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八月某日，下诏巡幸沿江。先是，诸路探报金与贼合谋，今秋复有南侵之意。且以调发大兵屯驻淮上，上欲前期预动，免缓急仓卒之患。议以秦桧、孟庾充留守，寻除桧万寿观使、充留守，庾提举醴泉观、同留守。以知临安府梁汝嘉充巡幸随军都转运使，百司并留临安。常程行遣听留司与决，所不可决者，中行在所。先差兵部尚书刘大中、翰林学士朱震、翰林侍读学士范冲、工部侍郎赵霈、中书舍人陈与义、董┍、权户部侍郎王俣、起居郎张焘、侍御史周秘、左司谏陈公辅、右司谏王缙、左司郎中耿自求、右司员外郎徐林、检详王迪、太常少卿林季仲、吏部员外郎黄次山、郑士彦、户部员外郎周聿、比部员外郎薛徽言、太常博士黄积厚扈从，祠部郎官熊彦诗、司勋郎官王良存、秘书省正字朱敦儒，以督府属官从行。而解潜以马军司兼权殿前司公事，刘▯权提举宿卫亲兵，同总护卫之职。行营中护右军统制巨帅古以所部充前军，赵密充中军，马军司兵马□□充后军。以侍御史周秘，御舟前弹压；监察御史赵涣，御舟后弹压。九月初一日，车驾发临安。是日，先诣上天竺烧香，为二圣祈福，执政、从官扈从，建国乘马行于辇后。回幸下天竺，进膳，宰执赐素食。驾至灵隐北山，云起雷震，微雨作，少顷即止。薄晚还城，登舟，泊城外北郭税亭下。迫暮，雷电大作。是日，驾过中竺，有卒执黄旗道左，即岳侯破贼虢州寄治卢氏县捷奏也。至上竺，黄旗进入，岳遣将王贵、郝政、董先引兵破之，获粮十五万斛。初二日，发北郭亭，晚泊临平镇。奏事舟中，方论奏岳飞之捷。上顾谓右揆浚曰：“岳捷固可喜，但淮上诸将各据要害，虽为必守之计，然兵家不虑胜，唯虑败耳，万一小有蹉跌，不知后段如何”复顾某曰：“卿等更熟虑。”某等奉命而退。是日，微雨终日，夜大风雨止。北风，舟行稍缓。初三日，发临平，晚过长安闸。德远、仲古见访，小饮。阅王存、吴进人马。存、进、沂中将部兵二千还临安，听留司使唤。进，勇于战，常对御骑射，上称善，曰：“一好汉。”进闻知，刺“好汉吴进”四字作褶心，每阅兵，即披之示众。夜泊崇德县，令赵涣之对舟中。上巡幸所过，必延见守令，省风俗、问民疾苦也。初四日，发崇德，晚泊皂林，风稍止。两浙漕臣张澄札子以御舟比旧稍高，所过桥梁多碍，时暂拆去，利害甚小。淮平江府水门，亦当少拆，驻跸城▯所系，恐不应轻毁。其札子进入，得旨水门外进辇入城，更不拆门。初五日，发皂林店，晚泊秀州。奏事河亭，因及岳飞两捷俘获之物。上曰：“兵家不无缘饰，此不足道。卿等因通书飞幕属，叩问子细，核实，非为有吝赏典，但欲知事宜形势、措画之方耳。”浚奏曰：“飞之措置甚大，今既至伊、洛间，如河阳、太行一带山寨必有通耗者，自梁青之来，常有往来之人，其意甚坚确。”青，怀、卫间人。尝聚众依太行，数出扰磁、相间，金人颇患之。今年春，并兵力攻。青以精骑数百突出渡河，由襄汉来归岳侯，两河人呼为“梁小哥”。某奏曰：“河东山寨如韦诠忠辈，今虽屈力就招，然未尝下山，队伍、器甲如旧，据险自保，耕种自如，唯不出兵耳。金人亦无如之何，但羁縻之而已。一旦王师渡河，此曹必为我用。”上曰：“斯民不忘祖宗恩德如此，吾料之非金人所能有。”某等同奏曰：“愿陛下进德修业，孜孜经管，此念常如今日。臣等愿竭驽钝，裨佐万一。”进呈周秘奏状，以解潜、刘▯各引无旗号舟船入禁围，且妄申朝廷去御舟五十里远。得旨，潜、▯名罚铜八斤。德远、仲古过舟中小饮，得洙辈书报。初四日，已发舟出门，将往德清也。初六日，发秀州，天色晴和，晚泊平望，进呈漕司按崇德令赵涣之罪状。先是，言者论其排办奉迎车驾，事多骚扰。下有司体访，虽不如言者之甚，亦不为无罪。得旨先降一官，令漕司取勘。上曰：“涣之昨日奏对，问以民间疾苦，曰：‘无’。问以户口登耗、租赋多寡，亦不能对。方今多事，民间岂无疾苦可言，而涣之乃云：朝廷仁政宽恤，民颇安业。此谄谀之言也。为令若此，将安用之！”夜得洙辈书。初七日，登平望。是日，岳飞捷奏至，遣偏将收复商州，且乞催已差知商州解隆速来之任。解隆，安邑人。敌犯河，解隆与其兄纠率乡民，屡与敌战。兄为敌获，大骂而死。隆收残众，转战入蜀，隶吴▯麾下。数立功，且遣人赴阙，陈奏商州要害之地，不可不力取，得商则可以经营关中。寻命知商州，俾与金守郭浩经营收复，今则岳飞先得之矣。浩，成之子。成，关西之名将也。顷岁，夏人犯平夏城，泾原帅章▯命成守之，被围半月余，攻之甚力，卒不能破。
译八月某日，下诏沿江巡幸。此前，各路探报金人与贼军合谋，今年秋天又有南侵的打算；而且正在调发大军屯驻淮河一带，皇上想提前行动，以免临急仓促而产生祸患。商议任命秦桧、孟庾充任留守，不久任命秦桧为万寿观使、充任留守，孟庾提举醴泉观、共同留守。任命临安府知府梁汝嘉充任巡幸随军都转运使，百司都留在临安。日常事务的处理听任留司裁决，不能裁决的，送到行在处理。先派兵部尚书刘大中、翰林学士朱震、翰林侍读学士范冲、工部侍郎赵霈、中书舍人陈与义、董┍、权户部侍郎王俣、起居郎张焘、侍御史周秘、左司谏陈公辅、右司谏王缙、左司郎中耿自求、右司员外郎徐林、检详王迪、太常少卿林季仲、吏部员外郎黄次山、郑士彦、户部员外郎周聿、比部员外郎薛徽言、太常博士黄积厚随从护驾；祠部郎官熊彦诗、司勋郎官王良存、秘书省正字朱敦儒，作为督府属官随行。又以解潜兼任马军司和权殿前司公事，刘▯权任提举宿卫亲兵，共同担任总护卫。行营中护右军统制巨帅古率领所属部队充任前军，赵密充任中军，马军司兵马□□充任后军。任命侍御史周秘在御舟前弹压，监察御史赵涣在御舟后弹压。九月初一日，皇帝车驾从临安出发。这天，先到上天竺烧香，为二圣祈福；执政和从官随从护驾，建国骑马行在车辇后面。回程临幸下天竺，进膳，宰执获赐素食。车驾到达灵隐北山时，云气升起，雷声震动，下起小雨，片刻便停止。傍晚前后返回城中，登舟，停泊在城外北郭税亭下面。临近黄昏时，雷电大作。这天，车驾经过中竺时，有士卒持黄旗站在道路左侧，那是岳侯攻破贼军于虢州寄治卢氏县的捷报。到达上竺时，黄旗已经送入，岳飞派将领王贵、郝政、董先率兵攻破敌军，缴获粮食十五万斛。初二日，从北郭亭出发，晚上停泊在临平镇。在舟中奏事，正谈论上奏岳飞获胜的事情。皇上回头对右揆张浚说：“岳飞获捷固然值得高兴，但淮河一带的诸将各自占据要害，虽然这是必守的计策，然而兵家不只考虑胜利，更要考虑失败；万一稍有失误，不知道后面的局势将如何。”又回头对某说：“你们要再仔细考虑。”某等奉命退下。这天细雨下了一整天，夜里大风大雨才停。由于刮北风，船行稍慢。初三日，从临平出发，傍晚经过长安闸。德远、仲古来访，略饮几杯。检阅王存、吴进的军马。王存、吴进、刘锜带领部下两千人返回临安，听候留司调遣。吴进勇于作战，常常当着皇帝的面骑马射箭，皇上称赞他，说：“是个好汉。”吴进听说后，便刺绣“好汉吴进”四个字在褶心上，每次检阅军队，就把它披出来给众人看。夜间停泊在崇德县，命赵涣之到舟中入对。皇上巡幸所经过的地方，一定召见守令，以察看风俗、询问百姓疾苦。初四日，从崇德出发，晚上停泊在皂林，风稍稍停息。两浙漕臣张澄上札子说，御舟比旧日稍高，所经过的桥梁多有妨碍，临时拆除，危害很小。淮平江府的水门，也应当稍微拆除；皇帝驻跸的城门所系甚大，恐怕不应轻易毁坏。札子送入后，得到旨意：从水门外推进车辇入城，不再拆门。初五日，从皂林店出发，晚上停泊在秀州。在河亭奏事，因而谈到岳飞两次获捷所俘获的物资。皇上说：“兵家之事不免有修饰夸大的地方，这些不足以谈论。你们可以通过书信联系岳飞幕府中的属官，详细询问，核实情况；并不是我吝惜赏赐，只是想知道事情的实际情况、形势以及谋划处置的方法。”张浚奏说：“岳飞的部署规模很大，如今已经到达伊水、洛水一带，像河阳、太行一带的山寨，必定有与他互通消息的人。自从梁青来归后，常有往来的人，他的意志十分坚定。” 梁青是怀州、卫州一带的人。曾经聚集部众依托太行山，多次出兵侵扰磁州、相州之间，金人对此很是忧患。今年春天，金人合并兵力攻打他。梁青带领数百名精锐骑兵突围渡过黄河，从襄汉地区来归附岳侯，两河百姓称他为“梁小哥”。某奏说：“河东山寨如韦诠忠这一类人，现在虽然屈服于形势而接受招安，但从未下山，队伍、兵器铠甲都和过去一样，凭借险要自我保全，照常耕种，只是不出兵罢了。金人对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能笼络羁縻而已。一旦王师渡过黄河，这些人必定会为我所用。”皇上说：“这些百姓如此不忘祖宗的恩德，我料想这不是金人所能拥有的。”某等一同奏说：“愿陛下增进德行、修养功业，勤勉不懈地经营治理，使这种心念常像今天一样。臣等愿竭尽微薄的才能，稍稍辅助陛下。”进呈周秘的奏状，奏称解潜、刘▯各自带领没有旗号的船只进入禁围，并且妄自向朝廷报告说，离御舟有五十里远。得到旨意：解潜、刘▯各罚铜八斤。德远、仲古到舟中略饮，收到洙等人的书信报告。初四日，已经开船出门，将要前往德清。初六日，从秀州出发，天气晴朗温和，晚上停泊在平望，进呈漕司按察崇德县令赵涣之的罪状。此前，有人上奏弹劾赵涣之，说他为迎接皇帝车驾而筹办事务，造成许多骚扰。下令有关部门实地访察，虽然没有弹劾者所说的那么严重，也并非没有罪过。得到旨意，先降一级官职，命漕司审查。皇上说：“赵涣之昨天奏对时，问他民间疾苦，他说：‘没有。’问他户口增加或减少、租赋多少，他也回答不上来。如今事情这样多，民间难道会没有疾苦可说吗？赵涣之却说：朝廷施行仁政，宽厚体恤百姓，百姓很能安居乐业。这是谄媚奉承的话。做县令像这样，要他还有什么用！”夜里收到洙等人的书信。初七日，登上平望。这天，岳飞的捷报送到，派偏将收复商州，并请求催促已经派任的知商州解隆尽快赴任。解隆是安邑人。敌军侵犯黄河一带时，解隆和他的哥哥组织率领乡民，多次同敌军交战。他的哥哥被敌军俘获，痛骂敌人而死。解隆收集残余部众，转战进入蜀地，隶属于吴玠的部下。多次立功，又派人前往行在，陈奏商州是战略要地，不可不竭力夺取；得到商州，就可以经营关中。不久，任命他为知商州，让他与金军守将郭浩筹划收复；现在却是岳飞先取得了商州。郭浩是郭成的儿子。郭成是关西的名将。前些年，西夏人侵犯平夏城，泾原帅章▯命郭成守城。城被围一个多月，敌军进攻十分猛烈，最终仍未能攻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初，急报至，哲庙颇以为忧，而▯每奏平夏决保无虞，乞少宽圣虑。敌退，▯遂召还。哲宗问以城守方略，▯曰：“初无他术，但如郭成辈皆一路精选，俾守一城，知其可保也。”▯，浙人。起诸生，及作帅，颇有可称，种师道、师中皆出其幕府。又尝荐师道于哲宗，云：“师道拙讷，如不能言，及与之从容论议，动中机会，他日必为朝廷名将帅。”靖康初，师道入枢府，渊圣尝问曰：“在小官时，颇有见知者否”师道以▯荐章进入。渊圣叹▯知人，以其二孙茂、荩并为寺监丞。晚泊吴江县，张俊遣其属史愿、韩世忠遣其属张▯来禀议。愿言：俊营盱眙寨，工料甚大，今始及半，月役战士二万，俊时亲负士以率将士。且乞应副楼橹，并发江东西壮城兵以助役也。初八日，发吴江，午至平江府，换小舟入门，从梁汝嘉所请也。泊姑苏馆，进辇入行宫驻跸，以府治为行宫，以提刑司为三省、密院，以签判厅为左相府第，以提举茶司为右相府第，以检法厅为签书府第。晚得湖北提刑赵伯牛破需德通寨捷报。德通，德进之弟。德进据险，久为湖北之患，自杨么之败，其势稍弱，遂为部将所杀，以其众归德通，犹自保一寨，不肯就招，至是始破，知鼎州张Ｃ与伯牛同谋也。初九日，后殿奏事。上曰：“数日泊舟之后，卿等或不奏事，即与诸将理会军器，想不如法，但为美观，全不适用。可进甲叶数百副，当为指教穿联，并其旗号等，悉为整顿，别作一队。卿等试观，或可用，即以此行之诸军也。”及言韩世忠入觐，犒设、激赏之物宜依例备之，恐不久留。某进曰：“世忠来日恐到，当便入对，世忠必有所请，如钱粮、军马之类，陛下但论令与臣等商量。惟是措置防托，恐世忠向臣等不欲尽言，如陛下曲折询访，必自有说。臣窃谓世忠既城楚与、高邮，地利甚便，今张俊又屯▯干眙，控制天长、扬州一带，敌决不敢犯，则世忠一军包裹在内，最为安稳。但自濠以西并刘光世地分，光世孤军，万一重兵侵犯，韩、张两人能为出师牵制否不然，徒为自守之计，朝廷何赖。”上以为然。是日，诸处探报皆云：“刘麟自往河北乞兵回，比又遣官再往矣。初十日，诣天宁寺开启行香，得收复顺州捷奏。顺州，昔之伊阳县也，县有弓手翟兴，勇于捕寇，弟进尤为骁锐，邑人号为“小翟”，以获寇补官，后任熙河将。会熙帅刘法出兵总安城，深入敌境，为人所误，置寨不得地，敌自□山下逼，日且暮，举军溃乱，失法所在。诸将逃死不暇，而进独策马大呼，冲犯敌围，来往再三求法不获，时法已堕崖死矣，进由是知名。靖康初，金人犯伊、洛，进时为京西将，河南尹王襄远遁，进以洛兵保伊阳自固，洛之士民避难者，多依之。进死，兄兴代之，兄弟相继累岁，一方寇盗为之屏息，固护陵寝为有功焉。刘豫僭逆，数遣兵攻之，兴介处一隅，与朝廷隔绝，寡援粮乏，退保大和镇。兴死，其子琮代之，数遣人间道告于朝廷，求兵粮为助，而地远不能及也。琮势益弱，遂以余众归襄阳，依李横。由是伊阳、太和一带，险要尽弃之贼境矣。岳飞至襄阳，遣将王贵直捣卢氏，据之。乃分兵西取商州，东由栾川县、西碧潭、太和镇，以取伊阳也，伊阳去路才百余里。是日，韩世忠入门，晚赴内殿入见。十二日，进呈江西安抚大使李纲奏，以车驾时巡，乞扈从，降诏不允。奏事已，上曰：“世忠之来，当有锡赍。”上起离御座，引宰执就观所赐之物，凡十合，如绣珍珠蹙领绣战袍、马价珠头巾、钚玉腰条、回纹刀，皆奇物。并▯丝、樗蒲衣著数十匹，金酒器四百余两，名马、鞍鞯等。某等进曰：“陛下待遇诸将如此之厚，圣意岂徒然哉。”上曰：“禁中所有物，别无用处，止备激赏将士耳。”晚，世忠到堂谢赐物，微有酒色，云上以所赐金器酌之十余杯，不敢辞也。并其随行背嵬使臣等皆被酒，上各赐束带，并十两金杯一只，因赐之酒。而世忠之侄秉义郎彦仰面授阁门▯候，以其新自▯延远归也。世忠叙谢再三，徐曰：“世忠寒贱人也，合受冻饿，今乃蒙被厚恩如此。自顾此身，未知死所也。”十二日，后殿常朝。自上即位以来，止御后殿，更不行前殿之礼，以二圣未还，意有所避也。留身奏世忠之来，计当奏陈边事方略。上曰：“世忠无他语，但云欲与宰执议定，乞与宰执同对。卿与更子细诘问如何也”某曰：“世忠之意，不欲张俊筑城，便欲令向前，勾引金人近前，我得地利，合军一击，便见得失。
译当初，紧急军报送到时，哲宗很是忧虑，而▯每次上奏都保证平定西夏的事情决不会有忧患，请求稍稍宽解圣上的忧虑。敌军退去后，▯于是被召回。哲宗问他守城的策略，▯说：“起初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像郭成这些人，都是从一路中精选出来，让他们各守一城，知道这样就可以守住。”▯是浙江人。起初以诸生身份出仕，后来担任帅臣，很有一些值得称道之处；种师道、种师中都出自他的幕府。他还曾向哲宗推荐种师道，说：“师道质朴木讷，好像不会说话；等到同他从容地谈论事情时，往往能切中时机，他日一定会成为朝廷的名将。”靖康初年，种师道进入枢府，渊圣曾问他说：“你任小官时，有没有很赏识你的人？”种师道便拿出▯的荐章上呈。渊圣感叹▯善于识人，于是把他的两个孙子茂、荩都任命为寺监丞。晚上停泊在吴江县，张俊派属官史愿、韩世忠派属官张▯前来请示商议。史愿说：张俊驻军盱眙寨，工程和物料所需很多，如今才完成一半；每月役使战士二万人，张俊还时常亲自背负物料，以此率领将士。并且请求供应楼橹等器械，调发江东、江西的壮城兵来帮助服役。初八日，从吴江出发，中午到达平江府，换乘小船进入城门，这是依照梁汝嘉的请求。停泊在姑苏馆，抬着车辇进入行宫驻跸；以府治作为行宫，以提刑司作为三省、密院，以签判厅作为左相府第，以提举茶司作为右相府第，以检法厅作为签书府第。晚上得到湖北提刑赵伯牛攻破需德通寨的捷报。德通是德进的弟弟。德进占据险要之地，长期成为湖北的祸患；自从杨么失败后，他的势力稍稍削弱，于是被部将杀死，他的部众归附德通。德通仍然据守一寨，不肯接受招安，到这时才被攻破；知鼎州张Ｃ与赵伯牛共同谋划了这件事。初九日，在后殿奏事。皇上说：“停船数日以后，你们有时不来奏事，却同诸将处理军器，我想一定不合规矩，只是为了好看，完全不能实用。可以拿几百副甲叶进来，我亲自指示如何穿联，并把旗号等全部整顿好，另编成一队。你们试着观看，如果可以使用，就把这种做法推行到各军。”谈到韩世忠入朝觐见时，皇上说，犒劳、赏赐的物品应当依照惯例备办，恐怕他不会停留太久。某进言说：“韩世忠明天恐怕就会到，应当立即让他入对。他一定有所请求，例如钱粮、军马之类，陛下只管说命令由臣等商量办理。” 只是关于安排防守抵御之事，我担心韩世忠对臣等不愿把话全部说出；如果陛下委婉详细地询问，他一定自有一番说法。臣私下认为，韩世忠既然修筑了楚州和高邮的城防，地势很便利；如今张俊又驻扎在▯干眙，控制天长、扬州一带，敌军决不敢侵犯，那么韩世忠的一军被包围在其中，最为安稳。但是濠州以西以及刘光世的辖地，刘光世是孤军，万一敌军以重兵侵犯，韩世忠、张俊两人能够出兵牵制吗？如果不能，只作自守的打算，朝廷还能依靠什么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这一天，各处侦察报告都说：“刘麟亲自前往河北请求援兵回来后，最近又派官员再次前往。”初十日，前往天宁寺举行开启行香仪式，得到收复顺州的捷报。顺州，就是过去的伊阳县。县中有个弓手翟兴，勇于捕捉盗寇；他的弟弟翟进尤其骁勇，乡里人称他为“小翟”。他因捕获盗寇而补授官职，后来担任熙河将。适逢熙帅刘法出兵总安城，深入敌境，被人误导，设置营寨没有选到合适的地方；敌军从□山下逼近，天将黑时，全军溃乱，刘法也失去了踪迹。诸将逃命尚且来不及，只有翟进策马大喊，冲入敌军包围，往来冲杀了两三次寻找刘法，却没有找到；当时刘法已经坠崖身亡了。翟进因此知名。靖康初年，金人侵犯伊、洛两地，翟进当时担任京西将；河南尹王襄远远逃走，翟进凭洛阳的军队守卫伊阳以自保，洛阳的士民避难者大多依附于他。翟进死后，他的哥哥翟兴接替他；兄弟二人相继多年，使一方的盗寇都因之收敛，牢固守护陵寝，因此立有功劳。刘豫僭越叛逆，多次派兵攻打他们；翟兴孤处一隅，与朝廷隔绝，援兵少、粮食缺乏，退守大和镇。翟兴死后，他的儿子翟琮接替他，多次派人从间道向朝廷报告，请求兵粮援助，但因道路遥远，无法送达。翟琮的势力更加衰弱，于是率余部归附襄阳，依靠李横。这样一来，伊阳、太和一带的险要之地全都落入贼境。岳飞到达襄阳后，派将领王贵直捣卢氏，占领了那里。于是分兵向西攻取商州，向东经由栾川县、西碧潭、太和镇，来夺取伊阳；伊阳距离进军道路只有一百多里。这天，韩世忠进入城门，晚上到内殿入见。十二日，进呈江西安抚大使李纲的奏章；李纲因车驾巡行，请求随从护驾，皇上下诏不准。奏事完毕，皇上说：“韩世忠这次来，应当有赏赐。”皇上起身离开御座，带领宰执到陈列处观看所赐物品，共十合，包括绣珍珠蹙领绣战袍、马价珠头巾、钚玉腰条、回纹刀，都是珍奇之物。还有▯丝、樗蒲衣著几十匹，黄金酒器四百多两，以及名马、鞍鞯等物。某等进言说：“陛下这样优厚地待遇诸将，圣意难道是没有缘故的吗？”皇上说：“宫禁中所有的这些东西，此外也没有别的用途，只是准备拿来激励赏赐将士罢了。”晚上，韩世忠到堂上拜谢所赐物品，脸上微有醉意，说皇上用所赐金器给他斟了十多杯酒，他不敢推辞。他随行的背嵬使臣等人也都喝醉了，皇上各赐给他们一条束带，又各赐十两金杯一只，因而赐酒给他们。韩世忠的侄子、秉义郎彦仰也被授予阁门▯候，因为他刚从▯延远道归来。韩世忠再三致谢，慢慢说道：“世忠是寒微卑贱的人，本来应当受冻挨饿，如今竟蒙受这样深厚的恩德。回顾自身，不知道将来会死在哪里。”十二日，在后殿举行常朝。自皇上即位以来，只在后殿临朝，不再举行前殿之礼，是因为二圣尚未归来，心中有所避讳。留下来单独奏报韩世忠到来的事，估计他应当奏陈边防事务和策略。皇上说：“韩世忠没有别的话，只说想同宰执商议决定，请求同宰执一起入对。你同他再仔细地诘问一番，怎么样？”某说：“韩世忠的意思，是不想让张俊修筑城池，而是想让他向前推进，引诱金人靠近；我们凭借地利，合军一击，胜负就可以见分晓。”
今日得城，明日得县，无益也。窃恐劳役之久，别有事生耳。臣之愚见，若初议遣俊等渡江，径之淮北，或攻宿、或取徐，得则进，否则退归，出入不常，使贼罔测，是亦一策。不如止屯淮上。初云筑山寨，亦复不知修城工役如此之大，臣深恐城未及就，贼已有动息。欲守，则无地可归；欲战，则不保必胜。臣已尝与张浚等商量，若只筑一小堡，可屯万人，选精锐守之，劫寨腰、截断粮道等皆可为之。大军依旧坐据长江之险，贼既不能遽渡，则不无回顾之虑，如此似为稳当。”上以为然。乃曰：“浚意如何”某曰：“浚初有商量之意，徐徐议论，但以岳飞牵制于后，贼若抽兵稍回，山东空缺，则世忠必再为淮徐之举，贼且自救不暇，安能窥吾淮甸。使俊筑一坚城池，屯军淮上，临宿、亳，贼且疲于奔命，此恢复之端也。此策甚善，但臣之所虑，今冬防托数月之事，俟来春更筑一堡，不失为此计耳。自古用兵，变化不同，初无定论，然先议守而后论战，乃保万全也。”上然之。是晚，同右揆、西枢谒韩世忠之圃，即章子厚园池，昔苏子美之沧浪亭也。子厚在相位日，营葺所费不赀，罢相即迁责，未尝安享。洎放还，寄居严之乌龙山寺，子弟辈悉遣归乡，干置生事。死之日，无一人在侧，群妄方分争金帛，停尸数日无人顾藉，鼠食其一指，衢僧法空亲见之。坐间，右揆屡叩世忠进取方略，世忠终不尽言，但云：与相公屡言之。而其意不过欲令张俊先为一著，渠欲乘隙而动，即易为功也，但恐俊等揣知其意，不肯合谋。而金字递备坐探报檄岳飞明远斥堠，择利进退，以世忠言近探者自河北回，言龙虎军由李固渡过河，凡渡四昼夜，精兵三万余人，内分骑兵一万，之京西以应岳飞也。十三日，进呈已降指挥，依四年例燕犒诸军将佐。检正张宗元上殿，遣诣建康、太平，抚劳刘光世、张俊两军老小，仍将在寨人点检整顿、结成队伍。晚，得岳飞收复西京长水县捷报，仍云已收兵复回鄂州，以粮不继也。十四日，进呈右司谏王缙奏状，乞罢平江府营造，恐妨农时也，从之。批旨韩世忠非晚朝辞，可特赐御筵。差入内内侍省都知黄冕押伴，今平江府排办议。十七日，就韩后圃山堂。随行属官总制、提举官预坐，使臣等别坐。酒五行，西枢云：种夷叔靖康初被旨巡河，朝辞日赐宴，所居蔡氏之第，吏部侍郎王时雍押伴，属官预坐。右相云：诸处探报，淮阳军等处往往抽回人马，归京师以备岳兵，韩侯亦云。韩晚到堂，因话及京城被围之事。当时，南壁正金人所攻之处，而以卢襄、李擢当之，韩亦慨然叹息也。十五日，望拜二圣已，奏事。进呈信州奏，以车驾巡幸，进银万两。上曰：“此物，得之何处傥府库有余，自当献之朝廷；或取于民，则不可也。更当询问，果取于民，便当退还。”某等奏曰：“陛下恤民如此，朝廷约束甚严，方州必不敢尔。”韩世忠辞免赐御筵，有旨不允，降诏。十六日，批旨诸军押燕官，杨沂中、张俊军差淮南提点张成宪，韩世忠军差杨州守臣李易，刘光世军差江东漕臣向子▯。先是，降旨宴犒诸军，并依绍兴四年例。晚，中使赐除湿丸数十斤付密院，以备给赐士卒。先是，赵密、巨师古两军自杭护卫至此，多病重▯追之疾。一日，宰执奏知，上出禁中方，命御药院修合，且遣中使押御医亲至军营，人人看候，分给之服之，皆效，此其余者也。又以其方赐某云。十七日，进呈岳飞乞终制。某等先议定，奏禀以飞累有陈请，亦屡降指挥，而其请不已，欲上亲笔批回札子。上曰：“惟宰执有此礼，他人不可。卿等可作书，但云得旨封回可也。”退而右揆以书封去。是日，刘光世奏敌添兵戍陈蔡间，而刘豫亦于颖昌积谷甚富，恐有侵犯之意。密院刻择官申中和言：太白已过左执法，以阴晦不见。先是，占星者言：九月初三夜，太白由黄道微高入太微垣，犯右执法。●卷三○绍兴七年丁巳岁
译今天得到一座城，明天得到一个县，并没有什么益处。我私下担心，劳役持续太久，会另外发生事故。臣愚见认为，如果最初商议派张俊等人渡过长江，直接进入淮北，或者攻打宿州，或者夺取徐州，得手就前进，不成就退回，进退出入没有常规，使贼军无法测知，这也是一个策略。不如只驻屯淮河一带。起初说要修筑山寨，也没有料到修城的工程和劳役会这样大，臣深恐城池还没修成，贼军已经有了动静。想防守，却没有退路；想交战，又不能保证一定胜利。臣已经曾同张浚等商量，如果只修筑一座小堡，可以驻屯万人，选择精锐守卫；劫夺敌寨的腰部、截断粮道等事情，都可以去做。大军照旧凭据长江的险要，贼军既然不能突然渡江，就不能没有后顾之忧；这样看来似乎比较稳妥。”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问道：“张浚的意见怎样？”某说：“张浚起初有商议的意思，想慢慢讨论，只是认为由岳飞在后方牵制；贼军如果抽调一部分兵力稍稍退回，山东出现空缺，那么韩世忠一定会再次实施进攻淮州、徐州的行动。贼军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还能窥伺我淮甸？让张俊修筑一座坚固的城池，在淮河一带驻军，逼近宿州、亳州，贼军将疲于奔命，这就是恢复疆土的开端。” 这个策略非常好，但臣所担心的是，今年冬天只防守几个月，等到明年春天再修筑一座堡垒，也不妨碍实行这个策略。自古以来用兵，情况变化各不相同，起初本来没有固定的结论；但是先商议防守，然后再讨论交战，才是保全万无一失的办法。”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这天晚上，同右揆、西枢一起到韩世忠的园圃拜访；那里就是章子厚的园池，过去苏子美的沧浪亭所在地。章子厚在宰相任上时，修建营造花费不计其数；罢相后立即遭到迁责，从未安享其富贵。等到获释返回后，寄居在严州的乌龙山寺，子弟们全都被遣返回乡，靠办理事务谋生。他死的那天，没有一个人在身边；一群狂妄之徒正在争分金帛，尸体停放了几天无人照看，老鼠吃掉了他的一根手指，这些都是街上的僧人法空亲眼看见的。席间，右揆多次叩问韩世忠进取的方略，韩世忠始终不肯把话全部说出，只说：“我已经多次同相公谈过了。”他的意思不过是想让张俊先采取一步行动，自己想乘着空隙发动进攻，这样就容易建立功劳；只是担心张俊等人猜到他的意图，不肯同他合谋。而金字递备坐探报檄岳飞明远斥堠，择利进退；据韩世忠说，最近从河北回来的侦探报告，龙虎军由李固渡过黄河，共用了四昼夜，精兵三万多人，其中分出骑兵一万人，前往京西响应岳飞。十三日，进呈已经下达的指挥，依照绍兴四年的惯例宴请、犒劳各军将佐。检正张宗元入殿，奉派前往建康、太平，慰问刘光世、张俊两军的老幼，并将营寨中人员加以点检整顿，编成队伍。晚上，得到岳飞收复西京长水县的捷报，仍然说已经收兵返回鄂州，因为粮食接济不上。十四日，进呈右司谏王缙的奏状，请求停止平江府的营造工程，恐怕妨碍农时，皇上听从了。批示说韩世忠不得晚朝辞行，可以特赐御筵。派入内内侍省都知黄冕押伴，现由平江府安排筹办。十七日，在韩世忠后园的山堂设宴。随行属官中的总制、提举官参加上座，使臣等另行就座。饮酒五行，西枢说：种夷叔在靖康初年奉诏巡行黄河，辞朝那天赐宴，地点在他所居的蔡氏宅第，由吏部侍郎王时雍押伴，属官参加上座。右相说：各处侦报称，淮阳军等处往往抽调回人马，返回京师来防备岳飞的军队，韩侯也这样说。韩世忠晚上到堂，因而谈到京城被围的事情。当时，南城墙正是金人进攻的地方，由卢襄、李擢负责防守，韩世忠也感慨叹息。十五日，望拜二圣完毕后奏事。进呈信州的奏报，说因车驾巡行，进献白银万两。皇上说：“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得到的？如果府库有余，自然应当献给朝廷；如果是从百姓那里征取的，就不可以。还应当询问清楚，如果果真是从百姓那里征取的，就应当立即退还。”某等奏说：“陛下这样体恤百姓，朝廷的约束又非常严格，各州一定不敢这样做。”韩世忠辞谢免除御筵的赏赐，有诏命不准，随即下诏。十六日，批示各军押燕官：杨沂中、张俊军派淮南提点张成宪，韩世忠军派扬州守臣李易，刘光世军派江东漕臣向子▯。此前已经下旨宴请、犒劳各军，并依照绍兴四年的惯例。晚上，中使赐下除湿丸几十斤，交给密院，准备发给赏赐士卒。此前，赵密、巨师古两军从杭州护卫到这里，许多人患有严重的▯追之疾。一天，宰执奏知此事，皇上拿出宫中的药方，命御药院配制，又派中使押着御医亲自到军营，逐人诊看，分发药物让他们服用，全部见效；这些是剩下的药物。皇上又把这个药方赐给某。十七日，进呈岳飞请求服满丧制的奏章。某等事先商议决定，奏报说岳飞多次陈请，皇上也多次下达指挥，但他的请求仍未停止，想请皇上亲笔批回这份札子。皇上说：“只有宰执可以享有这种礼遇，其他人不可以。你们可以写信，只说‘奉旨封还’就可以了。”退下后，右揆把信封好送出。这天，刘光世奏报敌军增加兵力驻守陈州、蔡州之间，而刘豫也在颍昌积储了大量粮食，恐怕有侵犯的意图。密院选派官员申中和奏报说：太白星已经经过左执法星，因为天色阴暗而看不见。此前，占星者说：九月初三夜，太白星由黄道稍稍偏高的位置进入太微垣，侵犯右执法星。●卷三 ○绍兴七年丁巳岁