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闰八月,车驾在建康。初一日,有旨召百官赴都堂,议巡幸岳鄂、吴越利害。始,张浚入蜀,议定幸岳鄂,庶几声援相接。至是,议者多以吴越为便,遂改前议。十三日,宣制、右仆射吕颐浩迁左仆射,知枢密院事杜充拜右仆射。充自在京留守,除知枢密院。召还,上以委寄之重,恐其意未满,遂拜相。十四日,执政率百官迎太庙、神主于清凉寺。十六日,天宁观辞太庙、神御。是日,有诏以二十六日幸浙西,留右仆射充镇守建康,刘光世屯太平州,韩世忠屯镇江,王B屯常州,并听充节制。是时,刘、韩各提重兵,畏充严峻,谕说纷纷而已。光世移屯江州,世忠移江阴、常州境上,由是充所统者,王B及其旧部曲陈淬、岳飞数头项而已。二十日,御史中丞范宗尹到台供职。二十一日,降旨百司及六曹、都司、检正以二十二日先发至平江,侍从、台谏以二十三日先发至镇江,以俟。二十三日,某登舟解缆,是夜,宿靖安港中。二十八日,车驾至镇江。九月,车驾在镇江。初一日,上不御殿,百司守局,以司天奏当日蚀也。是日,某先发,宿冷口。初二日,车驾发镇江。初六日,车驾至平江。十一日,御殿,百官始朝谒。中司对,因及某自司谏除殿中之误。上曰:“吕颐浩多历外官,不详典故。”十二日,某蒙恩除侍御史。二十五日,降旨幸越。二十八日,有司、侍从先发。是月,翰林学士张守除同签书枢密院事。十月,车驾在平江。初一日,台谏发,大雨不可行,次日出门。初四日,车驾发平江,以同签书枢密院周望充浙西宣抚使,置司平江,留兵数项,委以控制。初十日,车驾至杭。十五日,车驾渡钱塘江,幸越。十七日,某渡钱塘,出陆宿西兴,待舟不至。十一月,车驾在越。初三日,冬至。是日,颁巡幸赦。初六日,报潭州军变。十四日,报金人游骑至和州,又一项由陈蔡趋蕲黄。十六日,报金人已渡大江,至兴国军。是日,有旨召从官赴都堂议。十九日,出城奉迎万寿观神御,即真宗皇帝、章惠皇后及温成皇后也,步军闾▯自京师奉迎至。二十一日,对,始至榻前。上即谓某曰:“隆▯太后此月初九日,已离洪之虔州矣。”二十二日,给事中汪藻、中书舍人李正民献议,请车驾幸平江迎敌,缓急登海舟以避,从之。二十三日,黄榜幸浙西迎敌诏,士民读之,有流涕者。二十五日,车驾进发,从官从后,节次赴行在。是夜四更,得报金人犯广德,车驾复回。又杜充奏二十日大战江上,王B不策应,是致军败。二十六日,车驾还越。是夜,范宗尹除参知政事。二十八日,有旨巡幸四明。是日,雨大作,车驾出门,驻城外,某同台谏泊曹娥堰下。二十九日,御舟过曹娥堰,舟船拥,并留三日,不能前,遂出陆。十二月初一日,车驾在余姚路中。初四日,车驾至明州。初九日,参知至都堂问边报,凌晨闻卫士作闹,中军统制辛永宗以兵入卫,少顷即定。先是,遣监察御史林之平使闽、广,发船运。至是,米舟百只至岸,朝廷以为天赐此便。兼闻敌骑已犯建昌,且遣人传檄邵武,遂有乘桴之计。即下令每舟一只,载卫士六十人,人不得过两口。渠辈相谓曰:我有父母。或曰:我有二子,不知所以去留。诉于皇城司,内侍陈宥率众人同禀于朝。是日,宰执入奏事。至殿门,宥迎诸公言之,卫士立砌下,人既众,陈诉纷纷,稍出不逊,语间有斥骂者。殿帅李质挺身当立,止遏之,诸公趋入殿门,遂止。事出一时,非本谋为乱也。初十日,某蒙恩除御史中丞,日下供职。十二日,诛亲从四人为首者,余皆分隶诸军。明日,又诛数人。于是,除衡门外,卫士尽废。十四日,报杭州守贰而下皆遁,敌骑至城下,城中不知。十五日,雨大作。先是,某上言:车驾仓皇迁避,至明已近旬日未曾御殿,何以慰安中外乞依常礼见百官卫士,以解危疑之心。有旨十五日御殿,依例望拜二帝。至是,百官班未入,闻杭州之报,上擐甲坐小殿,排办出城。士大夫去者有风涛之患,留者有兵火之虞,相别殿门外,皆面无人色。是日,上登舟。十六日,御舟乘早潮发,至定海。十七日,有旨差某同汪藻留明州,商量军事。前一日得报,敌遣人使入明州界,不欲令至行在,遂遣宗尹复回四明应接之,因令宗尹尽护诸将,且应报诸路文字。宗尹请某同行,及欲汪掌制撰文字也。十八日,回舟至四明。奉使卢伸来自金军,云:七月同崔纵过河北,纵被留,伸随军前来。初渡江,杜充战不利,差人下札子议事,意欲投降者。
译闰八月,皇帝的车驾在建康。初一日,诏令召百官到都堂,商议巡幸岳州、鄂州以及吴越地区的利害。起初,张浚入蜀时,商议决定皇帝巡幸岳州、鄂州,希望这样可以使声援彼此接应。到了这时,议论的人多认为吴越更便利,于是改变了先前的计划。十三日,宣布制书:右仆射吕颐浩升任左仆射,知枢密院事杜充任右仆射。杜充原先担任京城留守,后来任知枢密院。皇帝召他回来,因认为所委托的责任重大,担心他的心意没有满足,于是便任命他为宰相。十四日,执政大臣率百官到清凉寺迎接太庙神主。十六日,在天宁观向太庙神御辞行。当日,诏令以二十六日前往浙西,留下右仆射杜充镇守建康,刘光世屯驻太平州,韩世忠屯驻镇江,王[原文作“B”,字形不明]屯驻常州,都听从杜充节制。当时,刘光世、韩世忠各自统率重兵,畏惧杜充严厉峻急,只是纷纷加以劝说而已。刘光世移屯江州,韩世忠移屯江阴、常州交界,因此杜充所能统领的,只有王[原文作“B”,字形不明]以及他的旧部陈淬、岳飞等几支人马。二十日,御史中丞范宗尹到御史台供职。二十一日,降旨令百司以及六曹、都司、检正于二十二日先出发到平江,侍从、台谏于二十三日先出发到镇江,等待皇帝车驾。二十三日,某登船解开缆绳启程,这天晚上,停宿在靖安港中。二十八日,皇帝车驾到达镇江。九月,皇帝的车驾在镇江。初一日,皇帝不上殿,百司各守职所,因为司天监奏报当天应当发生日食。当日,某先出发,住宿在冷口。初二日,皇帝车驾从镇江出发。初六日,车驾到达平江。十一日,皇帝登殿,百官开始朝见。御史台官员入对,趁机提到某由司谏改任殿中的错误。皇帝说:“吕颐浩历任外官很多,不熟悉典章旧事。”十二日,某蒙受恩典,任侍御史。二十五日,降旨巡幸越州。二十八日,有司和侍从先行出发。这一月,翰林学士张守任同签书枢密院事。十月,皇帝的车驾在平江。初一日,台谏官出发,因下大雨无法前行,第二天才出门。初四日,皇帝车驾从平江出发,任命同签书枢密院周望为浙西宣抚使,在平江设置司署,留下几支军队,委托他控制局势。初十日,车驾到达杭州。十五日,车驾渡过钱塘江,前往越州。十七日,某渡过钱塘江,从陆路出发,住宿在西兴,等待船只,却没有等到。十一月,皇帝的车驾在越州。初三日,冬至。当日,颁布巡幸赦令。初六日,报告潭州发生军队叛变。十四日,报告金人的游骑到达和州,另一路从陈州、蔡州方向奔向蕲州、黄州。十六日,报告金人已经渡过长江,到达兴国军。当日,诏令召从官到都堂议事。十九日,出城迎接万寿观的神御,即真宗皇帝、章惠皇后和温成皇后的神御;步军闾[字形不明]从京师迎接到此。二十一日,某入对,开始到皇帝榻前。皇帝当即对某说:“隆祐太后本月初九日已经离开洪州前往虔州了。”二十二日,给事中汪藻、中书舍人李正民献上建议,请皇帝车驾前往平江迎敌,情况紧急时登上海船躲避,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二十三日,张贴黄榜,颁布巡幸浙西迎敌的诏令;士民读到诏令,有人流下眼泪。二十五日,皇帝车驾出发,从官跟在后面,依次前往行在。这天夜里四更时分,得到金人侵犯广德的报告,皇帝车驾又返回来。杜充又奏报说,二十日双方在江上大战,王[原文作“B”,字形不明]没有出兵策应,因此导致军队失败。二十六日,皇帝车驾返回越州。当夜,范宗尹任参知政事。二十八日,诏令巡幸四明。这天大雨倾盆,皇帝车驾出城,驻扎在城外,某与台谏官停泊在曹娥堰下。二十九日,皇帝的船经过曹娥堰,船只拥挤,一起停留了三天,不能前进,于是改走陆路。十二月初一日,皇帝车驾在前往余姚的途中。初四日,车驾到达明州。初九日,参知政事到都堂询问边境军情,凌晨听到卫士喧闹,中军统制辛永宗带兵进入护卫,不久便平定了。此前,派监察御史林之平出使闽、广,征发船只运输。到这时,一百艘运米船到达岸边,朝廷认为这是上天赐予的便利。又听说敌军骑兵已经侵犯建昌,于是派人传檄邵武,便有了乘船出海的计划。随即下令每艘船装载卫士六十人,每人不得带超过两名家属。他们彼此说:“我有父母。”有人说:“我有两个儿子。”都不知道该去还是该留下。他们到皇城司申诉,内侍陈宥率众人一同向朝廷禀报。当日,宰执入内奏事。到了殿门,陈宥迎上诸公,向他们说明情况;卫士站在台阶下,人已经很多,纷纷陈诉,渐渐说出不恭敬的话,谈话间还有斥骂之声。殿帅李质挺身站在那里,制止阻挡他们,诸公快步进入殿门,事情于是停止。这件事是临时发生的,并不是原本谋划作乱。初十日,某蒙受恩典,任御史中丞,当天便供职。十二日,诛杀亲从卫士中带头的四人,其余人员分别隶属于各军。第二天,又诛杀数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于是,除了衡门以外,卫士全部被废除。十四日,报告说杭州的守臣、副守臣以下官员全都逃走了,敌军骑兵已经到达城下,城中却还不知道。十五日,大雨倾盆。此前,某上奏说:“皇帝车驾仓皇迁避,到明州已经将近十天,却没有一次登殿,怎样来安慰中外人心?请求依照常礼接见百官和卫士,以消除危急疑惧之心。”诏令十五日登殿,按照惯例遥拜二帝。到了这天,百官的班列还没有进入,便听到杭州的消息;皇帝披上铠甲,坐在小殿中,安排出城。士大夫离开的人担心风浪之患,留下的人担心兵火之灾,在殿门外互相告别,个个面无人色。当日,皇帝登船。十六日,皇帝的船趁早潮出发,到达定海。十七日,诏令派某与汪藻留在明州,商议军事。前一天得到消息,敌军派使者进入明州境内,朝廷不想让使者到达行在,于是派范宗尹返回四明接应,并命范宗尹全面护卫诸将,同时答复各路的文书。范宗尹请求某与他同行,并想让汪藻掌管制诰文字。十八日,船返回四明。奉使卢伸从金军前来,说:“七月间我和崔纵经过河北,崔纵被扣留,我跟随军队来到这里。”刚渡过长江时,杜充作战失利,派人送来札子商议事情,意思是想投降。
既至建康,充领兵而遁,所遣使即破和州。所得归朝官程晖,非其国人也。与宗尹商量,既非专使,恐不必见,遂不复见之。伸所携国书,语极不逊。二十日,闻郭仲荀退遁嵊县。先是,车驾发越州,以仲荀充浙东宣抚副使,张俊充浙东制置使,俊既勾回,罢制使,复以李邺为之,仲荀遂退师。是日,李迨奏:仲荀所遣钱塘江把隘兵二千余人焚劫萧山而去。又信州报敌破抚州,掳知州王仲山归洪州,需金银来赎。乃以仲山之子为抚ヘ使,之栝取抚州之物。杜充所遣属官直徽猷阁陈起宗至云:金人昨在太平州界,夹沙渡对岸下寨,我为备甚严,敌时以一二小舟渡江,近岸既杀退之,或沉其舟。一日正昼,对江拽阵而去,五军旗帜一一可数。把隘兵相驾云:敌退矣。不知其绐也。是夜,用数十舟载马百余匹,横江直渡,支备不及,因致溃散。其余敌骑,皆浮而济,以江水极浅故也。充欲领众归行在,今既路阻,不能归矣。是晚,颐浩与宗尹书云:杜在真州甚的。又得信州报敌犯吉州境,知州杨渊而下弃城而去。二十二日,报敌骑于十八日巳时过钱塘江,在鱼浦至十九日,骑渡绝,不知其数。是日,得旨发回,晚复登舟。二十三日,至定海。大风鼓浪,舟反侧不定,凡三日方止。二十六日,出江口,泛海洋趋昌国。而去晚泊一山下,得富直柔报云:李邺报贼使人招降越州,恐直趋四明,已定二十七日之天台矣。二十七日早,至昌国,同宗尹入见舟中。是日食时,御舟发昌国。先是,告报每闻御舟笛响,即诸舟起碇而发,御舟以红丝缨为号,余各以一字,如参政即以参字、枢密即以枢字之类,书之黄旗之上,插之舟尾。二十八日,风不顺,舟人云:每岁尽,海上即数日南风,谓之送年风。○建炎四年庚戌岁正月初一日,车驾在海道。初二日,御舟早发,过石佛洋。初三日,御舟入台州港口章安镇。初四日,同户部侍郎叶份、中书舍人李正民、{莫糸}▯礼、太常少卿陈戬,及谏议大夫富直柔,同对舟中,问圣体。是时,扈从泛海者,执政之外,止此六人而已。吏部侍郎郑望之、给事中汪藻,皆未到。初六日,台州报敌犯四明。初七日,张俊人至,云:十二月二十日敌至明州十五里桥,俊发兵拒之,战不利。正月初二日,遂至城下大开城门,遣精兵用长枪突出血战,杀近千人,得带环首领二级。是夜,贼焚寨而遁恐敌济师,乞退归行在,且以二级来献。初十日,闻俊已引军趋台州。是日,闻越守李邺投拜,又闻韩世忠奏乞留青龙镇,以待邀击。十三日,有旨以知明州刘宏道充浙东安抚使,张思正充招抚使,欲其缓急得以自如也。是日,闻周望劾奏秀州太守程俱擅离任所。先是,某上言:俱文士,恐不可当繁剧,遂易处州,既而有佑之者,其事遂寝。至敌犯余杭,朝廷乃令押米纲离州。望劾之云:朝廷私此一人,遂失亿兆之心。士论是之。十五日,张俊至,于是扈卫军稍振。先是,同宰执会食金鳌山寺,宗尹私谓某曰:近日诸将姚端等进见太数,锡赍极厚,国用窘甚,见上幸一言也。某归草奏,徐思之,恐亦有说。后乃闻上以明州卫士纷扰,尽废禁卫,独中军辛永宗有兵数千。而姚端即御营使颐浩之亲兵将,其众独盛,所以优其礼遇,以明受为戒也。十六日,报敌以十三日入四明。又见茶司备到仲山公文,称金人已于十二月二十间离洪州,杀城中老小七万余人,由袁之潭矣。十七日,报吉州太和县村民收得嘉国惠徽朱夫人。先是,刘珏、滕康有奏待罪,云:除太后、贤妃、周夫人、莫夫人外,其余舟船并未到。十九日,御舟发章安,夜泊松门。二十一日,御舟入温州港。二十二日,御舟泊管市。二十三日,御舟在管头,中书舍人李正民充隆▯太后问安使,兼两浙等路安抚,谕洪州御史台备申使臣尹希申。初,黄州关报金人侵犯,从卫三省移赴虔州。至吉州太和县,统制杨惟忠后军作乱,次日前军作乱,一行老小并内人被敌杀害者甚众,台吏蓝衍等十余人皆未到来。人云:兵乱时,太后、贤妃用村夫荷轿,更无一人扈卫者。及录到虔州三省关牒,探报抚州王仲山投拜,用天会年号下属邑,取金银、牛马等。二十五日,对,乞收海舟及谕韩世忠分兵应援,因论及洪州之扰。上曰:“太后仅以身免,乘舆、服御之物一皆弃尽,宫人遗失一百六十余人。”又曰:“已退黜滕康、刘珏,差李回、卢益替此二人矣。”奏事毕,将退,上乃曰:“今日方欲召卿相见,即今天下事有二:敌退后如何万一不退如何措置卿可条具奏来。”是日,闻金人明州杀戮甚酷,台州一空,守臣遁入罗汉洞。是日,御舟移泊乐湾,避管头、台州之路。二十六日,驾幸水陆寺。至是,侍从、省官稍集,班列差盛。
译到了建康,杜充带兵逃走,他派出的使者随即攻破和州。所俘获的归朝官程晖,并不是金国人。与范宗尹商议后,认为卢伸既不是专使,恐怕不必接见,于是没有再见他。卢伸携带的国书,措辞极其无礼。二十日,听说郭仲荀退兵逃到嵊县。此前,皇帝车驾从越州出发,任命郭仲荀为浙东宣抚副使,张俊为浙东制置使;张俊既然被召回,便罢去制置使一职,改任李邺担任,郭仲荀于是退兵。当日,李迨奏报:郭仲荀派出的钱塘江守隘军队二千多人焚掠萧山后离去。又有信州报告,敌军攻破抚州,掳走知州王仲山,带回洪州,要求拿金银赎人。于是任命王仲山的儿子为抚[原文作“ヘ”,字形不明]使,前往栝地取回抚州的物资。杜充派出的属官、直徽猷阁陈起宗到来,说:“金人昨天在太平州境内,在夹沙渡对岸扎营。我防备得十分严密,敌军不时用一两只小船渡江,靠近岸边后我们便将其击退,有的还击沉了敌船。一天正午,敌军隔江拖着阵势离去,五军的旗帜一一都能数清。守隘士兵互相说:‘敌人退了。’不知道那是敌人的欺骗。当夜,敌军用几十只船装载一百多匹马,横渡长江直冲过来,我军来不及防备,于是溃散。” 其余敌军骑兵都漂浮渡江,是因为江水极浅。杜充想率领众人回到行在,如今道路已经被阻断,不能回去了。当晚,吕颐浩写信给范宗尹说:“杜充在真州,情况非常确实。”又得到信州报告,敌军侵犯吉州境内,知州杨渊以下官员弃城逃走。二十二日,报告说敌军骑兵在十八日巳时渡过钱塘江,在鱼浦一带直到十九日,骑兵渡江才停止,不知道人数有多少。当日,接到诏令返回,晚上又登船。二十三日,到达定海。大风掀起巨浪,船只不停摇摆,三天后才停止。二十六日,驶出江口,航行于海上前往昌国;当天晚上停泊在一座山下,得到富直柔的报告说:“李邺报告,贼军派人招降越州,恐怕会直接前往四明,已经确定二十七日进攻天台了。”二十七日早晨,到达昌国,与范宗尹一同在船中入见皇帝。当日食时,皇帝的船从昌国出发。此前,告报规定,每当听到皇帝的船笛声,其他各船就立即起锚出发;皇帝的船以红丝缨作为信号,其余各船分别用一个字,例如参知政事的船就写“参”字,枢密院官员的船就写“枢”字之类,写在黄旗上,插在船尾。二十八日,风向不顺,船夫说:“每年年终,海上就会刮几天南风,称为‘送年风’。” ○建炎四年庚戌年 正月初一日,皇帝的车驾在海上。初二日,皇帝的船清早出发,经过石佛洋。初三日,皇帝的船驶入台州港口的章安镇。初四日,与户部侍郎叶份、中书舍人李正民、[原文作“{莫糸}▯”,字形不明]礼、太常少卿陈戬,以及谏议大夫富直柔一同在船中入对,询问皇帝的身体。这时,随从皇帝在海上航行的人员,除执政大臣外,只有这六个人。吏部侍郎郑望之、给事中汪藻都还没有到。初六日,台州报告敌军侵犯四明。初七日,张俊的使者到来,说:十二月二十日,敌军到达明州十五里桥,张俊派兵抵抗,作战不利。正月初二日,敌军于是到达城下,大开城门,派精兵持长枪冲出血战,杀死近千人,缴获带环首领二级。当夜,贼军焚烧营寨逃走,恐怕敌军增援,请求退回行在,并且献上两颗首级。初十日,听说张俊已经率军前往台州。当日,听说越州守臣李邺投降,又听说韩世忠奏请留驻青龙镇,等待拦截攻击敌军。十三日,诏令任知明州刘宏道为浙东安抚使,张思正为招抚使,希望在情况紧急时能够灵活处置。这天,听说周望上奏弹劾秀州太守程俱擅自离开任所。此前,某曾上奏说:程俱是文士,恐怕不能胜任繁重复杂的事务,于是改任处州;后来有人为他援护,这件事便搁置了。到金兵侵犯余杭时,朝廷才命他押运米纲离开秀州。周望弹劾他说:朝廷偏袒这一个人,因而失去了亿兆百姓的民心。士大夫舆论认为周望说得对。十五日,张俊到来,于是扈卫军的声势稍有振作。此前,某与宰执一同在金鳌山寺用餐,宗尹私下对某说:近来诸将姚端等人进见皇帝过于频繁,赏赐极其丰厚,国家用度十分窘迫,见到皇上时希望你能进一句话。某回来起草奏章,慢慢思考后,恐怕其中也有缘故。后来才听说,皇上因为明州卫士纷扰不安,便把禁卫军全部废除了,只有中军辛永宗还拥有几千兵士。而姚端是御营使刘光世的亲兵将领,他的部众尤其强盛,所以对他礼遇优厚,也是为了表明接受明州卫士为戒。十六日,接到报告说,金兵于十三日进入四明。又看到茶司准备送来的仲山公文,称金人已经在十二月二十日前后离开洪州,杀害城中老幼七万多人,沿袁州方向到潭州去了。十七日,报告说吉州太和县村民收到了嘉国惠徽朱夫人。此前,刘珏、滕康上奏请罪,说:除太后、贤妃、周夫人、莫夫人外,其余船只都还没有到达。十九日,御舟从章安出发,夜间停泊在松门。二十一日,御舟驶入温州港。二十二日,御舟停泊在管市。二十三日,御舟停在管头,中书舍人李正民充任隆祐太后问安使,兼任两浙等路安抚使,并传谕洪州御史台,准备申报使臣尹希申的情况。起初,黄州关报金人入侵,卫三省从那里转移前往虔州。到了吉州太和县,统制杨惟忠的后军发生叛乱,第二天前军也发生叛乱,同行的老幼以及内人被敌军杀害的很多,台吏蓝衍等十多人也都没有到达。有人说:兵乱时,太后、贤妃用村夫抬轿,身边连一个扈卫的人也没有。等到抄录到虔州三省的关牒,又探知抚州王仲山投降归附,采用天会年号向所属县邑下令,索取金银、牛马等物。二十五日,入对,请求收集海船,并传谕韩世忠分兵救援,因而谈到洪州的骚乱。皇上说:“太后仅仅保住了性命,车舆和服御之物全都丢弃了,宫人失散了一百六十多人。”又说:“已经罢黜滕康、刘珏,派李回、卢益替代他们二人。”奏事完毕,将要退下时,皇上又说:“今天本来正想召你来相见。如今天下的事情有两种情况:敌人退去以后怎么办;万一敌人不退,又应当如何处置。你可以分条写成奏章呈上来。” 这天,听说金人在明州杀戮十分残酷,台州空无一人,守臣逃进了罗汉洞。这天,御舟移泊到乐湾,以避开通往管头、台州的航路。二十六日,皇帝驾临水陆寺。到这时,侍从和省官逐渐聚集,朝班的阵容稍显盛大。
二月,车驾在温州港。初一日,御舟移泊温州江心寺下,因赐名龙翔寺,有小轩东向,赐名浴日,皆御书题额。是日,押米纲使臣苏童至,云:“过越时,李邺已拜金人,以其家属先过钱塘矣。”初五日,对于江心寺。初六日,闻贼犯昌国,敌舟欲相袭,为张公裕以大舶冲散,复回明州矣。公裕,提领海舟者也。初九日,招怀忌行香罢,游天庆宫,登融成洞天福也。天庆,即道士林灵素受业之地。初十日,吕颐浩在假,以荧惑犯紫微垣,侵相位,奏乞解机务。十二日,宣押颐浩入奏事如故。是日,闻明州贼退。十七日,车驾幸温州城,驻跸州治,某迁入州中陈氏之居。二十一日,对,再荐吴表臣。初至温,对江心寺,即荐温人吴表臣、林季仲以补察官之阙。季仲奉其母避地山中,未至,表臣先对。至是,再言之。上极喜,曰:“自渡江,阅三吴士大夫多矣,未尝见此人物,如素宦于朝者,卿可谓知人矣。”是日,批出:除监察御史,日下供职。前此,知真州向子▯言:昨离真州,尽载本州金帛过江,遂为韩世忠兵所劫。且言杜充已降金人而去,麾下官员多有走回者。至是,上谓某曰:“自闻杜充之执,不食者累日,非朝廷美事也。”上又曰:“非晚颁赦回銮。”某因论数赦之弊。上曰:“以四方号令不通,不得不尔。”二十四日,同直柔对,弹杜充,且奏陈乞先罢相,后得投降的耗,当别议罪。是日,降德音,返都吴会赦文之前题印标目云:返都吴会之诏,议者皆谓太遽,以未知吴中消息也。三月,车驾在温州。初四日,有旨以初十日车驾进发,某力言其未可。初六日,有旨未行,展至月半。初九日,对,论诸所获生口内契丹并燕蓟及诸路签军皆不可杀。上曰:“正与吾意合。”十二日,浙西人皆至,云平江失守。一使臣即周望之部曲也,言敌骑二月二十四日至城下,周望、汤东野即日引众遁去。二十五日,金人突入,更无一人拒捍者,焚烧杀戮殆尽。初,苏人恃宣司以为安,贼至欲遁,而舟船悉为军兵掳去,故无一人得脱。又闻贼以十二月十六日破杭,始入城,杀人少项而止。子女玉帛取尽,乃以二月初七日下令洗城,自州门杀人而四隅发火,十四日始离。杭火十余日方罢。是日,又闻知秀州程俱为宣司所囚。初,杭州既破,贼使人移檄俱降,俱不能决,曰:小邦不敢专,辄即解赴宣司。又虑见袭,即遁出州外村落间。一职官权州,遣吏追俱复回,托以押米趋阙。寻为宣司勾捉而去,几为所斩,已而放出之,乃劾于朝也。十四日,降旨移跸越州。十八日,车驾诣天庆宫,朝拜九庙,执政、从官扈从自渡江至是始有此礼,驾回登舟。十九日,御舟发温州,著浅,行数里而止。二十日,御舟至管头。二十一日,御舟至海门。二十二日,海雾四合。少进,不行。二十三日,风顺,诸船直抵章安。舟行,前后不相见。是夜,御舟不至,执政船入港复回,而余官皆不知。但闻喝探人歌唱之声,谓御舟在前,然喝探人亦复不知御舟之未至也。翌日,率台谏仓皇回舟。至港口,迎见御舟之至,即二十四日也。云至松门著浅,舟侧几覆,泊章安三日。二十七日,御舟发章安。二十八日,御舟泊慈济院下。二十九日,御舟入明州港定海县。四月初一日,车驾在定海县。初二日,御舟至明州。晚,同直柔对舟中,以台谏在章安入奏,乞同对问圣体,至是指挥始下。殿中沈与求、司谏黎确寻舟不见。初四日,御舟至余姚,海舶不能进,遂易小舟,仍许侍从百司从便先发。自入定海,所过焚烧殆尽,死尸相枕藉。某至明,论奏宜有以优恤之。上览奏,侧然动念,故有免商税及租役之诏。仍支钱数万,以济贫民。留余姚一日,以诸司易舟也。十一日,车驾至越。是月,左仆射吕颐浩罢。后一月,某蒙恩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是年十月初,以议辛企宗建节不合,眷意稍替,由是间言得入。初,降出企宗论功札子皆无实状,余谓诸公曰:“企宗正任承宣,不知何以酬之意在节旄乎。”范觉民叹曰:“此则不可当,优与军职耳。”○绍兴二年壬子岁十月,除知平江,时吕颐浩再相,两辞不获,道改知建康、充江东安抚大使。十一月,过行阙,初对上,玉色怡然,顾劳甚至。余进曰:“建康,残破之余,又宣督、两司屯驻大军皆招收群寇,上下忧疑,在今最为艰难之地。臣之此行,或因庙堂进拟,则臣断不敢往,敢以死请。万一出于宸断,臣亦不复辞也。”上曰:“江东阙帅,朕晓夕思之,无以过卿者,实出朕意也。卿到官,有奏陈事,朕当自主之。”余顿首谢。●卷二○绍兴六年丙辰岁
译二月,皇帝的车驾在温州港。初一日,御舟移泊到温州江心寺下,于是赐名为龙翔寺;寺中有一座向东的小轩,赐名为浴日,都是皇帝亲笔题写匾额。这天,押运米纲的使臣苏童到来,说:“经过越州时,李邺已经向金人称臣,带着他的家属先过了钱塘江。”初五日,在江心寺入对。初六日,听说贼军侵犯昌国,敌船想要袭击,张公裕用大船冲散了它们,敌船于是又退回明州。张公裕,是掌管海船的人。初九日,招怀忌行香结束后,游览天庆宫,登临融成洞天福地。天庆宫,就是道士林灵素受业的地方。初十日,吕颐浩正在休假,因为荧惑星侵犯紫微垣、逼近宰相之位,上奏请求解除机务。十二日,传令召吕颐浩入朝奏事,照旧办理。这天,听说明州的贼军退走。十七日,皇帝车驾临幸温州城,驻跸州治,某迁入州中陈氏的住宅。二十一日,入对,再次推荐吴表臣。皇帝车驾刚到温州时,在江心寺入对,某就推荐温州人吴表臣、林季仲,以补充监察官的空缺。林季仲侍奉母亲在山中避难,还没有到,吴表臣先行入对。到这时,某再次提起此事。皇上非常高兴,说:“自从渡江以来,我见过三吴的士大夫很多了,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简直像一向在朝中任职的人一样。你可以说是善于识人了。” 这天,批示任命某为监察御史,立即到任供职。在此之前,知真州向子▯说:昨天离开真州时,把本州全部金帛装船运过江,结果被韩世忠的军队劫掠了。他又说,杜充已经投降金人离去,部下的官员有很多逃回来。到这时,皇上对某说:“自从听说杜充被擒,我连续多日不思饮食,这不是朝廷的光彩之事。”皇上又说:“不久将颁布赦令,回銮。”某于是谈到多次颁赦的弊端。皇上说:“因为四方的号令无法畅通,不得不这样做。”二十四日,某与直柔一同入对,弹劾杜充,并奏请先罢免他的宰相之职,等后来得到他投降的确切消息,再另行议定罪责。这天,颁降德音;在返都吴会赦文之前,题写并加盖了“返都吴会之诏”的标目。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太过仓促,因为还不知道吴中的消息。三月,皇帝车驾在温州。初四日,有诏旨定于初十日出发,某竭力进言认为还不可以。初六日,又有诏旨说暂不出发,推迟到月中。初九日,入对,谈到俘获的人员中,契丹人以及燕蓟和各路的签军,都不可以杀害。皇上说:“这正合我的意思。”十二日,浙西人都到了,说平江已经失守。其中一名使臣是周望的部曲,他说敌军骑兵于二月二十四日到达城下,周望、汤东野当天就带领部众逃走。二十五日,金人突然冲入城中,竟没有一个人抵抗,焚烧杀戮几乎殆尽。起初,苏州人依仗宣司,以为可以安定无事;贼军到来后想逃走,但船只全被军兵抢走,所以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又听说贼军在十二月十六日攻破杭州,开始入城时,杀人不久便停止了。他们把子女、玉帛全部掳掠一空,到了二月初七日才下令屠城,从州门开始杀人,并在四角放火,直到十四日才离开。杭州的大火十多天后才熄灭。这天,又听说知秀州程俱被宣司囚禁。起初,杭州被攻破后,贼军派人送檄文命程俱投降,程俱不能决定,说:小国不敢擅自作主,便立即把檄文解送宣司。后来又担心遭到袭击,于是逃到州外的村落之间。一名代理州职的官员派吏员追赶程俱,把他追回来,借口说要押运米粮赶往京城。不久,程俱被宣司拘捕带走,几乎被杀;后来又把他放了出来,于是他便上奏朝廷弹劾程俱。十四日,降旨移驾越州。十八日,皇帝车驾前往天庆宫,朝拜九庙;执政和从官随从护驾,自从渡江以来到这时才举行这样的礼仪,皇帝回到舟中。十九日,御舟从温州出发,船底搁浅,行驶几里便停下。二十日,御舟到达管头。二十一日,御舟到达海门。二十二日,海雾从四面合拢,稍稍前进后便无法行驶。二十三日,风向顺利,各船径直抵达章安。船只航行时,前后彼此看不见。这天夜里,御舟没有到达,执政的船进入港口后又返回,而其余官员都不知道情况。只听见负责喝道、探路的人唱歌的声音,以为御舟在前面;然而这些喝探人也不知道御舟还没有到达。第二天,台谏官仓皇返回船上。到了港口,迎面看见御舟到来,就是二十四日。听说御舟到松门时搁浅,船身倾侧,几乎翻覆,在章安停泊了三天。二十七日,御舟从章安出发。二十八日,御舟停泊在慈济院下面。二十九日,御舟驶入明州港,到达定海县。四月初一日,皇帝车驾在定海县。初二日,御舟到达明州。晚上,某与直柔在舟中入对;因为台谏官在章安入奏,请求一同入对问候圣体,到这时相关指挥才下达。殿中沈与求、司谏黎确寻找御舟,却没有找到。初四日,御舟到达余姚,海船无法驶入,于是改乘小船,并准许侍从、百司官员自行先行出发。自从进入定海以来,沿途几乎都被焚烧殆尽,死尸重叠。某到了明州,奏论应当给予优厚抚恤。皇上看了奏章,感到悲痛并动了恻隐之心,因此下诏免除商税及租役,又拨出数万钱救济贫民。在余姚停留一天,是因为各司要换乘船只。十一日,皇帝车驾到达越州。这一月,左仆射吕颐浩被罢免。又过一月,某蒙恩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这年十月初,因为对于议定辛企宗建节之事意见不合,皇上对某的眷顾稍有减退,因此间隙中的谗言得以传入。起初,下发的关于企宗论功的札子都没有实际情状,余对诸公说:“企宗现在正任承宣使,不知打算用什么来酬答他,难道是想授予节旄吗?”范觉民叹息说:“这就不能这样做,只能优厚地授予他军职罢了。” ○绍兴二年壬子岁 十月,任命为平江知府。当时吕颐浩再次任宰相,两次辞谢都没有获准,途中改任建康知府,充任江东安抚大使。十一月,经过行在,初次入朝进见皇上时,皇上面色和悦,回头慰劳,情意非常深厚。余进言说:“建康是在残破之后,宣督司、两司屯驻的大军又都在招收各地的盗贼,上下忧虑疑惧,是当前最为艰难的地方。臣这次前往,如果是因为朝廷拟议后进荐任命,那么臣决不敢去,冒死请求不要派我去。万一这是出自陛下亲自裁断,臣也不再推辞。”皇上说:“江东缺少统帅,朕从早到晚都在思考这件事,没有人能超过你,实在是出自朕的本意。你到了任所,如果有事情要上奏陈述,朕当亲自作主。”余叩头谢恩。●卷二 ○绍兴六年丙辰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