达〔缺字〕只需一帆风便可。今天防守江海、负责盘问的人，心里只有一种劫掠货物的盗寇。对于局外可能发生的意外，似乎连做梦也想不到。如果要谋求万全，另外还有说法〔缺字〕。建树威势、消除祸患的谋略，只有仰赖霜台的长远谋划了。○答友人刘 拜读您的亲笔信，知道您起居安好。而大光明藏从崎〔疑字〕坎坷之中，圆满地映照、焕发光彩，实在可喜。万峰塔院的功德十分重大，只是维扬风俗浅薄，习气浇漓，不懂得其中的关窍。士人和商人生活富足，专供自己享用，哪里会替三灾八难打算？太守出面募化香火，姑且不说吝啬之心不能打破，而且流言四起，世间法与出世间法两方面都会受到阻碍。恰好有妖僧进入境内，叛逆的阴谋已经暴露，地方戒严，一切在外行走而面生的人都被清查驱逐；这不是镜心长老驻锡的时候。○致翁仁寰 妖僧进入境内，勾结狱囚作为内应，幸而被察觉，擒获后把草野奸人的情状全都查明，其中有些事情令人不忍听闻。大江南北，妖异的气氛到处弥漫。今年正月，有海上的首领进入扬城，想趁灯节起事，因为占候显示不吉，便逃走了，而扬州人却没有知道的。这是怎样的世道，而那些做官守土的人还想用“镇定”的说法蒙骗百姓？这是要让百万生灵的性命全都在梦中送掉啊！医生医治疾病，不避讳说有病；平定乱事，也不避讳说有乱。因此我直截了当地把事情全部说出来，让人人睁大眼睛，步步防备奸人，使奸人即使窥伺，也插不进一根针；即便突然发生变故，手脚也不会慌乱，这才是真正的“镇定”口诀。您认为如何？○致抚院李 春班操军过了期限还没有起程，这是我所忧虑的。但钱粮出自镇江，镇江府天启三年的钱粮，应当接济本府四年的操军，还有什么借口可说？如今一文不解送，却又妄称一文不欠，以此欺骗台台，实在无法理解。据说三年的钱粮今年尚未征收，要等到四年开征、秋后才起解；这样一来，扬州四年的操军就不能领取镇江三年的接济了。本府又怎么能预先储存三年开征的钱粮，来等待镇江四年的借支呢？拖欠的人明目张胆地违背功令；而借支的人却低头缩颈，只为顺从私情。天下的事情之所以大坏、极度败坏而不可收拾，全都是这一类情形造成的。近来计部考核钱粮的一道奏疏，参劾了十名郡守。如今天下做郡守的都战战兢兢地站立，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够舍弃自己去成全别人？班军一定会误期，班官李弘谟必然会因此获罪，所以我请求台台给我一份凭照，以便卸去责任；同时也请求台台移文咨送工部，替我躲过不借支的谴责，我也冒昧揣测这一定是台台所会答应的。本府解送的段疋正在途中，却因为铺垫钱粮而耽搁了一年；庐州、凤阳欠本府的段价达数万，而连一万的铺垫钱也吝惜不给。我已经说得口干舌燥，只差没有哭出血来了。台台如果怜悯我，预先替我设法，既然不能指望各郡，那么只求早些移文咨送工部，暗中依附于李弘谟所坚持的立场；这样一来，日后追究迟误的罪责时，我难道还会无从申辩吗？○致饷道钱昭自 维扬两次运送粮饷，饷船迟到所应受的惩罚，已经无法赎免。幸而兵船先到，民船抵达津口，损耗的米比民船略少，而且船没有损坏，士兵没有喧闹，吏员也没有逃走。民船的亏损由民船的运官赔偿，本来不必说。但兵船的赔偿由官员和吏员共同承担，其中还有一层缘故：兵运的水脚钱原本就亏短了一半，时间一久，空着肚子，势必难以支撑；所亏损的部分，大概都消耗在士兵腹中了。这是权宜之计，不得不如此。如今如果按照民运的惯例全部发给，七百金的水脚钱现在就可以补偿兵船的损耗，而官吏承担的赔偿也不会费力。请台台裁夺，认为怎么样？○致抚院吕鸿原 我将要离任，地方事务中没有关系到大利大害的，不敢琐碎地烦扰您。但库藏钱粮中，最苦于军饷超出定额，又最苦于接济数额缩减，这是积弊已深的病症。我虽然要离开这个国家，仍不能对此无动于衷；变通办法以接济困穷，绝不能拘泥成法，不敢等候新任郡守来处理。恐怕新任刚到，不能进入其中的关窍，所以谨陈一点意见，分条提出五款。如果能够大力实行，可以救燃眉之急并拔除积重难返的痼疾，伏望台台裁夺。○致房海客侍御 大丈夫遇到知己，本来就不寄望于世上那些庸庸碌碌的人。我才质不肖、孤独自负，尤其形貌奇特、性情乖僻，连匠石也不愿取用；而明公却爱惜我，把我抬举到膝前，破格提拔调任。去年冬天王文水刚经过维扬，会见时把情况详细告诉我：明公口中从不忘记扬守王君，与我从未见过一面，却逢人便替我说好话。这样的缁衣之好，哪里是世上那些庸人可比？而我感激知己的情意，又哪里只是结草报恩而已。○致范山人 寇公的信，我替您转交。钱粮不是可以轻易发放的，做官的人各自承担自己的责任，不能容许别人插嘴。至于印信和官封，恐怕夹带东西，我不敢照您的吩咐办理。张四府向来与我没有一面之交，不便与他一同说此事。滥发领取木价，日后结算时会非常困难，谁来承担这个罪责？彭生员有遗才，为什么偏偏要让他从事此事而耽误时日呢？草草回复，不能一一详尽。○致淮海道宋

译我三年没有升迁，一升迁就被调往荒远之地，只好用“处在本来的职位上”这两个字来消解。台台陪同推举我的事，已经写入启事；节钺的新任命，转眼就要下达。扶摇乘风的翅膀，确实不是栖息在榆树上的小鸟所敢企望的。前些日子承蒙来信告知如皋钱生的事情，钱、赵两家都是右姓，都是姻亲，又都有外部势力庇护；幸而他们自行和解息争，如今只有持平处理这一条办法。如果稍有偏袒轻重，喧闹争执就会再次发生。案牍已经写成，众目睽睽之下，不便改动。很久想回复您，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致中军袁九牧 共同办理地方事务，只有同心协力才能共同渡过难关。对那些有偏见的人，应当加以调和；对于难以调和的，不要显露出迹象，这样就可以保全自己的职位，施行自己的志向。我是一个离开国家的人，唯独不能忘记您在麾下的才干品行，已经向各院推荐了您。临行时，又再三叮嘱。这里是一个风波不断的地方，不得不替贤者保护，这是一片鄙人的真诚善意，并不是为了您的私人利益，愿您努力自爱。即使身处远方，我也没有不侧耳等候好消息的。抚饷的缺额已经非常严重，忠义一营势必全部裁撤，那么您在地方也就无所事事了。我〔缺字〕已经竭力请求盐台，把您改充为灶勇名额，另支给盐饷，特意替您打算，并附带告诉您。幸好也请不要让营中的官兵知道，这是我的一片苦心。○答岳石帆 粤西董抚台与我尚未相识，王按台却是董抚台的同乡同年。台翁情意恳切，见面时我一定替您转达；只怕北山之灵不肯接纳逃亡的客人，那么两位公的缘分也就难以预料了。维扬的道府一时都缺员，抚按为了地方事务坚决挽留我两个月，苦苦推辞也不准许；估计不到七月中旬，不能脱身。船经过石头城时，当去拜叩〔缺字〕，以快慰往日的心愿。○致曾养全 我正准备赶去拜候，您的来信恰好到了。我反复读了三遍，您所说的，正是在称道我，仿佛说的就是您自己。我的确没有什么好品德，向来怀有一片热心，愿意和这些人同道；但天民能够通达事理时才实行，如今却不能实行。〔缺字〕滕王的作风于是彻底打消了乘车出仕的念头，决意悬车退隐；这与台翁当年的出处进退完全相合。若不是先觉之人，谁能启发我们这些人？确实如此。○致萧伯玉 去年，黄黄石持年兄的书信给我，说想顺流而下，在广陵与我相见，最终却没有实现。而我也随即离开了这个国家，连同橘皮汤的主人也失去了。我的任期在三月届满，办理完政务后请求告假；鸟儿疲倦了，知道应当归还，不能等到季〔缺字〕莺的秋风。估计我远行的日子，正是年兄您暂时出仕之时，也许还能赶得及在家门口握手相见一次，不知能否如愿。茫茫天地之间，再没有可以共同交谈的人。像年兄这样绝世的才资，也各自被业风吹散了。您前往潇湘，我前往秦地，实在令人叹息。下阙一叶。○致崔司理 凡是承担牧守职责的人，没有不想铲除强暴、扶助弱者，惩治奸邪、保护善人的。〔缺字〕如果不能仰体上级的德意，反而放纵〔疑字〕任意噬咬，并且从上面牵制公祖父母的手脚，这种人祸患会流及子孙，不值得一提。我每每对此疾首痛心，很高兴遇到老公祖像福星一样照临，仰仗您的威严和〔疑字〕示〔疑字〕四方；这不只是借此惩治恶奴，也是借此整肃子弟。但老公祖公务繁忙，您又有大丈夫的气概和作为，我所看到的不过是管中窥豹，不足以献给门下。只是门下的志趣似乎与此有相同之处，所以忍不住脱口说了出来。○致乡绅 开铸钱一事，因为去年地方上发生了许多变故，我锐意整顿军队，搜刮乘舆和府库，已经像洗过一样空了，估计不得不靠鼓铸钱币来解决。如今军士解甲休息，院、道又有裁减兵力的议论，作为有司，应该以安静为宜。如果创开牟利之门，成百上千的小人都会侧目而视，恐怕还会招来不洁的名声，留下羔羊般的牵累，宁可把这件事搁置。○致何天玉 琼花观经历千百年而没有毁坏，也是因为千百年来的郡守一直守护它。如果做郡守的不能守护，那么这座观不知道哪一年就会化为乌有了；又怎么会留到今天，等待汪氏来侵占呢？我因此想上书请求台台成为千载之后仍被人记住的人；对于千载以来的胜景，难道能没有一点深厚的感情吗？而王生竟用市井的陋习打动台台一时的小慈悲，恐怕不应当用这个夺取那个。○答吏垣姜 承蒙您询问汪商掣盐的事情。往年关于割没盐的命令很宽松，所以掣盐官得以卖人情，并且从中取利，而钻营掣盐的人又多又杂。近来因为辽东事务加征饷银，运司的库藏已经空了，盐台特别用心搜括；对于割没的盐斤，每引都有定额，不容许任意增减，又专门委托扬郡厅属办理，人人都小心谨慎地奉行法令，只怕割没的数量达不到定额。每次接受委任，就要皱眉；如果有一个商人得到卖来的情面，众商就会围观，使人无法坚定其心、堵住众口。台命重大，谁能不仰体遵行？只是事势〔缺字〕使我束手无策；我亲眼所见的事情，不敢不据实告诉您。○寄给李斗华业师 我在风尘中辗转漂泊，转眼已经七年，世道多艰，我辛劳办理国事，忘记了顾念家庭，于是同老师的起居音问疏远了，扪心自问，实在惭愧，自〔缺字〕。在维扬再次捧读您的书信，详细知道您的近况；看到信中一字一句，既感到孤寂，又感到惆怅，怎敢不分担您的忧念？只是我守郡时，法令严肃如霜，即使权贵乡绅，书信请托也全都断绝；搬木示信的事已经使万民收心敛志，丝毫没有越轨的念头。老师不要生出弹铗而去的想法，白白来一趟又白白回去，使彼此互相辜负，我不能不直说。我的微薄俸禄已经超过两年，希望早日脱离官场羁绊，回到故里休〔缺字〕，替老师应付缓急之需，并不是什么难事，请宽心稍作等待，我不会食言。○致范漫翁 我承蒙您的教诲，长久以来一直感念在心，从未忘怀。无奈一旦做了官，虽近在咫尺，却如隔着山河；对于长干的故人，我一概不敢写信问候，恐怕牵连进葛藤，彼此受到牵累，并不是唯独对您存有疏远之心。圣仆到这里后，公开说绝不请托，于是往来几次，如今也不再连续往来了。扬州是什么地方，扬州百姓是什么样的人，扬州守官是什么样的官，实在难说，难说啊！承蒙您询问吴地的事情，那件事他自己已经从中处理，原告被告也都和解了，我不再多说一句。像您所说的那些话，怎么可以让众人听见并看见呢？万望原谅，容我日后负荆请罪。○致座师李懋明先生 我上了一篇小疏请求退休，皇帝的严厉诏旨令人凛然，我闭门睡在草席上等待参劾处置。既然已经决意卧病闲居，就不能再做扑向烈火的飞蛾；能看清时机、果断决断，正在今天。辞去荣宠，本来就无愧于君父；即使被夺职削籍，也无愧于上下天地之间。但小臣不敢再次上疏申告，西粤的抚按又不便派遣使者，因此恳请您代为上题；或者拖延数月，听任当地自行参劾处置。特意派小儿当面接受您的指示。○致冢宰

译我只是西江的寒儒，资质朴拙而才力浅薄，守扬州三年，害怕政事荒疏、鳏寡失所，仰仗台座栽培的恩德，蒙您宽免斧钺之诛，量移到西粤任分臬、左江之职。那里正是先人曾任职的旧地，两代都承受国恩，又在同一官职、同一地方，我本应策励驽马、磨砺钝才，勉力自立，以报答知遇之恩。无奈孱弱的身体因积劳成疾，早已久想乞求退休。其实在奉到新命之前，我就已经详细请求淮扬抚按两院代为上题致仕，只是没有得到允许；一直被坚留到本年八月末旬，才获准离任。又承蒙抚院移文咨送部科，放宽凭限，我仍竭尽全力上路，溯长江而行，经过彭蠡，到达豫章，但病体更加不能支撑了。加上双亲尚未安葬，家中大事尚未办妥，鼻酸骨痛，万念俱灰。审度自己的力量，实在难以就任，于是派家僮到宫阙前上疏，乞求恩准告假退休。伏望台台始终成全我，早日赐予题请批准，另选贤能推补，使我能够以新的官衔退休；这样，我有生之年全都是台台再造之恩。即使头颅落地、骨肉粉碎，也不足以说是报答。临信之际，悲哀恳求，无任之至。○致顾所见 仪渚的一杯酒、河梁上的深厚情谊，即使桃花潭水深达千尺，也比不上它。台丈了解我，远远超出表面形迹；这些情意都是从热诚的内心流出，也是从共同经历的多重艰难中结成的，不容易向那些庸庸碌碌的人说起。而我已经高挂起滕王式的长风，长期斜放着来去之篇了。我上小疏请求退休，从此永远结下山林中的缘分。天下的事情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做，我不敢学弃世的君平；但桓子野听到鸜鹆的叫声，就总说“怎么办呢”，我大概就是这样的人了。台丈怀有济世的志向，却一迈步就跌倒；道路崎岖、遭遇坎坷，是豪杰常有的事情，藏起才能等待时机，不也是可以的吗？维扬这一块土地，本来是台丈的桑梓之地，对我来说尤其像并州一样。离开国家的臣子，难道忍心忘情于寡妇织布般的民生忧患吗？想来以您的高才，当然不会舍弃归返，而会谋划长远之事。○答谢生 两次承蒙赐教，知道您遭遇不顺，沦落尘世，正如孟氏所说，是个无所归依的穷困之人。天下本来没有无父之国；可以归依的，也从来没有归依一个无父之国却不穷困的。如今您东奔西走，所到之处无不是穷困之国，又到哪里去找一个无父之人，亲手把您援救到不穷困的境地呢？我私下观察您的心意，似乎认为既然允若必然无法指望父母，亲手援救还可以指望他人，这实在大错特错。譬如水不循地势流行而泛滥横流，想冲毁城池、漂没乡邑而流入大海，终究不是水的正常道路。愿您把使父母喜悦作为根本，把承担过错作为关键，不向别人谋求，而向自己的内心谋求，永远保全天伦亲情，恢复原来的事业；青云鹏程不可限量，又何必向别人作阮籍穷途之哭呢？先正说过：同人子说话，必定依据孝道；同人臣说话，必定依据忠道。我恐怕您所商量的人都是英俊少年，会认为我的话迂阔。鄙人历经多难之后，只求自我了结，已经不再存有涉世之想，逃入枯禅，不能对您有所增益，只姑且效法樵夫野老进一番忠告，用来答复您的深情厚意。○答田善生 往年我在夏署任职，承蒙得以同您周旋相处数年，缘分也算深厚了。回首往事，已经经历了几番寒暑，时光如梭，实在令人感叹。您胸中富有典籍，文辞华美如锦，笔力也足以扛鼎，何况胸中还怀有百万雄才呢？小小的靖江，哪里足以让您施展追电骏马的长蹄？终究应当驾驭昆仑骏马，姑且把这里当作起步之处罢了。愿您勉力而行。○致子学愚 居家时修养自身、沐浴道德，使品行光明通达；乡里的评论和月旦评，自然不容掩饰。至于同室中那个自作孽的人，既不能牵累你，也不能牵累我。你不必同他兵戈相向，和他作穴鼠般的争斗，以致让小人从中挑拨，局势像河堤决口、鱼群腐烂一样，最终不可收拾。我们这些人涉身世事，只要守持自己，不要有丝毫越轨；小小的输赢，不必计较。就像善于下棋的人，只看最后的收局；即使覆灭敌军、擒获敌将，也不屑于把保住一兵一马当作胜利。有大手段、大眼界的人，偏偏能够进入鸟群而不扰乱群体，进入兽群而不扰乱队列。那种气愤不平的小丈夫，难以同他谈论这些。你应当好好体会。○致兄羡门 奴寇的气焰越来越盛，烽火渐渐烧到甘泉，蠢蠢欲动的势力也逐渐逼近腹地。在朝廷和边疆的人都束手无策，环顾中原，还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呢？难道要依靠各郡国吗？乐毅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只剩下即墨；智作尽取赵地，只留下晋阳。想做田单、尹铎，已经很难说了！如今淮阳这一块土地上，奸雄像蚂蚁一样聚集、像蜜蜂一样密集，窥伺机会而行动；若不能辨识风尘的颜色，又怎能知道天地的心意？此时只有收罗豪杰，安定安抚人心罢了。○致萧伯玉年兄 在石城分别之后，弟弟向南、兄长向北，岂只是分开了南北，也分开了出仕与退隐。云台上的日月依傍着龙袍，烟水之间的天地却使布衣老去。这首诗可以反复玩味吟诵。年兄具有出世的才姿，将要指天画地、横行七步，却必须到长安的红尘堆里，经历一番沾泥带水而又不折损根本的磨炼，才会真正获得力量。弟已派家僮到宫阙前请求退休，这一生就这样结束了。那些只看弟外在形迹的人，一定会说弟厌弃西粤；而能看透弟心意的，只有兄长一人。前茅中权之事，兄长的话我还记在耳边，请等待将来相视而笑吧。○致驾部乔 两次承蒙您亲笔来信，实在感激您的深厚情意，使我这个退居林下的异人听到了从未听闻的消息。大计中的严密罗网，弟幸而得以彼此保全。白门主持政务的诸公没有听信谗言，都是靠翁兄多方斡旋维持，才免于跌倒。我抚胸自问报答之事，早已发誓至死不忘。请求退休的小疏，已经派使者到宫阙前呈递，却没有得到批准，严厉紧迫的情势令人畏惧。只是世道险恶，宦海风波，以弟这样孤独冷落而谨守拙朴的人，正如高昂额头、白色鼻子的牲畜，实在无法适应。河水长、树林茂盛、芳草繁多，我将在那里终了此生。尧舜在上，如果不让笼中的牲畜同泽中的野鸡一起饮水，我相信事情不会如此。文江诸位老前辈一时沉寂，也是气运使然。要扭转天关、回转地轴，不知要等到哪一天铁柱才会开花。翁兄在郎署中随时沉浮，却能平步走上康庄大道，将来受到重用，前途还不可估量。长千乌衣之地，暂且任意吟咏长啸，这不正所谓神仙般的官吏吗？○致萧观我 西粤的邕州，是先人建立功业、受人敬畏的地方。如今衰败如故，没想到竟又断绝了先人的事业。难道我不愿意驾车走过九折坂，以报答君王和父母吗？只是我在维扬三年，遭逢艰难太多，满腔心血几乎耗尽。如今顺道回到故乡，正像疲倦的鸟得到滕王之风相送。我已经递上请求退休的奏疏，等到计典考核升降之后，才敢出发。老年伯高卧东山，凭借闲暇讨论古代史事。新刻的著作如果有益于世道，岂能同那些只会雕虫小技、追求华丽辞藻而没有实际内容的作品相提并论？我虽然不才，仍想拿着钝笔磨砺自己，勉强追随您的风范。○寄萧玄圃

译祚以□□之辞辞谢，恰逢您在朗宁任职时出行巡视，几次承蒙您附耳相告，犹如面对清风、饮下甘美的醴酒。接连拜读您的大作，文采如锦绣灿烂、如霞光辉映，岂只是沟中的断简残篇？您以青黄之文为先子祠祀撰写记赞，篇篇都是从绣肠中织出的华章，必将长久刻在贞石之上。百世之后，祭祀先人的人有所凭借而追念他，实在是托赖您五色斑斓的文笔而得以不朽。○致陈焕宇 弟从夏曹出任广陵长官，已经历经七个寒暑，不能回故园探望三径，思念美人的情怀只能徒然寄托在梁间明月上。弟以黔驴之技守任这个繁剧的郡，满腔心血将要枯竭，鬓发已因霜色而改变，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竟要眷恋这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地方呢？如今才觉得您解下弓戈，坠落冠裳而视功名束缚如同樊笼中的野鸡，实在没有必要以此为王。乡思如同抽丝，一官之身也如飘落的树叶；与您在荆棘旁铺席相会握手的日子，已经不远了。○答高原禅师 自从南都那封信之后，鱼雁传递的佳音中断了，转眼已经四年。后来听说奢酋发生变乱，尸骨暴露、鲜血横流，我私下想到蓬溪这一隅，不知遭受践踏到了什么样子；即使上人福慧双全，有龙天护持，也不得不和众生共同承受苦乐，我内心实在悬念不安。不久，敝友苏公□□在维扬，问及您的道业和起居，详细说您一切安好，而蓬溪百姓也一同免遭大劫，难道不是上人的功德力量所庇护吗？鄙人承乏出任繁剧的郡守，连续多年招募兵员以备辽左；地方已经动荡，忽然又有东省十万妖寇压境，良民想要逃窜，奸民想要作乱。我多方缉捕安抚，才终于使地方安定。这是生不逢时、做官又不逢地，都是命运，有什么办法呢？如今任期将满，了结这个残局后，我就要甩手入山，再不回头了。这一生还想同您见一面，但机缘难以预料，只能听任天意。忽然捧读您从远方寄来的书信，又收到您所刊刻的各种著作，恍如面对本人，欢喜得几乎要手舞足蹈。青莲峰顶创设法席，因缘实在不小；吴、钱二位先生的记述已经足以流传千古，何必劳烦鄙人再来重复纠缠？然而既然承蒙您来信征求，终究不敢辜负。当时公文簿籍纷繁，不能草草写下，交给您的弟子；容我另行附托苏郡丞转交，这样就万无一失了。○上制台商等轩 祚是不成材的樗栎，充任西粤官员，幸而得到台台庇荫，正如大厦所需之材；我将尽力磨砺自己的钝才，勉强效命奔走，哪里敢谈个人私事，又怎么忍心谈离去呢？只是时势困穷、处境窘迫，心绪如焚；先人停柩未葬，连一杯土都还没有安置。先年洪水冲毁房舍，几乎沉没于蛟室□，因此我顾影自怜、惭愧伤魂，无时无刻不感到仰面受天压、低头履厚土的拘束。加之我这蒲柳般衰弱的身体，未到秋天就先已凋败，恐怕一旦像早晨的露水般消逝，长夜之中将抱恨不已。所以去年我设法调任回乡，实在万不得已，派家人到宫阙前陈情请求退休；请求未经抚按代为上奏，也没有得到批准，我不敢再次请求，只能勉强驾车进入西粤，以奉行功令。而本道又是先人旧日履任之地，触目尽是伤心往事；半年以来，精神恍惚如同丧失了什么，胸膈痞闷，犹如石□土□，勉强饮食就呕吐，一躺下就喘息，肌肉皮肤日渐消瘦，精神几乎耗尽。像这样的情形，哪里还有心思留恋这块鸡肋之地？因此我泣血哀求，请代为上奏放我归田，使我得以保全余生，并为先人寻找一处可以容纳棺木的墓地；即使将来衔环结草报恩，又哪里能够仰报您的深厚恩德呢？职员去年秋天辞别家乡时，曾托舍亲萧如城等候台台经过敝邑，预先将我的情况禀告，不料事情的惯例转而同我相左。昨天职员亲自到台台阶前拜见，又不敢在初次谒见时冒然直闯，只能吞吞吐吐地告辞，随后才托罗定道蔡大参代为申述我的苦衷，想必已经上达台听。职员想要离去的心意，积累了年日，坚如席非席、石非石；不向台台请求怜悯，又能指望谁呢？我内心激动，必然显得冒昧，谨此具禀，惶恐汗颜。○上按院王闇生 职员是不成材的樗栎，充任西粤官员，幸而得到台台庇荫，成为大厦所需之材；我将尽力磨砺钝才，以报答您的知遇，哪里忍心谈离去呢？只是形势困穷、时局窘迫，心绪如焚；先人停柩未葬，连一杯土都还没有安置。丙辰年洪水冲荡毁坏，几乎沉没于蛟窟，职员因此顾影伤怀、惭愧伤魂，无时无刻不感到仰面受天压、低头履厚地。加之蒲柳般衰弱的身体，未到秋天就先已凋败，恐怕突然如朝露般消逝，长夜之中抱恨不已。因此去年回乡，实在万不得已，派家人到宫阙前陈情，却没有得到批准；职员坚持要再次请求，但亲朋纷纷劝我暂且接受任命以堵塞严旨，说数月以后再请求也不迟。最可以依靠的，是台台俨然手持斧钺，又承蒙有谱牒之谊，难道我呼吁求助，您还会不怜悯吗？于是我勉强驾车上路，两仆一主，行李萧然。到达官署后，触目都是先人的旧日遗迹，我痛哭呕血；至今半年，精神恍惚如同丧失了什么，胸膈痞闷，犹如厌□土石，饮食没有滋味，勉强进食就呕吐，睡觉不能交睫，刚一躺下就喘息；半夜披衣起身，绕着台阶行走，按摩腹部来自我宽解。像这样的情形，哪里还有心思留恋这块鸡肋？职员爱惜性命，应当胜过爱惜官爵；台台怜惜职员的性命，也一定胜过怜惜职员的官爵。因此我泣血哀求。代为上奏所援引的两个事例，都是前任左江道的旧事，最为切近。近来浙东分巡宁绍海道副使方应明因陈情安葬母亲而请求退休，按台奏疏称，本官飘然径自离去，登舟缴还官印，沿途等候命令，也获得批准放归，没有加以罪责。职员如今只以疾病请求退休，不涉及其他事项，免得烦劳台台在奏疏中曲折陈说，也更加直截明了。详细文书送达之日，万恳台台批示本司议覆，并恳请您授意本司明白告诉职员决意离去，不要沿用一切慰留的套话，使职员早日实现这点如犬马般的私愿，这就是台台广大无边、远超寻常的恩施了。职员同制台素无旧交，先前离家时曾托舍亲萧如城预先转达情况，昨天抵达端州又当面托蔡五岳宪长再次申达；还祈望您以有力的话语坚定支持，早早赐下会题，使我免于犹豫。长途邮使往返动辄经过一个多月，又正赶上台台报满任期的期限逼近，倘若稍有耽搁，使职员绝望而忧郁死在瘴乡，台台将来免不了要写一篇《瘗旅文》，对泉下之鬼又有什么益处呢？左江夷汉安宁，地方安定，凡民生疾苦和应办的利弊之事，职员都已经办理了。如今闭门等待详文，已经晓谕士民，并向乡绅告辞；一个月后便离开邕州到浔州，再过两个月便离开浔州到梧州，恭敬等待台台的奏疏，必定得到批准才停止，即使哭尽杜鹃的鲜血也不后悔。情绪激切、言辞急迫，不觉琐碎烦渎，惶恐战栗。○上制台商等轩

译职员卑微无能，幸蒙庇护于您的屋宇之下。近来万不得已陈情请求退休，没有得到斥退放归，反而又承蒙褒奖，天地造化般的恩德无边无际。只是职员如犬马般的个人愿望，实在不能自我克制，准备再次向台台恳求，恰好又遇上这件事情。边疆大事，万难卸下担子。只是夷人的情势难以预测，职员食不下咽，催促督责的使者接连不断地在道路上往来。这个月初十，才得到确切消息，交地贡使已经出国。职员在十二日驾车前往田丽，直抵交关；病弱的身体支离破碎，仍要冒着暑气和瘴气，哪里敢有所畏惧？计划在二十四日到受降城接受贡款。华、夷两地军队云集，不下万人，担心发生意外，安抚整顿、筹划料理颇费心力。倘若能够仰仗您的威灵，办成事情后返回，实在是求得台台如天一般的恩赐。事情办完回来复命之日，职员再竭尽犬马之私情，想来台台渡蚁般的功德，哪里会吝惜呢？谨托端役代为禀报，惶恐汗颜。○致萧如城年兄 弟想离开官职，正如鸟想脱离鸟笼，没想到夙世的业障成为阻碍，劫难还没有结束。近来奉到严旨，已经打算闭门铺席而卧，听凭参劾；可是我的座师李懋翁坚持认为不可，说即使想拂袖而去，也必须先到任，才可以免除抗旨违命的罪迹，弟因此又不得不驾车前往西粤。到任之日，就开始谋划辞官，秋冬之间一定要实现我最初的愿望。请年兄写信给当地的抚按和制台，替弟说明此事。弟此次前来只是遵奉圣旨，并不是贪恋俸禄；确实有病，确实痛苦，乞请他们慨然具题放还，以保全余生。近来大计考核的风波，危险之后又得以平安，年兄为弟筹划得非常尽力，感激之情哪里能用言语表达？如今再次恳请年兄发聊城一箭，使弟如落叶归根，这功劳比前次扶危持颠更加倍，盼望您，盼望您。○上按院王 职员自□□任职以来，交夷十年没有贡款，情势难以预测，内心一直忧虑；催督贡款的使者和诘责的檄文不断在道路上往来。如今幸而夷使携带文书请求约定日期、开启关门，这实在是边疆事务中的一件大快事。若不是仰仗台台威德遍及四方、四夷全都服从，怎么会有今天呢？职员正患负薪之疾，已经具文请求休假，忽然接到关报，因此又喜又惧。所喜的是：交南黎氏篡夺莫氏之后，凭险固守，几乎二十年不进贡；自从先人在左江备兵，竭力经营多年，才使其衔璧纳贡。如今职员承接遗绪，再次了结贡款之局，私下实在欣喜。所惧的是：职员抱病请求退休，已经打算闭门不出，而贡款恰好到来；边疆大事，必须由本道亲自到交地开关受贡，并发布檄文让各土司陈兵设卫，襄助这一重大典礼。恐怕深入瘴乡后病弱的身体不能支撑，私下实在忧惧。倘蒙台台怜悯，批准我的休假请求，批示由守道兼摄巡按之职，放职员长久离去，那么您的大恩就不只是让我活着进入玉门关而已。我抬头踮足，恭候台台的命令。○致督学夏六咸 先人在邕州有名宦声望，士民将要商议上呈请求建祠，而年台认为不必等候呈文，直接发文将先人列入祠中并接受祭祀。像这样的公正典礼，原不是子孙所敢置喙，却承蒙年台破格举荐。先人在地下若有知晓，该有多么感激结草衔环？弟即使粉身碎骨，又哪里足以谈论报答？先人出仕二十多年，凡所到之处，都把一片血心倾注在地方，所以死后世人仍不忘记，处处都是如此。他起家任东莞令，东莞也有祠。佥宪□□巡察浙江，已经列入名宦。监军贵州，已经列入名宦，而且有忠勋祠。任宪副于左江，有报德祠。交南有定交世烈之庙。功劳遍及西南九地，如滇、黔、粤等地，共两次宣告入祠，五次赐白金文绮，四次记录功劳，一次升俸，一次升爵，一次加赠荫；而在粤西的功劳，历次题奏叙述都历历可数。左江报德祠的建立自有来由，哪里想到三十年后又遇到年台主持公道、振励风俗，为它增添这一段祭祀的光彩，岂不是奇事？左江报德祠原在宪署旁边，如今士民都说旧址低洼狭小，便改建在王文成公祠旁。王文成有社稷之功，不是先人敢于比拟的；但单就左江而言，他安抚交南、平定蛮夷的功劳，也不比王文成征伐田氏逊色。关于重修《报德祠记》，我私下有一事恳求年台：名扬一世的鸿篇巨制，千秋之后仍不朽，希望年台能够答应撰写。如今左江的宪署，正是弟当年任职之处；其中的奇缘奇事，也已经流传在国人谈论之中。交南十年不进贡，夷情难以预测，许多人担心祸患酿成；弟到任后私下忧虑，催促的檄文不断在道路上传递，如今他们才派使者请求纳贡。弟计划在四月十九日亲自前往开启关门，了结这次贡款之局。先人的遗业幸而没有坠失，也是一件快事。年台如果慨然答应撰写祠记，再在五色笔下略加点缀，那么我们父子无论生前死后都将增光。○上按院王闇生 交贡这件事，长久没有确切消息，职员食不下咽。这个月初十，才得到确报，说贡使已经出国；职员在十二日从朗宁出发，直抵交关，冒着暑气和瘴气，无法回避。约定在二十四日接受贡款。华、夷两地军队云集，不下万人。早一天办完，地方就早一天安静。倘若借助台台的威灵得以办成，事情确实是上天的福佑。这次事务办完后，职员难道还不能离去吗？职员无论如何一定要离去，只是不知道是以奉差遣的身份离去，还是以犯了小罪的名义被遣行。职员面对霜台严厉如铁的命令，所以不得已而考虑退而求其次。如果仍然有所吝惜不准，职员真是困苦到了走投无路。○致杨岳伯 弟承乏西粤，在宫阙前请求致仕没有获准，只得勉强赴任。任职半年便可以堵住明旨所责成之事，于是详细上文请两院代为题请，准我恢复原来的身份。去年冬天亲眼见到董抚台的变故，更觉得惊魂不定，度日如年，夜不能闭眼，连头发都快掉光了。恳请台翁替弟大力劝说，打开笼子放鸟，这功德实在无量。如果按台批示司官会议，恳请径直回复，幸勿迟疑。弟虽然再三迁延，却被慰留的套话拘束，使弟多受一天苦海之苦，也使台台少积一天功德。昨天看邸报，宁绍道方旦心以安葬亲人为由请假致仕，以致抚按代他题请，说他交还印信登舟，飘然远行，沿途等候圣旨。近来法令虽然严峻，却没有加以罪责，竟准许他致仕，另行补授萧如城。弟这次详文中所引用的，都是前任左江道的旧例，更为切近；情势急迫，因此冒昧叨扰。○答按院王闇生

译左江所属官员，很少有能称人心意的，大概只是一张毡子罢了；看他们办事，实在令人烦闷至极。百姓的困苦，今天已经到了极点。假如能得到一个稍可求取、能牧养百姓的官吏，便是祥麟瑞凤了。只是人才如此寥落，怎么办呢？才品虽然平庸，但任职还不到一个月的，暂且放过。他身患重病，确实不能留任，而新任官员又请假致仕，为什么还要拖延？任职者请假致仕，卢某又把他搁置在那里。已经升迁离开地方而功过各半的，也暂且搁置。此外，若处理得当而回报命令还宽裕，任满一月、咨询考察两遍后，便立即驰报回复。那时为了纳欵一事，调度防守关隘，极费周密筹划。到五月中旬，似乎可以完工。我将赶赴端州，亲自向制台报告，写好题本后便由昭江抵达会城，在境上拜谒霜台，叩辞远行。霜台即使不打开收容野雉的樊笼，想来也不会忍心如此。○答王玉田 年兄以真正的品德办理实际事务，虽然默默无闻而光彩自显，本来就不可能掩盖。前次在会城相对时，按台屈指列数粤西贤能的守令，已经把年兄列为第一了。弟因交夷不来朝贡，发檄文催促其前来纳欵，幸于上月二十六日亲自【缺字】交境，协助完成这件大事。当天亲赴端溪，向制台报告成功，又转船到全州，拜谒按台。那时年兄的荐牍已经有确切消息了。弟为了请假致仕，心里始终没有安定下来。按台代为题请面有难色，只用赍差来堵住弟的希望，实在不得已才勉强承受这番苦役。七月末旬便打算启程，转眼就要分别，说起来令人忧闷。○与武部林 先父起初在莞地任分符之职，后来在邕地任分臬之职。不肖当年跟随先父往来两地，都是台台的仙乡。缘分实在奇妙。没想到三十年后，我又重走先父走过的道路，来此地承乏任职。抚摸砚山的碑刻，重新经过鲤对之庭，于是得以侍奉贤友仁厚如台台者。名重一世、才学宏博之人，我几乎有幸趋承门下而结交；叩开幽深的门扉而倾耳聆听。三生早有的缘分，难道不是奇中之奇吗？只是入境以来，所见民间憔悴，田野萧条，边政长期松弛，峝寇蔓延滋长，各种情形都远非往日可比。即使有平定大乱的能手，仍然要费力整治。凭不肖浅陋的才识，滥竽充数地掌管关钥，像让猪驾车、羊服役，背负车轭，哪里能胜任而感到快意呢？不肖所做的事，常常吃饭放下筷子便忧思不已，长夜辗转而心乱如麻。交人十年不来朝贡，我起初担心夷情难测，酿成祸害的人会很多。没想到只发一封督促文书，他们便立即响应，如回声应声一般。边吏还能做什么？全都是田中国有司马罢了。当天启关借道仙乡，听您一次帷幄之谋，顿时开蒙启聩，所得实在不少。又承蒙您赐予金玉般的言语，并拜受云霄般的恩赐，惭愧得想要出汗，只能领受家刻，如同承接清扬之风。薄礼奉上以表谢意，铭刻在五脏之中。○上按院王闇生 职意在解去官职，一念及此便如油煎火燎；关系性命，实在不能自禁，于是向台台倾吐至诚。台台尚未得到批命，我盼望它就像盼望一年丰收一样，已经打算闭门而交还印信。忽然接到边疆大事的报告，无法推辞；按本道例规必须亲自开关，即使扶病也得走一趟。约定四月十九日入贡，那么到了四月末旬，职便可以回到朗宁。现在收拾行装算来，届时台台打开笼子放鸟，想来不会等到职再来叨扰了。○寄陈焕宇 在河桥握手告别，情深千尺；佩着这份情谊南行，一步一回想故人。抵达朗宁，重新游览鲤庭，三十年前的邯郸梦，既像在追慕，又像心存疑惑，几乎哽咽欲绝。于是作思大三生观，过了七天魂魄才恢复。地处偏僻，政务简少，白日里只有游丝，正适合我这样的枯淡头陀。回望广陵，就像从娑婆世界看阿閦佛国。专心整理身心，治理自身和治理国家两方面都得到益处。边事大坏，交黎长久不称王，弟发一纸檄文便使其到来，于是重修先父安抚交黎的旧事，整顿军旅出关，接受投降、纳受欵物，为先父在山崖上磨石刻字后回来，这件事也很奇异。然而恐怕造物主忌讳事情太圆满，福气过盛便生灾祸；我请求恢复原职，当事者却不允许。弟据理力争，而他们只以赍差来搪塞。弟如同梅树口渴，哪里知道鸿雁已经飞入冥冥高空，射鸟的人哪里还能再次射中它呢？九月初旬，确定打算相携相别五日，随后便北行。从北方回来后，便像茧中的蛹一样，不再窥望窗外。○上按院王闇生 职离去的心意已经决定，一夜之间头发全白。我私下认为，弹劾痤疮的人不能躲避庸医粗药；请等交欵之事办完，向霜台报告事情成功，便回到朗宁，同地方士民诀别，再到浔地等候命令；辞别浔地后又到梧地等候。职这一去便不能再回来，即使遭到一次参劾也不敢侥幸逃避。深知近来法令森严，说话办事处处受阻，职不敢强求霜台去做为难之事；若霜台曲意加以宽容，只在白简中稍稍从轻处理，那么霜台和职两方面都能得到好处。如果仍然得不到批命，或许借赍差之名出行，容职抵达京城后自行斩断这段牵累。若夏督学所传达的台旨确实如此，是出于万不得已，也希望霜台向总司确实说明，以稍稍安定职惊惧的心，这也是霜台对职的恩惠。○答别驾袁梦吉 凭门下如鲲鲸般的才华，决不会向牛蹄坑那样狭小的地方了却一生。将来腾云攫雾、奋鬣于大海，自然会有时机。门下当行则行、当止则止，顺应时势、见风使帆，不必对此耿耿于怀。不才想归乡的心情，仍像弦上的箭一样蓄势待发，百般谋划都无法脱身，这才相信造物主眼前自有默默安排。只是被困在此地，独自惋惜；同舟共济中失去一位贤者，恐怕地方有急难时，才会想起长城般的屏障。承蒙来信，更增离愁，如抽取蒹葭一般难舍。您分给门下的是夷粟，而不才所珍爱的是廉洁。三次肃拜奉璧致谢，临纸写信，惆怅不已。○答右江巡道潘翼虞 弟去年在宫阙前请求致仕，没有得到允准，只得进入粤地，打算恳请两院代为题请。昨天三月上呈文书，沥血陈情，又没有得到允许，而按台答应给我一个祝厘的差使。如今这个差使如果再转而借重台台之力，弟便拂袖远行，更能实现当初的心愿；出境当在翁台之前。○上制台啇等轩 职自抵任以来，私下因为交夷十年没有纳欵，情状难以测度而忧虑。催促督责的使者和诘问责备的檄文，接连不断地在道路上传递。如今幸而夷使带着文书请求确定开关日期，这是边疆上的一件大快事。若不是仰仗台台威德广泛流布，使四夷全都服从，怎么会有这种结果？职因患负薪之疾，已经具文详细请求致仕，原已打算闭门不出，忽然接到关报，既喜又惧。华夏与夷地的界限十分严明，贡欵是大事，必须由本道亲自抵达交境，开关接受欵物，向各土司发檄，陈列军队、设置警卫，协助完成这项大典。一方面防备莫氏意外生变，另一方面防备内地奸宄。只是恐怕深入瘴乡，病弱之身不能支撑，有负台台的委任。倘蒙怜悯准许，另有人代我摄理印篆，使职得以长行离去，那么这种再造之恩便不只是让我活着进入玉关而已。抬头恭候命令。○答何敬宇

译在广陵相聚，简直如同在空旷山谷听到脚步声。以我这个靠嘴腐吞食腥膻的俗吏，面对碧眼黑发的仙翁，彼此相隔实在如同霄壤。一段阔别后的深情，竟在忙碌的事务中消磨过去。主人失去职这个客人，连随从都感到羞惭。直到今天想起此事，弟卸下维扬的职任，又掌管江左的关钥。自认为额高鼻白，已不堪任职于河东小疏之地；请求休致的严旨没有获准，只得勉强驱马赴任。如今的兵署，就是当年的鲤庭。羊昙骑马带策，不过走到西州门便止步，何况弟还有丧亲之悲呢？已经竭力请求解下官印，恰逢交趾贡道久塞后重新开通，于是驰赴绝域接受纳欵，并为先人磨崖刻石后回来。一段奇异的缘分，终于成为人们口中的谈资。事情办完后已经接受差遣，从此离开国土，山南山北，便作为最终的生涯了。○与督学夏六咸 弟请求休致的念头，日夜萦绕心头，睡不合眼，吃不下咽；不是死就是归，不归就是死，只有这两个选择，没有第三条路。按台成全弟的心愿，哪里会有尽头呢？只是弟的志向已定，不是席子也不是石头，无法改变，不如赶快放我离去。烦请年台替弟极力主持，并向杨、曹二位老先生确实为弟恳求。倘若批示司官会议，不要用慰留的套话加以羁绊，这就是诸公对弟的再造大恩。即使衔环结草，也哪里足以报答呢？○与桂林司理万 门下品德纯粹，仿佛具备四时之气；造物主又想用盘根错节的事务来检验利器，这并非偶然。江河流行，只是顺势向下而已；至于风力聚集、万物激荡，撞山冲谷，才显出它的奇异。眼前种种事情，只有门下能够应对处理，何必忧虑会陷入困境呢？不才错误地因祝厘而赴任，渐渐远离对高贤的思念，实在不能自禁，只有倾吐而没有收回。○答武部林 前些日子登门拜访承受教诲，片刻之间便已窥见台台壮伟的谋略。中国的司马，确实有真正的人才啊！依傍美玉、依靠兰草，这份心意如同打了结。无奈被关事牵引离去，只得祈福借助神灵，了结这一局。匆匆回返，提前赶赴邕地料理贡船，于是连夜渡过丽江，不敢再来搅扰清贵。如今因嵩祝之役，星夜启程远赴边远之地。心怀明德，不胜回首惋惜黔师久困。所依赖的，是司马舒展筹谋、运用奇策，这不是寻常人所能担当的。泗城是否堪用，台台一定有确切见解。不肖一到春明，便会传达您的指示，使当事诸公知道隆中一羽的贤才，也正在万里云霄之外。○与曹能始 弟违背教诲二十多年，才得以在南方边地的会城同年兄握臂相见；五日的缘分，胜过一夜觉悟。分别十天后，才抵达朗宁，坐席尚未坐暖，便到苍梧拜谒按台，往返几乎按月计算。又听说抚台已有消息，急切想赶到会城去祭奠。无常来得迅速，每个人都有自己尚未了结的公案。无奈世间那些糊涂人，年年替别人做嫁衣裳，实在可叹。台翁是明白道理的人，所以弟才向您说这些。您有什么办法来策励我呢？心中怀念如丝绵延。○寄儿辈 粤西是做官游历的人所厌弃的地方，了解我的人都说，我不接受就近补授扬州道，却远远补授到荒僻的边徼，大家都替我扼腕叹息。他们不知道我只求脱离苦海，根本不问在哪里可以登岸。这样回乡，真像滕王得到风力相送。监军公在左江掌管兵备，我曾经在官舍读书，情景宛如昨日。没想到二十年后又重走先人走过的道路，这段奇异绝伦的因缘，似乎是邑中二百余年来从未有过的。人力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又何必再费心思呢？○寄侄内美 与侄儿分别、离家一百天后，抵达朗宁官舍。三十年前的旧迹，不忍回头重看。如今睡在若翁的书室，徘徊于先人的鲤庭。哀悼逝者的悲痛时时逼近；出世的念头也一再涌上心头。加上政务十分简少，衙斋更加寂静。白日只有游丝，我独自危坐在一张榻上。人的踪迹已经绝迹，鸟鸣也全都听不到。人生这样的清福，真是从未有过。你从前不肯跟随我来，共同享受这片胜境，我私下叹息你我夙缘不偶。只是恐怕福气过盛便生灾祸，这种生活只能暂时享有而不能长久。春夏交际之时，我便拂袖写归乡赋返乡，已经疲惫不堪，不再犹豫了。分别时见侄儿身体气力尚未充足，曾嘱咐你保养调摄，还记得我的话吗？○答祁罗浮孙 不才漂泊支离，在风尘中所遇到的粤地客人，没有不问您家近况的。凭令祖那样宏大的才华却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凭尊君那样茂盛的才华却也没有得到小小施展，这是上天在这里吝惜、在那里丰厚，乃是常理常数。保全家世、光大宗族，不才对足下有深切的期望。不才承乏西粤，驻守在极远的边地，还不到一年，便因祝厘之差星夜北行。惭愧一封问候尚未送达，您的华翰却先到了。拆信后欣喜异常，哪里只是如同在空谷听到脚步声呢？○与陈九岩 弟从前任职广陵，离白门只有一水之隔，常常听到您的清谈。后来您荣耀升迁到滇地边远之处，弟也被投置到粤地边陲，苍雁红鲤的书信便从此寥落无踪。回头想起司马门前促膝谈心的情景，难道不成了令人焦灼的梦吗？年台骑气御风般的品格，弟不敢望其后尘。然而轻视官位而沉溺山林，错误地觉得彼此似乎有相同的志趣；去年请求休致的小疏，想来已经阅览，无奈没有得到允准，只得勉强驱马赴任，稍稍塞责于法令。如今因赍差离开粤地，从此便入山不再出来了。年兄赴滇，也是过了两年才开始上路，难道不是很奇异吗？○答右江道潘翼虞 弟因为先人尚未安葬而痛心，遭逢阳侯之灾，便想到永远辞谢官位、与山丘林壑结缘；找到一块能容纳棺木的地方，便可以追随先人于地下，所以写疏请求休假致仕，而 上面没有准许；详细请求致仕，院台又没有准许；到了只准许借赍差出行，已经不是弟当初啼血哀求的本意了。如今翁台为了省视侍奉太夫人而提出这个请求，作为人子的至情，自然不能停止；借此恳请您说有分量的话，把弟如犬马般急切激切的私情转达给按台，早日请求上一道疏，为弟题请致仕，使弟能够致仕，而翁台能够得到差遣，这正是仁人推恩及类的孝行。弟将日夜祷告祈求，静候佳音，静候佳音。○寄兄羡门

译弟抵达粤地后，在孟夏请求致仕没有成功，正打算再次请求，交南却报告说要来朝贡。十年不来的贡使，又遇上中国多事之秋，倘若他们怀有二心，极难驯服安抚。弟起初只发一纸檄文晓谕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然应声而来，难道不是冏卿公在冥冥中的神灵吗？五月亲自抵达交南，开关接受欵物，华夷欢呼，万名士兵云集；勒马在石上刻功后回来。父子相隔三十年，如今同在一官、同处一地，又共同在异域铭刻功绩。考察粤志，自从伏波铜柱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石榻拓本一幅，寄给您观看，也可以把这件事告知地下的先人了。先人列入名宦，继王文成公之后兴起；邕州名宦自汉唐以来仅有三十人，实在很难得。民间报德祠又重新修建，与文成祠巍然并列；祭田有簿籍，伏腊祭祀有规制，香火有人办理，祠记有碑，井然可观，也可以绵延长久。贡欵完成后，请求休致的题目便再也提不起了，两院只以赍差相许；况且收拾行装回家一事尚未办完，这段牵累还须另想办法。眼下虽然有一道题叙之事，但弟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人身既已退隐，又何必还要文章呢？白日已经西斜，落帆停船，哪里还容得再作筹划。七月末旬便离开朗宁，十月初旬可以回到乡里。很快就能见面，不能再多说了。○与萧伯玉 年兄久留春明，饱经风尘，归来后兴起辋川之游，当会尽情抒发。山不嫌高，水不嫌深，最急需的就是郭橐驼那样的人才了。懒瓒的说法，年兄从前用来讽刺弟，如今弟转而奉送给兄。等上三二十年，何愁松树不能长出龙鳞呢？弟辞别广陵进入西粤，如同住在阿閦国，清净之福真是从未有过。可惜在粤地做官的人，没有一个知道。苏东坡被贬海南，吃牡蛎觉得很美味，便告诫儿子不要说出去；北方君子恐怕都会请求谪居海南，以便分享这种美味。弟也与此相似，只是不能惭愧于菩萨，这种生活不可长久。回乡的曲子，已经谱成调了。○答史永严 不肖自从投身荒远炎热的边徼蛮地以来，【缺字】夷落，连鸿雁的脚也无法飞渡。虽然精神飞驰到您的身边，却缺少问候起居的机会。每每侧耳听闻并州的事情，那里日新月异。两年之中已经五次更换太守。凭不肖这点黔驴般的微薄技能，扪心自问、追悔省察过失，进出任事的罪愆堆积如山，却仍未被齐汨之水冲沉。龙伯难道不是名邦中正直之道未曾泯灭的体现吗？而台台的推举援引也确实有其原因吧！如今奉差经过徐地，久别的情怀充满胸中，渴望匍匐到台台阶前；但途中风霜侵袭，身体如披毳毛般疼痛，实在违背了我的心愿。正打算上书陈述内心，您的美好书信却先送来了。面对这番如云天般高远的情谊，惭愧得脸红。骑在鞍上草草致谢，措辞不周。○与水部陈 弟弟我命途坎坷，奔波风尘，已有十多年没有前来拜见您了。近来流落荒远绝域，连飞雁也无法到达，久未问候起居，心中惶惶不安。这次为祈福而出行，路经邹、兖，途中遇到王参汉年兄，他拿出邸报，我才知道弟弟我已经被削职夺官了。事情的具体经过，不是笔墨所能写尽的。今日刚发表了一篇小揭，年兄才开怀笑了起来。既然已经奉旨，不敢停驾不行，按理必定要派差役代为携文赴部。荒僻路途中无人与我商议，我彷徨无措，特派小力前来请教，只希望年兄怜悯我的困窘，详细告诉我。操院的题疏我没有见到全文，求您给我看一看。如果没有全疏，就请把完整的旨意抄录下来交给来役带回，也就拜托了。长途冒着寒冷，破旧衣裘和瘦弱身体都难以支撑，不能亲自登门叩见，只敢略陈大概。○呈给操院胡公 嘉祚我身陷火坑汤镬之中，自料必将焦烂，哪里料到竟有甘露洒在杨枝上的恩泽？莫非正如台谕所说吗？我幼年读《戴记》，读到人在道路上不计较平坦还是险阻，冬夏不计较阴晴寒暑，便反复体会其言，贯通领会并佩服了一生。那些奸孽使出千般伎俩，唯独要置我于死地；并非只是一朝之忿，却像是要报九世之仇的【疑字】丸。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不过是贪图美名、贪图美官罢了。假使我这个不肖之人舍弃名声、舍弃官职，便足以偿还他们所造的罪孽，只削职一次就停止，那么我早已背着小牛进山隐居了。无奈他们还不停止逼迫，既使我困顿，又使我颠踬，水深火热，步步紧逼；难道要用我的性命、用我的子孙来偿还还不够吗？孽心就是杀人的心，孽书就是杀人的书。他们所谓杀人，并不是割断脖子、斩断手臂，只是击剑的技艺还没有施展罢了。我在这种情形下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疑字】坚，让那些道听途说的人徒然摸索虚空、追逐影子，难道还会有停止的时候吗？不得已作十条诘问，针对他们的诘问反过来诘问他们，不再多说。矛是你的矛，盾是你的盾，这与我嘉祚有什么关系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寄给蔡五岳 弟弟我想辞去官职，心意坚定如匪石匪席，曾向台翁在端溪祈求援助，却没有得到允许。去年冬天才借着奉差之机离开，途中到达邹、峄，已经听到严厉处分的消息。所谓霜降果实成熟，水到渠成，时节和因缘如此，哪里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呢？因为不洁之事受到牵连，几乎遭到极大的羞辱。知己之人当会谅解，不要因流言而惊心。小揭已经略见大意，请台翁试着看一看；否则便无法成就娑婆世界了。先后两道奏疏，一道请求削职，一道请求勘问，勘问后来已经中止。雨露雷霆，天恩实在难以揣测。我在金山住了半年，入秋后迁居长干的舍利塔，这些都成了种种增上的助缘。我自信成佛，不会落在谢灵运之后了。何日才能相见？只有永远怀念罢了。○致王孩之 七年没有聆听您的教诲，春树暮云，不知多少次抬头搔首盼望？时光匆匆流逝，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弟弟我横遭颠沛，又一次让兄长忧虑。后来覆盆之冤终于见到阳光，又让兄长感到欣喜。如今又奉到赐环的诏书，更让兄长可以弹冠相庆了。然而我像受惊的鸟、警惕诱饵，再也没有从前的热心，于是决意退处隐伏。即使【疑字】而终身不悔。近来我避开喧嚣，谢绝世俗，一味处于枯寂之中，追随野猪和鹿的踪迹，以水潭山壑照见自己的身影，颇为享受林下的趣味。苏长公被贬到海南，吃着海螫却觉得味美，吝惜这种滋味而不告诉别人。弟弟我如今把这件事告诉盟翁，是知道盟翁也同样懂得这种海螫的滋味。○致谢韶石年兄 您的宪节来到豫章时，弟弟我正被远远放逐到荒僻之地，那里是鸟语夷面之乡，饱受蛮烟瘴雾之苦，实在无从诉说；即便如此，也仍然不能消除权奸毒害所造成的痛苦。后来狂风骤起，雷霆与灾孽交相袭来，我自料不过是刀俎下的残余、鼎镬中的游魂罢了。天道终究会回报，覆盆终于见到阳光，圣主中兴，赐环的诏书下达。弟弟我心灰意冷，已经断绝了对仕途的念想，只求一丘一壑，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呈给李懋师 读到老师为我申辩的奏言，令人肝肠寸断；山【疑字】猿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滴血，正是长公的真精神。李青莲所谓“即使山崩海枯，心志也不会死”。芦中的老人、濑水边的妇人、露筋祠的女子，当年已经失去了姓名，但声名却流传千古。尤其不应只列在题名中，请为他们建立牌坊。正如您的谕示所说，实在是高明的见解。○致杨霞标

译在维扬分别以后，我们如浮萍漂泊，各自天涯。兄长向西走到极远之地，弟弟向南流落荒域，连黄耳传书的音信也断绝了。尊兄声望重于六诏之地，不久将被召回朝廷，怎能无奈地看着弟弟我坠入深渊、跌进陷阱呢？冬春之间，风波四起，尊兄难道没有因流言而惊心吗？弟弟我去年冬天奉差携文，奔驰到邹、峄，听到消息后便改道向南，停留在金山。发出揭帖等待勘问，操院的奏疏虽然已经发出，但台疏中止，勘问也随之停止。雷霆转为雨露，也真是难以预料的天恩。造孽并非无缘无故，灾祸的根源是有来由的。刻印的揭帖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请兄长细看，便会相信天地之间真有龟毛、兔角、海市蜃楼和蛇足这些荒诞之事了。○致陈焕宇 风波本来是宦海中的常事，而没有风却兴起的风波，正是我所遭遇的变故。一人因形状而吠叫，另一个又因听到声音而跟着吠叫，事情就危险了。区区跌倒失足，本来不值得可惜；只是连累知己忧虑，怎么办呢？事情的经过历历在目，前因后果清清楚楚，灿然如在掌中，明白得像排列在眉前。我坚守自己的瑕疵之处，而他们扰乱我的整肃，似乎并不是败局。君子只需安处平常，至于命运，却不是人力所能争的。如今我在金山休息，从禅寂之中结束这场幻梦。若问弟弟我何时归来，只能任凭黄粱慢慢煮熟罢了。○致同年许芳谷 弟弟我独坐在水上的山峰，自己比作湘潭的屈累；与龙光相距咫尺，只希望跪行而来，倾尽肺腑。无奈身在齐地、汨罗之间，不敢撩起衣裳涉水而来。彼此相望，情意绵绵，想起这些便心如捣碎。弟弟我前面已经呈上两篇揭帖，虽然覆盆之冤还没有见到阳光，但我自忖这片赤诚之心，哪怕震风陨霜，仁人君子若对此仍不动心，那么孟子所说乍见孺子将入井而生恻隐之心的道理就不应验了。○答同年潘玉函 弟弟我已经坠入深渊跌进山谷了。年台把这看作切身的疾苦，您所能顾及的地方，如同拨开青天上的云雾，使我知道世间确有真正的侠义之士。风波也是仕途上的常事，但没有风却兴起的风波，正是弟弟我所遭遇的变故。舍弃名声、舍弃官职，还不足以偿还辞任所招来的罪孽，渐渐竟要用性命、用子孙来偿还。天下哪有像弟弟我这样死法的呢？那些奸孽早已把罪恶刻写成册，祸根也由来已久，弟弟我前面的揭帖还没有把它说尽。这次再提出十条诘问，把他们的肺腑全部托盘说出，请年台俯赐一览，自然会有公断。○寄给邑侯李公 苍头到达京口，我得以捧读您的书信，跪着反复诵读，字里行间情意深厚真挚，感激之情哪里说得尽！我自知鄙陋无能，狂风骤然兴起，那些奸孽一手制造的毒害传入道听途说者的耳中，于是人们跟着吠声不断。用如梦一般的操饷，修造如幻一般的兵营；蛇足之外又添蛇足，蜃楼之上更叠楼台。既然已经一道又一道地上疏，只好一篇又一篇地发揭。老父母请试着看一看，必定会怅然长叹三声！勘问尚未结束，还需要一些时日；诰命尚未缴回，恐怕耽误功令。我已经在扬州等候勘问，特派家属携带诰命前去缴回，以免受到迟到的惩罚。恳请您转告并详细说明给院司；如果两院想要移文淮扬抚按共同题奏，一切听凭上裁罢了。○呈给制台啇等轩 我本来鄙陋无能，却被分派到臬司朗宁任职，何其有幸，竟有三生的宿缘，得以在您的属下充任属员，蒙受台台破格栽培，即使粉身碎骨，也哪里能够报答？近来因祈福而前往拜见，行至台阶途中却被喝令停驾，遭遇意外风波，于是受到严厉处分，改道向南回来，收拾败局，以堵住谗言者的嘴。世路险恶，如同太行山、孟门山，越过黄河、蹈涉大海，进退的计策已经无法再次决定；回头看您的美德，只能一步一回头地眷恋罢了。○致春元朱公 久未聆听您的高雅教诲，依傍美玉、亲近兰草，时时在梦中思念。一个被困边远地区的孤臣，只能在蛮土【疑字】、夷落之中谋生。忽然收到您的书信，简直如同在空旷山谷中听到脚步声。宦海中的风波，我把它看作命运而安然承受。承蒙您往年一片热心，在惊涛骇浪中帮助我，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对我寄予深情，谁说世上没有真正的侠义之士呢？我长久怀着感激之情，却惭愧一直没有报答您的一点恩惠，而颠沛流离【疑字】又接踵而来。这次的变故，是前世结下的罪孽，并非今生才有。我顺从承受它来偿还，没有什么怨恨；然而辜负了您的深厚情谊，却让我无颜见人。○致海门令严琢庵 我辞别维扬时，回头看同舟的诸位朋友，一时之间贤才众多，而其中英姿卓绝、真正如青萍剑、干将剑一般，水中可以斩蛟龙，陆上可以斩断野草的，没有能够与您相比的，我以此为荣，已经满足了【疑字】。乘驾风云，依傍日月之光，不过是伸手可得罢了。威凤飞翔于高空，哪怕只是被抢揄【疑字】的羽毛，也会因此振翅长鸣。人总是有感情的，我难道独独没有吗？只是经历风波之后，我使知己感到羞惭，又因奉命祈福，途中到达邹、峄，捧着白简却停步不前，于是束身在京口等待治罪。那些含沙射影的人又铲除草木、堆积土丘，继续纵火。往日种下的罪孽，无法回避，也没有怨尤，只能顺受罢了。我虽然心如死灰，却仍有人来溺杀我；门下远道辛劳前来，使者使命不改往日的心意。唉！有昊与有比【原文如此】，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呢？○致江维岳 我正在寂寞的水边对着自己的影子哀悼，想要与您促膝叙旧，却因疾病未能做到。幸逢圣明之主，阴霾一扫而空，于是使覆盆之冤终于见到阳光。温和的诏令下达，像受惊的鸟一样的我从此可以投林归隐。君平抛弃尘世，恐怕比尘世抛弃君平还要严重；我还有什么脸面替别人充当曹丘这样的说客呢？内心空落，风一吹船缆便要解开，不能让您分担阮籍穷途之痛。向阳的树木容易迎来春天，愿您另作打算。○答泰州守向公 我与您门下早有宿缘，当年依傍美玉、亲近兰草，至今仍在梦中回想。远在荒僻之地两年以来，竟被辞官之后的罪孽任意摆布，像在蜃楼上架楼，又像给蛇画脚。既然已经蒙受当权者的牵连，也因此蒙受君父的责罚。小揭请您阅览，字字都有多年案册可查，分明是有关官吏的事情。那些奸孽既心盲又目盲，难道就这样造出毫无根据的话吗？至于州县尚未解送到京、边地的钱粮，属于我任内的年份，却被那些奸孽更换挪走，反而把责任推卸给我，来混淆诸位的视听。近日续发一篇揭帖，把事情全部托盘说出，届时应当能与诸位开怀一笑。您诚心正直，又有敏捷的办事才干，守护这个疲敝的州，正是当权者因此能够辨识利器的缘故；请您努力吧，夫子，这是我的祝愿和祈祷。○致白门友人 最大的奸恶已经清除，阴霾一扫而空，我这个不肖之人的奇冤顿时重见天日。昭雪的奏疏已经上呈，赐环的诏书已经下达，不仅得以进入玉门关，而且已经抵达酒泉郡。承蒙知己朋友们相知，为我亲手额手称庆，情意洋溢在笔墨之间，感激之深直入骨髓。○呈给抚院郭公

译我品行和才能都很差，遭受严厉处分，蒙受覆盆之下的奇冤；任凭震风陨霜般的打击，待罪两年，独自在旅舍中面对身影，从未安然回家，过路的人都为我叹息伤感。长期以来蒙您曲意垂察，您把这看得如同切身之痛；只是大奸恶势力如同太阳被灶火遮蔽，势难亲手援救，我也因此闭口不敢呼吁。幸逢圣主当朝，阴霾一扫而空，于是承蒙您的大疏，顿时使覆盆见日；过去含沙射影的诬陷也彻底澄清，又得到温和的圣旨，特赐昭雪。枯枝重新开花，白骨重新生肉，即使为此丢头割颈、流尽鲜血，又哪里足以说是报答？我自知像受伤的鸟、受惊的饵，再也不敢贪恋鸡肋，只求能够栖迟于衡门泌水之间，免于成为被戮杀的百姓，保全余生，以此报答您的恩德。您的事业如伊尹、皋陶，恩泽流布四海，使我在天地洪钧的宽宥之下，含受膏泽、饮食醇厚之物，这恩德哪里会有尽头呢？○致江都令迟公 我这个不肖之人是落魄孤僻之士，生逢不顺，狂风骤起，飘零坠入罗刹之境。两年以来，困顿流离，像湘累屈原的魂魄，几乎无法招回。何其有幸，竟得到您这样的援手，拯救我于溺水、救援我于火灾！在射工横行、恶意谣言纷纷袭来的时候，您不吝惜自己的言辞和声望来遏制凶锋，您的言辞扶助公道，重如鼎吕。身处风波中的人，在齐、汨之间进退奔走，却得到您如千金一壶水般的救济，得以渡过彼岸，难道不是您的恩赐吗？分别解缆之后，回头想起您的美德，步步都在留恋。如今船【疑字】划桨前往秣陵，梦魂飞到邗水，便派小力来表达我的感激和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致袁九牧 人生如梦，我再次游历广陵，也如同梦中之梦。近年来恶梦逼人，没想到在烟花三月间，竟能与您相伴于二十四桥之间。在异乡遇到故知，斟满酒杯畅饮，共同浇灌胸中的郁结，那么恶梦反而变成了好梦，我也不再为命运多舛而遗憾。您背负才学和见识而谈论世事，将近二十年，尚且不免遭到射工拦路；如今您已经洞察一切，如同亲眼看火，更会因此为您增添一段光彩，请不要耿耿于怀，努力再向前迈进一步，可以吗？○答韩古州 过去在京城曾屈尊到府上拜访，天涯漂泊的踪迹，宛如骨肉亲人。早晨的风、傍晚的月，脚步交错、肩膀相随，只是缘分不够。挥手分别之后，彼此都被乌纱笼罩，随着风波转徙，以至于鸿雁也很少替我向您致意，前后将近二十多年，直到今天。台翁仕途有成，弟弟我也在其中经历坎坷。道路曲折如羊肠，跌倒颠仆千般，却没有什么比弟弟我的行径更不足以向知己诉说的了。回想年轻时，养尊处优、意气风发，徒然辜负了研读金简玉字的兴致，而台翁不吝展示武库中的珍藏，任我饱览。您割爱惠赠的东西还在案头，确实因为是美人所赠，不敢失落。可是白驹过隙，年华暗暗流逝，豪气渐渐消磨，云烟在眼前掠过，再也不生滞留之想了。您的侄子君慱捧着书信辱临我处，打开信函快读，欢喜得几乎要喷饭。褚书、倪赞从千里之外寄来，台翁没有忘记先前的话，真是世间有心人啊。这幅卷子出自舍下，印章无疑相合；但题跋不是先太师的手笔，墨迹的筋骨略欠古朴遒劲，纸墨气色也稍像近代临摹本。我的浅见如此，秘密告诉君慱，还是请您以法眼加以考证，不知是否正确。○致同年王曙东 弟弟我遭受风波留下的罪孽，幸而仰承恩宠和甘露，侥幸脱离罪网，蜷伏在衡门茅舍中享受太平。遥望圣主中兴，事事都以实际为务；群臣若不以虚文应付，那么唐虞三代的太平也可以招来。年台是名重一世的人，适逢五百年一遇的时运，这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吗？弟弟我历经多难之后，招魂归来，能够拥有一丘一壑，已经超过本分了，哪里还敢有别的企求？虽然赐环的诏书已经下达很久，但掌管爵禄的人对上奏之事仍很慎重，似乎要让我与麋鹿结下丰草之缘了。然而年台曾为弟弟我付出一片热心，这份情意刻入肌肤、渗入骨髓，只是口头无法表达。○致河西道葛公 远道拜读您的美好书信，字字如珠玉，句句都合乎情趣。大概还没有沐浴到您如龙光般直上云霄的声望，但您的深厚情谊已经沁入我的心骨了。于是我这个微不足道的犬马之人，斗胆把心中的一点情况略作倾吐，以免污辱台听。自从崔、魏肆意施毒以来，我命运不顺，首先撞上凶锋，几乎成为被杀戮的百姓。幸而天道终究回还，大奸恶伏诛，我才从万死之中捡回一条性命；留在人间的一点气息，不过是刀俎下的残肉、鼎镬中的残魂。被放逐废弃以来，我蜷伏在衡门茅舍，如同在旷野中放牧；凶险断绝了我贪恋鸡肋的念头，却没想到遗失的簪子、坠落的鞋履，尚且玷污了您的奏启，使我得以滥竽充数进入秦关，列于寅末，临近典刑，这也算是千秋难遇、三生难逢的机缘了。即使磨钝挫折，铅刀也还想着施展一次，我又有什么不努力的呢，怎能虚负圣恩？只是我像蒲柳一样卑贱的资质，望见秋天便先凋零，遭受摧折之后，精神和身体都已衰竭；从去年冬天直到今年夏天，疾病不断作祟，孱弱的身体支离破碎，照镜子都觉得可怜。如今接受新任命，抚心自问，边疆重任岂是我这等庸人能够担当的？我宁愿避让贤者的道路，永远与尘世结缘。特借赴秦地办事之机，向本镇抚台陈述实情，恳请转呈题奏，允许我退休。如今北门锁钥之地，有许多韩信、范仲淹这样的贤才，哪里用得着我这样浅陋的人，像让猪来驾车、羊来负轭一样呢？特此烦请台台竭力为我主持，截断纠葛，不要再另作打算。这是我这个不肖之人的一片冷心，甘愿被弃置，像饭牛挂瓢那样终身隐居，至死不悔。近来接到凭札到任，期限在八月初一；如今功令森严，逾期的处分，丝毫不会宽贷。如果院台仍然犹豫，又拘泥于旧有格式，再行催促，那么我的心志坚如磐石，万万不可改变。只是恐怕数千里之间使者往返，路途遥远，岁月拖延，长久耽误封疆之事，获罪会更加严重。伏望台台曲意体察我的一片真情，绝无二心，打开牢笼，解下【缺字】绦，让我稍稍延续残喘。即使能够在泮宫树林间拭目相待，台台名重一世的大业，光照日月、荣耀旗常，分给我一些荣耀和恩宠，岂不是更加厚重吗？这些话都是从肺腑中说出，笔墨无法写尽，统请慈悲鉴察，恕我琐碎地叨扰。○致萧伯玉

译弟性情像野兕一样粗疏旷达，久已没有越分的想法了。山公办理启事那样的艰难事务，长期滞留，多少有些耽误。热心豪杰之士，哪里会在意我这种局促怪僻的人呢？弟弟我曾因箭伤而惊怕弓影，像受伤的鸟一样见到诱饵也害怕；如今奔向深谷、投身山林，只怕还不够深。再次进入邯郸之枕的梦境，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突然醒来？近来病魔渐渐侵扰，料想这副身体已不是经世用世的材料了。双丸飞转如流，实在深切感到人生如白驹过隙般短促的痛苦。一听到新的任命，便决意请求退休。已经上疏陈情，秦抚台截断葛藤，题本和疏文已送到京城。年兄应当面向南方额手称庆，为我斟酒祭地。宦海风波，起用和罢黜哪有一定？诸位公卿中跌倒的人，也已经一个接一个了。养由基百发百中的本领，所担心的是弓弦弹拨、箭头弯曲，却把善于停息退守当作功业。懋师对我的栽培教诲深厚如一片天地，我怎么忍心辜负懋师？然而，若能在仕途末路善于收束，使人说穰苴门下没有败兵，这也正是用来报答懋师的。圣明君主侧身而坐求取贤才，诸位大臣都战战兢兢地奉职；若不及时荐引后来者，谁能承当唤醒傅说入梦的责任？真是令人短气，令人短气。建立名世的大业，年兄请努力吧。潭府上下都纳福，芳园也更加有光彩。弟与贤婿之间，若能一同试着穿木屐、戴范冠和蝉緌，便会为此欣然欢笑。趁着使者来往，详细写下这些话；面对纸笔，惆怅之情难以排遣。○致王旋观 庚午年冬天，弟听说刘玉老在邗沟与兄相会。后来收到他的亲笔信，信中说他谈论禅宗时兴致津津乐道，并且详细说到曾与兄结下世外之缘。弟因此精神飞扬、神采焕发；兄如今正凭借愿力化身为宰官，给天下人带来荫庇清凉，不必再向懒瓒询问行止出处。弟却已经拨开牛粪火煨芋头来吃，连擦拭寒冷鼻涕的工夫都没有了。只是想到发僧被一阵业风吹进函关，匍匐着回来，多少使人觉得有损气概。台翁莫非因此扼腕叹息吗？○致郭圣胎 二十年来，连鸿雁传书都没有到达。弟像带着蒯缑之剑漂泊在龙伯之国，连离朱、象罔那样的人也无法寻觅到我。每次和令兄相聚，都没有不感叹兄弟如鹡鸰般各在天涯的。何况对弟又有什么不同呢？在白门的老朋友中，只有令兄一人。如今你游历鬼道，恐怕也已经埋在荒草之下了。弟即使策马，难道还能再叩响西州的门吗？听到讣告后悲痛欲绝，哭泣并不逊于摩诘；殷遥的悲痛也绝非儿女之情。旅中的灵柩将归向何处？中原多有变故，盗贼四处兴起，早些带着令堂的灵柩回到故乡安葬吧。这件事就要由足下承担了。○呈座师钱机山先生 崔直指巡按扬州时，对扬州太守寄予厚望；事情紧急而且逼迫甚急，人人都替祚的性命担忧，可祚却漠然不加回应。幸亏海道官据理力争，才免于遭受白蕳之祸，这些都是两淮共同见闻的。老师也已经听惯这些事情了。祚被投置荒远之地，正是因为此事，却仍然没有厌恶射工般的毒害。张侍御仰人鼻息，于是拿祚献媚，先加以崇重，随后又施以火刑。那时性命如悬丝，哪里料到竟能拨开迷雾、披开云层，获得今天的结果呢？如今巡抚、按察使特地上疏昭雪，并且请求恢复原职。经历了伤弓惊饵之后，内心早已灰冷，哪里还会留恋鸡肋般的官位？只是旧有的名位一旦恢复，稍稍保全空名，便带着未竟的志愿归隐山林，终身也没有遗憾了。○呈座师钱机山先生 嘉祚任扬州太守时没有政绩，被投置到西粤蛮荒之地，夷人聚落如飞雁般难以到达；正因如此，未能按时问安，罪过实在不容宽赦。前一年九月，我奉差入京，刚到邹峄，突然听到严厉的处分，于是改道南行，在金山等待治罪。出示揭帖布告后，看见的人无不怒发冲冠。可是崔、魏两人像炀灶那样遮蔽真相，使白日沉没了光明，怎么办？公道既然在下方，谁来替我叩击宫门申诉？我料定七尺之躯将成为刀俎上的肉，本来不足为惜。只是想到有辱于老师门墙，使天下人说穰苴的军坛也有败兵，那么即使身死，眼睛也不能闭上。幸逢圣主登极，阴霾一扫，覆盆之下的奇冤才开始重见光明。淮扬巡抚、按察使特地上疏昭雪，并请求恢复原职，于是蒙受温和的诏旨，交由有关部门议覆。从前那一段公案，已经向天下士大夫说明清楚；此后我才敢上报老师，使老师稍稍得到安慰，也略慰老师的挂念。○呈座师李懋明先生 祚被投置到极远的边地，黄耳传书几乎断绝；天上的紫气虽在，却只能徒然翘首仰望。老师近年来忧患深重、积劳成疾，脚在水边却像踏在焦原上；我私下以为，困厄到了这种地步已经达到极限，造物主一定会怜悯您，宁可使自身俭约，也要使后代宽裕，这似乎也是不会有差错的征兆。谁知意外变故发生，兰花摧折、美玉破碎，遭遇人世间从未有过的奇祸；听见的人惊魂，谈论的人落泪。上天竟这样不保佑善人，难道要使行善者感到畏惧吗？河水决口而不能堵塞，鱼已经腐烂而不能保全，只能像庄子所说的那样，知道事情无可奈何，便把它当作命运而安然接受。如今应当让胸中另开一个世界，幸勿郁郁不乐而自苦。即使像屈原作《天问》，也无法挽救已经确定的命数。弟在初夏请求退休，但主管官员害怕违反功令，坚持不肯批准。题本后来因交趾贡使之事办成而返回，只能奉差离开京城；刚到家席子还没有坐暖，又要驾车匆匆出发，像刺猬一样忙乱，虽有拜见老师的愿望，形势却不允许。或许只能等到南行的时候了。○致樊钟阳年兄 春天曾派小儿【缺字】互相问候起居。那时风波高达天际，彼此进退都陷入混乱，茫然看不到彼岸。弟曾替张侍御续上参劾的一疏，虽然奉到严旨，要提解查勘，后来却收回成命，停止执行。由此可见公道昭彰、造物护佑，实在出人意料。可是年台同房的海翁最终仍免不了到维扬去一趟，而扬州商民对他的德政口碑反而倍增；这种局面和气象，令人十分痛快。恩诏允许巡抚、按察使查明代为上疏昭雪，在年台当然不必担心覆盆之冤，而弟祚也应当在荫庇之中。○寄给云眠叔 天地万物本是劳苦人生的机括，个人的小聪明并不是保全自身的办法。侄若处在富贵之中，身体应当像系泊的船一样安定，内心应当像深渊一样宁静；侄若处在患难之中，老叔我也是患难中的人。为什么还要和一个吃奶的孩子在怀抱中争辩，用手指比喻手指，用马比喻马？这样一生都不会有齐同万物的时候了！来信写得絮絮叨叨，道理太多，使人读不完一篇。侄如今正从鼎镬刀俎之间勉强延续残生，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任凭有力量的人背着它快走罢了。○答谢淮安司理 弟是不肖而潦倒的怪僻之人，身负如遭震风陨霜般的冤屈，幸而遇到司法之光照临，您竭力替我昭雪，于是又蒙受温和的诏命，使枯萎的枝条重新长出花卉，使白骨重新生肉。我抚摸胸口、扪心自问，怎敢忘记恩德的由来？古人所说：‘金石可以销毁，但赤诚之心不会泯灭。’ ○别来星海 年兄派使者给弟送信的那一天，正是弟派使者给年兄送信的日子。两地同心，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处。淮扬是交通冲要之地，事务繁忙逼人。年兄宏大的谋略和杰出的才干，即使应付事务游刃有余，终究仍处在苦海之中，愿您多加注意保养精神、守持中和，不要损伤清健的状况，以承受更多福分。盼望您！盼望您！送来的马远小幅画轴，是元文宗秘府中的物品，可以用来凑成大册。李成的山水画以金地泼墨，尤其奇妙，不要因为画幅小就轻视它。年兄的风致举世无双，弟离开国都如同落叶，遗憾不能在左右助您欢娱，怎么办呢？如果往日的缘分不吝惜，便留待将来相会。○致陆禹门

译仁兄三次顾念管仲的贫困，这一点是匏子所知道的。只是这里是四方通达的要地，前来求见、投靠的宾客如云，奸【缺字】丸丛生。若不闭关谢客，恐怕白日里鬼魅都会起舞，官场上的诽谤很快就会到来。因此我一概推辞拒绝，即使是权贵的荐牍，也全都不奉命接受。如今却为仁兄破例，旁观者的舌头锋利得像龙渊剑，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割伤人呢？○致袁中军九牧 往年我承乏任职于邗沟时，足下精明强干的神色洋溢在眉宇之间。假如能够驾驭得时的车马，施展滕王那样的风采，今日的功名应当已经列在麟阁之中了。怎奈像在吴坂上汗流浃背地滤马，又像盐车前步履艰难，最终竟然到了项黄酋【缺字】的地步，或许才会有今天吧！昨天听说流寇像野猪一样突袭，芜城震动，幸而免遭蹂躏；您的宏伟谋略和远大计划，必定能显露一斑，也许可以借此作为取得些许进展的凭借。然而，伏在槽枥旁的老骥，仍然还是从前的我。读到来信写得娓娓道来，只是徒然增添浩叹罢了。○致子学愚 善于学习佛法，就是善于了结世间的缘分。缘分无法逃避，即使逃到荒野，也还有荒野中的缘分，不如随顺缘分把它了结。但要步步认识因果，念念实行慈悲，不要在缘分上生起贪欲、嗔恨，争执人我分别，这样就不会被缘分绊倒。这正是庞居士所说的随顺世间缘分而没有挂碍。你对叔祖能够捐弃从前的怨忿，往来仍像过去一样；同室之人发生争斗，一概不加干预，真是痛快，真是痛快！但还要使脚跟站稳，更生起怜悯之心，替他们解释调解。假如心中稍有观望成败的念头，罗刹的形相就会出现在眼前了。关门静坐，少会宾客，少管闲争。因为你的父亲正在患难之中，一天没有回来，你一天就没有舒展笑容的道理。樊、房两位大人因听候查勘来到扬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驻。汪运使的儿子经受不起刑讯比较，必死无疑，而次子又被拘到这里了。你自己扪心揣度，毛发应当竖起，怎么能不向三宝归命，竟敢有安逸之心呢？○呈座师钱机山先生 不肖如沟中的朽木，已经断绝了入仕的心意；青黄交替、岁月飞驰，久未能到老师几案前立雪请教，以表达自己的懒散潦倒。如今钟声将残、漏刻将尽，赦鼓又急促地响起，监狱的门半掩着；我已经皈依灯王，收拢亡魂，使它们到达彼岸。现有的几种笔记，都出自蒲团竹榻上的枯寂生活；这些文字是和夸父争夺寸阴所得的，谨呈给老师观览。虽然不是洙泗一脉的衣钵，但老师兼收并蓄，哪里会嫌法门不够？何况在崎【缺字】历落的日子里，正打算复命归根；经过痛苦之后再回想痛苦，想来老师一定能与我同心。《广陵涛尺牍》第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